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命运(1 / 2)

次日。

AT酒店的走廊铺着消音地毯,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鎏金墙面上流淌。

很安静。

这一块区域,外面都被第一军团给监控了,闲杂虫等不得入内,而且AT酒店的安保一向都很可以。

侍从躬身引路时,西朗突然拽了拽阿森德林的袖口。

“上次在这里,我们见面之前,”红发雄虫眯起眼,压低音量问道,“你是和谁见了?”

面对着雄虫似乎稍微有点醋意的话语和翻旧账的行为,阿森德林唇角微扬。

军靴踏过暗纹大理石,在某个包厢门前停下:“正是他。”

——一个星期前,就在这个包厢,帝国的首席财政官米迦勒将一份绝密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时水晶杯中的白兰地映着对方金丝眼镜的冷光,米迦勒邀请阿森德林加入他的阵营。

当时阿森德林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他大概知道米迦勒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颠覆帝国,想要让这个帝国的陛下被拉下马来。

如果没有遇到西朗,那么阿森德林确实还需要考虑加入阵营之后的危险性。

考虑利益得失是本能。

但是他遇到了西朗。西朗受到了劳伦斯陛下的威胁,阿森德林不可能有第2个选择了。

侍者停在鎏金包厢门前,指节轻叩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温润如玉,却更像是灵蛇吐信般的优雅。

包厢门随着侍从的动作缓缓开启。

里面坐着一只雌虫。

灿金长发如瀑垂落,翠绿眼眸在镜片后泛着冷光。

白金镶边的财政官制服将腰线收束得近乎锋利,金色腰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响,像毒蛇游过金币堆的窸窣声。

米迦勒。

帝国的钱袋掌控者,传闻中睡遍贵族圈的放荡B级雌虫,此刻正用戴白手套的指尖轻推镜架。

“阿森德林上将,久违了。”

米迦勒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金丝眼镜链随着他颔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上次的提议,阁下考虑得如何?”

阿森德林回以标准的军礼,却先为西朗拉开座椅。

“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阿森德林的声音平静如水。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米迦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看来传闻是真的,阿森德林真的和莱茵斯家族的这个雄虫,陷入了爱河。

西朗入座时,敏锐地注意到米迦勒审视的目光。

这位传说中的财政官看似温润如玉,镜片后的眼神却冷得像在评估。

“久仰,莱茵斯阁下。”

米迦勒端起瓷杯,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眸光,

“星网那段求婚音频,传播甚广,我也有所耳闻。”

西朗斜倚在座椅上,红发在包厢的暖光下像团不熄的火焰。

他任由米迦勒审视,笑了笑,很平常的打了个招呼:“久仰,米迦勒财政官。”

米迦勒执起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金丝眼镜上投下诡谲的光斑:

“那么,二位今日是想通了?”

“米迦勒财政官,”阿森德林切入正题,“关于上次的提议——”

“我们今日可以详细谈谈。”

阿森德林和米迦勒聊了聊神殿和劳伦斯陛下的势力,神殿里面一个星期都会定时提供给劳伦斯陛下一种药,让劳伦斯陛下活下去。

这就是神权和王权的平衡。

相互依赖,相互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神殿借助王权的威严,王权需要神殿的佐证。

阿森德林说:“有的时候跪的太久了,他们连站起来都会觉得恐惧。”

“贪婪,贪欲,贪色,然而真正要说到呕血的事情,道德良知,正义公平,全部都噤若寒蝉。”

“可怜吗?可恨吗?”

“最终问一句可悲吗。”

“尸山血海,堆积在内部,堆积在帝国的坟墓上,这个帝国又能走多远?”

米迦勒很收敛的笑了一下:

“给一块已经从内部腐烂的面包贴上膏药是没有用的。”

“这一点,我与上将,似乎英雄所见略同。”

然后聊到了西朗不能听的部分了,西朗非常主动的说要去个卫生间。

AT酒店的卫生间位于走廊尽头,需要穿过三道雕花拱门。

卫生间里,西朗甩着手上的水珠,漫不经心地想着。

来之前,阿森德林就和他说过,这次他们要见的是帝国的首席财政官。

米迦勒财政官看起来挺无害的,但是实际上权势非凡,甚至让劳伦斯陛下都有几分忌惮。

可是,米迦勒财政官和劳伦斯那老东西有什么过节?

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但是不可能没有理由,独立个体所做出的每一个行为都有背后的理由和逻辑。

米迦勒财政官为什么会恨劳伦斯陛下呢?

AT酒店的卫生间装修极尽奢华,整面墙的镜面映出西朗修长的身影。

洗手池的镜面擦得锃亮,映出西朗微蹙的眉头。

水流从镀金龙头中涌出,冲刷着雄虫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走了一些思绪,也带来了一些思路。

突然,镜中多出一道阴影。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雌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西朗的肌肉瞬间绷紧。

“阁下需要毛巾吗?”

雌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西朗的红瞳在镜中与对方相撞:“不必。”

下一秒,说是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雌虫的翅翼骤然张开!骨翼边缘的锋利刃刺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草!”佬阿胰政锂’7淋旧泗流山欺叁临

西朗猛地矮身,刃刺擦着他的发梢划过,削断几缕红发。

他反手将洗手液砸向对方眼睛,玻璃瓶在雌虫额角爆开,粘稠的液体糊了满脸。

“谁派你来的?”

西朗趁机拉开距离,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

“呵。”

雌虫不发一言,翅翼再次横扫。

西朗侧滚避开,洗手台的陶瓷碎片飞溅,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该死,大意了,不该独立行动的,看来AT酒店的安保做的也很一般啊丫的。

下一秒,西朗瞥向紧急报警按钮,距离两米。

雌虫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一个俯冲挡住去路,刃刺擦过西朗的手臂,鲜血顿时浸透衬衫袖口。

西朗疼的龇牙咧嘴:“嘶——”

那个过来暗杀的雌虫乘胜追击,“唰!”

锋利的翅翼边缘擦过西朗的脸颊,在镜面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那个伪装成服务员的雌虫双眼赤红,带着不正常的狂暴气息。

“劳伦斯陛下向你问好。“

雌虫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西朗的后背撞上大理石洗手台,尖锐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没有武器,没有护卫,甚至连呼救都可能被这间豪华卫生间完美的隔音系统隔绝——完美的刺杀现场。

“寒酸,”西朗嗤笑,红瞳中闪过一丝讥诮,“就派你这种货色?”

那个雌虫眼看着西朗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贱,雌虫的翅翼再次展开。

“找死……”

下一秒西朗就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氧气被迅速剥夺。

“呃!”

西朗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液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雪白衬衫领口,晕开刺目的红。

“雄虫,”刺杀者舔着獠牙,“就该乖乖当个花瓶,掺和这种事在找死。”

视线开始模糊时,西朗突然笑了。他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摸向口袋—— “咔嚓。”

清脆的保险栓声响让刺杀者雌虫动作一滞。

“你说得对。”

西朗喘息着举起阿森德林今早塞给他的微型枪,

“咳咳、所以我带了…花瓶该带的装饰品。”

消音器特有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雌虫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左眼,指缝间渗出粘稠的血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这个看似养尊处优的雄虫,居然真的敢开枪。

西朗滑坐在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面。

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刚才被掐住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消退,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咳…咳咳…”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微型手枪——这是阿森德林今早塞进他西装内袋的。

军部最新研发的“蜂鸟”系列,仅有一发子弹,却能击穿普通雌虫的皮下护甲。

枪身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烫得他掌心发麻。

倒地的雌虫仍在痛苦呻吟,西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当然不会蠢到射击胸口或腹部——那些部位有骨骼和肌肉保护。

眼睛,才是所有虫族最脆弱的部位。

“你…你这个贱货…”

雌虫的独眼中迸发出狰狞的凶光,A级雌虫强悍的体质让他即使眼球爆裂也能保持战斗力。

他猛地暴起,染血的手指如铁钳般抓向西朗的咽喉——

“操!”

西朗侧身避过致命一击,红发被劲风带起。

无需任何思考,现在不逃命,更待何时?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卫生间出口,身后传来雌虫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拐过走廊拐角的瞬间,西朗突然意识到——追兵的脚步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朗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

卫生间门口,一个修长的黑影伫立在灯光下。

黑发紫眸的雄虫单脚踩在袭击者的背上,皮质军靴碾得对方脊椎咯咯作响。

当他转头时,走廊的顶灯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冰釉般的光泽。

冷漠、锋利、强有力。

不过西朗却知道,这个家伙其实有时候还真挺善良,又怪好说话的,有什么流浪猫流浪狗都是他会喂的。

虽然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觉得这家伙太冷了,跟快化不了的冰一样,但是后来就熟了,发现真的是外冷内热。

至少从莫行救了他来看,西朗此刻简直是愿意拜莫行为义父,当场给人家磕一个也不是不行。

“莫行?”西朗终于能喘口气了,他走过去问,“哥们,你怎么在这?”

第一执法队队长莫行——这个在难得的比雌虫还凶悍的雄虫,此刻正用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淡漠地扫视着西朗。

他臂环上的执法队徽章闪着寒光,制服袖口还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

“有事。”莫行的声音和他的性格一样淡,

“倒是你…”

他的靴尖又往下压了压,脚下的雌虫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惹麻烦的本事见长,这家伙好像是逃犯吧,虽然不是我负责的,但是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想不认出来都难。”

西朗踢了踢已经被控制住的雌虫:

“丫的,搞得我满脸都是血,让我怎么去见老婆?”

莫行看了一眼西朗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

“伤口稍微有点深,回去之后尽快处理吧,不然会留疤的,最重要的是可能会化脓。”

西朗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右边脸颊上摸了一手的血:

“嘶,草,要不是遇见你,我这条小命说不定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莫行没有说什么,他突然俯身,利落地卸掉了袭击者的下颌,从齿缝间抠出一粒微型胶囊。

紫眸中闪过一丝讥诮:“氰/化物,老套。”

那个雌虫咬牙切齿:

“莫行!我认识你!第一执法队的!你居然背叛陛下!”

莫行:“闭嘴吧。”

他抬脚一踹,就把那个雌虫下巴给踹脱臼了,只能“啊啊啊呃呃呃”的。

西朗:目瞪口呆,牛啊。

莫行皱了皱眉,拿出终端来,朝着终端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西朗:

“你和阿森德林上将联系一下吧,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们处置了,我这边不太方便,我还有事得先离开。”

西朗连忙联系阿森德林。

当阿森德林带着弗拉和几名精锐军雌过来时。

西朗跨坐在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雌虫身上,手里攥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正慢条斯理地在对方脸上划出第三道血痕。

虽然平日里西朗看着笑呵呵的,但是一旦有谁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必然百倍奉还。

所以实际上他是一个特别任性和小心眼的性格。

要不是正好遇到莫行,西朗真的差点就嗝屁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过来杀他、敢划他的脸,那西朗就要在这个家伙脸上用玻璃片画画。

鲜红的血珠溅在雄虫苍白的脸颊上,与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形成妖异的对比。

“雄主!”阿森德林的声音罕见地变了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军靴踩过满地玻璃渣,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西朗闻声抬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狠厉,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化作委屈巴巴的表情。

“阿森德林…”

他丢开玻璃片,像只受伤的小兽般扑进上将怀里。

鲜血从他额角的伤口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衬衫领口晕开刺目的红。

阿森德林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最终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伤口。

“QAQ。”

西朗仰起脸,红瞳里盈满生理性的泪水,“好疼。”

被划花脸都刺杀者雌虫:……

弗拉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他蹲下身检查袭击者,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梯队的逃犯,至少A+级。”

闻言,阿森德林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单手拉住西朗,另一只手按上通讯器:

“调第一军团特别行动组过来,封锁酒店所有出口。”

声音里的杀意让在场军雌都不寒而栗。

“阿森德林,我脸上好疼啊,我不会毁容吧,呜呜。”

西朗的手指揪着上将的领带,指着自己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划痕。红瞳湿漉漉的,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狐狸。

阿森德林的手掌有些发抖。他小心地捧住西朗的脸,拇指擦过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声音沉得吓人: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雄主,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发誓。”

“疼…”

西朗把脸埋进阿森德林颈窝,趁机在上将耳边低语,“很可能是劳伦斯派来的。”

阿森德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抱护着西朗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转头对弗拉厉声道:

“带回军部审讯室,别让他死了。”

弗拉马上很严肃的行了个军礼:“是!”

阿森德林脱下军装外套裹住西朗身上的血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场刺杀,彻底撕碎了最后那层虚伪的和平。

现在正吃午饭的时候,阿森德林和西朗没有再回去,而是直接去处理脸上的伤口了。

飞行器里,弗拉已经把医药箱拿过来了,阿森德林小心翼翼的帮西朗处理右边脸颊上的那个伤口。

地面停车场,飞行器的舷窗调成了隐私模式,将正午刺目的阳光过滤成温柔的暖金色。

阿森德林修长的手指捏着消毒棉签,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嘶——”西朗条件反射地偏头,红发扫过阿森德林的手腕。

棉签悬在半空。

阿森德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翡翠色眸子里翻涌着自责与心疼:“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