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养不起 水云夕 25820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孟也那句话太有杀伤力, 以至于沈茁在面对林庭安时不由自主会将视线聚集在这个男人的某个部位。

就比如现在,林庭安拿着切角蛋糕,喂沈茁喝掉了他每日必喝的营养剂。

沈茁在仰头喝东西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残余的视线猝然向下瞟去, 落在了林庭安的下半身。

舌尖营养剂的味道慢慢变淡, 脸上的热度却不断升高。

恍惚间,沈茁突然觉得孟也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要主动一点, 多跟林庭安做些亲密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沈茁咽下最后一口难喝的液体,紧接着松软的巧克力味蛋糕就被送进了嘴里。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他看着林庭安的眼睛,巧克力在嘴里化开, 初时微苦, 固体完全变成液体后苦就变成了甜。

天色已深,沈茁知道他吃完这块小蛋糕后林庭安就会离开, 回到他自己的卧室。

所以他吃得很慢很慢, 林庭安一口一口地喂, 他就一口一口地吃。

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久到半个小时也没吃完这一块蛋糕。

“不好吃吗?”林庭安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掉嘴角的巧克力渍,停止投食的动作问:“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喜欢吃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或者吩咐阿姨去买。”

“没有不喜欢,”沈茁摆手,怕林庭安误会他立刻解释:“只是我之前从来没吃过蛋糕,所以才……”

他故意没将这句话说完, 然后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了。

沈茁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在林庭安面前他愿意把自己从一块坚硬的石头变成柔软的水。

水是包容的,柔软可塑,可以将所有的形状包裹住。

沈茁尝到了林庭安给的甜头,就分外害怕失去这些甜。

如果在从前,他是绝不会如此这般向别人展露自己的,他清楚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没人在乎你的困苦和弱小,把脆弱掏出来给别人看,最后得到的一定会是嘲笑。

但林庭安不同,他是天生的上位者。

沈茁知道他怀着宝宝,可以尽情向林庭安袒露自己的伤疤,两人中间有至亲至近的血缘牵线,他的每一道伤痕都会激起林庭安的保护欲。

人类会可怜弱小,恶劣的本性又会让他们想要欺负弱小,然而在伴侣之间适当的示弱恰恰有助于增进感情。

沈茁不知道林庭安对他这么好是责任使然,还是真的对他有那么点感情。

他隐隐希望是因为后者。

果然,闻言林庭安的眉头直接蹙成了峰,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抬手摸了摸沈茁的脑袋。

“喜欢吃甜的?”林庭安问,“喜欢巧克力吗,坚果呢?”

“喜欢。”

沈茁坐在床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抿了抿嘴,试探地伸出手,拉着林庭安的小拇指左右摇了摇。

“巧克力也很好吃,但是我不知道怀孕可不可以吃,之前因为怀了宝宝所以没敢吃太甜的东西。”

沈茁的语气很轻,像一片薄纱缓缓落下,带着若隐若现的撒娇意味。

他知道自己在讨巧卖乖,从前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因为知道靠别人永远会有被抛弃的那一天,所以事事都想着靠自己。

但是现在沈茁突然觉得,他也想有人可以给自己依靠,就像姥爷没死的时候,每天中午都会给他送饭一样。

如果以后真的可以跟林庭安组成家庭就好了。

沈茁低头看着被暖色调灯光映照成黄色的脚趾,他没穿鞋,双脚直接踩在了地毯上,像踩进了棉花里。

“好,我知道了。”

林庭安蹲下身,抓住沈茁的脚踝慢慢抬起,沈茁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仰躺在了床上。

“明天白天我带你去吃甜点,”林庭安俯身在沈茁头上亲了一下,“早点睡。”

“好……好。”

房门被轻轻关上,沈茁抓着被角躺在床上,额头被亲吻的地方突突地跳。

嘴里还有浓浓的巧克力味,沈茁打心眼里开心雀跃。

林庭安出去时关了灯,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沈茁在床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微小的光亮打在脸上,他点开了跟孟也的对话框,忍不住想要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

两人聊天的内容还停留在“鸟”上,孟也发的那条鸟不鸟的消息沈茁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没有回复。

现在发的这条刚好能跟鸟对上:【孟哥,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请问军师还有什么别的可以指导的吗?】

现在已经将近深夜十二点,虽然孟也平时睡得很晚,但出去旅游应该会很累,沈茁思忖片刻,感觉孟也今晚应该不会回复了。

刚想关掉手机,对面就发来了消息:【什么东西?我没听错吧沈茁小同学,你这个纯情小天使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我怎么仿佛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小狗偷听.jpg]】

被孟也这么一说,沈茁的脸更红了,他点开对话框想回复没什么,孟也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快说快说,小沈同学怎么突然发情了?”孟也兴奋的声音传来。

沈茁的话哽在喉咙里,支吾了半天才说:“孟哥,我……我没发情。”

一提到这事他还是害羞,磕磕绊绊地说:“孟哥,刚才林庭安亲我了。”

沈茁的手紧紧攥着手机,说出这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的都是热气,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跟着燥热起来。

“亲哪了?是浅浅亲了一下,还是那种法式热吻?”孟也的语气更欢快了。

“没亲嘴,”沈茁不断吞咽口水,羞赧道:“就是,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就这?”孟也的语调瞬间降了下来,“这也值得你这么兴奋?”

沈茁:……

“我跟你不一样嘛,我都没谈过恋爱呢,我……”

沈茁一激动就开始胡言乱语,孟也轻笑,也不打趣他了,直接问:“好了好了,我还不了解你,那请问小沈同学有什么想请教的呢?”

“就是……”沈茁顿了一下,“我想跟林庭安在一起,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我们这个情况又很特殊,哎呀,孟哥你能听懂我说的吗?”

“我感觉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但是又没有在一起,我想要的是那种在一起,而不是现在这种在一起。”

沈茁说完自己都感觉绕,他说的这些跟孟也说的鸟不鸟根本没有区别呀!

“哈哈哈哈哈,”对面传来一阵爆笑,孟也差点笑岔气,颤着声音说:“你说绕口令呢?”

“我……我……”

沈茁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我懂,”孟也收敛起笑声,严肃道:“你的意思是不是,现在你们虽然身体住在一起了,但是感情还没有。”

“你们现在所有的接触包括他对你的好,都基于你怀了他的孩子。”

“你希望他是因为喜欢你而跟你住在一起,因为喜欢你而对你好而不是因为孩子,对不对?”

“对也不对,”沈茁思考了一会,小声说:“我希望他能喜欢我,但是他喜欢宝宝更重要。”

“如果要二选一的话,那我更希望他对宝宝的爱多一点。”

孟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可真是没救了,孩子奴。”

“我就是孩子奴呀,”沈茁一点没觉得自己被批评了,笑着说:“孟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光主动还不够,”孟也故作高深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两个人要想有故事,那必然是从其中一个耍流氓开始的,那个姓林的能耍流氓吗?”

“他不会耍流氓的,”沈茁想也没想,直言:“我耍流氓的概率都比他大。”

毕竟他是个人机,人机哪里会耍流氓呢?

“那就你耍,”孟也说,“这样吧,你现在乖乖坐好,听我跟你说。”

“好!”沈茁点头,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乖乖听孟也讲知识点。

“小沈同学长得不赖,平时好好护肤,把自己好好养着,养得溜光水滑的,然后呢每天吃多一点,让自己身体变强壮。”

“好的,”沈茁按开免提打开备忘录,简略将孟也说的写在了备忘录上,“孟哥,你继续吧。”

孟也接着说:“多给自己买点贵的好的品质高的衣服穿,有句话怎么说的,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把自己捯饬好了,自然会吸引别人。”

“之前没吃的零食也多尝一尝,上次逛街遇到了冰镇栗子,三十块钱一小盒你没舍得买,馋得都流口水了,现在想吃什么就让你家那位给你买。”

“还有就是别再为了省那点钱天天十一路了,他们有钱人不是都有司机,你出门就坐车,现在天气热车上有空调凉快。”

“上次咱俩去母婴店看的那些,有喜欢的你就让他带着你去买,刚好是孩子的东西,你们多逛一逛还能增进感情。”

……

孟也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沈茁一开始还在认真记笔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到后面才意识到他被孟也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耍流氓大法”,而是……

是他唯一的朋友在关心他。

沈茁抽了抽鼻子,没忍住,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在床上缩成一团,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闷在下面哭。

孟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沈茁怕他听到自己的哭声,只好捂着嘴默默流泪。

躺了一会,酸涩的眼泪流干了,沈茁莫名不想哭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幸福,因为在今天他同时被两个人关心了,他感受到了双份的爱。

“小沈同学,”孟也清了清嗓子,说到末尾他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沈茁闷闷地说,他声音发哑感激道:“孟哥,谢谢你。”

说完,沈茁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孟哥,那耍流氓还教吗?”

孟也:……

一阵沉默后,话筒传来了孟也崩溃的喊声:“沈茁,你个恋爱脑!”

“我这么关心你,你竟然还想着怎么勾引男人,”他气愤地质问:“沈茁,你今天必须给我个答案,你说那个男人和我到底谁重要?”

这个问题对于沈茁来说,不亚于问小朋友爸爸妈妈更喜欢哪一个。

“孟哥……”他讨饶道:“你们都很重要,你这样问对我不公平,一个是宝宝亲爹一个是干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没法选。”

“我俩并列了?”孟也问。

“嗯,”沈茁重重点头,“对,你们一样重要。”

孟也气得满地找头,在他这并列那就是退步!

不过他也能理解沈茁,小朋友情窦初开又不会骗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你跟我怎么相处的就怎么跟他相处,”孟也开始倾情传授自己的恋爱大法,“你偶尔不是也会跟我撒娇,也多跟他撒撒娇,别拉不下脸。”

“有事别老自己干,跟他说让他帮你解决,男的都那样,别管有钱没钱都好面子,你多依赖他,他就有成就感了,再夸一夸他,那他不就美得没边了。”

“循序渐进,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然后抱一抱,再……反正就这么发展,准没问题。”

“孟哥,你懂的可真多,”沈茁双眼反光,连连夸赞:“我的孟哥真的很厉害,又关心我,又愿意帮我,我最喜欢他了。”

“诶诶诶诶,对了,”孟也提高音量,肯定道:“没错,就这么夸,不过最后一句有点像写作文,太生硬了。”

“你没事多练练,到时候就自然了。”

“好,我知道了,”沈茁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谢谢你孟哥,我永远爱你。”

“我问了问题你就回答我,还这么用心,我觉得你好厉害,你就是我的偶像!”

孟也:……

这小孩学点公式怎么都套他身上了,还套得稀巴烂,咋一听跟刚学说话的妖怪一样。

孟也舔了舔嘴唇,心想这孩子以后可别说这些招是他教的,简直有辱师门啊!

“行,就这样你自己练吧。”

他有种把孩子教坏了的感觉,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路。

“小沈同学,你挺有天分的,”孟也说,“我晚几天给你发点东西,你跟着学一学,我这边还有事,就先不说了。”

“好,”沈茁还沉浸在求学成功的喜悦里,尖着嗓子说:“孟哥拜拜~”

孟也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掉地上,赶忙回道:“拜……拜拜!”

挂断语音,孟也躺在酒店的床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完了完了,他真把这小孩教坏了。

身边的男人撑起脑袋看着孟也,眼里满是幽怨:“你给谁打电话呢?”

孟也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在男人的脸上拍了几下,“你有什么资格问?”

**的男人脸色阴沉,猛地掀开被子将两人一齐盖住,“你套路可真深啊,你当我聋吗,你刚刚说的那些招以前全在我身上用过!”

冯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刚跟孟也在一起的时候都快被训成狗了,合着都是套路!

酒店的大白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交叠成一团的两人在松软的床垫上起伏。

孟也的娇嗔声与骂声一起响起:“冯渣男,你给我轻点!”

第32章

说好了白天要一起去吃甜点, 早上二人吃完早餐就打算动身。

沈茁刚换好衣服,林庭安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是唐卿打过来的。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叫林庭安今天回去吃饭, 下午她就要出差去国外进行学术研讨, 时间大概一个月, 如果林庭安今天不回来,这个月的家庭聚餐就又要推迟到下个月。

接电话的时候林庭安开了免提, 沈茁就他旁边, 把母子二人的通话内容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唐卿的声音很温柔, 尤其在跟自己儿子说话时,她会收起理性的那一面,尽量展现自己母性的柔光。

沈茁是很紧张的,他以为母子间的对话会是很私密的东西, 没想到林庭安会当着他的面点开免提。

他没感受过母爱, 只是听着电话里两人的交谈就觉得温暖。

所以当林庭安露出愧疚的表情,跟他说可能要下午才能一起去甜品店时, 沈茁欣然同意了。

林庭安走后, 他就开始坐在客厅发呆。

沈茁从前是个粗线条, 有什么事情不会很深入去想,也不会发散思维想东想西。

但自从怀了宝宝他的大脑就异常活跃,会忍不住去设想以后。

脑子放空的时候,沈茁脑子都是刚刚听到那个温柔的女声, 他不是对所有年长女性的声音都会产生这种忍不住靠近的感觉。

因为她是林庭安的母亲,所以沈茁格外觉得亲切。

林庭安之后会做出什么安排沈茁不知道,但他清楚无论事情怎么发展,他最后一定会面对林庭安的家人。

毕竟那是宝宝的爷爷奶奶, 林庭安又亲口承诺过只会有宝宝这一个孩子,他们总会见面的。

冥想了一会,门铃突然响了,家里的阿姨抢先一步去开了门。

林庭安原本只请了两个阿姨一个做清洁一个做饭,因为沈茁身体情况特殊离不开人照顾,现在又加了一个阿姨专门照顾沈茁。

清洁的阿姨叫张晓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已经在林庭安家做了好几年,每天只有中午和晚上会过来清理,每月月末会做一次大清洁,剩下的时间都不会主动过来。

做饭阿姨叫赵凤颜,林庭安一般只有晚饭在家吃,偶尔应酬就连晚饭都省了,阿姨就负责做早饭和晚饭,现在因为沈茁住过了过来,阿姨中午也会过来做饭。

照顾沈茁的阿姨叫王秋梅,是今天刚上任的住家阿姨,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做过很多年月嫂,是名副其实的金牌住家月嫂。

去开门的是王秋梅,她站在门口跟门外的人交流了一会,因为是新来的对家里的事情还不了解,显得有些局促。

因着昨晚林庭安的安排,赵晓春上午就赶了过来,去清洁那块落了鸟屎的地毯。

她正蹲在地上洗洗刷刷,全然没有要帮王秋梅解围的意思。

沈茁坐了一会,见新来的阿姨急得满头是汗,他便走过去问门外那人有什么事。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比划了几下说:“林总让我来接一只鸟。”

王秋梅面露难色,对沈茁说:“沈先生,我……我这刚来,也没看到有鸟呀。”

沈茁哦了一声,对门外的人说:“抱歉啊,这事你不用管了,刚才林庭安出门的时候已经把鸟拿走了,你回去就行,下午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男人面露难色道:“您确定吗,我见不到鸟没发交差呀,您没骗我吧?”

沈茁有些尴尬,这人不认识他,会有质疑也正常,但他还真拿不出证据证明鸟被林庭安拿回家了。

总不能给林庭安打电话吧,可是他才刚出门没一会,会不会打扰到他?

“要不你把鸟笼子拿走?”

沈茁默默看向阳台的大笼子,林庭安是用外带笼带走的彩凤,这笼子就暂时留在了阳台。

“这……”那人探头看了眼阳台的鸟笼,“我主要是来接鸟的呀,我也是第一天上班,这我都不知道怎么交差了。”

一旁的王秋梅见沈茁为难,赶忙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轴,沈先生不是外人,他说什么你听就得了,怎么还不信呢,人家的话要是不可信,能住进来吗?”

“话是这么说,”那人顿了顿,还是犹豫:“可……”

“没事阿姨,”沈茁朝王秋梅打了个手势,对男人说:“我给林庭安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这样行吗?”

男人连连点头,“诶诶,谢谢您,我确认一下就走。”

林庭安刚出门半个小时,沈茁猜测他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打电话的时候他心里直突突,要是林庭安开车不接电话,那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人了。

好在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沈茁手一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林庭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轻笑了一声问:“才刚走就想我了?”

沈茁脸色一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怕被人听到他微微侧身,小声说:“想……想了。”

说完,他突然想到还有正事,连忙道:“林先生,有人来家里接彩凤,我说你已经拿走了他不信,你亲自跟他说吧。”

“好,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沈茁立刻把手机递给了门外那人。

那人接过手机连应了几声,便挂断电话对沈茁道歉:“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林总的爱人,你说这事整的,我是真不知道啊,您不会怪我吧?”

沈茁心里一惊,林庭安竟然直接跟别人说自己是他的爱人吗?

“没事,”沈茁红着脸,笑着对男人说:“你别担心,我没有那么小气,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嘞。”男人点头哈腰下了楼。

解决了彩凤的事,沈茁松了口气,一旁的王秋梅也跟着开心起来,她扶着沈茁坐回到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沈茁聊天。

沈茁觉得这个阿姨亲切,忍不住跟她多说了几句。

“沈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王秋梅握住沈茁的手,激动地说:“诶呦,真是太年轻了,都能当我儿子了。”

提到年龄沈茁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没说话。

王秋梅是月嫂,自然知道沈茁怀孕的事,他今年只有十八岁就怀了孕,怎么说都不太好听。

况且他还是个男人,王秋梅能如此自然面对这事,沈茁打心眼里佩服。

“沈先生,我听林先生说,您……”王秋梅说着,看了一眼正在清理地毯的张晓春,“您跟我来一下卧室,我跟您说说体己话。”

沈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张晓春正跪在地上用小刷子刷地毯。

她的动作很大,吱嘎吱嘎类似指甲挠黑板的摩擦声充斥在整个客厅。

沈茁回想起刚刚在门口时张晓春看着他的眼神,那是个很不友善的眼神。

张晓春的眼睛本就跟常人不同,她的眼黑占比要比正常人多很多,一双乌黑的眼睛瞪过来,任谁看了都会被激起鸡皮疙瘩。

刚刚就是这样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那眼神就像在看仇人似的,凶狠阴翳。

沈茁心里有种预感,这个阿姨不喜欢他,甚至讨厌。

至于为什么,沈茁不知道,他才刚来一天,跟这个阿姨无冤无仇,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做错了。

“走吧。”王秋梅扯着沈茁的衣袖,把他拉了起来。

沈茁又看了张晓春一眼,便跟王秋梅一起进了卧室。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张晓春立刻停下刷地毯的动作,她慢慢站起身,恶狠狠朝客房的位置瞪了一眼。

走到厨房,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手掌微干后张晓春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闵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可急死我了。】

【林先生带了个人回来,看样子是有那么个意思,刚才还有人说他是林先生的爱人呢,你忙完了就快回来吧!】

发完消息,张晓春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任劳任怨处理那一小块脏污的地毯。

没人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给谁发了消息。

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洁,在户主家干了四年从未出过错,仅此而已。

晨间的空气是最清新的,王秋梅拉开窗帘,推开客卧的窗户,笑嘻嘻对坐在床上的沈茁说:“沈先生,怀孕了就得多呼吸新鲜空气。”

沈茁羞得不行,只能小幅度点头道:“谢谢您。”

“您别害羞呀,”王秋梅是个外向的人,眼光也毒辣,一眼就看出沈茁性格软爱害羞,“林先生都跟我说了,您现在肚子还不大,除了我没人知道您怀孕的事。”

“先瞒着吧,”王秋梅拍了拍沈茁的手,语气温和:“沈先生,以后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就都跟我说。”

“林先生给我开的工资,一个月十万呢,生怕我照顾不好您,我从业以来头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您要是不使唤我,我都不好意思。”

王秋梅爽朗地笑了几声,沈茁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惶恐。

林庭安对他太好了,想到孟也昨晚传授给自己的经验,沈茁暗下决心,一定要主动些,也要对林庭安好,哪怕这种好不与金钱挂钩。

他没有很多钱,但他有感情,懂得如何释放爱表达关心。

“有什么不舒服我会跟您说的,”沈茁整颗心都暖烘烘的,“麻烦您先帮我瞒着了,我这事不太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我懂,”王秋梅道,“您放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都是王秋梅在询问沈茁日常的生活习惯,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有没有过敏的东西。

沈茁一一回复,越是接触他就越觉得王秋梅亲切。

恍惚间,沈茁突然想,如果他的妈妈是爱他的,也还活在这世上,会不会也会像王秋梅这样,问东问西,关心他的身体在乎他的感受。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只会想想。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越是得不到亲情就越是会渴望亲情。

但沈茁不同,他早就学会了摒弃,得不到就不会强求。

学会放手,这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课题。

第33章

“你有多久没去医院看你爷爷了?”

饭桌上, 林建群端起面前的汤碗放在吹了吹,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

唐卿忙着对接工作,一直在看手机,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回复完对面才抬起头, 看着林庭安附和:“妈妈知道你每周都会去看你爷爷,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多去看看,不要搞得像每周任务一样。”

“嗯。”林庭安点头, 默默吃掉了盘子里的青菜。

林建群年龄大了, 家里每日的吃食都清淡了不少, 林庭安吃了没几口,觉得寡淡无味,就放下餐具打算离开。

“再多坐一会,”唐卿拦下他, 挥手把阿姨叫了过来, “王姐,你去把我炖的那碗汤拿过来。”

王姐应了声, 将煨了一下午的汤端了上来, “少爷, 您尝尝。”

“你尝尝,要是合口味以后我多做些,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唐卿道。

林建群朝那碗汤瞟了一眼,终于露出了些好颜色, “都喝了,别浪费你妈的心意。”

林庭安看着面前那一小碗汤,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亮黄色的油腥飘在汤面, 里面有嫩白的蚝肉和精品海参,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舀一勺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林庭安狐疑地看了唐卿一眼,见她满眼期待看着自己,没忍心拒绝,汤的味道也确实不错,他便端起碗仰头都喝了。

“慢点,”唐卿笑着叮嘱,“喝那么急也不怕呛着。”

“爸妈,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林庭安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就打算离开。

还没动身,林建群就用手指压低了鼻梁上的银边眼睛,弓起指头用关节处凸起的地方敲了敲桌子。

“什么家教,”他皱起眉头,数落林庭安,“父母还没吃完,你就要下桌?”

林庭安脑子里想的都是沈茁现在独自在家,他答应了人家这几天都陪着他,就想赶紧回去,全然忘了什么礼仪不礼仪的。

现如今林建群这么一说,他自觉做得不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坐了回去。

刚坐下唐卿就抓住他的手,面带笑容温和地问:“跟小顾相处的怎么样了?”

“听说上次你们一起去游乐园玩了,”唐卿眉梢都带着喜色,笑道:“这地方倒像是小顾会喜欢的,看样子是相处的不错?”

林庭安身体一僵,想到上次两人吵了一架,顾望西匆匆离开,直到现在他都快忘了这个人。

他能看出来唐卿对顾望西的印象很好,是真的有意撮合他们。

但他对顾望西实在提不起别的感情,顶多当成弟弟,偶尔约着出去玩一玩还行,要想深入相处……

林庭安轻声叹气,先不说现在有了沈茁,就是没有他跟顾望西也没有可能。

顾望西实在太欢脱,时常像只压不住的脱缰野马,跑了就拉不回来,林庭安一想就觉得头疼。

他虽然心里没有一个明确的喜欢类型,但他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顾望西这样的。

又想到沈茁,林庭安不禁蹙起眉头,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把沈茁介绍给自己的父母,让他们知道不必再为他结不结婚发愁。

他们梦寐以求的孙子,已经存在了。

不过现在绝不是一个好时机,林庭安抬眼看向唐卿,长大之后他跟父母的关系就变得没那么亲近了。

因为在成年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的父母不只是他的父母,更像是他的领导。

林建群是个很有经商头脑的人,林庭安十分幸运继承了他的这个优点,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再聪明的人也总有翻车的时候。

林庭安翻车的次数不多,却次次都是在林建群面前。

在他做生意投资失败的时候,林建群会第一时间皱起眉头,指责几句就开始传授他自己的经验。

再过两三天,等林庭安自己悟出些道理,林建群才会露出好脸色,再不痛不痒夸他几句。

这种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感觉,让林庭安很不爽。

他时常会感觉成年后家这个东西仿佛凭空消失了,父亲变成领导,母亲去追赶自己的事业,他就像个浮萍,漂浮在一眼看不到头的海域。

在得知沈茁和孩子的存在时,林庭安的内心终于有了一种沉下来的感觉。

他终于不在漂了,从前努力奋斗是因为父母的期望,是为了不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看笑话。

现在他有了新的更有动力的理由——他的孩子。

这是他要耗费一生的心血去守护的东西。

林庭安对沈茁的感情很复杂,他真的记不起来那晚发生的事情,所以对沈茁还处在心疼的阶段。

这小孩从前的日子过得苦,林庭安每次都会因为他怯懦的眼神,和不知如何自处的神情触动。

什么是爱,又该如何去爱一个人,林庭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既然命运使然,让他与沈茁产生了这段纠葛,那他就得顺着这条红线往下走,保护好他孩子的“母亲”。

所以当唐卿再次提到顾望西的时候,林庭安沉默了。

现在还不是让家里知道沈茁存在的时候,沈茁才刚搬过来对一切都不适应,让他再腾出精力去应付其他事情,实在太辛苦。

“再说吧,”林庭安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在上班,他还在上学,没有那么多时间相处。”

“时间不都是挤出来的。”

唐卿见林庭安这么说,觉得两人能成,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说话的语气也轻了几分:“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他上班我上学,最后还不是在一起了。”

提到恋爱往事,林建群也收起了身上的戾气,整个人一改常态变得柔和起来,“庭安,我这个做父亲有时候确实语气重了些,但你得知道,你是在我和你妈的期待下出生的。”

“我们给你安排的路,一定是千挑万选对你最有利的路,你或许现在不理解,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为人父为人母,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林建群语重心长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流传至今,自然是有大智慧的。”

为人父为人母?

林庭安看着林建群苍老的眼睛,心中一时感概万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沈茁肚子里的孩子,这个他从未期待过会到来,却还是这样强硬地闯进他生活中的礼物。

当沈茁说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时,他首先是觉得荒谬,一个男人怎么会怀孕?

医生确认情况属实后,他第一反应是茫然,那是一瞬间的大脑空白,然后就是内心无限的激动。

林庭安至今也忘不掉那种感觉,他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会好好照顾沈茁,会用全部的心力爱这个孩子。

时至此刻,他如何能不懂林建群的话。

“我都知道,”林庭安将视线从林建群花白的头发上移开,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您哪天去染染头发吧,我妈年轻貌美的,您也不有点危机感。”

“臭小子,说什么呢,”唐卿故作嗔怪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建群,“你还真别说,改天我让人来给你爸染染头,这几天白头发又多了。”

林建群听老婆这么说,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那么严重吗,我一出门人家都说我年轻。”

“出门在外夸赞的话少听,多半是恭维,这话不是您跟我说的?”林庭安在一旁补刀。

林建群这次没恼火,招呼人来收拾碗筷,自己则起身揽着唐卿要往楼上走,“唐小姐,年轻时说年长的成熟有韵味,真老了怎么嫌弃上了?”

唐卿连忙拿起桌上的手机,顺着林建群的力道移动,走到楼梯口时在他身上打了一下,“青天白日的你别搞事,我下午还要出门呢。”

“无非是听那些老学究罗里吧嗦,要我说还不如在家,你有什么新研究新突破就跟我讲,我上学的时候参加数学竞赛可是一路绿灯,拿过最高奖项。”

“谁要听你讲,”唐卿嗔了林建群一眼,“老拿你那老掉牙的经历说事,数字和空间是在不断发展的,事物的运行规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你……”

“哎呦,听得我脑袋疼,”林建群打断道,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快上楼,你给我按一按,晚了我就让人申请航线,坐自己家的飞机去,怕什么?”

唐卿做事有自己的条例,最讨厌安排好的事情出差错,立刻道:“我都跟学生约好时间了,最多给你按几下,你要是拖延时间害我迟到,我饶不了你。”

“我哪里是那种人,”林建群拥着唐卿,慢慢往楼上走,脸上堆满了笑,“现在那臭小子能顶事了,我每天的工作轻松了不少,有大把时间陪你,可不稀罕这十天半个月的。”

唐卿动了动嘴又说了什么,不过具体说了什么林庭安就不知道了,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父母嬉笑着走到二楼,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莫名又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少爷,您还吃吗?”王姐走上来,身后跟了几个清洁的佣人,“您要是还吃我给您热一下,不吃的话我们就收走了。”

“撤掉吧。”林庭安道。

说完,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好衣服直接出了门。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庭安的心情好了不少。

林建群和唐卿很少在他面前展示夫妻恩爱的一面,今天这种情况更是少有,以至于他几乎没怎么从父母身上学习到如何与伴侣相处。

父母感情好他也跟着开心,与此同时不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很快这种空就被一个名字填上了。

林庭安心里像有烟花绽开似的,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家,抱住沈茁,跟他说他好像懂了一点什么是爱了。

余光处尽是被他快速超过的汽车残影,林庭安好想再听一听孩子的心跳。

回想起产检那天的细节,那么强劲有力的心跳竟然来自于一个还未出生的胚胎,简直太让人惊叹。

都说新生命是最脆弱的,他们的到来必然伴随着啼哭,但林庭安不禁觉得生命永远没有脆弱的时候。

从幼年到成年再到垂垂老矣,每个人都有自己生长的轨迹,每一口的呼吸都是人类勇敢的痕迹。

基因,遗传,孕育,传承……

这些他从前嗤之以鼻、不当回事的东西,现在都给了他有力的一击。

林庭安重重踩下油门,车子在畅通无阻的路上飞驰,他的人生也在不知不觉中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按响门铃的时候,林庭安不知道会是谁来开门,但他心中有预感,开门的会是沈茁。

这小孩肯定守在门前等他回来呢。

果然,厚重的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沈茁红扑扑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身上穿了件十分宽松的奶白色睡裙,将他微微凸起的肚子完全遮挡在了裙摆下。

“我一听到电梯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沈茁笑眯了眼,过来挽住林庭安的胳膊,边往屋里走边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会很久。”

“家里没什么事,我也……”林庭安顿了下,从前说不出口的话涌到嘴边,他轻笑道:“我也想你了,就想着早点回来。”

“啊……”

沈茁将头抵在林庭安的肩上,脸越来越红,像被煮熟了的小龙虾。

又红又热。

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沈茁抱住林庭安的手依旧没放开,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好一会才小声说:“王阿姨人很好,我很喜欢她。”

“喜欢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她说,她都会帮你解决。”

“那你呢?”沈茁心里一急,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庭安。

“我有事情不可以找你吗?”说话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林庭安听了心中一烫,“当然可以找我,你的所有都可以找我,阿姨只管你孕期的不适,我要管你一辈子呢。”

沈茁突然觉得林庭安今天就像打开了情话系统,说的每个字都让他脸红心热。

“谢谢,”沈茁松开手,向旁边移动了小段距离,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给王阿姨每个月十万的工资,这……太多了,不用这样的。”

沈茁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朝保姆房看了一眼,他怕被王秋梅听到,怪不好意思的。

“你值得。”林庭安说。

只有三个字,却让沈茁鼻尖发酸,差点掉下眼泪。

他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忍不住猜想这人是不是被妖怪附体了,怎么突然间就不人机了呢?

第34章

“那件睡衣很可爱, 是阿姨给你的?”

“嗯,阿姨说没想到我这么瘦,就准备了月份再大一点时要穿的睡衣,见了我才发现根本不用准备, 我现在的睡衣就可以穿一整个孕期了。”

甜腻的奶香弥漫在鼻尖, 沈茁看着面前满桌子的五颜六色, 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扫视一圈,看中了正中间那杯粉红色的刨冰, 应该是西瓜味的, 那股清爽的味道穿过层层奶香, 在一众复杂的甜味中脱颖而出。

天气实在太热,虽然店里开了十足的空调,沈茁还是觉得身上有吹不掉的热气。

他是很怕热的人,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在冰柜里冻上几瓶冰块, 顶不住热就拿出一瓶, 放在地上砸碎了吃。

沈茁看着西瓜刨冰不禁开始吞咽口水,可是现在他怀了宝宝, 是不是不可以吃太凉的东西?

抬头悄悄看了一眼, 只见林庭安正靠坐在椅子上, 双腿交叠在一起,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看着他。

沈茁心里一惊,立刻收回眼神,舔了舔嘴唇将视线下垂, 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看到林庭安突然笑了,薄唇轻微勾起,上扬的弧度不怎么明显,却带着些许他从未见过的玩味。

有种小心思被戳穿的感觉。

“想吃那个?”林庭安问。

他没有特意指出是哪一个, 但沈茁知道他说的是那杯刨冰。

“可以吃吗?”沈茁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我看电视上都说怀孕了不能吃凉的。”

“少吃点没关系的,”林庭安把沈茁面前的甜品移开,将那杯西瓜刨冰推了过去,“我不喜甜,也没吃过这些东西,不过刚刚听经理介绍,似乎还不错。”

“最下面一层是奶酪和开心果碎,中间一层刨冰,用的是鲜榨的西瓜汁,上面是烤布蕾,那个蝴蝶结是翻糖的也可以吃。”

林庭安将餐盘上的银勺子递给沈茁,又贴心地帮他系上了店员拿来的围裙,“吃吧,邢远说过可以吃凉的,只要一次不吃太多就行。”

“现在天气热容易中暑,你想吃什么就说,不用不好意思。”

“没有不好意思。”沈茁小声嘀咕。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到一样,林庭安没怎么听清,但只看嘴型也猜出了个大概。

“这些甜点你喜欢哪个?”他问沈茁,“你选几个留下,剩下的就别吃了,吃多了容易积食。”

沈茁刚挖了一勺刨冰还没来得及吃,听林庭安这么说,他心里一急,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那剩下的怎么办,难不成都扔了?”

那也太浪费了!

沈茁想起林庭安点餐时他在一旁默默翻看菜单,这家店的每道甜品都没有低于五百的。

他当时就在想那家母婴店要价还是收敛了,一道五百还不够塞牙缝的甜品和一件五百的婴儿服他一定会选后者。

因为是林庭安做东,自然是由他来点菜,沈茁沉浸在昂贵的价格里,完全没注意到林庭安指点江山似的点了一桌子东西。

直到服务员开始上餐,他才惊掉了下巴。

“我看起来是那种很浪费的人吗?”林庭安轻笑,“你选几个最喜欢的,吃不了我们可以打包带走,剩下的就叫服务生拿下去分了。”

“哦。”沈茁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的刨冰。

清爽的西瓜味直冲味蕾,他心里却闷闷的,开心不起来。

那么贵的东西,说分就分了,沈茁在心中哀叹,他做服务生的时候怎么就没碰到这样这样的散财童子呢?!

沈茁不知道,他生闷气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突然飞机耳的小猫,自以为不明显,实际心里骂人的话都体现在脸上了。

“有什么就说出来,我是给你留下了什么类似奴隶主的印象吗,让你什么都憋在心里?”

林庭安抬手捏了捏沈茁的飞机耳,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这小孩喜欢在心里藏事。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没有,”小猫害羞了,低头闷闷地吃东西,“我……我没说你是奴隶主。”

林庭安看着沈茁红红的耳朵,决定管管他这个有事不说的毛病。

他招手叫来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服务生,低声道:“除了他现在吃的那个,剩下的都端下去,你们店算上经理一共多少人?”

服务生在后面听了个大概,面上是止不住的喜色,连忙道:“林总,我们算上经理一共有三十八人,有前台、接待、甜品师和专门配送的专送员,还有两个试吃。”

“这些甜品加一起大概不到三十个,剩下的你们喜欢什么就看着点,记我账上。”

林庭安用余光看了沈茁一眼,憋笑道:“行了,下去吧。”

“好的,林总,谢谢林总请客。”

然后,沈茁眼睁睁看着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飞快撤走了桌子上的甜点。

甜橙拿破仑,开心果奶油切角,茉莉青提冰淇淋吐司,巧克力布丁船……

沈茁赶忙护住跟刨冰配套的松露巧克力球,嘴一瘪差点没哭出来。

他在心里狂吼,我还想吃呢,我想吃啊啊啊啊啊!

小猫狂怒,但小猫不说。

沈茁用力搅拌芭菲杯里的刨冰,金黄的布蕾跟粉红的冰沙混在一起,卖相瞬间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没事的,至少这个还在,沈茁安慰自己,一会要赶快把那个巧克力球吃了。

“还热不热?”林庭安噙着笑问,“你那个松露巧克力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能吃吗?”

沈茁手一抖,勺子掉在杯子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直愣愣看着已经化掉的刨冰,眼眶瞬间红了。

“不要了,”他咬住嘴唇,声音微微发抖,“你……你吃吧,我不喝了。”

“不对,”沈茁抽了抽鼻子,“是不吃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巧克力球,你喜欢的话就吃了吧。”

沈茁没忘了刚才林庭安说的话,他说他不喜甜。

店员介绍的时候他也听了一嘴,这个巧克力球是百分之五十的黑巧,甜度可不低呢。

沈茁不解,但他什么都没问,看了眼手边的小盘子,慢慢往前推了推,“你吃吧。”

说完,他盯着巧克力球舔了一下嘴唇。

大概是因为怀孕了,沈茁想,肚子里的宝宝喜欢吃甜的也喜欢巧克力,所以他的口味才会变成这样。

从前他没有这么馋的,吃不到想吃的东西也不会觉得委屈。

清汤面和水煮菜是他最常吃的东西,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现在条件好了反而开始护食了呢?

沈茁想不明白,他闷头吃着已经化成水的西瓜汁拌布蕾奶酪,心中一片乌云密布。

林庭安抬眼看向沈茁,只见他鸵鸟一样几乎要把头完成九十度,纤细的脖颈上挂着汗珠,狭窄瘦小的肩膀微不可见地上下抖动。

揉了揉太阳穴,林庭安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现在也不是下班时间,整个一楼只有隔壁桌有一对小情侣,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吃完的样子。

林庭安招呼服务员过来,用手遮住嘴小声吩咐了几句。

服务生弯下腰侧耳听着,边听边点头应声,“好的,好的林总,那我过去了。”

林庭安点头,“去吧。”

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走到那对情侣面前停下,俯下身面带笑容,用职业性的语调说:“先生小姐,那边的先生想要包场。”

说着,她侧身朝林庭安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位先生说您二位这餐的费用他全包,额外送二位本店的黄金套餐,二位可以打包带走或者我们送上门,请问二位同意吗?”

那对情侣显然还在状况外,女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拿起身边的菜单翻了几下,几秒钟后他拍着男生的胳膊惊呼:“我的天,这个黄金套餐价值8666!”

“真的假的?”男生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我去,这么贵。”

服务生依旧面带笑容,“先生小姐,请问二位……”

“可以可以,”女生笑开了花,“我们现在就走,那这个套餐?”

“这样吧女士,您给我们留个地址,我们一会派专人送到您府上,您看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女生爽朗道。

他们本来就是刚起步的小博主,打算来做探店的,进了店一看菜单就傻眼了,抹不开面子才点了个最便宜的可露丽。

有人愿意送他们这么贵的套餐,两人乐不得,背上背包就走了。

店里只剩下林庭安和沈茁两个客人,服务员是个懂眼色的,朝林庭安比了个手势就去了后台。

“都成稀粥了,还好吃吗?”林庭安抓住沈茁正往嘴里送东西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不开心吗,东西不好吃?”

“没有。”沈茁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怎么会因为吃不到甜品就吭哧吭哧生闷气。

孕激素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实在忍不住去生林庭安的气,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搭理他。

但他又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不应该小心眼,更不应该钻牛角尖。

可是……

沈茁的胃一阵抽疼,寒气在体内乱窜,惹得他十分烦躁。

“别吃了,”林庭安强硬地握住沈茁的手,把勺子抽出来扔到一边,“抬头看我。”

沈茁心里较着劲,跟没听到一样,一动也不动。

林庭安气笑了,一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生气。

挺好,会闹脾气了。

他静静看着沈茁,良久的沉默后,终于败下阵来。

山不就他,他只好去就山了。

站起身走到对面,林庭安二话没说就把人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他死死按着沈茁的肩,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想了想还是有些微愠,抬手在沈茁屁股上拍了一下,硬冷的语气在沈茁头顶响起:“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沈茁整个脸都贴在林庭安的胸上,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打鼓一样传进耳朵里。

林庭安的身体很暖,阳气很足的样子,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就像火炉,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沈茁被他钳制在怀里,挣扎也挣扎不了,心里更窝火了。

“你压到宝宝了,”他说,“你不是想吃巧克力,给你了你怎么不吃?”

说完,沈茁用巧劲蹬了蹬腿,屁股也跟着磨蹭了几下。

林庭安小腹处一阵酥麻,狠狠拍了沈茁一屁股一下,哑声道:“别乱动,我手抬着哪里压到宝宝了?”

沈茁哼哼了几声,觉得他说话太凶,突然想到之前林庭安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抬手掐他的脖子的样子。

绿油油的光照在他脸上,说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为过。

“你就是压到了,”沈茁越想越心酸,“你抱我干什么,你不是想吃巧克力,怎么还不吃?”

林庭安真是被沈茁可爱到了,那块巧克力就这么让他念念不忘吗?

“你真想让我吃?”他抬手在沈茁头上胡噜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可以给我,你想不想吃?”

沈茁抓住林庭安的衣服,蜷缩成一团靠在他怀里,实在没忍住,一下哭了出来。

“你都把好吃的给别人了,我的巧克力你也要。”他小声呜咽着,说出来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庭安心都化了,那种感觉就像生气的小猫边喵喵叫边用小爪子给你踩奶。

“我问你,你喜欢吃甜点吗?”

林庭安将沈茁向上掂了掂,揽住他的腰帮他顺背,“说实话。”

“喜欢,”沈茁红着眼睛,眼泪浸湿了林庭安胸前的衣服,“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还问。”

“那我再问你,刚才我说让你挑几个,把剩下的分给别人,你怎么不说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林庭安循循善诱。

沈茁像是被扯掉了遮羞布,脸火烧一样发热,他哇一声哭出来,挣扎着起身,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跨坐在林庭安身上。

光洁纤细的双腿跪在真皮沙发上,沈茁坐在林庭安腿上,抱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说:“我只是觉得有点贵,我有点舍不得。”

“可是你都没让我选,就把东西分走了,我从来都没吃过,你就给别人了。”

有些话不说出口还好,只要说出来就会连带着心里的委屈一起,洪水一样涌上来,再也收不回去。

沈茁越哭越大声,他气得直蹬腿,青蛙一样抱着林庭安向上蹦,蹦也蹦不高就变成了拱。

“是我的错,”林庭安被蹭得气血上涌,全身燥热,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咬着牙引导沈茁:“你既然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我不好意思,”沈茁哭够了,逐渐冷静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想吃那个巧克力。”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巧克力,”林庭安笑着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不要总是放在心里,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或者觉得浪费钱了,都可以说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沈茁垂下眼睑,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他知道林庭安是什么意思,这样一对比就显得他很不懂事。

“我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沈茁慢慢从温暖的怀抱里爬起来,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中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庭安抬手拂掉沈茁脸上未干的眼泪,点头:“当然可以。”

“我想吃那个上面有橙子片的蛋糕,还有菜单上有一个叫黄金圣代的冰淇淋,感觉会很好吃,我也想吃……”

沈茁试探着去看林庭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吃吗?”

“这家店所有种类的甜点,我都给你点一个,送回家你慢慢吃,好吗?”

林庭安轻声叹息,想到之前顾望西说他根本不会哄人,他突然觉得那是没碰到他想哄的,现在他不是很有耐心?

“你想吃什么都行,”林庭安托起沈茁的屁股,抱着人往外走,“只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吃了一肚子气,有没有不舒服?”

“就是肚子有点胀,”沈茁双腿悬空,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生怕掉下来,“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嗯,”林庭安推开门走了出去,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先回家,我叫人把东西送家里去,回去我帮你揉揉肚子。”

“好。”沈茁小声应道。

第35章

这家甜品或许是跟沈茁犯冲, 他到底是没吃上心心念念的圣代。

回家之后沈茁像是被热气冲到了,心口发热,一说话嗓子里直往外冒热气。

像是热昏了头,他倒在沙发上吵着要吃冰块。

王秋梅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劝道:“怀着孩子可不能贪凉, 怎么能吃冰块呢, 我去拿冰袋过来给他敷一敷。”

“不用,”林庭安扶着沈茁的头, 轻轻放到自己腿上, 蹙眉道:“你去拿一杯冰块, 加上水,再拿个吸管。”

王秋梅担忧地看了沈茁一眼,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哎, 好。”

沈茁整个人汗津津的, 脑子不清醒,实在是迷糊了完全忘了肚子里还有孩子, 抱住林庭安的腰就往上爬。

给自己的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才停止动作, 枕着林庭安的腿闭上眼睛, 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

林庭安小腹一紧,一口气压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

不得不说,沈茁很会找位置, 知道哪里是软的一脑袋就压了上去。

林庭安就惨了,他不是重欲的人,自我纾解的次数也很少,公司的员工私底下都在传他是不是性冷淡。

就是这样一个人, 今天却连连败阵,几次被沈茁勾起一股无名火。

“别睡,”他拍了拍沈茁的脸,贴在沈茁耳边说:“醒一醒,现在睡了对身体不好。”

沈茁强撑起眼皮,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林庭安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我想吃冰块。”

林庭安:……

冰块就那么好吃吗?

正想着,王秋梅端着冰水小跑了过来,林庭安接过水杯,把吸管放进沈茁嘴里,哄他喝水:“咬住,用力吸。”

沈茁动了动嘴,吸了两下都没吸上来。

林庭安看着着急,利用大气压先把水吸到吸管里,再用手堵住吸管口,凑到沈茁嘴边松开手,带着寒气的冰水就渡进了他嘴里。

沈茁尝到了甜头,也不像刚才那样有气无力了,咬着吸管一连喝了半杯冰水。

林庭安见差不多了,朝王秋梅使了个眼神。

王秋梅会意,从沈茁嘴里抽出吸管,端着水杯去了厨房。

沈茁嘴里没了东西,又开始哼唧。

林庭安这回可不惯着他了,帮他擦掉嘴边的水渍,冷哼道:“不可以再喝了,我帮你捂肚子好不好?”

沈茁没说话,又向上蹭了蹭,嘟囔:“不软和了,不舒服。”

林庭安:……

他把手伸进沈茁衣服里,宽大的手掌将凸起的肚子完全覆盖住。

沈茁的肚子很凉,跟他额头的热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庭安帮他捂了一会,感觉温度上来了才抽回手,把沈茁抱进了屋里。

吩咐王秋梅在旁边照顾,他起身去另一个房间给邢远打了个电话。

邢远听完他的描述,思考片刻问:“可能是急性中暑了,他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吗?”

林庭安:“没有,就是吵着要吃冰块。”

邢远:“把他带离高温环境,解开衣服凉快凉快,补充一下电解质,用温水给他擦擦额头,不过也不排除是情绪因素……”

他停顿一秒,又问:“他刚才情绪有什么波动吗?”

“刚才哭了,”林庭安自觉做错了事,语气低了几分,“会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说了少惹他生气,”邢远恨铁不成钢,连连叹息,“算了,我一会让人把药给你送过去,你……”

“你下次注意吧,我这还有台手术,马上要开始了,你家这位问题不大,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处理,晚上应该就好了。”

“我的错,”林庭安道,“你去忙吧,我记得你之前看中了一款限量超跑,那家公司的老总我合作过,还算谈得来,他给我留了辆黑色的,改天我让人给你开过去。”

“真的假的?!”邢远大喜过望,音量骤然提高,“行啊庭安,有了孩子之后终于做点人事了,够兄弟,赶明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你那个国外的朋友什么时候能回来,沈茁的情况太特殊,我不放心,你催一催他,价格随便开,主要是手术方案一定要赶在预产期前三个月确定下来。”

“放心吧,”邢远保证道,“他月中就过来,我跟他说了这件事要高度保密,沈茁签的合同你不是也看过,只有我们这个几个研究人员可以看到他的数据,日后如果发表文章也会隐去他的真实姓名。”

“我当然清楚你的为人,否则当初就会直接给那个小医生一笔钱,把沈茁签署的那份文件销毁掉。”

林庭安眉间的戾气逐渐散去,开口道:“你在医院的工作不轻松,现在又多了个担子,麻烦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邢远哎了一声,“不说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沈茁的事我可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点不敢怠慢。”

“好,那你忙,手术要紧。”

挂断电话,林庭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中那股乱窜的火苗也跟着慢慢暗去。

他必须承认,刚刚看着沈茁神志不清的样子,他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慌乱。

林庭安低着头,双手撑在落地窗上,头顶正对着空调口,冷气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吹开,在空中无规则地乱飞。

他其实心里清楚沈茁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上大学时林庭安曾在周末跟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去野外攀岩,去的是距离京都一百多公里一座未开发的荒山。

那时候他还年轻喜欢极限运动,体力消耗殆尽时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全靠意志力吊着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那次野外攀岩加上他一共四个男生,有两个是极限求生社团的,另一个是他的舍友叫闵舟。

林庭安在荒山野外探险的经历不少,从未翻过车,偏偏那次出了意外,问题就出在他那个叫闵舟的室友身上。

闵舟跟他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刚上大学时林建群的意思是让他申请独立宿舍,自己住更方便,但他那时候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叛逆劲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父子俩针锋相对,拉扯到最后还是林建群先撂了挑子,直言以后再不管他的事。

扯来扯去就错过了选宿舍的时间,以至于林庭安宿舍四人全都来自四个不同的专业。

简言之,都是被剩下的,凑吧凑吧就一起住了。

闵舟是学民族舞的,身材跟沈茁差不多,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只不过闵舟的身段更软,长相也更妖冶。

那次林庭安出行闵舟吵着也要去,实在拗不过,林庭安只能带着他一起。

谁知闵舟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攀岩和野外极限生存,那时正值秋末夜晚温度很低,闵舟出去上厕所一脚踩空滑落,掉进了一个大约两米的深洞里。

荒无人烟的野外,气温持续下降,闵舟被困足足三个小时。

还是林庭安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的帐篷敞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才知道他出事了。

闵舟被救上来时情况很不好,呼吸微弱,进食困难,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林庭安当时异常冷静,给闵舟注射了药物,打开高热量的巧克力让他放在嘴里含着,另外两个男生一直在旁边跟他说话,提醒他保持清醒。

半小时后闵舟情况稍微有了好转,一行人立刻下山把他送去了医院。

林庭安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他当时虽然在全力救助闵舟,但是心里却异常平静,仿若一潭死水。

一个人正在面临生与死的较量,但他全然不觉得焦急,他救人只是因为这是对的,并不是因为他担心闵舟。

但今天,面对同样的事情,沈茁的情况他曾在医疗手册上见过,是很轻微的中暑症状。

就像邢远说的,离开热源,用酒精擦拭身体,让中暑者在凉爽的地方好好休息,不到半天中暑情况就能缓解。

道理他都懂,可一见到沈茁面色潮红的脸,听他小猫一样的哼哼声,林庭安心里就发慌。

这种慌乱是他从未有过的,那种感觉就像你是一滩水,发现十分珍重的纸张被火苗烧着了,于是立刻扑上去想要浇灭那团火。

你下定决心,冲上去时水面激起一片惊涛骇浪,全然不顾自己会不会因这火而蒸发殆尽,变成蒸气消弭于世间。

不想,那火苗根本燃不起来,一切都是你关心则乱自乱了阵脚。

事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庆幸。

林庭安随手将吹乱的头发顺到脑后,退后几步坐到床上,脑子里蓦然想起沈茁刚刚喝水的样子。

他竟然会担心沈茁喝下去的冰水会不会凉到食管……

最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担心但他还是让沈茁喝了,只因为沈茁想喝。

林庭安苦笑,这可真不像他。

关掉手机,冥想了一会,摸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逐渐退去。

林庭安起身走到门口,刚要开门房门就被敲响了,王秋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林先生,沈先生醒了。”

林庭安推开门,眯起眼睛问:“这么快就醒了?”

“我瞧着他是快中暑了,就把空调打开了,没一会沈先生就醒了。”

“我去看看他。”林庭安道。

“刚才来了几个人送过来一堆蛋糕,”王秋梅跟着林庭安身侧,边走边说:“沈先生出来刚好看到了,就拿了几块回卧室。”

“我跟沈先生说晚一点再吃,他好像没放在心上,您能说得上话劝一劝他,他肚子比出门的时候鼓,可能是胀气了,这些不好消化的东西最好晚一点再吃。”

林庭安点头:“知道了。”

经过厨房是他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摆了好几个保温箱,桌面没放下还有几个保温箱堆放在了桌脚。

走过去用手指挑开其中一个保温箱的盖子,林庭安侧头吩咐:“把这些都放冰箱保鲜层,别跟肉类放在一起。”

王秋梅立刻走上去收拾,“好嘞,那您去看看沈……”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传来砰的一声。

客房的门重重砸在墙上,又弹簧一样狠狠弹了回去,在空中反复开合了几次才停下。

沈茁幽灵一样迈着小碎步走到林庭安身边,他还眯着眼睛,一过来就扑到林庭安怀里抱怨:“我没找到那个带橙子片的,我想吃……”

林庭安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将自己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帮他降温,“晚点再吃。”

“宝宝想吃了……”

沈茁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还紧闭着,他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少,但是一想起刚刚的事就觉得害羞,干脆直接装迷糊。

林庭安将手指压在他没睁开的眼睛上,稍微用力向上一抬,眼皮被撑开露出了黑白均匀的眼仁。

“别wink,容易大小眼。”

沈茁:……

撒娇不是这么撒的吗,啊?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这个反应?!

沈茁不死心,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看着林庭安说:“我的脸好热,怎么办?”

他故意眯起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很迷离。

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魅惑菇,眼睛不断转圈,以此来诱惑敌人。

林庭安走上前,抱柱子一样将沈茁直挺挺抱了起来。

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将人抱回了卧室。

沈茁猝不及防高了几个度,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喊出来。

直到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才听林庭安幽幽道:“怎么像了吃菌子一样。”

沈茁:……

有他这么可爱的菌子吗?!

不对,谁吃了菌子会像他这么可爱!

“还难受吗?”林庭安脱了鞋,在沈茁身旁躺下,侧身看着他说:“需不需要再用酒精擦一擦?”

“不用了,”沈茁连忙摇头,虾仁一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后背对着林庭安,“我已经好了。”

“可能是吃那个刨冰吃的,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林庭安嗯了一声,视线上移看到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巧克力球,他看着沈茁圆滚滚的后脑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几个巧克力球,每一个都被咬了一小口,像是被老鼠偷吃了一样。

热气打在沈茁脖颈上,刺激得他直缩脖子。

林庭安动了动,从后揽住他的腰,用力向后一拉便将沈茁完全拥进了怀里。

沈茁瞳孔微张,身后的温度不断升高,他的脸也跟着红了几分。

“王阿姨说你的肚子比出门前大了不少。”

林庭安在被子里摩挲了一会,掀开沈茁的睡衣,把手伸了进去。

“是不是胀气了?”他问,然后将手贴在沈茁凸起的肚皮上,慢慢打转,“我这样揉有没有好受一点?”

沈茁蜷缩的身体微微展开,舒服得昂起脑袋,喉咙不受控发出细小的嗯嗯声。

他喜欢林庭安摸他的肚子。

很喜欢。

沈茁没说话,但呼噜噜的声音已经昭然若揭,他很享受被摸肚子的感觉。

他舒服,林庭安自然也乐意充当苦工。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谁也没说话,只有林庭安的手在动作。

直到太阳落山,两人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沈茁突然转身环住了林庭安的腰。

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呓语了几句,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动了。

林庭安被沈茁的动作惊醒,反应过来后低头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

沈茁的头并不沉,压在身上却仿佛千斤重。

林庭安心口发热,手臂不断收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就这样吧,他想,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窗外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染红了大地。

黑夜的到来总是静悄悄的,暮色做帘,像是不忍吵醒屋内的二人。

第36章

林庭安是在凌晨两点发现自己身体开始不对劲的, 他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身上的热度持续高涨。

沈茁睡得正熟,藕白色的细腿搭在林庭安身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胳膊, 抱娃娃一样抱着。

林庭安喉咙发紧, 被沈茁抱着的地方温度持续升高再升高。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林庭安握住沈茁的脚踝,慢慢抬起规规整整放到床上, 撑着胳膊半坐起身, 他看着沈茁藤蔓一样缠着自己的手犯起了难。

沈茁从没跟别人睡过觉, 只跟孟也同床过几次,林庭安是第二个。

他睡觉还算老实,至少孟也没因为打把势说过他。

孟也还没说的是,沈茁睡着之后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抱东西。

八爪鱼一样, 找个东西抱住就不撒手, 孟也每次都会找个枕头塞给沈茁,让他抱着睡。

林庭安哪里知道这些, 他一心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沈茁却越抱越紧。

两人暗中较量了一会, 睡梦中沈茁突然翻身,林庭安没留神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扑在沈茁身上。

他用小臂撑在床上,整个人像保护罩一样弓起身体,生怕压到沈茁的肚子。

“把手松开, ”他俯身贴在沈茁耳边,小声耳语:“乖,松开。”

沈茁折腾了一天,睡得跟小猪一样, 哼哼了几声就不动了。

林庭安贴他贴得紧,沈茁任何细小的动作他都能感受到。

沈茁睡觉时翻身没轻没重的,支起的膝盖不偏不倚擦过林庭安。

林庭安只觉全身似有电流闪过,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瞬间全身僵硬定在了原地,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白天喝的那碗汤。

生蚝,海参,还有几粒枸杞飘在汤面上。

林庭安眉头皱成一团,这可真是亲妈,把他给害惨了。

他沉默了一会,身体依旧没有丝毫缓解。

林庭安没辙了,正打算叫醒沈茁去浴室洗个冷水澡,沈茁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林先生,你怎么了?”

沈茁强撑开眼皮,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以为林庭安把手机放在了他那边,便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庭安说:“你找手机吗?”

他抬手在自己这边摸索了一会,见没有东西又含含糊糊地说:“不在我这里,你去……”

半句话还没说完,小猪就又睡了过去。

林庭安一听就知道沈茁睡迷糊了,他直起身坐在床上,活动了几下微微发麻的手臂。

心火直往上窜,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上一秒他心里想的还是赶紧脱身去冲个凉,但这一秒他脑子里全都是沈茁。

他的皮肤像一匹上等的丝绸面料。

林庭安看着沈茁圆润的后脑勺,漆黑的眸子逐渐幽深。

清明的瞳孔刹那间变得浑浊,他突然不想走了。

老婆是他的,孩子都有了,eat eat也不过分吧?

林庭安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篇报道,人在深度睡眠时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周围的事物会有基础的条件反射似的回应。

但他自己做了什么,别人对他做了什么,当他睡醒后都会全部忘记。[1]

林庭安动了心思,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妈给他煮的那碗汤他不能白喝。

其实他多多少少能猜出唐卿的心思,不过是想让他这么燥一晚上,冲个冷水澡或者自渎挺过去。

阳气补多了,身体里就会有股热气乱窜,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免不了会生出找个伴儿的念头。

可惜,他身边不是没有人。

林庭安重新躺回到床上,用手揽住沈茁的腰,把人带进了怀里。

被子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茁吃痛,闭着眼睛呓语:“唔,别……”

他的语调跟他的人一样迷糊,含混不清的调子让林庭安更加心痒难耐。

“什么都没发生,”他抽出作乱的手,在沈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接续睡吧。”

沈茁吧唧吧唧嘴,实在困极了,哼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林庭安等了一会,待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又将头埋进沈茁的颈窝。

用力呼吸汲取他身上的气味,沈茁身上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林庭安最喜沉木香,用鼻尖深深闻着沈茁的后颈,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钻进鼻子里。

像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

林庭安内心深处最坚硬的地方突然变得柔软,他沉浸在乌木香中像是做了一个分外香甜的美梦。

沈茁的耳朵动了动,人还不清醒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类似小猫发情的声音。

光这样还不够,林庭安第一次体会到蹂躏别人的乐趣,扶住沈茁的肩把他翻了过来。

两人面对着面,他抬手将贴在沈茁脸上的碎发拨到一旁,借着月光林庭安看到了沈茁殷红的嘴唇。

正像河蚌一样一张一合,小巧精致。

他凑过去在沈茁嘴边亲了一下,再抬头沈茁唇边的位置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乌木沉香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林庭安不打算再等了。

沈茁就在这时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梦话:“……,……,……”

他断断续续吐出三个词,把林庭安逗笑了。

火遇到水总会降温,林庭安抬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沈茁的手指。

做完这些他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给沈茁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自己捡起早就被仍在地上的衣物,走出了房间。

光这样还远远不够,他还得去冲个凉水澡。

几分钟后主卧的浴室亮起了灯,哗啦啦的流水声响了半个小时。

挂在墙壁上的老挂钟任劳任怨摇摆着自己的机械臂,时针有规律地转动,咔嚓一声直直指向了数字五。

*

沈茁睡醒后第一反应是手很麻,手腕连接的一整个小臂都是如此,明明没有怎么运动过,身体却像被车压过一样,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冲到卫生间锁上了门。

好在客卧也有独立卫浴,沈茁才能放下心对着镜子观察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

沈茁一阵心惊,撑着洗手池向前探了探,镜子的放大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他心下一凛,身体再往前,小腹猝不及防碰到了水池边缘,激得沈茁瑟缩了一下,立刻后退了几步。

甩了甩手臂,他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

红晕从掌心处散开,绵延到了每一根手指,他左手的整个手掌都很不正常。

再跟右手一对比,一红一白就更明显了。

沈茁在卫生间站了一会,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林庭安帮他揉肚子,揉一揉就睡着了。

再之后……

沈茁用力拍打脑袋,再之后他就睡着了,应该是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努力说服自己,扭开水龙头开始刷牙。

洗漱完沈茁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对。

他拿出手机给孟也发了条消息:【孟哥,你帮我看看这是怎么了?】

发完消息他点开微信自带的摄像,对着自己的嘴角拍了张照片。

沈茁没什么朋友,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去问问孟也。

但孟也也不是万能的,就像现在,沈茁等了大约三分钟,孟也还是没有回复。

他不断拿起手机点开两人的对话框,却依旧没等到期待的回复。

关掉手机沉思片刻,沈茁努力调动大脑,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嘴和手都没能幸免,就连那……

沈茁脸颊泛红,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家里进虫子了!

对,一定是这样,他搓了搓手心,想象了一下那个虫子先是爬到他脸上咬了一口。

然后又在他身上咬了两口,接着就是手心。

只不过……只不过有两个位置比较特殊,怪羞人的。

沈茁捂住脸,沉默地坐了良久。

再放下手时,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他突然想林庭安昨晚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到有虫子在他身上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