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帝国与反叛军之间战线的不断逼近,是现实且残酷的事实。
整个主星早已风声鹤唳,笼罩在一片大厦将倾的阴霾之下。
而真正给予帝国信心致命一击的,是一个如同爆雷般的消息——阿森德林上将叛变了。
阿森德林上将。
第一军团军团长。
叛变了!
帝国正统军的主将、战力最强的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倒戈!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上层,瞬间击碎了所有贵族残存的侥幸心理。
阿森德林的威望与实力有目共睹,他的叛变不仅仅意味着军事力量的巨大损失,更象征着帝国统治根基的彻底动摇。
连这样位高权重、深受倚重的将领都选择了背叛,帝国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蔓延。
终于,久病缠身、几乎不再露面的虫帝陛下劳伦斯,于王宫之中发出了紧急召见令。
被召见的对象,正是他的雌君,同时也是帝国目前最可倚仗的军事力量——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温纳斯。
此刻,王宫之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属于衰败和死亡的气息。
华丽的穹顶和金碧辉煌的装饰依旧,却被更多冰冷、精密的医疗仪器所包围,它们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为床上那具枯槁的生命进行着倒计时。
劳伦斯陛下瘫在柔软的枕间。
几经打击之后,如今只剩下一层松弛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肤包裹着骨头。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带动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前段时间,他突然间就失去了神殿那药的支撑,生命正如沙漏中的细沙,不可逆转地飞速流逝。
纵使心中有万千怒火与不甘,此刻他也只能像一具被钉在病榻上的活尸,连抬手都需耗费巨大的力气。
“咳咳,都退下。”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此时的劳伦斯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苍老枯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透出的目光,却如同不甘腐朽的老树盘根,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对权力的渴望成为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执念。
“参见陛下。”
温纳斯应召而入,单膝跪地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他一身笔挺的白色军团制服衬得身姿挺拔,肩章上五颗将星熠熠生辉,彰显着其尊贵的地位与赫赫军权。
那一头华丽的紫色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同色的眼眸深邃如紫晶,历经战火洗礼后,依旧保有几分慵懒妩媚的风韵,但更深处却潜藏着狐狸般的致命的锐利。
尽管礼节标准得挑不出一丝差错,温纳斯垂下的眼帘后却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心中一片清明,早已洞悉这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紧急召见他的目的。
无非是想利用他和他麾下的第二军团,做最后垂死的挣扎,试图稳住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帝国江山。
劳伦斯浑浊得几乎泛黄的眼珠吃力地转动,最终定格在跪在床榻不远处的那个紫色身影上。
劳伦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温纳斯、过来。”
声音沙哑微弱,却依旧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温纳斯低垂着头,紫色长发如瀑般滑落肩侧,遮住了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对于劳伦斯的命令,他置若罔闻,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如果能够看清楚他的表情,那么——是很明显的不屑了。
劳伦斯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话语连贯一些:
“温纳斯,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他试图唤醒一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情分,声音里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的虚弱和刻意营造的悲凉,
“这些年是我亏待了你。”
“但我们终究婚姻一场……到现在,我能信的只有你和艾斯卡利了。”
闻言,温纳斯的唇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恨?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与鄙夷。
劳伦斯的卑劣他早已习以为常,在这扭曲的虫族顶层,又能有几个雄虫是能看的?
不过是烂透了的泥中勉强挑选一个罢了。
温纳斯早已不抱任何期待。
唯一让他觉得这肮脏王室还有一点意思存在的,便是艾斯卡利殿下。
温纳斯一生骄傲,从未想过自己会臣服于任何一个雄虫,却偏偏无可救药地将心遗落在了那个年轻殿下身上。
确实是背德,但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温纳斯偏偏就是爱上了艾斯卡利。
见温纳斯依旧沉默以对,劳伦斯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喘息着,浑浊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试图用往事打动对方:
“温纳斯,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可是帝国最负盛名的‘紫玫瑰’。”
“多少雄虫……为你倾倒……”
那话语如同陈年的污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这话终于让温纳斯有了反应。
他抬起脸,脸上瞬间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属于帝国军团长的标准礼仪微笑,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却冰封千里,没有一丝暖意。
“陛下,”
温纳斯的声音平稳悦耳,却像冰冷,
“请您保重身体,还是不要再多说这些话了。”
劳伦斯被他这明显带着敷衍和顶撞意味的态度激怒了,浑浊的眼珠猛地瞪大,迸发出最后一点属于君王的凶光:
“你……你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非要说起来的话,劳伦斯一生顺遂,一出生就是最尊贵。
青年时,设计杀了自己的弟弟克罗斯汀二殿下夺位,登基后更是专断独行,手上沾满血腥,何曾被如此轻慢过?
尤其是被一个他视为附属品的雌君!
温纳斯闻言,竟低低地轻笑出声。
他优雅地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却非常的锋利。
当温纳斯完全站直身体时,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却骤然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雌虫身高腿长,白色的制服更衬得他身姿如玉,但此刻,他更像一柄出了鞘的、饮血无数的妖刀。
“陛下,”
温纳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在您缠绵病榻、权力日渐旁落的这些日子里,这个帝国,早已改换门庭了。”
他微微偏头,紫眸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所以,即便您现在发出再多的求救通讯信号,也不会有护卫冲进来了。省省力气吧。”
劳伦斯脸上血色尽褪,惊骇与难以置信让他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你……你大逆不道!”
温纳斯不再废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一步步走向病床,军靴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无比无比清晰的声响,每一下都敲打在劳伦斯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陛下,帝国倾覆在即,你我之间十几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温纳斯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掉您,无论是战是退,接下来的路都会好走很多。”
冰冷的枪口精准地抵上了劳伦斯布满皱纹和冷汗的额头,那触感让后者浑身一僵,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你……你敢弑君?!” 劳伦斯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温纳斯俯下身,紫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劳伦斯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而妖异:
“这还要多谢陛下您最后的‘信任’,给了我单独面见您的机会,省了我不少麻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我怎么不敢?您那些酒囊饭袋的部下恐怕还没敢告诉您实情吧?”
“三十七星系已几乎全部落入反叛军之手!帝国的心脏——主星,已是瓮中之鳖!您那个摇摇欲坠的王位,那个烂透了的帝国,已经完了!”
稍微停顿,温纳斯故意让这残酷的事实充分殴打劳伦斯的心态,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解决了您,我会立刻拥立艾斯卡利殿下登上王位,统领剩下的帝国。”
“毕竟,陛下您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让我和殿下留守主星,为您乘坐秘密飞船逃离争取最后的时间吗?用我们的性命,换您苟延残喘的机会。”
闻言,劳伦斯瞳孔骤缩,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嘶声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计划,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温纳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却听不出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嘲讽:
“我与陛下虚与委蛇十几年,同床异梦,就您那点自私透顶、刻在骨子里的算计,我真是用脚趾头猜猜都能猜到了。”
下一秒,温纳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这间极尽奢华却更像一座精美囚笼的寝殿,唇角那抹笑意愈发嘲讽。
“如今帝国大势已去,聪明的早已各自寻了出路,不是准备投诚,便是仓皇逃命。”
他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