暮色如血,最后一缕残阳被吞噬殆尽。
虫神殿在夜色中苏醒,黑曜石铺就的祭坛泛着幽冷的光,仿佛某种庞然巨物的鳞甲。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锈蚀味与熏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
传说中,虫神诞生于永夜。
因此整座神殿以最纯粹的黑与白构筑——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如同凝固的夜色,镶嵌其间的透明宝石则似星辰碎屑。
而在祭坛中央,巍峨的虫神雕像俯瞰众生,左手托日,右手握月,黑曜石雕琢的面容无悲无喜。
“伟大神圣的虫神啊!请您庇护我们,请您祝福我们,请您保佑我们!”
一大片信徒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他们之中不乏衣着华贵的贵族,此刻却虔诚如蝼蚁,双手合十,低声呢喃着祷词。
虔诚的诵声如潮水般起伏,在穹顶下回荡成诡异的共鸣。
祭坛之上,年迈的大主教,亚克塔,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眶中转动。
“咳咳。”
年迈的大主教颤巍巍踏上台阶,雪白的主教袍在风中鼓动,像一只年老的蛾。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亚雌。
圣子。
那是神殿的圣子。
圣子苍白的肌肤上,蜿蜒的血色祭文自脖颈蔓延至脚踝,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长发如夜,赤足踏过冰冷的地面,黑纱覆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行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神的信徒啊——”
大主教嘶哑的声音骤然撕裂寂静,
“今日是神降甘霖的仪式!愿神赐福于我们!”
欢呼声轰然炸响。
只见大主教从神像身后拿出一碗红色的液体。
“快看!是神赐!”
一个贵族雄虫突然尖叫。
猩红的液体汇聚成细流,沿着祭台边缘的凹槽滴落。
第一滴液体坠入圣池的瞬间,信徒们顿时如嗅到血腥的鬣狗,推搡着向前拥挤。
“让我先喝!我出价五十万星币!”
“滚开!这是神赐我的圣血!”
“甘露!神赐的祝福!”
一个衣着华贵的雌虫率先扑到池边,颤抖的双手掬起一捧血水。
暗红的液体从那个贵族雌虫的指缝间漏下,将礼服前襟染成一片猩红。
信徒蜂拥而至,他们疯狂地将脸埋进掌心,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每一滴。
更多的手伸向圣池。
有直接趴伏在地,像牲畜般直接用嘴啜饮;
有用昂贵的丝绸手帕浸透红水,小心翼翼地挤进随身的银壶;
更有甚者为了争抢最佳位置大打出手,镶着宝石的权杖砸在旁虫头上,溅起的血花混入圣池。
一片混乱。
暮色如粘稠的血浆,沉沉压在这座黑白交织的神殿之上。
虫神雕像的阴影里,圣子静立如一道幽影。
圣子静立在那,漆黑的长袍在暗色石面上铺展,宛如一朵于夜色中绽开的诡谲之花。
他的身影单薄而锋利,像一柄出鞘的薄刃,无声地割裂着这场荒诞的狂欢。
覆盖着的黑纱随着晚风轻颤,隐约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几缕发丝从纱隙间垂落,发尾带着暗红的颜色,像极了正在渗血的伤口。
信徒们癫狂的嘶吼、神官们嘶哑的吟诵、鲜血滴落的黏腻声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圣子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漆凌酒似刘伞妻叁伶
直到晚风掠过祭坛,带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呵。”
那笑声太轻了,轻得仿佛只是幻觉。
可莫行却听得一清二楚——讥诮的、冰冷的,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悄无声息地划开这场虚伪仪式的表皮。
圣子垂眸俯视着台下癫狂的信徒,异色瞳孔在阴影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那些争抢血水的贵族们,华服上沾满污渍也浑然不觉。
隔着癫狂的信徒群,祭台之上的亚雌忽然偏头。
直到此刻,莫行才真正看清圣子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黑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妖异的异瞳:左眼如深渊般漆黑,右眼却猩红如血。
那眼神让莫行脊椎窜上一阵战栗。
若有所觉,圣子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不言不语,却仿佛有蛛丝般的视线缠绕上来,一寸寸绞紧猎物的咽喉。
莫行站在远处走廊的阴影里,微微皱了皱眉。
他身边的神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
“莫行神官。”
“如你所见,今夜是虫神赐福的甘霖仪式,那,是亚怜,神殿的圣子。”
毕杰尔神官负手而立。
他约莫四五十岁,黄发黄眼,面容刻板而威严,身上黑白相间的神官制服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衬出几分古板的前辈气场。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莫行看向祭台中央,声音低沉而冷淡:
“既然你来了,那我不得不警告你一声——亚怜虽然被称为圣子,但,事实上是个怪物。”
顿了顿,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这个名为莫行的新任神官,语气里带着告诫:
“神官的任务,就是好好训导、教化这个怪物。”
“切记,千万不可以被这个怪物蛊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成为这个怪物的养料。”
“你是陛下派来的,你也不想断送你的仕途吧?老老实实的待一个月,或者滚回你的第一执法队去。”
是的,一个月。
莫行这次过来,是作为临时神官选拔上来的,并不是正式神官。
这一个月如果表现的好,他可以转正成为正式神官,但是目前莫行并不打算一直当神官,他基本上查了案就要离开了。
长久的在神殿中任职,并不是他的目标。
站在毕杰尔身后半步,莫行身形修长挺拔,足足比毕杰尔高了大半个头。
他肤色冷白,唇色浅淡,黑发利落地垂至耳际,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愈发深邃冷冽。
纯白的神官制服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凌厉线条,黑色暗纹在衣襟与袖口蜿蜒。
他沉默地注视着祭台上的圣子,目光冷静。
“嗯。”
莫行淡淡应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怪物?
一黑一红的异瞳。
“单单听我这样说,你或许没什么概念,反正你以后会知道的,千万记住,他就是个怪物。”
看着那个怪物,毕杰尔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靴底踏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行却没有立即跟上。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祭台之上—— 隔着这么远,他隐约感觉到,圣子的视线正无声地缠绕上来,如蛛丝般黏腻而危险。
事实上,莫行是昨天才通过神殿测试的。
他是第一执法队的队长,但神殿接连死了好几任贵族神官,虫帝陛下终于坐不住了。
劳伦斯决定往神殿安插一名雄虫,表面上是为神殿输送新鲜血液,实则暗含制衡之意。
在米迦勒财政官的帮助之下,莫行通过了层层选拔。
雄虫站在神殿的廊柱下,紫眸冷冽,制服笔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忠诚可靠的监督者。
莫行不太爱说话,能言简意赅的就言简意赅,他更看重效率,也正因为这个性格,让他在第一执法队做到了队长的位置。
整个帝国的执法队都隶属于虫帝,也就是现在的劳伦斯陛下。
在挑选做神殿神官的雄虫时,不仅是要看等级,更重要的是忠诚和出身。
这几个月的升职历程来看,莫行办事可靠,并且出生于平民,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上流阶层,背后没有别的势力,只能依靠仰仗于职位。
这一点可以确保在一定程度上的忠诚。
忠诚可以保证查案时不偏向,而只忠诚于虫帝陛下。
可惜,莫行效忠的从来不是虫帝。
不过他对神殿内部确实是比较有兴趣。
在神权和王权交织的社会制度当中,神权起到的信仰和经济作用是无可辩驳的。
但是虫神神殿十分神秘,不允许外人进入,说是要侍奉虫神,不得打扰,因此也不受法律的制约。
虫神的信徒十分广泛,几乎是帝国每一个子民的信仰。
莫行对于所谓的虫神和神殿,都有着一点探索欲,借着这次机会,正好一窥究竟。
神殿究竟有什么魅力?劳伦斯陛下喝的那个药又是什么东西?
连续死亡的死个神官又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为什么被杀了?
——
一小时后,大主教亚克塔接见莫行。
会客厅内,烛火摇曳。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行站在猩红的地毯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哥特式拱顶高悬,彩绘玻璃窗将夜色切割成斑驳的碎片,倒映在那些古老的墙壁与虫神浮雕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熏香与隐隐的腥气。
白发苍苍的大主教端坐在高背椅中,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交叠。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像两颗浸泡在药水里的玻璃球,打量着眼前的新任神官莫行。
在大主教身后,毕杰尔神官依旧板着脸,而另外两名中年神官分立两侧——
那赖神官身材矮壮,面容凶悍,眉骨上一道陈年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沉;
福德罗神官则面容和善,眼角堆着笑纹,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一只蛰伏的老狐狸。
原本神殿一共有八位神官,不过,克罗诺斯神官被兰彻少将拉下马之后,就发生了四起凶杀案。
尤金森神官、迪卢克神官、雷利神官、拉卡神官,接连死亡。
如今只剩下三个神官了。
虽然说莫行是来查案的,但是明面上,他并不能把这个查案的目的表露出来。
因为神殿是抗拒外来者进入的,也抗拒法律的约束,认为法律是对虫神的一种亵渎,在这里唯一的公平与正义就是虫神的意志。
在神殿之内,除了虫神的意志之外,他们不接受任何的审判。
所以有许多亡命之徒,倾家荡产也要加入神殿,正是因为加入了神殿之后,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莫行打量了一下会客厅,完全是西式中古建筑的风格。
“欢迎你的到来,莫行神官,”
大主教的声音沙哑如磨砂,
“从今日起,你将负责监督圣子,为期一个月,作为你的考核。”
“考核通过,你可以成为神殿的正式神官,投入虫神的怀抱。”
莫行垂眸,光影在他冷峻的轮廓上切割出锐利的线条。
“圣子虽然是神殿的神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