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复仇(2 / 2)

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冲破劳伦斯的喉咙,那声音扭曲变形,衰老、枯瘦的躯干因剧痛而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气,却只能做出扭曲而无力的挣扎。

伤口处汩汩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床单,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恶心。

“……”

克罗斯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抬起持枪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微微发烫的枪口:“好像打歪了一点。”

随即,他转向床上痛苦抽搐的劳伦斯,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礼貌的歉意笑容,

“不好意思啊,大哥。太久没练,手生了。”妻淋灸四陸衫漆三聆

话音未落,他再次举起了枪,动作流畅。

“砰!砰!砰!砰!”

又是四枪!

完全就是伤口上撒盐。

“嗬……嗬……”

劳伦斯已经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喉咙里只能溢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混合着血沫。

模样凄惨可怖,身上一共八枪,也算是稍微偿还了一点克罗斯汀这几年来的痛苦。

克罗斯汀这才真正放下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痛快,也没有憎恨。

就好像只是射击射中了一只苍蝇一样。

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的米迦勒,此刻才缓步上前。

他并非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只是自然而然地靠近克罗斯汀,站定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像守护,又像是一种本能的归属。

他轻声唤道:“殿下。”

克罗斯汀转脸看向米迦勒时,才突然好像回神了一样。

此刻,他心中对劳伦斯其实已无多少恨意,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厌恶,如同看到了一件必须处理的、散发着腐臭的垃圾。

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进行必要的清理。

当然,帝国的脓疮远不止这一处,剩下的,就留给即将到来的新主人去彻底荡涤。

“呃……你……你们……不得好……死……”

劳伦斯凭借残存的意识,从喉咙深处挤出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怨恨。

但,这副实在是没什么挣扎之力的衰老的身躯,让他连完成一句完整诅咒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闻言,克罗斯汀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垂死的诅咒有些可笑。

他打断了劳伦斯无力的嘶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和嘲弄:

“留你一口气,大哥,倒不全是出于和反叛军的协议。”

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劳伦斯扭曲的灵魂,

“我更想让你亲眼看着,你赖以生存、视若性命的那套东西,是如何崩塌的。”

“你一辈子都觉得自己血脉高贵,天生就该凌驾于众生之上,这所谓的‘正统’继承权,就好像是多么独一无二一样。”

克罗斯汀笑了笑,向前倾身,如同最后的审判者,将最残酷的现实一字一句地砸向劳伦斯:

“可现在,你紧紧攥在手里的皇位、你引以为傲的姓氏所代表的一切,都将被你最鄙视、最轻贱的那些踩在脚下。”

“反叛军、贫民窟里你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贱民、那些在你眼中不过是耗材的普通士兵……这些你从来不屑一顾的存在,即将成为这片星空新的主人。”

“而你,”

克罗斯汀的目光扫过劳伦斯瘫痪的躯体,

“只能像一摊真正的烂泥一样躺在这里,清醒地、无力地,目睹你们世界的终结。”

劳伦斯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极致的怨恨让他的面容扭曲成了非人的模样,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发出“嗬……去死……”之类的破碎音节。

克罗斯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似乎是对整个旧时代权贵逻辑的彻底否定:

“权力啊,你们总是需要靠压迫和恐惧来维系。”

“你们拼命地打压、剥削,无非是心里害怕,害怕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有一天会抬起头,会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他的话语犀利如刃,直指核心,

“这不正是你们,数百年来最深层的恐惧吗?”

“你们希望奴隶永远温顺,希望平民永远麻木,希望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来供养你们这具早已从内部腐烂的庞大躯体。”

“可惜,”

克罗斯汀直起身,最后投给劳伦斯一个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已经过去的时代符号,

“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梦,该醒了。试着接受吧,大哥,尽管这对你来说可能比死还难受。”

“旧帝国的丧钟已经敲响,属于所有公民的新时代,就要来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床上那绝望的劳伦斯一眼,与米迦勒对视一瞬,两人默契地转身,并肩离开了这座曾经象征无上权力、如今却已成为帝国最后坟墓的寝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无尽的黑暗、痛苦以及一个时代的终结,彻底封存在了身后。

之后,米迦勒和克罗斯汀径直登上了停靠在宫外的飞行器。

克罗斯汀坐在驾驶位,熟练地启动引擎,飞行器平稳升空,朝着远方的天际驶去。

米迦勒坐在副驾驶位上,侧头看着克罗斯汀专注驾驶的侧脸,阳光透过舷窗洒落,为雄虫轮廓分明的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米迦勒轻声问道:“殿下,我们要去哪里呢?”

克罗斯汀闻言,转过头对米迦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老师,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那个身份,连同它背后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是殿下了。”

米迦勒微微一怔,随即抿了抿唇,带着一丝试探般的轻柔,唤道:

“雄主?”

这个称呼让克罗斯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更深的笑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好啊,”

他说,

“我喜欢老师这样叫我。”

米迦勒从善如流,再次问道:“雄主,那我们现在,要往哪去呢?”

克罗斯汀的目光投向飞行器前方辽阔的天空。

此时正值中午,主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明亮的蓝色,几缕薄云如同轻纱点缀,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世界都照得透亮。

他望着那无垠的蔚蓝,语气平和而充满希望:

“老师,你看,无论我们往哪个方向飞,其实都是在往前走。”

克罗斯汀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以前,我总觉得有太多东西不能失去,身份、地位、责任……像一道道枷锁。”

“可真的失去过一次,死过一回之后,我才发现,当我重新回来,心里最想紧紧抓住的,就只有老师你。”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米迦勒身上:

“别的一切,恩怨情仇,权力纷争,对我来说,真的都已经释怀了。它们不再能束缚我,我想往前走。”

“老师,你答应过我,要永远陪着我的,还记得吗?”

米迦勒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

“是。我答应过的。”

这份承诺,重于生命。

克罗斯汀笑了,操控着飞行器转向: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老师的那片白月季温室花房。”

米迦勒的心微微一动,轻声回应:

“那里……本来就是为了雄主建的。”

从种下第一颗种子开始,那片花海就承载了他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与爱意。

飞行器最终缓缓降落在财政官官邸后方的私人停机坪。

克罗斯汀牵着米迦勒的手,走下了飞行器,两人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座巨大的、被透明穹顶笼罩的温室花房。

一进门,浓郁而清冽的白月季芬芳便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是无穷无尽的洁白,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如同落满了整个世界的雪。

生机勃勃,静谧美好。

克罗斯汀环视着这片纯白的花海,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眷恋:

“老师,你知道吗?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特别喜欢白月季。”

“它们纯洁、美丽,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就像……” 他顿了顿,转头凝视着米迦勒,目光深邃而专注,“就像我最初心动的那个瞬间,所感受到的。”

然而,克罗斯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但是,和老师你比起来,再漂亮的白月季,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米迦勒的脸颊,动作充满了珍视,

“我并不想把老师完全理想化,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幻象。我爱上的,就是老师本身——你的聪慧,你的固执,甚至是那些连你自己都厌恶的‘不好’的部分。”

“无论是怎样的你,好的,坏的,完整的,破碎的……其实,我都很爱。”

“我希望老师可以永远坚定的选择我,就像,我永远坚定的选择老师一样。”

不再是少年时炽热盲目的憧憬,而是历经生死、穿透迷雾后,对灵魂本质的接纳与深爱。

米迦勒望着雄虫,眼中水光潋滟,他主动依偎进克罗斯汀的怀里,轻声回应:

“……雄主。”

“我愿意用一切来爱你。”

克罗斯汀的手臂环住米迦勒,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白月季的冷香与克罗斯汀身上沉稳的圣树橄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氛围。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相拥的两人周身投下温暖的光晕。

“老师,”

克罗斯汀的下巴轻轻抵在米迦勒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温柔,

“有时候我觉得,过去那七年,就像一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但现在醒来,发现老师在身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米迦勒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以后,”

克罗斯汀微微松开他一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们不必再被困在这牢笼里了。”

“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老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看看的星球?”

米迦勒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迎着光,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翡翠。

他想了想,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有雄主在的地方,去哪里都好。”

对他而言,经历了如此多的动荡与分离,最终的归宿,早已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眼前这个雄虫。

克罗斯汀闻言,心头一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们就慢慢想,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阳光、花香、还有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身影。

过去的阴霾真的在渐渐散去,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已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安宁与圆满。

克罗斯汀低声在他耳边许下承诺,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老师,从今往后,岁月漫长,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