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养不起 水云夕 25820 字 5个月前

听说虫子在咬人的时候会释放轻微的毒素,毒素的威力或大或小,全看是什么虫子了。

沈茁担忧地抚上自己的肚子,不知道需不需要涂药膏,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他主要是担心孩子。

眉头不断皱起,优思凝在眼眸深处,不断缠绕放大。

无数社会新闻在脑子里盘旋,其中因为被虫子叮咬而生病的不在少数。

一想到这个沈茁终于坐不住了,他自己被咬了倒是不要紧,只害怕宝宝会受到什么影响。

念头一旦在脑子里升起,就会变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将下不下时最考验人,在一切跟宝宝有关的事情上,沈茁都不希望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坏的。

他擦掉脸上的水珠,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庭安正坐在厨房吃早餐,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掉了嘴边微不可见的食物残渣。

一向锋利的面容今天变得格外柔和,甚至还带着些许餍足。

沈茁赤着脚走过去,一张嘴就想哭:“呜呜呜,林先生,我好像被虫子咬了。”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王秋梅正在给他准备早餐,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得多,昨晚睡得也不安稳,半夜听到浴室的水声猜也猜了个大半。

林庭安更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拉着沈茁在自己腿上坐下。

问他:“别着急,怎么了,慢慢说。”

沈茁早就习惯了这样被他抱着,头一歪枕在林庭安的胸大肌上开口道:“我好像是被虫子给咬了。”

他指着自己的嘴角说:“你看这里,特别红,还有的手也很红,还有……”

沈茁停顿了一下不说话了,他没敢说得太清楚。

那两个部位太私 密他说不出口,再者王阿姨还在呢,他也张不开嘴说。

林庭安拿起桌上的牛角包递到沈茁嘴边,哄他:“吃点,还以为你会睡很久,我刚吩咐王姨晚点给你做饭。”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他捏捏沈茁的脸,笑道:“先吃个面包,粥一会才能做好,怕你饿着。”

沈茁急呀,他担心孩子,咬住面包尖几口就吃进了肚子里。

“你怎么不着急呢?!”

他仰头看着林庭安的眼睛,急切道:“要不咱们一会去医院吧,我怕这个虫子对宝宝不好。”

“不会的,”林庭安轻笑,清泉一样的笑声从嗓子里逸出来,“你这不就是蚊子咬的,不会有事的。”

“不是蚊子!”沈茁朝王秋梅看了一眼,确认她注意到这边,才小声说:“我身上没有包,就是又酸又疼的。”

他抓起林庭安的手放在他不知道可不可以说的地方,红着脸说:“你摸,我这里都肿了。”

“要是蚊子的话也太会找地方了吧!”

沈茁很生气,气林庭安不把宝宝当回事,他拂开林庭安的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大跨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您过去看看吧,”王秋梅走过来,劝道:“沈先生年纪小不经事,别真以为是被什么大虫子给咬了,忧虑过度也不适合养胎。”

“我知道了,”林庭安的视线落在紧闭房门上,勾起嘴角说:“阿姨,你去把前几天医生送来的药膏拿来,我有用。”

王秋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您等一会我去拿。”

林庭安嗯了一声,一只手随意搭在桌子上,不断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晴朗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他靠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先是想到了冯尽又想到了秦圳,两个都是时常浸淫在花海里的人。

只不过秦圳最近像是收了心,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伤感文案,搞得像是被谁抛弃了一样。

冯尽更是留了条消息就跑没影了,问他去哪了,他只说感情上有事要处理。

林庭安从前不懂,那些男男女女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搞头。

有这个时间多看几份文件,去室外运动运动,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现在他对这事突然有了改观,谈恋爱确实挺好玩的。

尤其对象是沈茁,就更好玩了。

这小孩不禁逗,虽然怀了孩子但感情经历完全是一张白纸,否则怎么会认为那么明显的印记是虫子咬的。

林庭安抬手摸了摸下巴,他怎么稀里糊涂变成虫子了?

第37章

林庭安拿着药膏进屋时, 沈茁正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抬手搭在沈茁的肩上。

沈茁身形微晃,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他侧身用余光打量林庭安, 犹豫着开口:“对不起, 我刚才不应该发脾气。”

林庭安嘴角上扬, 搭在沈茁肩上的都轻轻向后拉,沈茁顺着他的力道转身, 对上了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不怪你, 是我没把话说明白。”

林庭安笑着伸出手, 手掌慢慢展开,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塑料盒子。

他拧开盖子,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膏体。

“是你自己涂还是我帮你?”林庭安挑眉,“我刚才打电话问邢远, 他说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林庭安故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下午我带你去医院, 让他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沈茁立刻摆手。

他快速拿起躺在林庭安手心的药膏, 期期艾艾道:“没……没事, 我自己涂就好。”

沈茁耳尖泛红,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

就在上一秒孟也发来了他苦等良久的消息,那条消息字数不多,沈茁看了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沈同学, 被亲了也不用这么炫耀吧[坏笑.jpg]】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瞳孔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瞬间放大。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

塑料软膏盒被捂得温热,沈茁的手心浸满了汗水。

林庭安坐在他身侧,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抿了抿嘴, 沈茁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他接连受惊,心脏跳动的频率像坐了海盗船,忽上忽下。

偷偷瞥了林庭安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沈茁无法描述此时此刻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个因为寒冷濒临死亡的人,见到了雪地里的一簇火。

篝火燃起,他以为那团火只是顺便救了他,并不指望可以长久地温暖下去。

没想到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暖时,几颗火星跳跃在身上。

他感受到篝火的兴奋,原来他不是那个摇尾乞求的可怜人。

有人愿意温暖他,是因为喜欢他。

想到这个词,沈茁心里一惊。

喜欢……吗?

他转头抬眼看向林庭安,男人嘴角带笑,正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窗户几近透明,透过这一层微乎其微的阻隔,可以俯瞰城市一角的车水马龙。

沈茁的视线不在景色上,他看着林庭安优越的侧脸,出了神。

正看得专注,林庭安突然转身,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沈茁吓了一跳。

胳膊一抖,手心里的药膏滚到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我……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一起弯腰,一大一小两只手同时触碰到了软膏盒。

沈茁的手触电般弹了回去,一道光在脑子里闪过,他瞬间想到了自己红彤彤的手心。

就算是被亲,手心也不会变成那样吧。

十分大胆的念头浮现脑中,沈茁的脸瞬间爆红。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要不还是我给你涂?”林庭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丢了魂一样。”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了晃,林庭安轻笑:“回神了。”

“额……我我我我自己涂就行!”

沈茁一把夺过装药膏的小盒子,屁股快速移动,坐在了距离林庭安几拳远的位置。

他背对着林庭安,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自己呆一会。”

“药膏我自己涂就行,不……不碍事的,大概是我想多了。”

沈茁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完整。

他不知道林庭安现在是什么表情,只希望他赶快离开,好让他有个消化的空间。

“行,那你自己涂,我就在书房,有事就去书房找我。”

“好,好的。”

林庭安走路很稳,几乎没什么声音。

沈茁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到了些许居家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摩擦声持续了几秒钟,就听咔嚓一声,房门被人轻轻关上。

沈茁松了口气,随手捞起床上的枕头放在腿上。

拧开药膏盒,将扁圆的盒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沈茁犹豫了,按理说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这东西涂在自己脸上。

但……

如果只是人为产生的物理痕迹的话,涂药膏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沈茁深深吸气,他把手机和药膏仍在一边,低头将脸完全埋进枕头里。

有什么情绪在心底蔓延,沈茁倏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草木皆兵。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担心这担心那,到底是深谋远虑小心谨慎,还是想得太多自寻烦恼。

这二者的界限太难划分,沈茁想了许久,没有答案。

但他也不在乎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了。

无论怎样,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哪怕看起来像强迫症一样也没关系。

深陷在柔软中的头慢慢抬起,沈茁边吐气边抚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只要我还活着就会让你受到伤害。

哪怕现在你还是一个胚胎,我也不会做哪怕一点让你受伤的事情。

爸爸错了,昨天不应该贪嘴吃那些甜品的,以后都不会了。

沈茁在心里一遍遍道歉,他知道没人会回应他,但他必须要说。

不是为了谁能听到,而是只有这样他心里愧疚才能减少一点。

最后这个药膏沈茁到底是没有涂,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林庭安已经出门了。

他临时有事要处理,紧赶慢赶去了公司。

家里只剩下沈茁和王秋梅两个人,王秋梅做好饭就开始研究沈茁日后要用的东西。

沈茁吃完东西就没事干了,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心中一片寂寥。

实在无聊,他拿出手机登上了自己接单的账号。

私信点赞和评论全部都是99+,沈茁处理完上次那批单子就没再登录账号。

这才没几天,有一条视频竟然又爆了。

他先是点开了点赞数,发现大部分的赞都集中在他在水族馆拍的营业视频上。

上次认领人鱼的视频小爆了一下,但推流不是很广。

这次浏览量足足比上次多了一倍!

他点开评论,快速翻看了一下。

RAA:【哇塞,小哥哥竟然是做设计的,那岂不是设计师里最会演人鱼的!】

沈茁不敢当,回复:【只是平时没事做些手工,算不上设计师。】

后面配了个害羞的表情。

瘦到八十斤就改名:【怎么做到这么瘦的,求教!!!】

沈茁回她:【我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才这么瘦的,没有刻意控制体重,大家减肥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健康最重要。】

我推天下第一:【博主看着怎么受受的?[吃瓜.jpg]】

沈茁的手指停在这条评论上,脸颊发热,顿了几秒把这条略了过去。

+333:【博主是学过舞蹈吗,身体这么软[色眯眯.jpg]】

沈茁忽略掉那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表情,回道:【没学过舞蹈,因为之前在水族馆工作过一段时间,也是扮演人鱼,所以看起来游得比较顺畅。】

+333正在线,立刻回复:【没学舞蹈就这么软,那要是学了……[抓辟谷小猫.jpg]】

沈茁脸上的温度又提高几分,给+333点了个赞没再回复他。

小杨要暴富:【啊啊啊啊大大,你还是演员!天哪,我要再定一万条手串给我的cp!】

沈茁惊了一下:【不是演员,一万条太多了串不过来的,你喜欢的话可以回购一条,我再免费给你编一个手绳算回购礼。】

黑白夹心:【终于有人认领了,竟然还是做手作的???】

穷得裤衩都不剩:【博主敢不敢发个自拍九宫格,让姐妹们尝个咸淡。】

苹果柿子梨重度依赖:【刚刷到那个找人的帖子,就刷到这篇,这就是大数据吗】

……

还有好多评论,内容都大差不差,多半是调侃和感叹。

沈茁回复了几个发现回不完,就挨个评论点了个赞,表示已阅。

接着他打开后台,私信陌生人里堆满了消息。

有近百条是要找他订做手串和钩织的,还有几条是娱乐公司问他要不要签约做主播的。

还有大概十条左右,竟然是问他要不要约的!

沈茁不是封建的人,但对待感情还是秉持着慢慢发展的原则,他点击屏幕把这几个人拖进了黑名单。

依次拒绝了几家娱乐公司,沈茁才开始正式处理订单消息。

他先回复了几个回购的顾客,再按照顺序回复新的订单,处理完所有的私信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王秋梅知道沈茁吃不惯之前的餐食,特意做了家常的汆丸子,再加上炖土鸡和几道炒菜,香味瞬间飘满了屋子。

沈茁看着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炒菜饭量大增,破天荒多吃了半碗饭。

“王阿姨,你做饭真好吃。”他眯起眼睛夸道。

王秋梅见沈茁吃得开心,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爱吃就好,我会做的还多着呢,保证每天都不重样。”

沈茁咧开嘴笑道:“那我可有口服了。”

那天被清洁阿姨盯得不舒服,沈茁当天晚上就跟林庭安说了这事。

林庭安也很爽快,当即就给另外两个阿姨放了个假,给王秋梅提了五成的工资,让她把家务事全都包了。

这对王秋梅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她连连道谢应下了这门差事。

是以沈茁刚撂下筷子,王秋梅就立刻迎了上来开始收拾碗筷。

沈茁笑着点头示意,起身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手上的订单已经排了好几个月,沈茁只好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帮忙把留在别墅的几袋子珠子和一箱毛线拿过来。

司机得令,立刻开车赶去了城郊的别墅。

沈茁接单有自己的程序,他会把客户的要求统一整理在备忘录里,按照接单顺序依次排列。

每做完一单就点击前面正方形的复选框,勾掉这一单。

去寄快递时,他会对照备忘录二次核对订单,避免出现纰漏。

这次订单比较多,沈茁足足整理了两个多小时。

忙活完,他放下手机抻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打开了最左侧那扇小窗户。

风是瞬间吹过来的,沈茁细软的头发在空中转了个圈。

热浪打在脸上,伴随着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

他闭上眼睛,静静晒了会太阳。

再睁眼,沈茁眼中疲惫已然散去了大半。

他最近嗜睡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了,偶尔会孕反,也只有在早起时会干呕几下。

沈茁想趁着身体情况还好,多接点单子。

他不清楚生完孩子以后能做些什么,以林庭安的财力他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没关系。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茁无法想象今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都在碌碌无为中度过。

他不是想成就多么伟大的事业,哪怕继续在酒店做服务员,也好过每日在家躺着。

这次算是撞了好运,误打误撞在互联网上有了些热度。

沈茁下定决心把握住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账号做起来。

珠子没送来,他也开不了工,干脆坐在客厅等着。

期间,沈茁搜索了一下周围最近的驿站,加了快递员的微信。

他这次的订单不少,谈快递费也更容易些。

对面给出的价格很实惠,沈茁立刻把钱转了过去,签了电子合同。

“休息会吧,”王秋梅走过来,把刚做好的果切放在沈茁前面的桌子上,“总对着手机对眼睛不好。”

沈茁回复完快递员,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谢谢。”

“这些水果是早上送来的,我看了一下都很新鲜,沈先生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好。”

沈茁点头,刚要拿起精致小巧的银叉子,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下意识以为是送东西的来了,立刻起身跑过去开门。

不成想,门后不是正处在不惑之年的司机大叔,而是一张青春俊秀的脸。

沈茁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这张脸他曾带着疑惑回想了许多次,正是那天林庭安身边那个年轻漂亮的男孩。

“是你!”顾望西眼睛发亮,兴奋道:“我记得你,你是不是那天跟我们互动的人鱼?”

沈茁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自己,搓了搓手,干笑几声说:“是……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顾望西抬手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朝屋内看了眼。

上次跟林庭安吵完架,回了家他慢慢沉静下来,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点过。

本想找个时间过来跟林庭安化干戈为玉帛,他表姐却突然从国外回来了。

顾望西有个人心肠的妈,偏要他陪十年八年都见不到一面的表姐逛一逛。

他这个表姐人长得好看却是个华国胃,自己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学,住的地方周围一个中餐厅都没有,可把她委屈坏了。

刚回国就拉着顾望西到处吃喝,光是吃东西就花了半个多月。

再到处去走走玩玩,一扯就到了八月份。

昨天他收到了唐卿阿姨发来的消息,叫他去林庭安家里坐一坐。

顾望西应下了,赶巧他表姐昨天出国,耽搁了一天,拖到今天下午才来。

他打量起屋内这人,穿着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裤筒比腿围大了将近两倍。

居家的衣服,没整理过毛毛糙糙的头发,看起来不像是客人,倒像是……

沈茁被顾望西看得头皮发麻,他侧开身体,让出道通路,“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不用,”顾望西赶忙道,“是唐阿姨让我来的,林哥他不在吗?”

唐阿姨?

沈茁想到那天在电话听到的声音,林庭安给他母亲的备注就是唐卿。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妈妈的备注是全名。

林庭安当时还解释过,说号码都是从工作机上传过来的,名字太多也就懒得改了。

所以林庭安的妈妈认识顾望西,还让他过来家里。

沈茁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在心里否决掉了顾望西是林庭安男朋友的可能。

他猜测,估计是林庭安的妈妈想撮合他们二人。

从前在村子里,沈茁见媒婆拉郎配就是这般。

将女方的地址给男方,男方会选个合适的时间登门拜访。

“他去公司了,”沈茁回道,“刚走没几个小时,要不你进来等他?”

“这……”顾望西犹豫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怎么会,”沈茁将半遮掩的门完全推开,做了个迎客的手势,“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你进来刚好可以说说话。”

顾望西听沈茁这么说,笑容立刻在脸上绽开。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边往屋里走边说,“哎呀,这天也太热了,我脑袋都快冒烟了。”

顾望西戴了个白色棒球帽,纯白色的宽松背心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个浅蓝色的格子外套。

他像是热急了脚步飞快,随手摘掉棒球帽,抓住帽檐当做扇子扇风。

沈茁把空调调低了几个度,问他:“这个温度怎么样,有没有凉快一些?”

“不用这么低。”

顾望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热得就差像狗一样吐舌头了,“你穿得少,再调高点吧。”

“没事,”沈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睡衣,“我去卧室换一套衣服,你等我一会。”

“哎……”

顾望西张开嘴想把他叫住,刚开口沈茁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王秋梅端着冰水,笑嘻嘻走过来,“先生,喝点水。”

“谢谢。”顾望西接过水杯,咕咚几口,整杯水瞬间没了大半。

“先生,你是来找林先生的?”王秋梅问。

“对,我不知道他不在家,早知道就提前打电话问一下了。”顾望西讪笑道。

他盯着王秋梅看了一会,觉得面生,问她:“阿姨,你是新来的吗,怎么上次来没见过你。”

“我才来两天,”王秋梅笑着说,“先生贵姓?”

她面善,笑起来脸上带着慈爱,十分平易近人。

顾望西想也没想就说:“我叫顾望西,回顾的顾,希望的望,东南西北的西。”

沈茁出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换了件米白色的纯棉套装,衣服是在衣柜里随便翻的。

沈茁来得急什么衣物都没带,这衣服还是林庭安昨天白天特意让人送来的。

“我叫沈茁,”沈茁坐在距离顾望西两拳远的地方,自我介绍:“三点水那个沈,茁是茁壮的茁。”

王秋梅很会看眼色,见沈茁出来她默默退回了保姆房。

顾望西和沈茁都是没心眼的,两人聊了一会还挺投缘,话匣子就打开了。

“沈茁,你之前怎么在水族馆工作啊,”顾望西脸皱成一团,“那地方能累死人。”

“我之前跟家里生气偷偷跑出去过,家里给我断了粮,我没办法也找了个类似的兼职,干了两个小时我就跑回家了。”

“那根本就是人干的活!”顾望西哀怨,“你这小身板,还能干这个,可真厉害。”

“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做过水下表演,”沈茁说,“上次是老板叫我过去应急的,我当时刚好缺钱就答应了。”

顾望西寻思了半天,能跟林庭安搭上边的就没有穷的。

他看着沈茁柔和的眼睛,视线不由落在了沈茁的手腕上,自动脑补起沈茁的悲惨的身世。

他本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朝落魄竟成落难人鱼!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虎落平阳竟被恶犬欺辱!

他本是不愁吃喝的有钱人,家道中落竟瘦成了麻杆!

顾望西眼含热泪,紧紧握住沈茁的手,满眼真诚道:“沈茁,你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钱多。”

沈茁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他总觉得顾望西误会了什么。

“沈茁,你多大?”顾望西突然问,“我看你细皮嫩肉的,看着像还没张开一样。”

“我满十八了。”沈茁说。

“你才十八?!”顾望西差点惊掉下巴。

他勾过沈茁的肩,壮士扼腕般拍了三下,“好兄弟,以后哥罩着你,有哥一碗粥就有你一碗饭!”

沈茁嘴角抽搐,他感觉顾望西有点中二。

顾望西的性格跟孟也是一挂的,但孟也不会这么……

这么热血。

“好,”沈茁不想抹别人的面子,顺着顾望西的话说:“顾哥,我信你。”

顾望西又抓住沈茁的手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说完嘴干得不行,把剩下的半杯水都喝了。

一阵冰凉划过身体,顾望西的脑子猛地通了。

机械地放下水杯,他望向沈茁,开口问道:“沈茁,你跟林庭安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

沈茁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了顾望西一眼,慢慢移开视线。

总不能说是怀了他孩子的关系吧。

沈茁不想骗顾望西,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我就随便问问!”

顾望西见沈茁犯难的样子,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天哪,沈茁不会是林庭安的情人吧!

他真想回到几秒钟前,把自己问的那句话给吞回去。

沈茁嘴角僵硬,努力扯出一抹笑。

尴尬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压抑憋闷的氛围几乎临近冰点。

沉默了几分钟,电梯运转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门铃声。

顾望西像见到了救兵,趁着沈茁给人开门的功夫,挥手告别逃离了现场。

敲门的是送东西的司机,外加两个彪形大汉。

沈茁的东西太多,几个人才搬得上来。

他跟王秋梅把东西搬到了客卧,两个人来回三次才搬完。

然后沈茁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专心整理那几箱珠子。

林庭安是晚上回来的,他脱掉西装外套,边解脖领处的扣子边问王秋梅:“沈茁今天怎么样,状态好不好?”

王秋梅接过他的衣服,“沈先生今天食欲不错,心情也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今天有人来找您,”王秋梅犹豫片刻,开口道:“是个叫顾望西的先生,说是来找您的,还跟沈先生聊了好一会呢。”

“什么?”

林庭安皱起眉头,眼中一片乌云密布。

“你确定是叫顾望西?”

“确定,”王秋梅斩钉截铁,“我特意问了他的名字,没错的。”

林庭安长吁口气,瞳色瞬间暗了几分。

第38章

“他们说了什么?”林庭安问。

王秋梅见他面色凝重, 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收起笑脸说:“是沈先生让人进来的,后来我进了屋,他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顾望西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傍天黑的时候, ”王秋梅仔细回忆, “哦对了, 沈先生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他就是那时候走的。”

林庭安站在门口, 拖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 他直起身望向客房, “你瞧着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样?”

“这……”

王秋梅犯起了难,她努力搜刮脑中的记忆,半晌才开口:“那个姓顾的先生走得挺急,他离开后沈先生就回屋了, 一直没出来。”

林庭安想了想, 又问:“沈茁让人送了什么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王秋梅蹙眉摇头, “是好几个大箱子装的, 都封了口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倒是都挺沉的。”

“只有一箱是敞开了口,我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好像是一箱线团。”

线团?

林庭安边解袖扣边想,他对沈茁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不知道沈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也不知沈茁有什么爱好或者感兴趣的东西。

仅凭之前那一纸报告,寥寥数语讲如何讲清一个人的喜乐。

“会不会是睡着了?”林庭安问,“你没去看一眼吗?”

“我怕打扰沈先生就没去敲门,”王秋梅答道, “林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大概是我想多了。”

林庭安眉间的郁气逐渐散去,“你做的对,没事有要紧的事别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哎,您放心。”王秋梅连忙道。

与其自己在心里想东想西,还不如亲自去问问沈茁。

林庭安理智回笼,招呼王秋梅去给沈茁做饭,刚想拖鞋进屋去看看沈茁,电话突然响了。

是助理小张打过来的。

他接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林董,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事有消息了,后面怎么安排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这边还有个人等着您审,您看要不您再回公司一趟,我……”

“刚才怎么不说,”林庭安语气微愠,面色颇为不悦,“谁教你一次不把话说全的,嗯?”

他最后那一声反问浸满了寒气,小张打了个冷战,忙道:“林董,不是我不说,是放出去的线人刚传来消息。”

“我撂了他的电话就给您打来了,一刻没敢耽搁!”

“去办公室等我,”林庭安吩咐,无名的怒火堆积在心口,他语气冰冷:“你最好保证这人值得我一见,不然就脱了这身皮跟我那个表哥一起挖煤去。”

“千真万确!”小张就差对天起誓了,“您来看看就知道了,我在顶楼等您。”

“等着吧。”

林庭安挂掉电话,弯腰将退至脚踝下两指处的皮鞋提上来,站起身朝沈茁的房间看了一眼。

几秒的沉默后,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

卧室里没有大桌子,只有落地窗旁摆了一个圆桌,两侧摆着可以按摩的真皮沙发。

家里没有收纳的东西,沈茁只能稍微整理一下,然后坐在桌前设计最近的订单。

他做事向来专心,一旦投入进去就很难会分神。

但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会不自觉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声音。

奈何房间太隔音,连一点杂音都听不到。

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是长了草一样,隔几分钟就开始心痒。

好像在期待着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晚上七点他才收到林庭安发来的消息:【今天晚点回去,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沈茁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问他:【发什么什么事了吗,你有没有吃饭,饿不饿?】

林庭安:【我吃过了,不用担心我。】

沈茁紧紧握着手机,纤细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点开对话框,绿色的光标有规律地闪烁了许久,迟迟没有输入内容,

林庭安:【是公司的事,可能要半夜才能回家,你注意身体,不用等我回来。】

沈茁的心情由低落变成了不爽,他沉着脸回复:【哦。】

回复完,沈茁关掉手机,随手仍在床上。

心里憋着气,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多想,把全部精力尽数放在工作上。

最让沈茁感觉不舒服的,是林庭安反复强调不用等他。

他越想越气,把木托盘往桌上一放,猛地向后靠去。

沙发剧烈晃动了几下,沈茁瘦小的身体被宽大的真皮沙发完全包裹住。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靠在沙发靠背上。

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带着火气睡着了。

*

林庭安给沈茁发消息的时候刚到公司,电梯到达顶楼时他已经盯着沈茁最后发来的那一个字看了很久。

皮鞋声在宽阔的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

刚进一办公室,小张就立刻迎了过来,“林董,您可算来了。”

林庭安竖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隐约感觉沈茁的情绪有些不对,他们用文字聊天的次数不多,但沈茁从没发过这么简短的文字。

林庭安向上翻了翻,把连天记录给小张看,问他:“你觉得我这几句话有什么出错的地方吗?”

小张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没什么问题啊。”

林庭安嗯了一声,刚想收起手机就听小张又说:“林董,你家有客人呀?”

林庭安:……

“不是客人,”他咬牙切齿,又问小张:“我看起来像是在跟客人聊天吗?”

小张看着林庭安正在冒火的眼睛,惊觉大事不妙,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说话。”林庭安厉声道。

小张吓了一跳,软趴趴的头发触电一样竖起来,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说真话:“确实挺像客人的。”

“我寻思您客客气气说话,用词也没有纰漏,适时表达关心,这……这不就是您常说的待客之道吗?”

小张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真怕被送到非洲挖煤啊!

林庭安看着手机屏幕,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发的这几句话。

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跟伴侣聊天。

他把手机扔给小张,“你觉得怎么跟另一半报备比较好,输入到对话框里。”

小张紧张得腿都软了,他听到了什么,另一半?!

两只手捧着手机,小张构思了半天,一个字都不敢打。

“你刚入职的时候都比现在胆大,”林庭安恨铁不成钢,嫌弃道:“你把办公室的金龙鱼养死的时候,我也只罚了你一天的工资吧。”

小张听了立刻笑嘻嘻点头,“嘿嘿嘿,您等我一会,我斟酌一下用词。”

三分钟后,小张憋着笑,毕恭毕敬把手机送回到林庭安手里,“您批阅一下?”

林庭安抬手,只见原本细长的对话框变得老粗,上面写着:【宝宝,我晚上晚点回家,你照顾好自己哦,多多吃饭,爱你[比心.jpg][比心.jpg][比心.jpg][啾咪.jpg][啾咪.jpg][啾咪.jpg]】

“你谈过恋爱吗?”林庭安瞥了小张一眼,疑惑道:“你确定这么发没问题?”

“这点您大可以放心,”小张拍胸脯保证,“我跟我女朋友都在一起六年了,吵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爱人是男的,你确定这么发合适?”林庭安问。

小张哎了一声,摆手道:“什么男的女的,您就是平时拘着自己拘习惯了,不会说软和话。”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宝宝贝贝的叫,再说点甜言蜜语,两个人没事就亲亲抱抱,偶尔……”

小张越说越口无遮拦,意识到对面是自己的上司立刻噤了声。

林庭安把这话听进去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自行结束了上一个话题,“查到什么了说吧。”

小张收起笑脸,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开始汇报手下线人刚刚发过来的情报。

林庭安边听他说边思考再跟沈茁说点什么,他虽然没有什么情史也不懂怎么经营一段感情。

但他也不傻,能判断出小张说的大方向是对的。

他对沈茁太客气了,有时候太客气反而显得不亲密。

古人说相敬如宾,那未必是好的,客客气气过一辈子未免太没意思。

林庭安想通了,像多年沉疴终于找到了症结,心情大好。

他又给沈茁发了几条消息:

【还想不想吃甜点,上次你说没找到有橙子片的,还想吃吗?】

【我看你更喜欢吃巧克力球,要是回家早我带几个回去,或者现在给你叫个外卖,你觉得呢?】

【不让你等我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你能等我回家我很开心。】

【其实我刚才回家了一趟,你可能没有听到,只是临时有事才不得不折返回公司。】

【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生气,我也很想留在家陪你。】

发完消息,林庭安耳朵通红,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正滔滔不绝的小张。

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待小张噤声后,林庭安面色不改道:“重新汇报一遍,刚才没仔细听。”

小张:……

“好的。”

小张面色铁青,发胶固定的大背头掉了一发丝缕出来,显得颇为狼狈。

“您上次让我查的那家疗养院果然不对劲,岑复春在关岐岛没什么势力,但这家公益性质的疗养院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迅速崛起。”

“关岐岛有自己的法律,政府出台了很多针对妇女儿童的优惠政策,按理说岛上没有很多流**人和被遗弃的儿童。”

“但是这家疗养院每天都有接送救助人员的车辆进入,根据观察平均每周最少会有五个成年贫困妇女被救助。”

他加重了“救助”两个字,“进来的人多,出去的人也多,这么进进出出院里的救治人数一直保持在三十出头。”

小张打开平板,递给林庭安。

“这几篇是当地夸赞疗养院的报道,”小张在平板上指了一下,“你看这里。”

他将其中一处放大,用手指点了点,“这几家报社都属于南派媒体,是方家背后的势力。”

林庭安沉思片刻,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家疗养院里方汉明参与的程度不低,并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样,只是因为人情帮岑复春一把。”

“没错,”小张说,“我们怀疑岑复春只是面上用来挡枪的,方汉明才是背后掌控全局的人。”

“这家疗养院在进行权色交易。”林庭安以陈述的口吻说。

小张抿了抿嘴,叹气道:“抱歉,林董,这个我们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而且送进来的女人不是贫困妇女吗,怎么会……”

“你派的人看到过这些妇女吗?”林庭安嗤笑,“她们样貌如何,是美还是丑?”

“只收容妇女儿童,这能是正规机构?”

“那人只是看到了名单,”小张哑口,“确实没亲眼见到过她们的样子。”

“那就再去查,这么重要的信息还要我提醒才知道去查吗?”林庭安质问。

“除此之外还要查他们的流水,”林庭安又问:“岑复春从秦圳那里进购的医疗器械用在哪了?”

“这个……”小张不断吞咽口水,嗯了半天说:“这个,还没查到。”

“是我的疏忽,我马上让他们去查。”小张颔首。

“小心点,别被抓到马脚。”林庭安道。

“您放心,”小张松了口气,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您看这个,是另一篇报道。”

林庭安看向电子屏幕,这是一篇关于方汉明私人生活的报道。

通篇的内容都是夸赞,却不是出自背靠方家势力的南派媒体,而是由北派一家大报社发出来的。

有意思。

林庭安来了兴趣,将这篇报道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我觉得这篇报道很奇怪,但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所以想让您看看。”小张说。

“八年前收养一岁婴儿,百般爱戴,视如亲女,”林庭安轻蔑地呵了一声,“姓方的多大了,他符合领养条件?”

“这个我查了一下,他收养的是一个大学生的孩子,那个大学生生下孩子不到一年就出车祸去世了,方汉明这时候刚好去她的学校演讲,就收留了这个孩子。”

“有没有走具体的收养流程我也不清楚,方汉明这个年纪,又没有妻子,领养男孩倒是可以,女孩的话……”

“可能他是用了什么关系。”小张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方汉明精明得很,就算不合规他也会想办法补全手续,”林庭安道,“他的对手这时候爆出这篇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他吩咐:“你们去查一下方汉明的养女现在怎么样了,再去他当年演讲的学校和给那个大学生办死亡证明的医院查一下。”

“让人潜到疗养院里面,看看到底是贫困女性还是披着贫困外衣的一道菜。”

“好,”小张应道,他笑着说:“您要把他们的窝端了?”

“一锅滑头泥鳅,抓一把我都嫌脏了手,”林庭安把平板仍在桌上,“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在老地方,”小张说,“那人是个二流子,吓唬了几下就招了,差点没吓尿裤子。”

“走吧,”林庭安起身往门口走,“你开车。”

“好嘞。”

第39章

所谓老地方, 指的是南郊一处废弃的工厂。

那是密林深处,几十年都没人去的地方。

原本是民国时期的一家面包厂,改革开放时改建成了八层楼的小商场。

可惜后来京都的发展逐渐向内集中,这地方就被废弃了。

现在整栋楼就剩下个空架子, 楼体上支出许多钢筋, 有人经过都能震掉一层泥。

这地方是林江河发现的, 老爷子小时候淘气,跟探索地图一样, 以自家为中心向西南角摸索。

小孩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林江河每天放学都会让司机拉着他挨个街道晃悠, 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后来长大一点,老爷子走的地方多了,不满足在市区里晃荡。

总是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到郊外没人去的地方玩, 发现这处地方纯属偶然。

林庭安知道这地方还是高中的时候, 林江河那时候身体正硬朗,十分享受儿孙绕膝的感觉。

有事没事就会给林庭安讲故事, 有一次话赶话提到这, 林庭安就记在了心里。

他大学毕业之后开始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 明处暗处都得顾着。

就将这地方开发了一下,表面上看依旧是个废弃工厂。

但没人知道在地下深处,面积是地上工厂两倍大的地宫在短短几个月内悄无声息迅速建起。

开车去地宫的路上,小张看了眼后视镜, 见林庭安正在看手机便开口道:“头一次见您坐车时没闭目养神。”

林庭安按灭手机,屏幕上正是他跟沈茁的聊天记录,屏幕变黑的上一秒,对话内容还停留在林庭安最后发的那几句话。

“张垣, 拐个弯去西边那家甜品店。”

张垣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林庭安为什么这么吩咐,但还是在前面路口处掉了头。

“我记得您从来不吃甜食,”张垣疑惑道,“今天怎么突然想吃甜点了。”

“家里那位喜欢。”林庭安面无表情道。

张垣被噎了一嘴狗粮,笑了几声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车子在甜品店门口停下,林庭安吩咐张垣:“把带橙子片的蛋糕和巧克力球都各买一个,让他们用保温箱包装好,多放几个冰袋。”

说完,他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把所有巧克力制品都买下来,我记得他家新出了一款巧克力豆,这个多买点。”

“好嘞。”

张垣欣然应下,刚准备下车,又被林庭安叫了住。

“现在天热,你盯着点容易坏的东西让他们放小冰箱里,尤其巧克力容易化,你多注意些。”

张垣从没见自己老板对这些小事这么细心过,立刻把买蛋糕视作了头等大事。

他笑嘻嘻地说:“您放心,我在一边看着,保证守护好这些小蛋糕。”

林庭安微微点头,趁着张垣去买蛋糕的功夫他给王秋梅发了个消息,让她看看沈茁是不是在睡觉。

过了一会王秋梅的电话就过来了,她说沈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问林庭安怎么办。

林庭安想了想,吩咐她给沈茁盖个毯子,别把人叫醒让他继续睡。

挂断电话时张垣刚好回来,他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重新坐到驾驶室,边擦汗边说:“还是车里凉快,外面能把人晒死。”

林庭安扔给他一包纸巾,“把脑门上的汗擦擦,蛋糕怎么样,买了多少?”

“您放心,装了两个保温箱呢,”张垣启动车子,将车内空调调低了几度,“那家店员说上次少给您装了几个,这次额外多给了几包巧克力豆。”

林庭安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腕表,“快点开,早完事早回家。”

张垣一听这个就开心了,哪个打工人不想早点回家。

“好嘞,您坐好。”

他重重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音,电梯缓慢下降,最终停在了地下深处四米的位置。

林庭安走在前面,张垣在他身后跟着。

两人穿过七扭八歪的走廊,在经过不知多少个铁门后,停在了走廊最深处。

面前是个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702三个数字。

林庭安捂住鼻子,眉头紧皱,“怎么把他带这来了?”

“那人嘴里一直嚷嚷些胡言乱语,说要您亲自见他,身材得挺瘦力气倒不小,只能带到这来绑着了,别的地方没有束缚带。”张垣道。

林庭安捂着鼻子推开门,只见束缚椅上的带子被人割掉,掉落在脏污的地板上。

一个体型瘦高的人坐在最靠近吊灯的椅子上,背对着大门,他的头发很长,满头的油污,头发一缕一缕挂在头顶,看着就像一整年没洗过澡一样。

林庭安如鹰隼般敏锐的眼神直直盯着那人的后脑,他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侧头小声对张垣说:“你不是说他是个二流子吗?哪里吓尿了,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我我我我,”张垣也懵了,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哎呀,我这是被他给耍了,这人可太会演戏了!”

林庭安轻呼口气,他随手拉起旁边的椅子,拖着椅子走向长发男。

椅子腿与地板产生摩擦,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在距离长发男半米的位置站定,林庭安捕捉到长发男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勾起嘴角朝张垣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自己则从容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全然不复刚刚紧张的神色。

张垣犹豫了几秒,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我在外面等您。”

铁门被打开传来两道吱嘎声,大门关上的瞬间长发男猛地回头。

长刘海遮住了他半只眼睛,另一只像狡黠的狐狸,透着精光。

他眼神凶狠,林庭安对上那只眼睛,停顿了几秒反而笑了出来。

*

张垣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门外还有另外两个保镖守着,他急得来回踱步,隔几分钟就贴在门上听听动静。

林庭安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他,张垣眼疾手快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后,立刻让保镖关上门。

他跟在林庭安后面,动了动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直到走出废工厂,林庭安开门上了车,张垣才开口问:“咱现在去哪?”

“回家。”林庭安吐出两个字。

张垣得令立刻启动车子,驶离幽黑的密林。

开到半路他实在忍不住了,心一横问林庭安:“老板,老大,那人到底是谁呀,他怎么不去戏剧学院学表演呢,这演技都能当影帝了。”

林庭安嗤笑一声,幽幽道:“你别说,他还真是戏剧学院毕业的。”

张垣摸不着头脑,张大嘴巴:“啊?”

“他叫王启仁,是戏剧学院学新闻传播的,”林庭安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平时就喜欢搞行为艺术,你被他给骗了?”

“我去,”张垣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觉得自己像猴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我还以为他跟咱查那事有关系呢。”

“谁知道他只是来找您的呀,”张垣连连哀叹,“我可真是,我,我!”

林庭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侧头看向窗外,眼前闪过一棵棵粗壮的树干,在黑夜中仿若守护森林的黑暗骑士。

几只乌鸦盘旋在车顶,紧紧跟着这辆黑色的布加迪。

林庭安的思绪回溯到十几分钟前,王启仁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他的。

他这个老同学是个富家公子,却正义感爆棚,毕业后从事传媒相关的工作。

去暗访过黑心工厂,也偷偷潜到游艇上揭发过注水猪肉。

更绝的是曾经跑到远离华国领域的海峡,跟踪当地的海盗,只因为那几个海盗绑架了一个偷渡客。

林庭安问他偷渡客被绑架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说救人是亘古不变的优良传统。

又说真理之所以是真理,不是因为有很多人这样做,只是因为真理是对的。

林庭安觉得他是在国外留学时辅修哲学,学傻了。

思考太多,要么升维要么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

这样一个人,要不是有家里帮他兜着,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这次王启仁来找他,说的就是那家疗养院的事。

他刚好在关岐岛传教,注意到这家疗养院,查到林庭安跟岑复春有多年的龃龉,就想跟林庭安一起调查这事。

这老哥脑回路非同一般,怕林庭安不同意,干脆装成流浪汉,让林庭安亲自来见他。

一想到这个林庭安就想笑,他回想起刚刚问王启仁他传的是什么教。

王启仁说:“关岐岛的人思想不开化,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我就给他们讲红色故事,讲历史讲归属。”

林庭安对他肃然起敬,觉得这老哥是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唐吉坷德一样的人物。

折腾了许久,林庭安后半夜才到家。

上楼之前他吩咐张垣给王启仁找个好的住处,安排他住进去,每天一日三餐按时给他送过去。

张垣得令当即就定下了一套单身公寓,然后打电话给司机去接王启仁。

回了家,林庭安直奔沈茁的卧室。

他进去时卧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沈茁整个人缩成虾仁状,依旧在沙发上躺着。

林庭安走过去,帮沈茁顺了顺头发。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林庭安的动作很轻,沈茁连动都没动一下,直到身体接触到床垫才翻了个身。

怕蛋糕放到第二天会不好吃,尽管心里舍不得吵醒沈茁,林庭安还是拿了块甜橙切角,凑到沈茁嘴边。

“沈茁,”他轻拍沈茁的脸,叫他的名字,哄他张嘴,“把嘴张开,尝尝喜不喜欢。”

沈茁还在睡梦中,却听话地张开了嘴,咬掉了蛋糕最前面的小角。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奶油咽了下去,像是吃开心了,嘿嘿笑了几声。

林庭安也跟着扬起嘴角,又喂他吃了几口蛋糕。

一块切角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林庭安就换了样东西喂。

他又拿了个巧克力球让沈茁咬着吃,巧克力球是实心的,里面有各种坚果碎,不是很好咬。

沈茁尝到甜味就不松口,咬住一个弧面边舔 边咬,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

林庭安看着沈茁花猫一样的嘴角,漆黑的眸子暗了几分。

沈茁正舔 得起劲,林庭安突然将巧克力球收了回去。

梦中的沈茁向前探了探脖子,寻巧克力无果后,他吧唧吧唧嘴,眉头皱成一团,不满意地翻了个身。

林庭安把巧克力球放回到保温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床,他扑在沈茁身上,却没压下去。

用小臂撑着,低头嗅闻沈茁的嘴角。

很甜的味道。

巧克力的甜味和沈茁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对林庭安来说就是拥有致命诱惑力的毒药。

哪怕是鸩酒,他也想尝尝味道。

吻上沈茁的唇角只是一瞬间的事,一阵舔 咬过后,林庭安唇上也沾满了巧克力。

他笑着抚摸沈茁的脸,然后弯腰趴在沈茁的肚子上,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林庭安说:“你要乖一点,不要吵爸爸,等你出来我们都会好好爱你。”

第40章

帮沈茁掖好被子, 林庭安翻身下了床。

转头在屋内环视一圈,一下子被圆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走过去拿起圆形木托,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上面是几颗圆润的珠子,最大的顶珠是暗紫色的, 几个银色的配饰将下面一排浅紫色的小珠子隔开, 最后一个透明白珠收尾。

林庭安用手指戳动那颗顶珠, 拿起来放在灯下端看。

珠子的色彩发顿,不透光也没有七彩折射。

他又拿起其中一个银色饰品, 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 凭感觉就知道这不是纯银的。

将木托放回原位, 林庭安站在原地从远处审视这条手串,看了许久,他俯身将其中两个配饰调换了位置。

原本不怎么和谐的地方一下子变得流畅,他露出满意的神色, 又将视线转移到堆在墙边的几个箱子上。

几个箱子都是敞开的, 林庭安走过去,发现每一袋珠子都按颜色分好了类。

他从开口的袋子里拿了几颗珠子,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茁一眼, 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

沈茁是上午九点多睡醒的, 这时天已大亮,窗外艳阳高照,光看一眼就能热到心窝里。

他刚睡醒头脑还不清醒,在床上呆坐了一会, 给自己重启开机。

感觉嘴角上有什么东西,沈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甜的,像是奶油的味道,又像是巧克力味。

沈茁:???

他愣了几秒连忙翻身下床, 跑到卫生间照镜子。

只一眼就把他吓了一跳,原本白皙光滑的嘴角像涂了圈膏药一样,黑乎乎的。

沈茁赶忙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就跑回卧室去找自己的手机。

原本随手仍在床上的手机被人放到了床头柜,沈茁第一反应就是林庭安回来了。

他趴在床上伸手去够手机,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到床上,米白带暗纹的床单瞬间晕开几个灰点。

沈茁拿到手机的瞬间刚好有条信息进来,他立刻点开,是林庭安发过来的。

【昨天回来的晚,给你带了蛋糕和巧克力,怕放到今天口味会变,就擅自做主喂给你吃了。】

【你昨晚吃得很开心,剩下的我放到了冰箱里。】

【健康骑士发布了一篇xxx,快来看看吧,jkVIlskENio89 http……】

最后是条链接,沈茁点击后面的网址,屏幕立刻跳转到浏览器。

[吃完甜点一晚上不刷牙,牙齿会坏吗?]

一行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沈茁粗略翻看起这篇帖子。

大致内容是一晚上不刷牙不会蛀牙,但是第二天要及时刷牙,长时间偷懒牙齿才会坏掉。

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水滴,双手握住手机放在胸口。

发热的屏幕贴在身上,一种难言的情绪跟着热度一齐升起。

沈茁没什么表情的脸慢慢爬上喜色,他的嘴角越来越高,直到盈盈的笑意收不住,才从喉咙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扯过被子抱进怀里,沈茁在床上打了个滚。

就像一只小猪遇到了喜爱的泥坑,不在里面踩几脚滚几圈,不足以表达小猪兴奋的情绪。

沈茁几个翻身把被子缠在身上,整个人像茧蛹一样包在里面,只露出了一双脚。

羊脂玉一样脚趾因为激动微微蜷缩,沈茁躲在被子下偷笑。

突然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挣了几下,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林庭安:【我查了一下,一晚上不刷牙也不会蛀牙,不用担心这个。】

【昨天有个老同学来找我,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谈,我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我记得你老家在疾州,要不要吃疾州特产的酸辣面,我给你带回来。】

【是不是还在睡觉,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爱心]】

沈茁心里的兴奋劲越来越足,他趴在床上翘起小腿,在空中小幅度摇晃。

不断用手指向下翻动屏幕,在看到昨天林庭安发来的消息时,沈茁愣住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抿在一起,鼻尖猛地发酸。

看着自己回的那个“哦”,还有下面林庭安发的一长串文字。

沈茁一颗心胀得发疼,他开始为自己昨晚那股无名的怒火后悔,尽管情绪不是他可以随意控制的。

但现在回想,他不该那样跟林庭安说话的。

握着手机推开房门跑到客厅,王秋梅正在收拾碗筷。

沈茁压着心头那股酸涩,问她:“王阿姨,他什么时候走的呀?”

“林先生刚走没一会,”王秋梅手里拿着陶瓷碗,笑着说:“您再早几分钟出来就好了,林先生走到时候还特意交代我,别去打扰您呢。”

“哦,”沈茁垂下眼睛,心里一阵失落,“谢谢您。”

“别客气,”王秋梅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问沈茁,“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吃饭,我这就给您做?”

“嗯,现在就做吧,”沈茁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笑脸说:“做点清淡的吧,我中午去送驿站送几个快递,顺便散散步,吃多了走不动。”

“让快递员来取不行吗?”

王秋梅的首要任务就是伺候好沈茁,一听沈茁要自己出去,她立刻严肃起来,“您自己出去,能行吗?”

“现在月份还小呢,我多出去走走也没坏处,整天在家闷着实在太没意思。”

沈茁竖起手指保证:“您放心我肯定做好防晒措施,去驿站也就几步路,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那行吧,”王秋梅叹了口气,用看不听话的叛逆小孩的眼神看着沈茁,“可千万别中暑了,带把伞遮阳,一会我做点冰绿豆汤,你拿着路上渴了喝。”

沈茁笑眯眯应下,回了房间他跑到窗前,看向楼下那条通往小区大门的必经之路。

要是再早一点,他说不定还能看到林庭安开车出去呢。

沈茁坐在沙发上,心中百转千回。

想起林庭安说让他回个电话,立马掏出手机找到林庭安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沈茁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没立刻开口说话。

破天荒的,林庭安也一直沉默着,沈茁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茁先沉不住气了,他抿着嘴唇,手心涌出许多汗来。

“你……你早上就吃大米粥呀,怎么不吃点别的,吃这个饿得早。”

耳边传来低沉醇厚的笑声,只听林庭安哑着声音说:“不饿,中午公司有饭。”

停顿一下,他开口反问沈茁:“你呢,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还没吃呢,”沈茁蹲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腿,将半张脸埋在膝盖上,小声说:“说实话,我还从来都没吃过疾州的酸辣面。”

“想吃吗?”林庭安问,“回去给你带一份,怎么样?”

“好,”沈茁在电话这边点了下头,“那你也给自己买一份,我们一起吃行吗?”

“当然可以。”

林庭安像是又笑了一声,声音顺着话筒传进沈茁耳朵里,他也跟着咧开嘴角。

沈茁心里甜滋滋的,将下巴垫在自己腿上,看着桌面上昨晚快要做好的手串咯咯直笑。

突然,他目光一凛,狐疑地将木托盘拿起来仔细查看。

沈茁对自己设计过的东西过目不忘,一眼看出有两个配饰调换了位置。

“蛋糕吃了吗?”林庭安问,“叫阿姨拿出来放外面缓一缓再吃,当心伤胃。”

“还没吃呢,”沈茁脸颊发热,犹豫半晌开口道:“林先生,我这条手串你是不是帮我重新换了排序呀?”

“我看那两个配件的位置不太协调就换了一下,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换回去。”

“不是不是,”沈茁急得直摆手,“你这个位置换得好,我昨天看着也觉得不和谐,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谢谢你帮我。”沈茁羞赧道。

他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开始别扭,跟林庭安说几句话心里就像有跟羽毛撩拨一样,直发痒。

“宝宝怎么样,有没有闹你?”

“宝宝可乖了,我最近食欲也很好,孕反只有吃完饭那一阵会有点,剩下的时间都很正常。”

沈茁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身子跟着沙发来回晃悠,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不想挂断电话,就觉得哪怕林庭安不说话就这样一直干放着也好。

“你的那几个箱子放在卧室不太好,”林庭安突然开口,“家里有个空房间,一会我让人过去收拾一下,给你改造成手工室。”

“卧室就用来睡觉,你想做东西就去手工室做。”

“好,”沈茁心里又甜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放软,“那你让他们早点来吧,我也能跟着一起收拾收拾。”

“干活的事你就别插手了,”林庭安加快语速,叮嘱他:“我给他们的工资不低,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你肚子里还有宝宝,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林庭安的语气变得凌厉,沈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就像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说出来的话都一样不容置喙。

“那我可以自己整理珠子吗?”沈茁小心翼翼地问,“我怕他们收纳不好。”

“交给工人整理,我另外派人去整理,或者我回家帮你整理,选一个。”林庭安说。

“那……”沈茁一下子泄了气,“那还是别那么麻烦了,让工人整理吧。”

“一会儿我会让王姨去看着,”林庭安用玩味的语气说,“然后告诉她,看住那个姓沈的小朋友,让他乖乖待在卧室吹空调,不许跑出来干活。”

沈茁耳根瞬间通红,他起身走到床尾凳坐下,没几秒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

心脏因雀跃而狂跳不止,半晌沈茁小声开口:“那姓林的大朋友也要乖乖的,早点回家,一起吃饭。”

“好。”

林庭安嗓音浑厚,一听就是性格沉稳的人。

沈茁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害羞了,不等林庭安再继续说些什么,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只听哔的一声,林庭安挤在嘴边的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着车内显示屏上显示已经挂断的电话,摇头低笑。

林庭安心情大好,立刻吩咐人去家里布置房间。

实木长桌,人体工学椅,收纳架,护眼台灯,装饰绿植……林庭安一股脑全都给沈茁置办上。

家里有做这方面生意,东西就在仓库里,取过来就能装,工人上门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沈茁吃完饭,收拾好快递,上门装修的工人刚好过来。

他一人分了一瓶冰水,将人迎进了屋。

林庭安像是真的给王秋梅打过电话,这个妈妈一样温柔的女人竟然意外地态度强硬。

只许沈茁在门口看着,其余的一应不许他插手。

沈茁在客厅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跟王秋梅打了声招呼,一个人下了楼。

要去的驿站里小区不远,沈茁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家睡觉,偶尔出门也是坐车,就连上车前走的那几步路林庭安有时也会代劳。

人总是不活动胳膊腿就跟机器一样会生锈,这次出来沈茁边走边活动身体,反而比待在家里更舒服些。

他出发前提前联系了快递员,还没走到驿站门口,就见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张望。

“您可算来了。”

快递员接过沈茁手上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单按照地址贴在了防水袋上,再把几个快递往车里一扔。

不等沈茁开口说话,快递员就嗖一下上了车。

小型面包车箭一样窜出去,沈茁呆在原地,看傻了眼。

这么速度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又看向拿着冰镇矿泉水的左手。

沈茁眨眨眼睛,他水还没送出去呢,人就走了。

反应过来,沈茁失笑,算了还是回家吧。

八月天比蒸包子的蒸笼还要闷热,沈茁虽然做了防晒措施,还是热得直淌汗。

他不打算在外面多待,加快脚步进到了楼下一家大型超市。

沈茁想给林庭安做些解暑的东西,晚上两人吃饭的时候可以一起吃。

他买东西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从超市走了出来。

往前走了几步,脚底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硌得脚心发疼。

沈茁向后退了一步,弯腰将那东西捡起。

是个透明的玻璃瓶,瓶身很小只有一小节手指那么大。

里面是鲜红色的液体,放在阳光下看,红色的油状物里似有血块一样的东西。

沈茁摇晃几下,几个亮片翻涌而起。

他看到里面逐渐露出一个白色的硬块,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块只有指甲盖一半大的银饰。

银饰精心雕刻成一个“春”字,上面沾着红色的粘稠物。

沈茁越看越心惊,手一抖差点惊叫出声。

“那是我的。”

一道低沉阴翳的声音传来,沈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不缓不慢朝自己走来。

瞳孔瞬间放大,沈茁攥着玻璃瓶的手微微发抖。

他记得这张脸,在那个晚上,鬼一样突然出现,强硬地留给他电话号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