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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起 水云夕 23981 字 5个月前

“现在还不行,”医生和颜悦色道,“只能算是半醒,现在让他自己安静一会,等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再去探视半个小时。”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都是跟林江河的病情有关的事。

片刻,林建群也走过去,加入了这一问一答之中。

只有沈茁还站在原地。

朝阳已然升起,霞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怀孕后越来越柔和的脸庞承着温热的光,沈茁怔怔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热度,沈茁神情恍惚像飘在云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

真的,好快,好快。

第46章

林江河的情况虽有好转, 但距离下午探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沈茁身体不便,林庭安没让他在医院多待。

跟医生聊了几句,就让司机把沈茁送回了家。

将人送到楼下,来时的那辆车已经停在路旁。

沈茁拉着林庭安的手, 眼角一片猩红, “你以后别对司机那么凶。”

他拉住林庭安的一根手指, 依偎地靠过去,贴着林庭安的肩, 已经调正的假发掠过林庭安的手腕, 轻声问:“好吗?”

沈茁的声音多了些俏皮, 他抬眼看向林庭安。

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又像是在施与他一个命令。

“我对司机很凶吗?”

林庭安回想他跟司机说过的话,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难道在沈茁看来, 这很凶吗?

林庭安开始思考沈茁对于“凶”的定义。

“他打自己脸的时候我很难受, ”沈茁抱住林庭安的胳膊,直言:“他跟我爸爸差不多大的年纪呢。”

林庭安震惊于沈茁的观察入微, 拥着他边走边说:“你心思倒是细腻, 怪不得吃了这么多苦。”

沈茁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跟着林庭安走了几步,心里还想着那个司机。

“你答应我吧,”他停下脚步,抱住林庭安的腰耍赖, “别总是吓唬那个司机,也别开除他。”

“你怎么对一个司机这么上心,”林庭安摸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醋味,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随时开除员工的人?”

沈茁很想点头,但还是忍住了。

他扬起笑脸,挺起来的肚子贴在林庭安的下 腹,“你现在学坏了,总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好,”林庭安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只要司机不辞职,我就不会辞退他,这样可以吗?”

“你真好!”

沈茁踮起脚,攀着林庭安的肩,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

还好,他现在是女装,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沈茁珍惜这样的光明正大,当脱掉这身伪装,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会怀孕的怪物。

如果孩子的爸爸不是林庭安,说不定他会惨兮兮地被抓去做实验,这也不是没可能。

“好了,去吧。”

林庭安拍他的背,示意沈茁上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最晚不超过十点,我一定到家。”

“好。”

沈茁朝林庭安摆手,在他的目视下上了车。

回程只有沈茁一人,也没有要紧的事,车速比来时慢了很多。

“师傅,你刚才一直在楼下等着吗?”沈茁主动搭话。

“啊,是是是,”老赵没想到沈茁会主动跟他说话,反应过来后连忙应声,“我干的就是这个活嘛。”

“您是不是当了很多年司机呀?”

沈茁靠坐着,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紧抓着顶棚的拉手。

“我呀,开了一辈子车了,”老赵嘿嘿笑道,“您放心我开车的技术那是一流的,就是这个嘴不太会说话。”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老赵嘶了下,恍然道:“就是情商低!”

“师傅,你情商不低,就是胆小容易被吓住。”

沈茁吐了口气,身心放松下来,跟司机聊了一路。

老赵干的就是个接人等人的活,不是在路上就是在等人的过程中,很少有人可以交流。

好不容易沈茁愿意跟他聊几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到了目的地,沈茁下了车,老赵还有些意犹未尽。

“师傅,你别担心生计问题。”

沈茁站在外面按住摇下的车窗,对主驾的老赵说:“你放心,我跟林庭安说了,他不会开除你的。”

“诶,”老赵眼眶湿润,枯树般的脸瞬间换发新生,“谢谢您。”

“不用谢我,”沈茁环顾四周,将脑袋探进车里,小声说:“我看电视剧里演,有人想要害别人就会买通他的司机。”

“让司机在车子上做手脚,刹车就会失灵,您遇到过这种事吗?”

老赵:“啊?”

沈茁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老赵说:“师傅,要是有坏人收买你,你可千万别同意。”

老赵皱起眉,眼睛转了好几圈,才想明白了沈茁这几句拐了十八弯的话。

他笑得满脸是褶,“哈哈哈哈哈,沈先生您放心吧,我们给林董开车的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哪里会干这种事。”

“哦,”沈茁闹了个脸红,“那你慢点开。”

他后退几步,看着车子离开视线,转身上了楼。

*

“他真这么说?”

医院顶楼的VIP休息室,林庭安站在窗前,拨开百叶窗看着楼下不断驶过的车流。

手机贴在耳边,对面的话让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沈茁不知道,他前脚刚说出口的话,后脚就进了林庭安的耳朵里。

就像老赵说的,所有司机都经过了严格筛选才确定下来。

每一个人,都拿着林家的工资,只听林家人的派遣。

“他记挂你,觉得你像他爸爸,以后别在我面前表现得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的,搞得像旧社会的奴隶一样。”

“还有,沈茁情况特殊,你告诉下面的人以后不管谁开车都不许开太快。”

“算了,他喜欢你,以后接送沈茁的活都交给你。”

叮嘱了几句,林庭安挂断电话。

林建群正坐在沙发上冷脸看着他,面前那杯刚沏好的茶水,已然没了大半。

他心里有股热气,脑子嗡嗡直响。

儿子带了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过来看病重的爷爷,那男人还特意穿了女装。

最要紧的是,他这个儿子还当着一众医护人员的面亲了那个男的。

这事哪个当父亲的能接受得了!

“说说吧,”林建群咬牙切齿,将茶杯拿起又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巨响,“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你带过来那人到底是谁,你别以为我看不出那是个男的,你老子我眼睛还没花呢!”

林庭安的情绪并无波澜,他放下挑起的百叶窗,信步走道林建群身边坐下。

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淡然道:“等我妈回来再说。”

“你气我一个不够,还想把你妈气个好歹吗!”

林建群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桌一阵抖动,震得桌面上的几杯水都激起了涟漪。

“现在就说,”林建群捏了捏眉心,满面愁容,“先跟我兜个底。”

“如你所见,我有孩子了,只不过情况特殊,怀孩子的是个男人,”林庭安简明扼要,“就这么简单。”

“简单?”

林建群胸口发闷,一口老血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嘴里瞬间充斥着铁锈味。

他猛地站起,扬起手想甩林庭安一巴掌。

眼前突然一黑,林建群捂住胸口,身体发软,手臂断了线般坠下,又跌坐了回去。

“爸!”

林庭安终于有了急色,他冲过去扶住林建群,“爸,你没事吧。”

林建群呼吸急促,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拍掉林庭安的手,怒斥:“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爸,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林庭安不解,“你们不是一直催我要孩子,现在孩子有了,这个结果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提到孩子,林建群神色微转,堵在胸口的气也顺了不少。

“孩子多大了?”他撑着沙发把手坐起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和你妈说?”

“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林庭安松开扶着林建群的手,直起身体,“您没看沈茁肚子都那么鼓了。”

“没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去找沈茁的麻烦。”

自从正式接手家里的产业,林庭安跟自己父母说话也大胆起来,从来都是直言,不说虚的。

“你们谈多久了?”林建群问。

这个问题可把林庭安难住了,他缄默半晌,垂下眼睑,“满打满算,一个月吧。”

“一个月?”林建群声音陡然提高,“孩子三个月了,你俩谈一个月,玩呢?”

“您没听说过一夜情?”

林庭安冷哼,“要不是你和我妈一直催我,我也不会搞个孩子出来。”

“你还怪上我们了,合着是我和你妈按着你搞出人命来的?”

林建群这话说得糙,全然不像一个父亲该跟儿子说的话。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林建群寻思半天,后知后觉自己要有孙子了,苍白的脸颊瞬间回血,变得红润起来。

“这是好事,好事啊,”林建群一拍大腿,指着林庭安说:“你毛手毛脚的,能照顾好小沈吗?”

林庭安几秒钟看完了一场川剧变脸,心里一阵无语。

“家里请了一个保姆来伺候,您放心吧。”

“就一个保姆够干什么的,”林建群越看自己的儿子越觉得不靠谱,“再加几个,我让人去找。”

“谁要请保姆呀?”

突然,房门被推开,唐卿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林庭安忙走上去迎人。

唐卿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长裙,轻柔的丝巾系在颈间,显得她整个人矜贵非凡。

她手上拎着包,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出神色,但身上的尘土味暴露了她是跑着赶来的。

“说呀,请什么保姆?”

唐卿摘掉墨镜,风尘仆仆,呼吸急促,“建群,你说,请什么保姆?”

父子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林建群朝林庭安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快解释。

林庭安轻咳一声,拉着唐卿坐下,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唐卿的反应比林建群还要大,不同的是她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我有孙子了?”唐卿握住林庭安的手,眉眼间尽是喜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说呢!”

林庭安无奈,又解释了一遍:“之前宝宝的情况很不好,我本想让沈茁多休息一段时间,再告诉你们。”

“孩子没事吧?”唐卿立刻紧张起来,秀眉微蹙,忙问:“是不是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林庭安眼皮猛地跳了下,“妈,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唐卿面上喜色渐消,像是忆起了往事,“我跟你爸在你之前还有个孩子,刚怀上就胎像不稳,那时候检查就是先兆流产。”

“最后用了全部的手段也只留了这个孩子三个月。”

唐卿眼尾发红,提到已故的孩子,声调都变得悲寂。

林庭安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听唐卿问:“我大孙子现在几个月了?”

眼皮又是一记重跳,林庭安幽幽道:“三个月。”

……

相同的月份,说起来也巧。

“现在情况怎么样?”唐卿问。

她心里焦急,手心开始发汗。

林建群揽住她的肩拍了拍,“现在好着呢,这不,我们刚才还说,多请几个保姆照顾。”

“不行,”唐卿面色凝重,她经历过丧子之痛,更加知晓生育的不易,“还是我来照顾。”

“妈,沈茁是男的,您照顾算是怎么回事。”

“对呀,”林建群也跟着应和,“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决定。”

唐卿面露难色,在心里长叹口气,怎么偏偏是个男儿媳!

林庭安最震惊的,是唐卿对沈茁的性别接受得如此之快。

“妈,您……真的能接受沈茁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唐卿想得开,有孙子就是好事,其余的都不重要。

“我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能给林家生下继承人的,那就是功臣。”

唐卿这话看似开明,但林庭安听了却高兴不起来。

沈茁在他们眼里仿佛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十月怀胎只为给林家生下继承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怀了孩子,他的人格就完全被忽视了。

仿若从怀孕的那一刻,他的一切荣光皆是因为那个隆起的肚皮。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不行,还是我……”

唐卿刚想开口再争取一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医生推开门进来,眉开眼笑道:“真是奇迹啊,老爷子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吵着要见人呢!”

闻言,屋内三人齐刷刷站起来。

惊喜对视后,又一齐冲了出去。

第47章

林江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今突然清醒,医生怕是回光返照,观察了一段时间才放人进去探视。

老爷子虽然意识清醒了,但嘴上还发不出声音。

听着自家儿子儿媳在耳边叨叨就觉得烦, 有气无力地挥手将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了林庭安一个在身边说话。

林庭安知道林江河昏迷时一定听到了他跟沈茁的声音, 不然怎么会早早醒来。

他干脆坐在床边絮叨,讲沈茁怀孕不易, 讲孩子的心跳声打鼓一样大。

林江河听得开心, 精神头也跟着提了起来。

林庭安见这方法有效, 又多说了许多话。

他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直到护士过来催促才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临走前,老爷子突然抓住了林庭安的手,林庭安知道他是想说话了。

便俯下身, 贴在林江河嘴边听他讲话。

林江河气息微弱, 吐出几个字就要重重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说了句:“下次……把那个小孩……带过来。”

“好, ”林庭安笑着帮老爷子整理好衣服, “我下次带他来, 您也得好好恢复身体,以后才好跟曾孙子玩。”

老爷子突然笑了,笑得身上的管子都跟着乱颤,林庭安按住他的手, 叮嘱:“您悠着点,小心身体。”

林江河收起笑容,颤颤巍巍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下, 示意林庭安出去。

“那我走了,您千万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林庭安一出重症监护室,林建群和唐卿就走了过来。

两人眼里闪着亮光,不用说林庭安也能猜出他们是什么意思。

“改天吧,”他无奈吁气,“昨天沈茁就没睡好,一大早上就被惊醒,折腾了半天紧赶慢赶来了医院。”

“就让他好好休息会,嗯?”

“你这孩子,爸妈过去看看,怎么就打扰他了。”唐卿不满道。

“算了,”林建群轻抚唐卿的背,柔声安抚,“咱们先回家去挑几个保姆,再选些补品,看孩子的事不着急。”

“你们爷俩,可真是,”唐卿想了想没再坚持,“那行,那就改天再去看他。”

她讲座听了一半就连夜回了国,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处理,也是该先回家一趟。

“你回家去吧,”林建群给了林庭安一个眼神,“回去照顾小沈,别让他磕着碰着。”

“好,那你们开车注意安全,不行就叫司机来。”

林庭安心里也记挂着沈茁,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感情不是用时间来计量的。

有的人只看一眼就能同频共振,有的人相处几年几月也生不出情谊。

林庭安觉得他跟沈茁大概是前者,孩子或许是其中一个牵绊,但绝不是他如此心疼沈茁的原因。

心里着急,行动就愈加快速。

林庭安到家时刚好两点出头,他一进屋就见王秋梅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手上脱鞋的动作逐渐放缓,林庭安树懒一样慢动作换上拖鞋。

脱下外套递给王秋梅,小声问:“他睡着了?”

“一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躺沙发上了。”

王秋梅用更小的声音说:“我怕沈先生在沙发上睡不老实再摔下来,就把他叫醒回屋睡了,不知道这会儿睡没睡醒。”

“好,我知道了。”

林庭安放轻脚步走到卧房门口,思忖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刚睡醒的沈茁正在换衣服。

他背对着房门,假发早已摘下扔到了一边。

纤细的双腿微微岔开坐在床上,身上的连衣裙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了光滑白皙的后背。

只不过背上多了个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东西,一横两竖,细细的,将背部的白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块。

天鹅般细长的脖子高挺着,手臂用力向后弯曲,想要解开内衣带子。

因为太过用力,沈茁细弱的手臂竟挤出了些肉来。

林庭安不住地吞咽口水,凸起的喉结连续滚动了几下。

瞬间起了反应。

他走过去从后面拥住沈茁,冰凉的衬衣纽扣贴上沈茁的背。

一只大手抓住松垮的衣带,稍微一挑,衣带嘣的弹开。

怀里的人全身僵硬,似乎还有些迷糊,半晌才慵懒道:“你回来啦。”

嗓音发哑,还带着些鼻音。

像午后躺在阳光下睡觉的小猫,睡醒了舔舔爪子,无比餍足。

林庭安将头埋进沈茁脖颈,闻他的味道。

他的声音比沈茁更哑,“想我了吗?”

温热的气体喷洒颈间,沈茁痒得直缩脖子,他向身侧躲了一下,轻笑:“想了,我还梦到你了呢。”

“梦到什么了?”气息又重了几分。

“我梦到宝宝出生以后,我们带着他去游乐场玩,坐旋转木马。”沈茁笑嘻嘻地说。

“你想玩现在就可以去。”

林庭安的手从沈茁的后背钻进去,抚上了他的肚子。

怎么可以这么好闻。

林庭安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闻到肉香的狼狗,忍不住想把这块肉吃了。

但这肉矜贵,不仅不能吃,还得高高供着。

狗尾巴垂下来,林庭安起身抓住沈茁肩上的衣带,“我帮你脱?”

沈茁这会清醒了不少,反应过来,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

“不,不用了。”

他全身发软,刚刚被林庭安碰过的地方好似有蚂蚁在爬。

羞涩但舒服,别扭却又向往。

“好了,那你自己换,”林庭安不再为难他,“我去洗个澡,等你换好衣服再过来。”

沈茁愣愣应道:“好。”

等等,洗个澡?

沈茁在心里反复品味这句话,为什么要现在洗澡,林庭安不是习惯睡前洗澡吗?

现在洗,那岂不是只有一个可能……

眼睛猛地睁大,沈茁向身后看去,刚好捕捉到一丝残影。

林庭安走得慢,像是故意留给他时间观察一样,沈茁一眼就看到了黑色西装裤下。

那个凸起。

怎么,这么大。

沈茁一下子想到两人的初夜,那时候他像是要死了,最大的感受就是疼。

怪不得,怪不得!

沈茁捂住脸,热气从指缝逸出,浑浊了空气。

他抓起被子将自己裹住,肚子突地跳了一下。

“宝宝,你爹真坏!”

沈茁边摸自己的肚子边叹气,好一会又说:“不过你长大了还是像你爹好些,不吃亏,有福气。”

长得可以像我,别的就不要了,他在心里说。

两人这一天过得比一个星期都慌忙,别说沈茁了,就连林庭安这样的高精力人群都尽显疲态。

晚上,二人为了能睡个好觉,商量后还是分开来睡了。

林庭安躺在主卧的床上,只一晚上没回来住,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枕头硬了,床垫太软,被子不轻薄。

他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连续翻了几个身,却怎么都睡不着。

深夜,万籁俱寂。

林庭安偏从这静中听到了大片的杂乱,耳边是医院仪器的滴答声,医生讲述林江河病情的声音,还有林江河最后那一句叮嘱声。

睁开眼,林庭安深深叹息,床上的东西没变,是他变了。

他知道林江河挺过这次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老爷子拼搏了一辈子,年过半百时经历丧妻之痛,后半辈子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林庭安只希望林江河能再多挺一段时间,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别让沈茁的遗憾,也成为他的遗憾。

另一边,沈茁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林庭安给沈茁准备了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玩,但他怕有辐射,看手机的时间都很少。

怕控制不住玩起来上瘾,干脆把东西放在一边闲置了。

现在突然闲下来,沈茁倍感无聊,于是打开手机跟孟也聊天。

孟也去了国外潜水,给他发来了好几张在水下的照片。

有跟红珊瑚拍的,跟黄珊瑚拍的,还有白珊瑚和蓝珊瑚。

孟也说:【我就差一点就集齐了所有颜色的珊瑚,可惜后来氧气瓶里的氧气不够了,还差点撞上海蛇,没找到黑珊瑚。】

【其实我不怕海蛇,虽然有毒,但是听说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只要装死不动等它们游走就行。】

【啊啊啊啊啊,我的收集癖!下次一定要再宰冯尽一笔!】

沈茁看孟也提到了冯尽,立刻收起了乐滋滋的表情。

他实在忍不住,劝孟也:【孟哥,你不要跟那个渣男走得太近,别被他甜言蜜语给迷惑了!】

消息咻的一声发出去,沈茁突然想到了林庭安。

他以前不理解孟也,不懂他为什么就是离不开那个渣男。

现在沈茁却好像懂了,他跟孟也都是缺爱的人。

就像飞蛾,遇到火就不顾一切扑上去,哪怕结果是化为灰烬,也贪恋那一点温度不愿放手。

看着已经发出去的消息,沈茁突然后悔了,赶忙长按文字将消息撤了回去。

孟也:【撤回干嘛,我都看到了。】

【你说的对,不过我现在已经看开了,他愿意为我花钱那就花呗,不要白不要。】

【小沈同学,别说我了,你现在干什么呢?】

沈茁松了口气,庆幸孟也没怪他多管闲事。

他将穿女装的事略过去,简单给孟也讲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

对面久久没回复,就在沈茁打算放下手机睡觉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孟也:【那你不去安慰你老公,你跟我聊个什么劲呀?】

沈茁:……?

孟也:【我上次给你上的课都白上了,你家那位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这就是你的机会呀!】

【你不跑过去用爱安抚他受伤的心灵,更待何时?】

沈茁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子断了,他眼睛唰的亮起来。

对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孟也在对面急得够呛,直接给沈茁打了个电话。

“小沈同学,听我指挥,军师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沈茁郑重点头,“好,军师大人,你说。”

……

半小时后,沈茁在孟也的“指导”下,换上了件粉红色的小兔子连体衣。

这件连体衣是沈茁在衣帽间翻到的,衣服毛茸茸的,长长的兔耳朵耷拉在脸颊两侧。

甚至在后面屁股的位置,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是兔子的小尾巴。

沈茁顶着通红的脸,站在主卧门口。

抬起手打算敲门,耳边突然响起孟也的嘱咐:“直接进去,敲门算什么惊喜。”

沈茁握紧拳头,直接进去!

弓起的手指蓦然放松,他心一横,轻轻推开了房门。

第48章

吱嘎——

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庭安的房间很大, 屋里又没开灯,沈茁一只脚踏进去像坠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洞。

他踮起脚,双手勾起放在胸前,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往屋里走。

大概是穿了连体里的缘故, 沈茁走起路来会像弹簧一样不由自主地蹦跶, 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小兔子。

摸黑走到床边, 借着月光,沈茁看到林庭安正侧身躺在床上。

浅灰色的被子规规整整搭在腰间, 银光描摹的肱二头肌显得更加突出。

虽然屋里开了空调, 但沈茁身上还是发了许多虚汗。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床的这一侧只能看到林庭安的后脑勺, 沈茁暗道找错了位置,猫着腰走到了另一边。

好巧不巧,沈茁刚停下脚步稳住身体,林庭安突然一个翻身, 又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暗暗握紧了拳头, 沈茁给自己打气,如法炮制刚才的动作又绕了回去。

或许林庭安睡觉就是喜欢翻身, 沈茁眼睁睁看着他健壮的肩膀在空中扫过一个弧度。

精炼的短发再次对准自己, 沈茁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睡着!

他锲而不舍, 反复绕着床转圈。

几个回合下来,沈茁几乎可以确定林庭安是醒着的。

他在戏弄自己。

沈茁叉着腰气鼓鼓站在床边,后脑勺,还是后脑勺!

连体衣是冬天的款式, 外面是货真价实的一层绒毛,沈茁又急又热满头是汗,火气跟着热气一同往上冒。

他大口呼吸着,带着怒气的话就在嘴边。

刚要开口, 手腕突然被握住,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咔哒一声,台灯瞬间亮起。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垫,圆滚滚的小尾巴不偏不倚硌在沈茁的尾椎骨。

双臂被迫弯折抵在饱满的胸肌上,骤然亮起的灯光激得他眯起眼睛。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沈茁哼哼着睁开眼。

慌乱又惊恐的眼神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那双眼睛仿佛早已透析一切。

戏谑,镇定,玩味,沈茁甚至在林庭安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宠溺。

被戏耍的怒火瞬间熄灭,沈茁抿着嘴唇,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喜欢我这只小白兔吗?”

沈茁眨了眨眼,半天憋出这一句话来。

林庭安脸上笑意渐浓,他一只手抓住沈茁的腰身将人微微托起,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一把抓住了兔子尾巴。

修长的手指在兔尾巴上弹了一下,林庭安声音慵懒带着些哑:“是小粉兔。”

沈茁怕压到林庭安的手,不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了腰。

几日接触下来,沈茁已经对林庭安有了基本的了解。

他知道这个人有分寸,不会压到自己的肚子,于是愈发大胆起来。

“我的尾巴好摸吗?”沈茁红着脸问。

他抓起直愣愣搭在枕头上的兔耳朵,用耳朵末端那簇更长些的白毛刮蹭林庭安的脸。

“哪里来的小兔子揣了崽还这么不乖。”

林庭安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抓住沈茁还在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可是我揣的是你的崽呀,”沈茁用一种很纯真的语气说,“你喜欢小兔崽吗?”

“怎么不喜欢,”林庭安想了想笑道,“宝宝还没名字,要不小名就叫兔崽子?”

“不行!”沈茁登时急了,小声嘀咕:“只有后爹会才给宝宝取这样的名字!”

“闹了半天我又成后爹了?”

林庭安故作气愤,表情严肃起来,“那这只怀孕的小兔子想让谁当兔崽子的亲爹?”

沈茁知道林庭安不是真的生气了,但看到他这样板起脸说话,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沈茁放下手里的兔耳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不是来安慰林庭安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斗嘴了?

眼睛转了几转,沈茁决定要把偏离的轨道拉回来。

耳边再次响起孟也的话,他说爱是相互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在不断释放爱意,这份爱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感情的常青树,非得要两个人一起浇水灌溉不可。

“我只让你当孩子的爹。”

沈茁抽出双手,右手手臂轻搭在林庭安的脖子上,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形成了一个圆环。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林庭安的悲伤,一个人在深夜闭上了眼,却并未入睡。

那他一定是在心里想事情,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这样一个循环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睁眼到天明。

沈茁是真的很想跟林庭安过一辈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太微妙,太不合乎常理。

可是就算再不合理的东西,只要存在就有他的道理,不是吗?

“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庭安收起笑脸,结束了这段关于兔子的角色扮演。

“你在医院的时候亲了我一下,”沈茁说,“你还记得吗?”

“当然。”

那个兴奋状态下急促的吻,林庭安现在回想,依旧觉得超乎他的理智。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很抱歉,我……”

“我什么时候说介意了。”沈茁打断道。

“我是想问如果你不开心的话,亲亲我会让你心情变好吗?”

他红着脸说情话:“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难过我也会难过,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沈茁的声音很轻,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传进林庭安的耳朵里。

他看着暖白灯光下,包裹在毛茸兔耳帽里的脸。

比初见时多了许多肉,但还是清瘦。

林庭安的感受很复杂,他的呼吸逐渐加重,眉头蹙起又放松,放松后又再次蹙起。

沈茁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林庭安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根本就没把那个吻当回事,那自己说了这么一堆剖白的话,岂不是在自作多情。

“那个,”沈茁不自觉吞咽口水,“要是你……唔!”

余下的话尽数散在空气里,林庭安动作很快,掐腰,托起,抓住手腕,压在墙上。

沈茁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压了上来。

嘴唇被堵住,呼吸瞬间停滞。

林庭安的吻没有章法,侵略,占有,压迫,攻势十足。

漫长的几分钟里,沈茁神情逐渐恍惚,仿佛至于云端,飘飘然忘却了所有。

“唔……”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岸上濒死的鱼,马上就要因为窒息而死掉。

只能用力捶打林庭安的胸膛,企图唤起这个男人的理智。

“宝宝,换气,”林庭安喘着粗气,轻笑:“怎么这么笨。”

沈茁眼神涣散,眼尾泛红,他呆滞地看着林庭安。

眨了下眼,眼角生生挤出了几滴泪。

“你……你不能……不能这样亲……”

深深吸了口气,沈茁闷在胸前的阴郁终于散去。

他好像是憋傻了,边呼吸边说:“我……我不是宝宝……肚子里的……是宝宝……”

林庭安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胡乱在沈茁头上摸了一把,“傻兔子。”

不轻不重骂了声,林庭安俯身,作势又要去亲他。

沈茁还在发懵,但本能地伸出手,按在了林庭安的嘴上,“不可以。”

他用讨饶的语气说:“明天好不好,求求你。”

柔声细语,眼睛红得像个真兔子,耳朵耷拉在肩上,深黑色的软发杂乱地堆在头顶。

可爱又性感。

林庭安看呆了,一个卑劣的念头在脑中升起。

他真想把这只兔子按在床上爆艹,让他眼睛再红些,只为自己红。

“小崽子,都快被憋死了,”沈茁抽泣道,“你不要,这么坏。”

他说话还是不连贯,哽咽声将完整的一句话隔断成几个词。

林庭安眼神阴翳,却在听到“小崽子”这个词后刹那变得清明。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会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付诸实践。

“我的错,”林庭安低头连续亲吻沈茁的唇瓣,声音颤抖:“我的小兔子,我们的小崽子还好吗?”

“现在是好的,”沈茁舔了下嘴唇,“再继续就要坏了。”

“你还是个孩子啊,你真的是个孩子。”林庭安喃喃。

他突然有种罪恶感,赎罪般俯身亲吻沈茁的额头,“好了,不继续了。”

说完,一把扯掉沈茁头上的帽子,把人搂进怀里安慰。

好一会,沈茁才恢复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害羞,由内到外由上至下的羞涩,几乎要将他溺毙。

就在沈茁不知该怎么办时,林庭安突然开口:“你说的对,我确实有些难过。”

“但是我一想到我们还没出生的宝宝,想到以后的日子,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说话都困难,还是开口跟我说,下次要带着你去一起去看他。”

“他很喜欢你,”林庭安松开双手,抚摸沈茁的眼睛,“没有人会不喜欢乖孩子。”

“那……你喜欢吗?”沈茁呆愣愣地问。

“你说呢?”林庭安反问。

沈茁垂下眼睛,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

“你说呢?”林庭安又问了一遍,有种步步紧逼的意思。

“我知道你喜欢小兔子,”沈茁重新戴上兔耳帽子,整张脸埋在阴影下,“没人会不喜欢小兔子。”

“我说的不是兔子,”林庭安不依不饶,偏要沈茁自己说出答案,“你也不是兔子。”

“我也可以是小猫,小狗,小仓鼠,小……”

“沈茁,”林庭安打断他,食指挑起沈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不是动物,我也没那么喜欢小动物。”

“那我们的宝宝会喜欢小动物吗?”沈茁看向一边,傻笑着岔开话题。

“回答我的问题,沈茁。”

林庭安不上他的当,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困了,我想睡觉,”沈茁被逼急了,就开始耍赖,“孕夫必须要好好睡觉才行。”

说完,他撑着床垫,作势要躺下去。

林庭安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他的肩,又将人拉了回来。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沈茁气坏了,他知道林庭安想听什么,无非是一句“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短短两个字,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要他先说喜欢呢,沈茁肚子猛地抽疼,为什么他不说还要逼他呢?

啪嗒,一滴泪落在林庭安手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过了。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自己闯的祸自己平,林庭安抓住其中一个兔耳朵,再一次扯掉了沈茁的帽子。

“我不问了,别哭了,嗯?”

他低头亲吻沈茁脸上的泪,一滴,两滴,三滴……

沈茁掉多少猫崽,林庭安就吻掉多少。

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

反复几次后,沈茁蓦地气笑了,还十分丢脸地冒了个大鼻涕泡出来。

林庭安下床拿了几张纸巾,帮仔细帮沈茁擦拭鼻涕。

然后坐在床上,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投篮一样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了进去。

再回头,对上了沈茁湿润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

“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沈茁跪在床上往前移了几步,扑过去抱住林庭安的腰,问他:“我们今天一起睡,明天一起去看爷爷,好吗?”

“喜欢。”林庭安说。

心跳漏了一瞬,沈茁恍了下神,分不清自己是听错了,还是林庭安真的说了那两个字。

“我说喜欢,”林庭安重复,“或许现在这种喜欢还不够深刻,但我必须承认,我对你有好感。”

“真的吗?”沈茁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半晌,他消化掉这个短促的告白,主动说:“那……那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学着做一家人。”

“我们不是早就开始了吗?”林庭安笑着说。

“那不一样,”沈茁心里发甜,喜色都体现在了脸上,“我说的是那种过日子。”

“哪种?”

耳廓又红又烫,沈茁下了好大决心才开口:“诶呀,就是那种每天说我爱你你爱我的那种过日子。”

“老夫妻才不会每天说我爱你。”林庭安逗他,“你说的是哪种夫妻?”

沈茁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林庭安,不说话了。

片刻沉默后,小兔子突然转身,往床上一趟。

兔子生气了,不跟人说话!

林庭安关掉台灯,过去拥住他,顺着他的话说:“我们是新婚夫妻,自然要天天说我爱你。”

“那今晚的呢,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我爱你,”林庭安一点不生气,吧唧在沈茁脸上亲了一口,“睡吧,晚安。”

说完,他拉起被子盖在了沈茁身上。

兔子全身是毛,哪里用盖被子?

沈茁猛地蹬腿,真丝面料的薄被顺势滑了下去。

“兔子不需要盖被子,兔子热!”他忿忿道,紧接着又快速说了句:“我也爱你。”

身后,林庭安掰开沈茁握成拳头的手,淡然莞尔。

真是爱害羞的兔子。

第49章

小兔子睡醒了才发现, 身上的“皮”不知什么时候被扒了下去。

沈茁怕热,昨晚穿连体衣时里面未着一物。

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林庭安卧室的被子太光滑了,沈茁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泥地里乱钻的泥鳅。

衣服呢?

沈茁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他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 试探着伸出手在床上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手下只是光滑的一片。

那么大一件衣服呢?!

沈茁在心里哀嚎,林庭安不会真的要像之前说的那样, 两个人脱得光溜溜地躺在一起……

想到这个, 沈茁瞬间精神了不少。

他翻了个身, 双手抓着被子盖住脸,然后一点点下移。

被角移到鼻子处时,沈茁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林庭安正在盯着他看。

这个人醒了却不说话, 手肘撑在床上拄着脑袋, 眼含笑意嘴角翘得老高,显然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沈茁心里一阵尴尬, 他扬起手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重新盖在了脸上。

“害羞什么, ”林庭安隔着被子拥住他,喉咙里逸出一声笑:“出来,别憋着。”

他伸手去扯沈茁身上的被子,沈茁哪里肯干, 死死抓着被子边缘不松手。

“我衣服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你为什么脱我的衣服?”

“天地良心,我可没脱你衣服。”

林庭安精准找到沈茁脸的位置亲了一下,笑着说:“是你自己昨天晚上睡热了, 突然坐起来把衣服脱了。”

“真的吗?”沈茁不相信,“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梦游过。”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林庭安言之凿凿,“快出来,我给你拿了新睡衣,那个太热了。”

沈茁哦了声,慢腾腾松开手,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平日里总是苍白无色的脸此时红得吓人,也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

沈茁抱紧被子从床上坐起,发现新睡衣就在他枕边放着。

他看了眼睡衣,又抬头去看林庭安,眼神反复在睡衣和林庭安之间徘徊。

林庭安怎么猜不出他的意思,小孩害羞了让他回避呢。

“昨晚还说要每天我爱你你爱我,今天连换衣服都要避着。”

林庭安突然板起脸,冷冷道:“沈茁,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这是第一次,沈茁听到林庭安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说话。

他看着这张帅气又严肃的脸,心里开始发慌。

不会真的惹林庭安生气了吧?

沈茁手忙脚乱往前爬了几步,动作间薄被松散而下,落在了腰间。

“你生气了吗?”

他跪坐着,双手撑在床上,用一种可怜又探究的眼神看着林庭安。

林庭安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睛看他。

“你不要生气,”沈茁抱住他,“我……我不穿衣服了还不行吗?”

林庭安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他回抱住沈茁。

手掌落在沈茁头上,揉搓他毛茸茸的脑袋,“乖,这样才对。”

在沈茁看不到的地方,林庭安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

正如沈茁所说,他不会梦游,昨晚热急了也只是扯开了最上方的衣扣。

林庭安见不得他的小妻子受热,主动代劳把那件毛茸茸的连体衣脱了下去。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沈茁里面连吊带都没有穿。

他前二十几年极度禁欲,不是要为了谁守身如玉,更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真爱。

只是没遇到那个他愿意主动亲近的人罢了。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沈茁,两人还有了孩子,林庭安怎么想都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于是,在这个深夜,一场热烈的亲吻结束时。

月亮遮在乌云后,最圣洁的光一点点退去,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林庭安心底的罪恶疯涨,他一下下亲吻沈茁的身体。

这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他弱小又可怜,有着小鹿一样单纯的眼睛。

林庭安十分享受这种偷偷在沈茁身上留下印记的感觉,他期待看到沈茁醒后迷茫惊恐的目光。

准确来说,他最渴望的是沈茁懵懂时不假思索依赖自己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让人上瘾,林庭安从不知道他竟然会如此愉悦。

冯尽曾明里暗里的调侃他,说他不像个男人,竟然只顾着工作对身边那么多漂亮的男男女女无动于衷。

林庭安对此嗤之以鼻,就像冯尽十分享受自己儒雅风流的人设一样,他也对自己的人设十分满意。

不过现在看来,冯尽有一点倒是说的很对。

男人脑子里那根弦一旦断开,食髓知味,就再也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寂寞。

灼热的手心紧贴着白皙光滑的皮肤,林庭安扯过被子披在沈茁身上。

遮挡之下,他更加放肆起来。

林庭安捏准了沈茁的脾气,知道他现在正恐慌着,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抗。

骨子里的劣根性让他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尽情怜爱他的妻子。

咕噜噜——

沈茁正沉浸在林庭安的抚慰中,肚子却突然响了几声。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林庭安讪笑。

“饿了?”林庭安表情温柔,俯身连续在沈茁脸上亲了几下,“我去给你拿饭。”

“好。”

沈茁呆愣愣地点头,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怜的孩子还以为是自己把人哄好了,心里甜滋滋的,觉得林庭安是个很好哄的人。

以后也一定是个好脾气的爸爸。

殊不知林庭安根本没生气,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恶趣味罢了。

“王阿姨做了水果沙拉和炒鸡蛋,鸡蛋我夹在贝果里了,放了草莓巧克力酱。”

林庭安端着食物走进来,边走边说:“我昨天特意吩咐阿姨要做海参,听说有人改了食谱?”

“我不喜欢吃海参。”

沈茁欢快地跑下床,急吼吼拿起出餐盘里的贝果咬了一口,“好吃。”

他像是脱敏了,已经完全适应了在林庭安面前放飞自我。

“慢点吃,”林庭安帮他擦掉嘴角的碎渣,眼神宠溺:“怎么猴急。”

“我饿了,”沈茁几口吃掉了一个贝果,又去拿旁边的水果碗,“我现在是两个人在吃。”

他嘴里塞满了水果,腮帮子鼓得老高,像个花栗鼠。

林庭安舔了下嘴唇,突然伸手去摸沈茁的肚子,“小家伙你也饿了吗?”

沈茁脸颊绯红,往后退了几步,夹着嗓子说:“他说他也饿了,要爹爹再拿一个贝果吃。”

林庭安神情有一瞬的恍惚,眸色也逐渐变暗。

他放下餐盘,用粗糙的指腹摩挲沈茁细嫩的脸颊。

“再叫一声。”他说。

“什么?”沈茁露出懵懂的表情,他不懂林庭安在说什么。

“再叫一声爹爹,”林庭安诱哄道,“听话,再叫一声。”

沈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瞳孔不断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要,”沈茁别过头,“我……我刚才说错了。”

破天荒的,这次林庭安没有逼他,只是嗤笑道:“好,那我再去给宝贝拿一个贝果。”

他加重了“宝贝”两个字,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可眼神却一直落在孩子爸的脸上。

“你快去吧,”沈茁将林庭安推出房间,“我真的饿了。”

“好,这就去。”

林庭安收了心思,任劳任怨给沈茁当搬运工。

去厨房拿了两个贝果外加一个水煮蛋,等再回来沈茁已经穿好了睡衣。

他正乖乖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

林庭安没再闹他,看着沈茁吃完早饭,两人挤在一个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林庭安比沈茁高了半个头,沈茁童心大发,踮起脚用肩膀撞林庭安的肩玩。

林庭安也不恼,任凭他去撞。

因为常年健身,林庭安身上的肌肉十分紧实,沈茁这样的小身板撞过来,他甚至害怕这小孩会伤了自己。

洗漱完,林庭安又将人哄上了床。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沈茁依偎在林庭安怀里,抱起枕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咯咯地笑。

林庭安小打小闹似的跟沈茁玩,一会挠他的痒痒肉,一会亲他的脸。

沈茁也不躲,只是笑,直到笑出了泪林庭安才肯作罢。

“这里怎么受伤了,”林庭安隔着睡裤轻轻按压沈茁的腿根,突然问:“怎么有好大一片疤?”

沈茁不笑了。

他没问林庭安是怎么知道自己腿上有疤的,只是不笑了。

“小时候淘气不小心烫的,”沈茁将往事轻轻掀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以后小心些,”林庭安也不多问,只是用手指按压那处,“以后在家里都不会再让你受伤。”

家吗?

沈茁心中升腾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想,这是三个人的家。

他也有家了吗?

就在现在,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

不是两人的家,是三个人的。

华国传统意义上的一家三口,他竟然也会有置身其中的一天。

也就是说,他不再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而是有家的小男孩了。

这个认知让沈茁莫名地震撼,这太神圣了。

或许这一句话对于林庭安来说只是简单的安抚,但对于沈茁来说,这是比承诺更让人动容的表白。

他好开心,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找到了落脚地。

苍茫大海上的浮萍,终于游过迷茫的海面,靠在了岸边。

沈茁感觉他的心也找到了归处。

心不安稳时处处是迷雾,心性沉稳时哪里都是归途。

就是他吧,沈茁想,如果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有相伴走过一生的人,那么他希望这个人是就是身边这个。

他愿意努力去经营家庭,努力让林庭安开心,让他更爱自己一点。

吸了吸鼻子,沈茁主动凑过去,亲吻林庭安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吻,由沈茁主导,林庭安只是抓着他的肩,给予适时的回应。

滋滋的水声在屋内响起,两人浓情蜜意时,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然停在了楼下。

唐卿和林建群是踩着时间来的,怕打扰沈茁睡觉,两人特意选了中午赶来。

没提前跟林庭安说,就是怕他说东说西地推拒。

两人年纪都大了,突然有了孙子心里那叫一个急。

恨不得坐火箭飞过来,好好看看还没出生的小孙子。

毕竟男人怀孕这事太过离奇,不亲眼见一下唐卿心里实在没底。

楼上,两人亲吻未断,翻身换了个姿势。

林建群和唐卿带着几个保姆进了单元楼,电梯按照指令下移,停在了一楼。

沈茁的睡衣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了他精瘦的肩。

电梯缓缓上升,唐卿紧握手里的包,心中忐忑。

林庭安伸手去解沈茁的睡衣扣,两人渐入佳境,都学会了换气。

林建群握住唐卿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以示抚慰。

上衣被随手扔到一边,啪嗒落在了卧房门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唐卿快步走过去,输入密码打开了入户门。

鼻尖抵着鼻尖,沈茁勾住林庭安的脖子傻笑。

王秋梅见来了这么多人,立刻过去询问,了解了情况她指向主卧,恭敬地将人带了过去。

“小孩终于长大了,”林庭安耳语,“长大了好,长大了好。”

沈茁眨眨眼睛,抿着嘴笑。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

床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林庭安迅速拉过被子盖子了沈茁身上。

何止床上的人,门外的二人也吓得不清。

唐卿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你……你们,你们继续。”

说完,她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门,胆战心惊地捂着胸口。

这叫什么事呀!

第50章

沈茁怎么也想不到, 他第一次见林庭安的父母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客厅里,四个人在沙发山坐成一排。

沈茁和林庭安坐在中间,唐卿和林建群分别坐在两侧的独立小沙发上。

茶几上摆了三杯茶和一杯牛奶,正腾腾冒着热气。

茶几后面站了好几个女人, 个个面带职业性的笑容, 年龄看起来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沈茁换了套正式的衣服, 西装短裤盖过膝盖垂在小腿肚上方,上衣衣袖刚好遮住胳膊肘, 将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庭安穿的倒是随意, 只匆匆套了件休闲外衣。

他搂着沈茁的腰, 两人以一种相互依偎的姿态靠在一起。

唐卿的视线时不时往沈茁肚子上瞟,奈何他穿了件宽松的衣服,她几乎要把沈茁的肚子盯穿,也没看出了个所以然来。

林建群看着自己老婆毫不掩饰的眼神, 提醒似的轻咳了几声。

唐卿这才回神, 她尴尬地笑了笑,亲切地对沈茁说:“小沈, 你快看看, 看中哪个阿姨了?”

沈茁突然被点名, 身体一震惊了下。

不等他说话,林庭安就先开了口:“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眉头皱在一起, 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母。

沈茁心脏突突直跳,怕给林庭安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赶忙抓住林庭安的胳膊打圆场。

他用乖巧的语气朝着唐卿说了句:“阿姨好。”

又看向林建群:“叔叔好。”

“诶呦,怎么还叫阿姨呀, ”唐卿剜了林庭安一眼,笑嘻嘻看向沈茁:“乖孩子,今年多大啦?”

林庭安完全没见自己母亲这样“嬉皮笑脸”过,他皱眉望着林建群。

林建群缄默耸肩,局外人似的靠在沙发上,一点要插嘴的意思都没有。

“我今年十八岁。”

沈茁拘谨地挺起腰,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回答:“我是十二月的生日,又是狗年生的,别人都说我是彻头彻尾的狗尾巴。”

“怎么这么小。”

唐卿面色难看,又剜了林庭安一眼,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就像在看诱拐犯。

“妈,您查户口呢?”

林庭安的无奈都写在了脸上,任谁做那事时被突然打断都会不爽。

更何况他才刚尝到肉味,吻得正投入时突然断了情绪,此时只觉欲壑难填。

“我不是说了,过几天再说保姆的事,沈茁折腾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唐卿嗓音尖锐,“你把人压床上的时候不说要小沈好好休息了?”

“要我说就该把你俩分开,待在一起你就不知道分寸。”

“小沈怀着孕,你也不知道悠着点,那……做那种事,成何体统。”

唐卿不满地训了林庭安几句,她不耐烦地挥手,“跟你爸上一边呆着去,我跟小沈好好聊聊天。”

自己的床上事突然被搬到明面上说,沈茁登时红了耳朵。

林庭安被自己亲妈噎得说不出话,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就被林建群拉起来,连拖带拽去了厨房。

唐卿见二人走了,朝王秋梅使了个眼神。

王秋梅向那几个保姆招了招手,将人带去了保姆房。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了唐卿和沈茁两个人。

“爸,您别拽我,沈茁一个人应付不了我妈。”

说完,林庭安作势要往客厅走。

林建群一把拉住他,“你妈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什么。”

“她这几年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跟年轻时的姐妹联系上,几人约着一起喝下午茶。”

“聊天的时候你妈一听人家都有孙子孙女了,她就跟着着急。”

林建群解释道:“现在好不容易自己也有了孙子,你就让你妈跟小沈亲近亲近,她那么喜欢孩子的人,还能害小沈不成?”

“我不是怕这个!”

林庭安深深叹气,他当然知道唐卿不会对沈茁怎样。

但沈茁到底是男的,就算他现如今揣了崽,那也是男的!

他年纪还小,未来婆婆对他问东问西,他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羞。

“庭安,你什么时候这么拎不清了,”林建群直言,“早晚有一天小沈要见我和你妈,你这么藏着护着又有什么用。”

“可是……”

“别可是了,”林建群打断道,“你请了这么多天假,也是时候该回公司了。”

“荣新的并购谈得怎么样了?”

林建群突然提起生意上的事,打了林庭安个措手不及。

他这几日都围在沈茁身边转,注意力不在工作上,几个小生意和荣新的并购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去做。

好几天,他只回了公司一次,开了个不到两个小时的会。

“我……”林庭安哑口,他调转话头:“沈茁需要我照顾,我妈怀我的时候,您不也几日都不去公司。”

林庭安这话说得不假,林建群和唐卿虽然是包办婚姻,但也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一对。

人一旦有了金钱和权利,就会开始追求身体和心理上的刺激。

多少老总对外把自己包装成爱妻爱子的人设,实际上私生子一个客厅都站不下。

也只有林建群和唐卿,这么多年依旧久处怦然。

这都要归功于林建群是个恋爱脑老婆奴,唐卿皱一下眉,他就跟天塌了一样,更别说去跟别人生孩子了。

唐卿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没保住流产了,这事就成了两人心里的一根刺。

时不时想起来都会钝痛。

所以在怀林庭安时,二人格外地注意。

林建群更是撂挑子不干了,一连几个月,去公司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忆起往事,林建群看着眼前自己年轻帅气的儿子,不禁感叹岁月流逝之快。

转眼间,他跟唐卿已经是要当爷爷奶奶的人了。

“我听爷爷说,当时他也骂过您,可是您不但不听反而一摔门走了。”

林庭安得了理,愈发话多起来,“怎么到我这就不成了?”

“这能一样吗?”林建群气得不轻,胡子都飞了起来,“按照古人的话说,我当时就是个闲散王爷。”

“那时候老爷子正值壮年,公司不在我手里,我也不过是给人打下手的,去不去影响不大。”

“可你得认清你现在的位置,”林建群指着林庭安,恨铁不成钢道:“你是董事,是决定公司生死的人。”

“你才接手公司多长时间,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再看着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做决策的人,按理说谈生意的事确实不该归你管,可你现在根基不稳,荣新的并购是你一手经营的,你不仅得亲力亲为,还必须要做好!”

林建群越说越激动,一股气憋在心里,差点没喘上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庭安帮他顺气,“您说的对,我明天,不对,后天,后天一定回公司。”

经林建群这么一提醒,林庭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茁,颇有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味道。

芙蓉帐暖,林庭安自嘲般笑了笑,还真是春宵苦短啊。

见林庭安认错态度良好,林建群心里的气消了了不少。

“听说你背地里在查方汉明?”他突然问,“跟你经营的那个小医院有关?”

“爸,这事您就别管了,”一提到这个林庭安就气得牙痒痒,“您提这个做什么?”

“岑家那个后生跟你不对付,你想搞垮方汉明,不会只是为了心里那口气吧?”

“秦家跟方家多年的交情,你还是不死心想在秦圳手里进购那批医疗器械。”

林建群一针见血,“一定是跟你那个小医院有关。”

“爸,您不是从来不管我做这些小生意,”林庭安收起笑脸,也不正面回答,只说:“我有我的道理,不会影响您的。”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注意分寸。”

林建群忍不住提醒,“小打小闹我不管,别把事情搞大了。”

林庭安握紧了拳头,没说话。

“行了,去给你老婆挑几个保姆,我跟你妈带来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你看着要不就都留下。”

“人多了闹腾,”林庭安语气委婉,“留两三个就行。”

说着,父子俩并肩走向保姆房。

“实在不行你就换个房子,你这平层太小,别苦着我孙子。”林建群道。

林庭安属实无奈,“沈茁不喜欢太大的地方,这事您就别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密集的对话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跟父子俩充满硝烟味的对话不同,另一边,沈茁跟唐卿的画风就好看多了。

唐卿一见到沈茁就觉得亲切,碍于沈茁的性别她不好直接上手。

只能坐近了虚虚握住沈茁的手,慈爱地询问:“是真怀了?”

“真的,”沈茁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云朵包裹住了一样,软软的叫他打心底觉得暖,“怀了三个多月了。”

“我能摸摸吗?”

唐卿实在忍不住,想隔着肚皮摸一摸自己的孙子。

“可以。”

沈茁微微点头,脸颊因为羞涩泛起红晕。

他将自己小腹处的衣服抚平,肚子凸起的弧度瞬间凸显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唐卿绝不会相信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这个十八岁的小孩,真的怀了自己儿子的孩子!

她竟然真的有孙子了!

颤抖的手短暂触碰了下沈茁的肚子,又立刻收回。

唐卿吐出一口浊气,什么研讨会,什么男人女人都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只知道沈茁怀着她们林家的孩子,自家儿子有这么个不正常的性取向,能有孩子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个馅饼下来。

“该改口叫妈了。”

唐卿面色和蔼,用柔软的掌心抚摸沈茁的发顶。

这样轻柔的动作,让沈茁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美丽温柔的妈妈正含笑望着自己,抚摸正是爱的表现。

沈茁侧头偷偷观察唐卿的表情,发现她眼中真的有母亲般的柔情。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原来被母亲温和地注视是这样的舒服。

沈茁几乎要哭出来,他很多次在梦里梦到自己有个温柔的母亲。

不是现实中那个从未亲吻过他,只喜欢打麻将和偷情的母亲。

曾经沈茁以为幻想只能是幻想,但现在,他看着唐卿充满鼓励的眼睛,惊觉幻想竟然照进了现实。

“妈。”沈茁轻轻喊了声,声音颤抖。

“哎,”唐卿立刻应声,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沈茁,“拿着,妈给你的改口费。”

沈茁看着躺在手心的红包,这样热烈的颜色刺得他红了眼眶。

泪水断了线般下坠,沈茁扑过去窝进唐卿怀里,仿佛他还是个孩童,正在向妈妈索要宠爱。

“妈妈。”他又叫了声。

“哎,”唐卿轻拍沈茁的腰,安慰他:“乖孩子,别哭了,妈妈在。”

呜咽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沈茁抓着唐卿的衣服小声哭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唐卿勾起了嘴角。

来之前她和林建群将沈茁的资料完整地看了一遍,这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关爱。

唐卿教了这么多年书,最懂如何拿捏人心。

没有人会不向往母亲的怀抱,尤其是沈茁这样没被爱过的孩子。

唐卿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办法,去拉进自己跟这个男儿媳的距离。

只消给他母爱就好。

现在看来,很显然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