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秘密(1 / 2)

在黑色监狱冰冷森严的表象之下,最深的秘密被埋藏在最底层。

地下十八层。

电梯门滑开时,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再是上层监狱那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而是浓郁的、冰冷的金属锈蚀味,混杂着陈年尘埃和机油的气息。

走进来,仿佛踏入了某个被时间遗忘的巨型机械生物的腹腔。

这里的照明远不如上层明亮,只有稀疏的应急灯和远处工作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将巨大的、粗犷的混凝土结构和纵横交错的路线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轮廓。

墙壁上残留着早已黯淡的军事编号和警示标语,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风口,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

整个空间空旷得惊人,脚步声在这里会产生轻微的回音,更添几分幽闭和压抑。

安基和白面具一前一后地走着。

他们在狱警长席匀的引导下,步入了这里。

雄虫席匀,是所有狱警的顶头直属长官。

算是挺年轻的一个雄虫,只不过等级比较低,有着淡黄中长发、棕色眼睛。

此刻正极力收敛着他平日里的俗气和圆滑,显得格外谨慎。

席匀深知这个地方的分量,他靠着倒卖违禁品和左右逢源,才混到今天的位置,比谁都惜命。

“监狱长,阁下,这边请……这就是地下十八层了。”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监狱长嗝屁了,新监狱长上任了,席匀非常的识时务,能屈能伸、点头哈腰。

把一些非常珍贵且有用的信息告诉这个新上任的监狱长,其实是席匀的投名状。君羊:6八司岜八5⑴武硫

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呢?

此刻,安基那双金色的狐狸眼迅速扫过四周,将一切细节收入眼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发现有趣玩具的笑意。

“原来在这里。”

白面具则显得更为沉稳,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军事遗迹。

他们的脚步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请,这边,需要左转。”

席匀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位大佬是否跟上,别的不说,姿态就做足了。

通道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垂直深渊——导弹发射井。

井壁由冰冷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布满各种早已停止运行的检修平台、悬梯和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一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而在井底中央,借助井壁上安装的强力聚光灯,可以清晰地看到——

十枚巨大无比的导弹,如同沉眠的远古泰坦巨兽,静静地、整齐地垂直矗立着。

它们通体覆盖着暗沉的军绿色涂装,上面喷绘着早已失效的编号和危险警示标志。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坚硬、冷酷的光泽。

这就是军事武器。

极具杀伤力的军事武器。

仅仅是凝视着它们,就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白面具在发射井边缘停下脚步,声音透过面具传出:“这就是黑色监狱最深的秘密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它们被建造时的野心。

席匀连忙点头,喉咙发干:“是,是的,阁下。就是这些。”

下一秒,安基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手臂撑在冰冷的合金扶手栏上,微微探身向下望去,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十枚沉默的毁灭巨兽。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像是艺术家看到了绝妙的素材,又像是孩童发现了危险的爆竹。

“废弃的军事基地?”

安基轻笑出声,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规模倒是相当可观,藏得也够深。真是没想到,在这座号称囚禁罪恶的监狱最底下,竟然沉睡着十颗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并且,随时能用的大家伙。”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玩味。

席匀咽了口唾沫,感觉冷汗顺着脊柱滑下。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说错一个字:

“回监狱长,当初选址在这里建造如此规模的基地,是为了应对和异族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这里是战略威慑和反击的重要节点之一。但是后来……前线战事出乎意料地提前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然后,帝国内部那些声音很大的‘和平主义者’们,他们强烈反对维持如此强大且危险的战略武器,认为这破坏了和平进程,是巨大的威胁,在各种压力和妥协下,这个基地就被封存了。”

“最终,在上面加盖了监狱,当然了,表面原因是因为,在现有基础设施上盖监狱比较省钱,深层的原因是,既是为了看守这些‘危险品’,也是为了彻底掩盖它们的存在。”

安基保持着撑栏远眺的姿势,闻言,嗤笑一声。

“亲手封存自己的武器啊。”

他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微动,语气轻飘飘的,

“真是愚蠢又天真的做法。”

白面具在一旁缓缓接话:

“是的。表面的矛盾或许可以被强行抹平,协议可以被签署,庆功宴可以举办。”

“但真正深层的、力量的博弈战争,永远不会消失。”

“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

“很多东西会潜伏起来,像地下的暗流,只等待着一个时机。”

席匀听着这两位大佬的对话,只觉得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真是钱不好赚,牛马不好当。

他深深地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些话题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倒卖违禁品狱警长的安全范围。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这是他混迹监狱多年的铁律。

于是席匀努力缩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墙壁上的一道影子。

内心疯狂祈祷着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而白面具,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井下那十枚巨大的导弹,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划动。

那眼神,并非单纯的欣赏或感叹,更像是一个战略家在评估着沉睡武器的价值,一个阴谋家在权衡着如何利用这意外发现的王牌。

看得出来,他的身份一点都不简单。

因为这种眼神,更像是久弄权势的眼神,在权力的高位之上,日夜博弈,从而产生的对一切事物的直觉。

地下空间的空气,因这沉默而变得更加沉重和压抑。

安基沉默了一会,挥了挥手,让席匀离开了。

瞬间,席匀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

只留下安基和白面具面对那深井中的庞然大物。

“这真是一把好牌。”

安基打破了沉默,视线再次扫过那十枚沉默的导弹。

闻言,白面具轻笑一声,面具上精致的暗纹月季花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10颗导弹,确实是不错的‘见面礼’。”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机——他们反叛军山穷水尽,战争进入最激烈的消耗阶段,必然极度缺乏重武器,同样也需要一个稳固的、易守难攻的基地。”

“三十七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必须咬住的诱饵。”

安基侧过头,看向白面具,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只是来观光这军事遗迹的。”

白面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你呢?安基。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足足准备了一个月的笔试和面试,以第一名的成绩,入职,成为了这座黑色监狱的监狱长。”

安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成为这里的监狱长,当然不是因为那几张破试卷和几句冠冕堂皇的面试回答。”

“那只是做给外面那些盯着这里的眼睛看的戏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玩味,

“我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我和那个刺头——狄奥提——有‘杀父之仇’。”

“上面那些老东西觉得,凭着这‘血海深仇’,我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把狄奥提和他背后反叛军的秘密榨干挖净。”

“这是我立下的军令状,也是我过来上任的‘投名状’和条件。”

白面具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但是我看你……好像并不恨他。”

他精准地指出了关键。

闻言,安基点了点头,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当然不恨。因为我也不喜欢那个死老头子啊。”

“他死了?死了就死了呗,纯粹是自作自受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对所谓的亲情,没有任何期待和感觉,更何况,你也知道,这只是游戏中的角色而已。”

话锋一转,安基金色的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一点兴致盎然:

“恰恰相反,我还挺喜欢狄奥提的。”

安基是因为虫族游戏才来到这个虫族世界的,他甚至知道一些尚未发生的剧情。

在那些“剧情”里,他玩通过这个监狱副本。而狄奥提,是那个副本里最让他觉得够劲的角色

在安基认知中的“原本剧情”里是这样的:

【……反叛军狄奥提在监狱中受尽非人折磨,翅翼被废,一眼已盲,但他却像烧不尽的野草,最终带领囚犯暴动,杀出重围。】

【……他们的逃离招致了监狱高层的疯狂报复,对整个监狱的囚犯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刑讯……】

【……最终,上层决定启动井底的导弹,将整个黑色监狱连同所有“无可救药”的囚犯一起毁灭,既是为了“清理门户”,也是为了对反叛军进行最极致的威慑……】

【然而,就在导弹发射程序即将启动的最后时刻,早已被认为逃之夭夭的狄奥提,竟带着一支敢死队杀了回来,奇迹般地控制了监狱,试图阻止这场屠杀……】

【狄奥提帮助同伴囚犯逃离,自己却为了断后和彻底瘫痪发射程序,错过了最后的逃生机会,与留下的敢死队员一同葬身于冲天而起的火海爆炸之中。】

安基其实一直不能理解这种“蠢货”。

为了些莫名其妙的责任、大义或者同伴,就把自己的命赔上去,在他看来简直是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