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平静中带着重建的忙碌。
训练、布防、整合资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阿诺并没有加入反叛军。
他身份特殊,是阿森德林的直属部下,对帝国、对第一军团的忠诚刻在他的骨子里。
在局势未明之前,阿诺选择了一种沉默的中立,但这并不妨碍他与路东之间日益深厚的情感。
路东生日这天,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是在图书馆旁的空地上,几个相熟的朋友围着一小簇温暖的篝火聚了聚。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带着战火痕迹却此刻放松的脸庞。
就是在这样简单却温馨的氛围里,路东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走向阿诺,然后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枚样式简洁却闪着温润光泽的戒指,向阿诺求婚了。
阿诺显然毫无准备,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震惊过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几乎是颤抖着,在周围朋友善意而激动的起哄声中,用力地点了头。
狄奥提和安基也在那里。
狄奥提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看着路东脸上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看着阿诺喜极而泣的模样,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但是,他只是静静看着,什么也没说。
很多东西他说出来就显得太软弱了,狄奥提自尊心非常强,他个性也很好强。
这些柔软的东西和他好像并不太适配。
看起来狄奥提似乎并不在乎,但是实际上只有自己内心知道他是想要的,他是在乎的,只不过他说不出来。
一旁的安基背上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将狄奥提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点破。
他们就这样坐在边上的石头上。
过了一会儿,安基忽然开口,打破了狄奥提的思绪:“你知道帝国的第四军吗?”
狄奥提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他:
“第四军?大概知道一点,听说……是帝国最神秘的部队,算是秘密武器?”
安基笑了笑,倒映的火光在他金色的瞳孔里跳跃:
“第四军,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完全属于帝国体系。”
“它更像是一支独立编外的力量,只效忠于某个特定的个体。”
“之前是忠于前帝国二殿下克罗斯汀,前二殿下死后,第四军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看着狄奥提有些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他们没有常规编制,但成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超强战力。正因如此,他们极其灵活,行踪诡秘,擅长闪电突击和游击战术,就像暗夜中狩猎的鹰隼。”
“听说他们的装备也是最顶尖的,武器都是由一种已知最坚硬的特殊材料——‘陨’打造的。”安基补充道。
狄奥提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接话:
“陨?听起来确实厉害,可惜,这种好东西,我估计是没机会见识了。”
语气里带着点战士对神兵利器本能的向往和淡淡的遗憾。
安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再接话,只是自然地拉起狄奥提的手:
“陪我去个地方。”
虽然狄奥提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离开了喧闹的篝火晚会。
安基带着他,一路走到了黑色监狱边缘荒凉而寂静的海岸线上。
夜晚的海水是一片沉郁的墨黑,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这里只剩下海风与潮汐。
安基转过身,面对著狄奥提。
月光和远处灯塔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那双总是深不可测、带着戏谑或冷漠的眼眸,此刻在夜色中竟显得格外温柔,这是一种狄奥提很少见过的神情。
然后,安基把用背带背的那个长条盒子拿下了,递到狄奥提面前。
“这是什么?”狄奥提更加疑惑了。
什么东西这么大一个盒子?还需要安基亲自背着?
“打开看看。”安基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狄奥提依言打开盒盖。
里面衬着黑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流畅、线条硬朗、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冲锋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色纹理,触手冰凉且异常沉重,很有质感。
“这是……?”狄奥提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
“这就是用‘陨’打造的武器。”安基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送给你。”
莫名其妙收到一份很贵重的礼物,这下,狄奥提彻底愣住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冰冷的枪身,那触感坚实得超乎想象。
他抬头看向安基,有些不知所措:
“蛤?送给我,这太贵重了吧?”
安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像变魔术一样,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在狄奥提震惊的目光中,安基就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面对着墨色的大海和辽阔的夜空,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狄奥提。”老呵疑整李’妻O就泗流散7叁O
安基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与那把冲锋枪同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蕴含着星辰般细碎光泽的黑色,样式极其简洁,却因那特殊的材质而显得无比独特和珍贵。
“这是用同一块‘陨’打磨的戒指。”
安基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出狄奥提怔忪的脸庞。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和郑重:
“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想要步入世俗意义上的婚姻。”
“就像我从未预料到,我这样的家伙,竟然也会不可救药地爱上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爱上了你,狄奥提。”
“所以,我想问你,”
安基的目光紧紧锁住狄奥提,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出于任何利益权衡,仅仅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见证了一场求婚之后又被突然求婚,狄奥提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惊喜和荒谬感交织着冲击着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海风里出现了幻听。
狄奥提看着跪在面前的安基,看着那两枚黑色的戒指,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个完全偏离重点、却在此刻他最困惑的问题: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指尺寸?!”
安基被他这反应逗得低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跪在那里,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戏谑,却依旧温柔:
“我们天天睡在一起,我连你手指的尺寸都摸不清楚的话……那也太失职了吧,我的‘蠢狗’?”
这个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的称呼,此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狄奥提情感的闸门。
狄奥提看着安基,看着这个聪明绝顶、疯狂又恶劣、却在此刻向他献上最坚硬恒久的承诺和一颗真心的雄虫,巨大的、滚烫的情绪终于冲垮了一切犹豫和不知所措。
猛地伸出手,狄奥提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抓过那个装着戒指的丝绒盒子:
“废话!当然愿意!”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和颤抖,却响亮得能盖过海浪声。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不够,狄奥提又红着脸,恶声恶气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样才能掩饰内心的澎湃:
“……不过下次再敢叫我‘蠢狗’,我就用这把枪突突了你!”
“好啊。”
安基大笑起来,站起身,拿出那枚稍大一圈的黑色戒指,执起狄奥提的手,郑重地为他戴上。
那冰凉的“陨”金属很快染上了狄奥提手指的温度。
“狄奥提,给我也带上戒指吧。”
然后,他将另一枚戒指放入狄奥提掌心,伸出了自己的手。
狄奥提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将那份代表着永恒与坚硬的承诺,套在了安基的指根。
他们十指交握,两枚黑色的戒指在夜色下折射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事实上,无论是安基还是狄奥提,他们的人生剧本里,原本绝无“爱上某人”或“步入婚姻”这类庸俗的章节。
安基是经典的反社会型人格,他洞悉人性弱点,擅长操纵利用,对所谓情感的稳固性抱持着根深蒂固的怀疑与嘲弄。
稳定于他而言是乏味的贬义词。
他追求的是刺激、是挑战、是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愉悦感。
像一团无法无天的野火,肆意燃烧,从未想过为谁停留。
狄奥提,则如同荒漠中永恒肆虐的狂沙,粗粝、暴烈、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
他不懂温柔,不屑迂回,用坚硬的外壳和锋利的棱角对抗整个世界,从未想过有谁能真正靠近他风沙席卷的内核,更遑论驯服。
然而,命运却开了最大的玩笑。
这场看似不可能的交集,却成了彼此唯一的变数。
安基做到了看似不可能的事。
他不仅成功地“驯服”了这头无人敢靠近的烈犬,更在这场漫长的、充满对抗与试探的“驯服”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自己。
他依然疯狂,依然恶劣,但他开始理解并眷恋起狄奥提那份笨拙的忠诚与纯粹炽热的温度。
就好像和狄奥提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安基的生命都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那团野火,竟真的找到了一片愿意为之收敛焰芒、甚至添柴加薪的沙海。
而对狄奥提而言,安基的出现,就像一场无法抗拒的沙暴,强行侵入了他的领地,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被看穿、被挑衅、被逗弄,也被一种狄奥提无法理解的方式珍视着。
因为喜欢,所以期望对方的回应,期望共同的未来。
而这期望的产生,恰恰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那名为“爱”的、他们曾不屑一顾或从未识得的情感,早已如同滔天巨网,将他们牢牢捕获。
这张网,无形却坚韧,无关理智,不论性格。
再疯狂的疯子,再烈性的猛犬,一旦坠入其中,便再也无从逃脱。
那两枚以“陨”打造的戒指,套住的不仅仅是手指,更是两个孤独、怪异、却偏偏为彼此而改变的灵魂。
它们象征着宇宙中最坚硬的承诺,落在了两个最不可能许诺的对象身上。
爱,终究是谁也没能逃过的、这世间最甜蜜的围剿。
海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见证着这片曾经充满绝望的土地上,萌生出的最新鲜、最炽热的希望。
远处,好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沉默的守望者,矗立在潮水边缘。
兰塔和白面具各自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远处海滩上。
篝火晚会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与海浪声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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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适合失意者待的地方。
兰塔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他冰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又带着化不开的落寞。他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