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拳打脚踢后,艾斯卡利拉着温纳斯走出了那间寝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暂时隔绝了内里的乱七八糟。
温纳斯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紫眸中满是忧虑与不赞同,看向身旁的年轻雄虫:
“殿下,如今局势危急,不可以儿戏。反叛军狼子野心,殿下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信他们的承诺?”
闻言,艾斯卡利紧紧握着温纳斯的手:
“温纳斯,我并不是轻信,之所以能合作,无非是因为利益共同体,又或者说有同样的目标。”
“更何况,现实就摆在眼前,你也看到了,帝国腐朽已深入骨髓,民怨沸腾,反叛军确是民心所向。这座大厦,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倾覆是必然。”
温纳斯停下脚步,神情异常严肃地看向艾斯卡利,紫眸锐利:
“殿下,我不管你究竟是谁,或者曾经是谁。但现在,你拥有最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你难道就从未想过,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吗?”
这是最直接的问题,关乎权力核心。
艾斯卡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温纳斯,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适合当这个帝国的王吗?”
温纳斯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艾斯卡利平日里跳脱不羁、厌恶繁文缛节、更向往自由的模样,那句“适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但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艾斯卡利见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却带着一丝了然:
“你看吧,连你都知道我不合适。”
温纳斯扶额,感到一阵无力:
“即便如此,殿下,又怎能与虎谋皮?你何时与反叛军有了联系?这太危险了!”
他甚至对此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后怕。
艾斯卡利笑了笑,坦白道:“其实,我已经见过反叛军的首领了。”
温纳斯瞳孔一缩:“什么时候的事?!”
艾斯卡利:“就是前段时间,你到处去开会,忙得不见踪影的时候。”
他看到温纳斯瞬间沉下的脸色,连忙补充解释,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几天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温纳斯几乎要咬碎银牙:
“殿下!做出决定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艾斯卡利瞪大了眼睛,一脸“我很冤枉”的表情:
“祖宗!我跟你做过出门报备了啊!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去见几个朋友吗?”
温纳斯气得直接伸手用力掐艾斯卡利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
“但你没说你是要去见反叛军首领!这能一样吗?!”
“哎哟喂!别别别!祖宗!轻点!疼死我了!胳膊都要被你掐断了!”
艾斯卡利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温纳斯看着他这副样子,真是气得无语凝噎,半晌才压下火气,沉声问道:“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艾斯卡利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我会公开表示对新政权的支持,主动退出一切舆论争夺,平稳交接权力,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温纳斯依然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头疼:
“殿下!即便是如此危急关头,只要你想,我会倾尽第二军团之力,助你登基!我们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艾斯卡利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坦然:
“温纳斯,这个帝国,不应该只是属于王公贵族的帝国。”
“它理应属于生活在这片星空下的每一个公民。因此,帝国的王,势必要能代表每一个公民的意志和利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知之明,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我做不到那么宏大的事情,我承担不起那么沉重的责任。”
“我只能做我自己。”
说着,艾斯卡利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简洁的通讯器,郑重地递到温纳斯面前:
“温纳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代表第二军团,用这个与反叛军进行谈判。”
“我由衷的恳请,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见证这个帝国的新生。”
温纳斯看着那枚小小的通讯器,又看向艾斯卡利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权力、责任、爱情、帝国的未来……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紫眸深邃,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殿外的长廊寂静无声,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温纳斯的目光在那枚小小的通讯器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斗争。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缓缓地、郑重地从艾斯卡利手中接过了它。
此刻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在史书上,象征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新时代的开端。
温纳斯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的紫眸已说明了一切。
他愿意尝试艾斯卡利的选择。
他愿意尝试相信艾斯卡利。
——
而在那间奢华却如同坟墓般的君王寝殿内,劳伦斯正痛苦地蜷缩在病床上。
“嗬嗬——”
刚才艾斯卡利那毫不留情的几脚,让劳伦斯感觉自己的腰椎像是断裂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钻心的疼。
他正咬牙切齿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对畜牲,唾沫星子混着血丝溅在昂贵的锦被上。
突然,两个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寝殿的死寂。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敲打在劳伦斯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劳伦斯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嘶哑大叫:“谁?!是谁在那里?!”
厚重的帷幕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两道身影清晰地显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一个是身着白金制服、面容冷峻的米迦勒,而另一个……当劳伦斯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他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克罗斯汀?!”
劳伦斯失声尖叫,随即猛烈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幻觉,
“不……不对!你不是克罗斯汀!克罗斯汀已经死了!我亲眼确认过的!他死了!”
而,米迦勒只是冷眼旁观,翠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看一具即将腐朽的尸体。
劳伦斯又将惊疑不定的目光转向米迦勒,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米迦勒!是你搞的鬼!你以为找一个这么像的替身过来,就能吓到我吗?!”
“克罗斯汀已经死了!他早就化成灰了!”
然而,那个被指认为“替身”的雄虫却轻轻笑了起来。
他开口:“大哥,好久不见。”
这声“大哥”,如同惊雷般在劳伦斯耳边炸响!
劳伦斯愕然地张大嘴巴,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克罗斯汀,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语气,这神态……
克罗斯汀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近病床。
劳伦斯的眼睛随着他的靠近而越瞪越大,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真的见到了从地狱归来的索命亡魂。
“大哥,”
克罗斯汀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狼狈不堪的虫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从小到大,你看不起我,觉得我碍眼。”
“巧了,其实我也挺看不起你的,虚伪、残暴、愚蠢。”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后来,这种看不起,就转变为了杀意。”
“其实当年,大哥你的计划成功了一半,确实杀了我一次。”
克罗斯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你吞下那辐射物的滋味,不好受吧?日日夜夜都要活在身体内部不断腐烂的痛苦里,感受着生命力被一点点蚕食的绝望。”
劳伦斯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你根本就不是克罗斯汀!”
“虽然……咳咳咳……脸很像,但你的年纪根本对不上!你到底是谁?!”
他试图用逻辑否定这超出常理的事实。
米迦勒看着垂死挣扎的劳伦斯,眼神已经和看死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凛冽的杀气。
克罗斯汀赞同地点点头:
“年龄确实对不上,这点大哥没说错。”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反正,我不需要向一个将死的家伙证明什么。”
劳伦斯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尽管身体无法动弹,但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让他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肯定是你!米迦勒!”
“咳咳!是你这个卑劣的虫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和克罗斯汀这么像的雄虫!……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对不对!”
米迦勒闻言,只是极淡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讥讽:
“原来陛下的想象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变得如此丰富。”
克罗斯汀垂眸,动作优雅地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他的眼神里其实已经没有了浓烈的仇恨,看向劳伦斯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亟待清理的垃圾,充满了纯粹的厌恶与蔑视。
劳伦斯见状,反而发出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你们这两个卑劣的虫子!”
“你们这些虫子,你们这些卑微的蝼蚁,也不过就能做这些卑劣的事情而已了!
然而,克罗斯汀却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平静:
“都说兄弟应当情同手足。大哥,你真是把我想得太过残忍了。”
他话锋一转,变得冰冷而残酷,
“大哥你这条命,现在很有用。得留给反叛军的首领来立威,用你的血来祭奠他们的旗帜,巩固他们的权威。”
他微微俯身,靠近劳伦斯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是因为兄弟‘如手足’,所以我也只要废掉大哥的‘手足’而已。”
话音未落,克罗斯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干脆、冷硬,没有一丝犹豫。
子弹精准地打入劳伦斯双臂肘关节和双腿膝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不是致命的攻击,却比死亡更残忍——它彻底剥夺了这具衰老身体最后的活动能力。
“额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