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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水下蛇墓

到达仙灵湖的时候周边围着不少人往里看, 其中不少都是闻声而来的天师。

谭未下车后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北山:“北组长确定要下水?”

北山抬手挡着头顶的太阳,另一只手扇风:“仙灵市的特调组组长经验还不够,我这次来也是代表了特调组, 玄门的谭副会长都下水了,我怎么能干看着。”

谭未皱了下眉:“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北山:“我知道,我身上有保命的东西。”

见她这么坚持, 谭未也没有再劝, 毕竟这件事本身就该特调组管,她们玄门也只是协助。

半小时后, 所有设备都被搬到船上,闻人锦负责记录她们三个下水后拍到的东西,每个人背后胸前都安装了摄像头。

三人换好潜水服出来,闻人锦再次提醒:“湖中的漩涡口绝对不能靠近, 氧气瓶中的氧气最多只够在水下百米深度停留一个小时,每过十分钟, 我会让她们拉动你们腰上的绳子, 最后十分钟, 不管怎么样, 她们都会拉你们上来。”

谭未对她点点头。

北山站在中间, 所有准备做好后,她招了招手对身边两人示意。

下水。

三人动作一致地下水,仙灵湖水清湛蓝, 能见度很高, 船边负责拉绳子的特调组成员能清楚地看到她们在水下的游动轨迹。

闻人锦坐在屏幕前, 视线在上面六个分区扫过,随着下沉的深度,镜头展现的画面亮度也开始减弱。

“可以打开手电筒了。”

水下的三人听到耳麦里闻人锦的声音, 同时伸手去摸腰间带着的手电筒打亮。

谢遇飘在桑景身边,不时看向跟在谭未身边的鬼,那是谭未养的鬼,和她人一样,看上去冷冰冰得不苟言笑,从开始到现在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一动不动像个假鬼在谭未身边。

隔着潜水镜,在水下视线也会有阻碍,谢遇还一直在眼前晃,桑景打着手电筒照她,光圈往旁边抖了抖,像是在说,滚一边去。

谢遇识相地转了个身来到桑景侧后方。

北山从一边过来,伸手拍了拍桑景的肩膀,同时打着手电去照谭未。

谭未朝这边游过来,三人聚在一处,北山挪动着手电向下照。

下面有一个断层的平台,那上面似乎有东西。

三人相对视,点点头,向平台下沉。

落到了平台上,激起一层泥沙和藏在其中的鱼虾,露出了齐整的石板。

桑景蹲下来,伸手将石板上的泥沙擦去,露出了它上面刻着的符咒。

抬手调整了胸前扣着的摄像头,对准石板。

画面传到水面船上时刻关注的闻人锦面前的屏幕上。

谭未和北山将其它石板也清理干净,这些石板有拼凑的痕迹,但经过水流的重刷改变了原本的位置。

三人按照符咒的走势将九块石板重新拼在一起组成完整的符咒。

“高一些,这个位置看不全。”

闻人锦看着画面里的石板调整三人的水下的高度。

“桑景往左边一边,好好好。”

将三个方位的符咒石板做上标记,闻人锦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们下去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桑景往平台边上游了游,那边已经开始靠近湖中央,水流平缓,就是忽然有了断层,下面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打下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站在边上仿佛被深渊凝视,深渊之下藏着令人看不透的危险。

另一道手电光打过来,北山也游了过来,指了指断层下面。

要下去吗?

桑景在考虑,自来到这处平台她就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从不错过自己的第六感,也从来没感觉错过。

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下!

桑景对北山点点头。

北山没有什么意见,她转头去看谭未。

谭未正准备过来的时候,她身边的鬼忽然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断层边,伸手直接将谭未拉了过去:“别过去。”

谭未相信她的话,考虑着水下的安全问题,她对着桑景和北山指了指上面。

既然确定了有东西藏在下面,那就先上去,再做封湖处理,想办法把水下的东西逼出来。

桑景和北山点点头,转身往回游。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下忽然翻腾起来,北山整个人被一股吸力带走往后去,桑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差点也被带走,好在谢遇拽住了她。

突生变故,三人的镜头全部晃动起来,画面模糊不清,闻人锦在上面看得心急,不停地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能听到吗?”

还没得到水下三人的答复,船体忽然一阵摇晃,闻人锦连忙扶稳桌子站好。

“闻人师姐!”玄门的人慌张小跑过来,惊慌地指着湖中央,“漩涡口忽然变大了!”

闻人锦脸色难看地看向湖中心,几分钟前还只是小口的漩涡口忽然变大数十倍,她们的船已经有朝漩涡口靠近的趋势。

闻人锦当机立断:“快!把人拉上来!”

守在旁边的人一听连忙去拉绑在船上的绳子,她们猛地用力,直接后仰着摔倒。

所有绳子的另一头都是空的!

闻人锦神色倏变,她转头去看屏幕,六个摄像头已经有四个黑屏,只有桑景和谭副会长胸前的那两个还有画面,但因为水流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画面。

“谭姐!?北组长!?桑景!?”闻人锦开始喊她们。

“闻人师姐!再不开船得话,我们也会被卷入漩涡口的!”

这一船上还有十几个玄门和特调组的人,闻人锦眼睛发红,拳头紧攥着。

她深呼吸几口气,看向那两个不断变幻的画面:“开船,回去。”

——

水下,北山和桑景几乎已经被拉下了断层下面,谢遇一只手拽着桑景一只手死死扒着断崖边。

北山感觉她不像是被漩涡卷进去,而是有好几只手拉着她的腿,她低头去看,半截身子都没入黑暗,黑暗中一只青白的手伸出来,顺着北山的腰腹往上爬,很快,北山看到了那张青白的鬼脸。

“唔!唔!!”北山伸手去摸带着的法器。

金光一闪而过,照亮了断崖下的黑暗,北山眼睛倏地瞪大。

除了她的腰上腿上,身后脚下也有几只鬼,她整个人被七八只鬼拽住了。

北山的法器是一把师刀,手掌大小,刀身钝而无刃,有大小刀环,大环有九,小环有八,对应九宫八卦,摇动作响,九宫八卦环环相套可驱妖邪避凶厄。

震动师刀,一阵阵水波荡开,将拉拽她的鬼尽数震开。

桑景看到后,手腕猛地用力将北山带上来让她抓着自己胳膊,腾出一只手将手腕上的阴阳镯甩到手中,心中默念咒语。

去!

桑景向断层下扔出阴阳镯,刹那间万千金光丝线交织在深水之下向阴阳镯聚集,一道身影紧追而去。

桑景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谭未养的鬼。

在阴阳镯套上断层下来不及跑的鬼的脖子时,谭未的鬼毫不犹豫地出手直接将那只鬼拽了上来。

谭未游过来,拉住北山和桑景的肩膀将人往上带。

她们的氧气不多了,再不上去没被这些鬼拖死也会溺死在水里。

然而刚上游,漩涡口忽然再次变大,瞬间便将三人全部卷入断崖之下,谢遇也跟着被带下去,谭未的鬼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带着那只被阴阳镯套住了鬼。

被卷在漩涡中,谭未一直死死抓着两人的肩膀,半途中氧气瓶被甩掉,被后面追上来的阿青抓住重新给她戴上。

“这是活水湖,这个漩涡可能会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阿青高谭未一个头,在她身后张开手能完全笼住她,顺带还有两个人和一只新鬼。

阿青释放鬼气,将几个人几只鬼包裹住,避免她们被强劲的水流卷得受伤。

眼花缭乱了几分钟后,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减缓,阿青看到前面的隧道,带着她们过去。

隧道石壁已经被冲刷得光滑,尽头是被破坏的石门。

穿过石门,向上,来到水面上。

“啊呼——”北山拿出氧气瓶嘴大口地呼吸着,被憋得青紫的脸开始慢慢转变。

缓过来后,北山去看另外两个人。

转头,谢遇在给桑景拍背;再转头,阿青抱着谭未。

北山:“……”

“怪不得都说鬼师自带老婆呢。”北山嘀咕完吸了吸鼻子,水底下是真冷啊,她往边上游,没一会儿踩到了实地,“快过来!”

桑景嘴唇发白,手脚都麻了。

谢遇看她有点抖:“我带着你过去?”

桑景没拒绝,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走。”

都上岸后,谭未提议先把潜水服脱了。

三人脱了潜水服,开始打量起周围。

北山:“这是一个石室?”

谭未想到水下的隧道和石门,猜测道:“我觉得更像是古墓。”

桑景拍了拍手电筒,发现没坏后,抬起往远处照:“那有门。”

桑景往那边走,上了一段台阶后,两扇巨大的石门映入眼帘。

石门上刻着古老的图案和字符,石门两边屹立着两只三人高的石像。

石像并非人身,而是两只尺寸惊人的巨蛇盘踞,它们挺立着上半身,背部膨胀张开,竖瞳幽冷居高临下地盯着门前的人。

巨蛇像被雕刻得逼真栩栩如生,对上它们的眼睛时仿佛真的有种被凝视的感觉。

桑景想到三十年前仙灵湖的事。

蛇仙。

本以为那是活人填湖扯出来的借口,没想到仙灵湖下竟然真的有一座蛇墓。

“不会真有什么蛇仙吧?”谢遇默默躲在桑景身后。

桑景抬起手,手电筒的光对准巨蛇石像的眼睛:“害了这么多人,哪是蛇仙啊,就是个邪物。”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八字真硬

“嚯, 这么大。”

北山出声感叹,走到巨蛇石像跟前观察,手电筒的光打在石像底座, 上面一层零零碎碎的白色蛋壳。

她伸手捏起一块,上面还黏连着淡绿色的粘液。

放在鼻下闻了闻,北山皱着眉连忙甩开那东西, 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些难以面对。

极腥, 极臭。

谭未也注意到了底座下的蛋壳,紧接着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桑景在石室转了一圈后回来:“这里没有其它出口, 只有水下和这道石门。”

没了氧气,她们没办法原路返回,前行的路只有一条——

打开石门,进入蛇墓。

“小心一点。”谭未警惕着四周, “这地方有不少蛇,这些蛋壳上的粘液还没干, 幼蛇一定刚破壳不久。”

北山听后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感觉更冷了:“快走吧快走吧。”

走到门前, 看到桑景伸手在摸门上的图案:“怎么了?”

“你们看这门上的字符像不像仙灵湖底那些石板上的?”桑景说着后退, 一直退到能看到整个门的地方。

北山和谭未也走了过去, 三人站在一排抬头看。

看了一会儿,北山转头隔着桑景看谭未:“谭副会长,你怎么看?”

谭未的嘴唇因为寒冷微微泛青, 搭上她的冷脸, 冷冽的气质更甚平常。

听到北山的话, 谭未抿了抿唇:“确实像。”

北山一愣,都觉得像?

谭未紧接着道:“北组长并非鬼师,不清楚也正常, 那九块石板拼在一起和这石门上的图案都很像鬼师常用的一种符,锁阴,这是鬼师常常用于管教自家鬼的手段,不会伤及鬼魂本身却有极强的束缚作用。”

“但符咒改动微毫效用都会有极大差别,这门上的符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也说不准。”

说完,谭未想到她们暂时脱险,可闻人锦她们还不知道。

转而又回到水边,将潜水服上的摄像头都取下来,只剩两个还在闪着灯,不知道能不能用。

将那两个摄像头拿上,还有三人的耳麦。

“拿着。”谭未把耳麦递过去。

北山拿着抖了抖,还有水:“这还能用?”

谭未将摄像头扣在领口:“闻人家的新设备,说是防水的,还有定位功能,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说不定还要靠这个让上面的人找到我们。”

“高级玩意。”北山边说边戴好,然后手里拿着一个去找桑景。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桑景头也没回:“这门被打开过了。”

说着伸手用力一推,巨大的石门向两侧打开。

北山惊讶地看着桑景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石门。

这不合理吧。

她把耳麦塞给桑景,然后自己去摸了摸石门,心里的惊讶顿时收了回去。

“这门……不对吧。”

太轻了,就算是木头做的,这么大的门也不该这么轻,弄得倒是挺唬人的。

“这是被重造的门。”桑景说,“原本的门已经被炸毁了,刚刚从水中上来的时候边上有很多碎石,那些碎石应该就是原本的门。”

“走吧。”谭未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我在前面,阿青断后。”

墓道里浮动着土灰,带着陈旧的潮气,桑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

光束照在地上,一连串的泥脚印令桑景停下来。

她回头照向石门,这一路的脚印很容易辨别哪些是她们三人刚踩出来的,哪些是在她们之前很久存在的。

这个墓不止有人来过,还来过很多回,这些脚印深一层浅一层……

继续往前走,空气更加沉闷,还多了一股腥臭腐朽的味道。

桑景抬手掩了掩鼻尖,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回过头,发现那只被阿青抓住的鬼剧烈挣扎起来,因为被封了嘴喊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挥舞手脚。

阿青扯着它,被它动得烦了,一脚狠狠地踹在腿弯,拖着走。

紧接着桑景听到了一道抽气声,她余光看向旁边,谢遇正一脸肉疼,好像踹的是她的腿一样。

轻笑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谢遇还是听见了,她垂眸去看,逮住了桑景没来及收敛的笑,转瞬即逝。

“你笑什么?”谢遇觉得她是在笑自己。

桑景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哪笑了?

谢遇认定自己没看错,她落后两步问阿青:“她刚刚是不是笑了?”

谢遇个子就很高了,阿青比她还要高一些,垂眸冷冰冰地看着她:“不知道。”

谢遇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体会到了被鬼盯上的阴冷感。

说真的,她虽然是鬼却没怎么和鬼接触过,见过黑白无常和舒姐还有鬼差,可现在面对阿青,她有了真切的感受。

鬼和鬼也是不一样的。

谢遇喉咙艰涩,转身飞奔到桑景身边,管她洁癖不洁癖的,揪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阿青看着谢遇的样子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就这样的小鬼,她一只手能打十个。

墓道走到头,分出了三个墓室,主墓室正中,两边是左墓室和右墓室,左右墓室的墓门大开着,主墓室看着关得严实。

“唉,有油灯。”北山打着手电过去点灯。

被阿青抓着的鬼又开始闹了,它扭动着身躯不顾玄术强硬破开嘴上的封印,拼命发出一声鬼啸来。

发声的下一瞬间,阿青就堵住了它的嘴。

鬼啸在墓道和墓室之间回荡,像是提醒又像是向隐在暗处的东西求救。

鬼啸平息之后,忽然起了一阵沙沙嘶嘶的声音。

谭未朝桑景这边挪了两步,北山也靠了过来,三人肩膀相抵。

“是蛇。”谭未闭上眼睛听,“很多,非常多。”

北山已经做好了她口中‘非常多’的准备,可当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线从四面八方游来时,显然她做的准备不够。

这些蛇浑身漆黑,背上有一条赤红花纹,看上去就很毒。

“是黑娘子!”北山嘴唇颤抖,“黑娘子是这种蛇的俗称,剧毒,国内的解毒血清都在晋城那边。”

这被咬上一口,都不用选自己埋哪儿,直接就躺了。

仙灵市距晋城得有近千公里。

两地相隔甚远,气候相差这么大,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黑娘子在这。

桑景笃定:“假的。”

这些蛇游动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三人眼前。

谭未:“阿青!”

阿青松开手里的鬼,瞬间来到谭未身前,半蹲下身,手掌落在地上,瞬间爆发鬼气!

黑条条的蛇飞了出去,下饺子一般又落下来。

北山看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密集恐惧症犯了。

桑景并了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虽然没有笔墨,但懂行的人依稀能看到随着她指尖而动的淡金线条。

那道符画成后被桑景打了出去,在半空中散开,谭未和北山同时感到了一阵心神震荡,阿青也闭了一下眼睛。

“没了。”

听到桑景的声音,谭未和北山眼前一恍,她们根本就没有走出墓道!

面前没有墓室也没有黑娘子。

阿青垂眸,手里空荡荡的,她飘到谭未身边:“那只鬼不见了。”

随后她看向桑景,提醒道:“你的鬼也不见了。”

“我知道。”

桑景抬起手,手腕处有三道清晰的血痕。

是谢遇抓的。

还挺聪明。

桑景唇角上扬了些,指尖擦过伤口带了点血。

“沿着血气找,能找到她们。”

鬼对血气是最敏锐的。

谭未偏头:“阿青。”

血气很淡,最后阿青带她们来到墓道的岔口:“到这就消失了。”

“这是想把我们分开?”北山看着面前的岔口,“走哪边?”

“这边。”桑景伸手一指,抬腿就往指着的一条道走。

北山跟上:“这么确定?”

桑景点头:“这边有很淡的香火味。”

谢遇平时没少吃香,都入味了。

阿青听到她的话皱眉,有香火味?

持怀疑态度,她动了动鼻尖闻闻。

桑景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向前。

北山很少看到桑景这种……急切的时候?她这个人淡都很,就是下一秒去死,她都能欣然接受,甚至乖乖地走死后程序。

香火味越来越重,最后桑景小跑起来,她看到了墓室门。

一口气跑到门前,正要伸手推开门,桑景忽然停到微弱的哭声。

谢遇哭了?因为害怕?

这次的墓室门是真真切切的石门,桑景费了大劲也没推动,最后是阿青动手帮忙推开的。

“谢谢。”桑景说了一句侧身进入墓室。

她寻着哭声看过去,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

哭得悲伤痛苦的人抬起头,看到桑景的刹那错愕又惊喜:“是你!”

沈决拍拍手站起来,胡乱抬手擦了眼泪:“你来救我啊。”

她改主意了,桑景不是坏的,是好的。

这将是她第一次去修改自己的文档标题。

桑景的话哽在喉咙里。

当然不是。

“你怎么在这?”桑景问她。

沈决抽噎道:“我也不知道,我听说仙灵市有很多天师,我想过来让她们看看我背上的东西,到的时候听说仙灵湖很漂亮还有演唱会就去看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掉到湖里被卷了下去,莫名其妙就来到这了。”

桑景:“……”

后来的北山听到她的话震惊地张大了嘴。

谭未也同样震惊,眼睛都大了。

这都能活下来,真幸运,八字真硬。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被啃一口

桑景找到了她闻到的香火味, 是沈决带下来的福袋,应该是那天应来时拿给她的,在这底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邪物, 替沈决挡了一下就烧了。

那谢遇呢?

“在这下面你都看到了什么?”想到沈决特殊的体质,桑景问她。

沈决眼睛睁大了些,哆嗦着嘴唇:“蛇, 很大的蛇。”

又是蛇。

桑景开始没耐心, 谢遇要在这下面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和老师交代。

老师离开前说过会借着一个机会考验她是否能出师, 桑景准备了很久等了很久,直到等来了谢遇。

死因有异还带着戾气,记忆又不全,这样一只鬼, 怎么看都是桑景要等的考验。

在桑景眼里,谢遇就是一道难题, 需要她做出最完美的答案交给老师。

而现在, 她把她的题搞丢了。

这怎么能行。

桑景摸到了腰间的小葫芦, 那里面收着在医院里抓的邪物。

打开葫芦口, 邪物迫不及待地窜出来, 被桑景一把扼住喉咙禁锢住。

它还是那晚从小鱼身上剥离下来的样子,干瘦如骷髅,没有实体没有意识, 人为造出来的东西, 吞食活人的生气。

桑景咬破指尖, 然后将沾血的指腹摁在邪物的眉心。

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的骷髅身躯开始慢慢充盈。

这东西吞食生气,其实就是一种储存转换器, 桑景把它剥离下来后,本想交给特调组调查,有人在利用这种东西续命,但现在她得先找到谢遇,续命的事之后再说。

谭未在一旁看着桑景的动作,挪了两步走到北山身边,低声问:“你确定她不是鬼师?”

这一手点睛,完全就是鬼师的招数。

北山‘唔’了一声:“她老师好像是鬼师。”

谭未皱了下眉看她:“?”

老师是鬼师?她不是?

“那她老师是?”谭未又问。

看桑景娴熟的动作,不是鬼师都能做到如此,想必她的老师也不是等闲之辈,而现世声名在外的鬼师谭未也都有所了解,她有些好奇桑景到底是哪个前辈的学生。

北山想了想,之前好像听桑景提到过:“她老师叫……有点忘了,好像是姓纪!”

“纪?”谭未心里琢磨了一下。

上一代和上上代的鬼师,哪有姓纪的啊?

“纪枝?好像是这个名。”北山说完还点点头。

谭未整个人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盯着北山:“你说什么?她老师叫什么?”

北山看她这么大反应,又有点怀疑自己的记性:“纪……纪枝?”

谭未腿软了一下,被身旁的阿青扶了一把。

特调组对于鬼师一脉或许了解不深,可自天师鬼师握手言和后,玄门的玄师族谱就不只是记录天师,两脉共存。

族谱第一页,天师道祖云在青,鬼师始祖纪枝。

谭未不敢相信,桑景竟然是纪枝的学生,可如果她真是纪枝的学生,那么手持无常通缉令,与无常使者相识,知晓禁术秘法,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北山看到谭未失态,好奇地问:“怎么了?谭副会长认识她老师?”

“不,不认识。”谭未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认识,但每天都见,还会上香供奉。

两人在一边说话间,桑景已经点睛完成,以血为介为邪物生灵,自此这个东西就算是她养着的了,和养鬼不同,养鬼喂香火,而这东西吃了桑景的血,就会以血为食。

邪灵和主人相通,邪灵出事,主人必遭反噬。

“去,找到她。”桑景对邪灵下了命令。

邪灵虽有人身却没有五官,感知事物全凭气息。

得了命令后,邪灵身子偏转了一个方向,直接穿墙而过。

桑景同邪灵之间有感应,转身走向墓门,其她人连忙跟上去。

北山扶着沈决,看她拿了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这一幕有点熟悉,崔望舒也喜欢拿本子记东西,有关玄术的东西她都会记下来,很好学也很懂事,让北山十分放心。

幻视崔望舒,北山笑着往沈决的本子上瞄一眼,然后笑容僵硬在脸上。

这都记的什么东西?

桑景的个人档案吗,连脸上几颗痣都要记下来?

下一秒,沈决忽然看过来,北山来不及收回视线,被逮个正着。

沈决遮了遮本子,礼貌地问:“谢谢你们,我叫沈决,你叫什么?”

北山正尴尬:“北山。”

沈决点点头,身子偏到另一边去记。

笔尖划出沙沙的声音——

北山,偷看记事本。

转过几次墓道,桑景感知到邪灵停了下来,它找到了谢遇。

她提步跑了起来,颠簸中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桑景?桑景?能听到吗?”是闻人锦的声音,很急切。

桑景抬手扶着耳麦:“可以。”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我这里只能看到你的定位,你们怎么在迎阳山上?”闻人锦那边听到桑景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桑景偏了偏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人:“嗯,在一起,我们被漩涡卷到了一个墓里。”

“墓?”闻人锦想了想,迎阳山也确实在仙灵市中,“好,我现在带人过去,保持联系。”

“好。”

“嘶——”

桑景抬手捂了一下脸,感觉像被啃了一口。

邪灵?那应该是被打了。

桑景看到前面的墓室,摘下耳麦递给了谭未。

谭未双手接过。

她这副恭敬的态度惹来北山的视线,北山一脸的疑惑,堂堂玄门副会长这么有礼貌?

找到了谢遇,桑景也松了口气,她跑了一路,在这阴冷的墓中竟然出了汗。

墓门半开着,桑景保持警惕,屏住呼吸侧身。

完全进入墓室时,手腕忽然被打了一下,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随后桑景整个被摁在石门上,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巨响,直接将北山三人拦在了外面。

“桑景!”北山拍打着石门惊慌喊她。

谭未连忙道:“阿青!”

阿青上前,伸手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未动,她对谭未摇了摇头:“门被里面封住了。”

石门内,手电的光束打在远处,石门上的凸起硌着桑景后背生疼。

冰冷的鬼魂靠在她身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弯着腰低着头抵着她的肩膀,整只鬼在颤抖。

“桑景。”谢遇的声音有些飘忽。

桑景看到她身上压制不住的戾气,翻涌着要将她吞噬。

“是我。”桑景出声,“别怕。”

桑景以为她是在害怕。

谢遇抵着桑景半天没说话,直到桑景准备推开她,她才低声道:“桑景,我饿了 ,你好香。”

说完就要往桑景脖子那里凑。

桑景:“……”

“起开。”

桑景捏着谢遇的手拉开她,弯下腰去捡手电筒,这一照,照出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九只鬼还有一只邪灵,邪灵脸上被啃了一口,还有一圈牙印,这会儿面向桑景颇有点委屈的意思。

邪灵由桑景的血生灵带着桑景的气息,而谢遇吃惯了桑景点的香,饿极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哪里忍得住不来一口。

还好,还好谢遇没有吃了这些鬼,情况还不算太糟。

桑景一低头,看到谢遇在闻自己的手。

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抬起她的头,桑景的手指快速在她脸上游走,一笔画完,谢遇下半张脸连着脖颈隐隐现出符咒的痕迹。

谢遇看着桑景,目光落在顺着鬓角下滑到下巴的汗珠上。

“忍忍,出去了就给你吃。”桑景顿了顿,补了一句,“吃饭。”

谢遇点头,然后就感觉自己的嘴被封上了:“……”

“去开门。”桑景对邪灵说。

邪灵爬起来,走到石门边推门。

很快,石门打开,北山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桑景好好地站着,谢遇也在旁边,脸上的紧张才换下去。

看到地上几乎魂飞魄散的鬼,阿青挑了挑眉,意外地看向谢遇。

这些鬼一看就不是被玄术伤的,是鬼魂之间的打斗所致。

所以这些鬼,是被谢遇打成这个样子的。

“这些会不会是三十年前被填湖的那九个人?”北山问。

谭未点头:“很有可能。”

“你们来看。”

桑景对她们喊了一声。

北山和谭未看过去,发现桑景站在石壁前,她们抬步过去。

沈决本来就怕黑,虽然谭未把手电给她了,可她还是害怕,看到身边两个人都过去了,抖着肩膀也跟了上去。

“怎么了?”北山问。

桑景没说话,手中的手电光在石壁上移动。

北山和谭未都看到了光亮中的缝隙,这块石壁中隐藏着一道石门!

这道石门是道机关门,桑景她们在旁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开门的机关,是石壁上刻的一条盘蛇。

石门缓缓旋转打开,两道光束同时照进去。

一股浓烈的香味冲出来,带着潮意。

石门背后的空间很小,放着一座神龛,神龛前有香炉贡品,还有跪拜的蒲团。

桑景鼻子动了动,嗅了空气中香的味道:“这个香是前几天的。”

北山:“有人一直在供奉这个神龛。”

阿青抬手挥了一把,神龛的门倏地打开,露出里面盘绕的蛇像。

沈决眼瞳骤然紧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在她眼中,神龛的蛇像上悬着一个人身蛇尾的虚像。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当老婆养

人身蛇尾的虚影倏地俯冲下来, 尖锐的手指弯曲径直去讨最前面那人的心。

“小心!”

沈决大喊一声。

可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抵不过鬼魅妖邪。

桑景迅速往后退时,阴风已经扑面。

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死死扣住虚影的手腕, 一个扭转直接将它从神龛上生拽了下来。

谢遇身上的戾气还未压下去,本来脾气就不好还饿着,这会儿怒气全洒在这鬼东西身上, 戾气顺着谢遇的手爬到了虚影胳膊上。

“啊疼疼疼疼!!!!松手啊!!”虚影被谢遇摁在地上, 庞大的身躯眨眼睛缩小,在地上扭动着成了一条小黑蛇。

戾气灼得小黑蛇滋滋冒白烟, 空气中多了一丝晚上街道边才有的香气。

“谢遇。”桑景喊了一声。

谢遇不为所动,戾气越发汹涌。

阿青刚刚也想出手,却慢了谢遇一步,不小心沾上一点戾气, 手背直接泛黑,谭未看到她的状态有些不对, 便将她收进养鬼袋中。

“戾气……”谭未呢喃着看向桑景。

身带戾气不是恶鬼就是厉鬼, 总归是害人的东西, 这个谢遇身上为什么……

正要再想, 思绪戛然而止。

要真是罪恶的鬼, 无常使者也不会饶过她,怎么会让她跟着桑景呢,她何必多操心。

于是, 谭副会长眼神一转, 换了个十分放松的姿势看着, 多看多学,桑景的老师可是鬼道祖师。

眼见小黑蛇都要熟透了,桑景过去摁住谢遇的手, 戾气顺着两人交接的手就要往桑景身上爬。

桑景叹了一声,伸手从眉心牵出一条极淡的金色丝线,随后引着没入谢遇眉心。

就这一点功德,够她几个月攒的。

功德入体的刹那,谢遇的眼睛动了动,周身戾气迅速退了回去。

“谢遇,松手,”桑景低声道。

谢遇眨了下眼睛:“好。”

桑景拉着谢遇的手松开小黑蛇,半死的小黑蛇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北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半根没烧完的香,捏着香戳了戳小黑蛇:“这神龛供奉的就是它?”

这忽上忽下的感觉,就好像满心期待等待大餐,最后端上来一碗寡淡稀粥,连个咸菜鸭蛋都没有。

“不是它。”桑景看了眼神龛前香炉里满当当的香灰,“它才开灵智不久,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压制得住九只凶恶的鬼呢。”

“不不不不是我。”小黑蛇翻腾了两下,声音稚嫩还带着哭腔,“我,我就是来偷两口香吃,我没做坏事啊,我是好蛇。”

“你刚刚还想掏心呢,还说自己是好蛇!?”谢遇说着快速瞄了一眼桑景,目光随之一顿,桑景的衣服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那些血迹看上去像是手印。

谢遇垂眸看向桑景的手,桑景的垂在身侧半握,露出的半截手掌红白相间,鲜红的血珠垂在指尖。

这是……刚才……

谢遇眼睫颤动,蓦地想起桑景找到自己时额头尽是热汗。

闷葫芦爱干净,平时烧了香画了符都要反复洗手,她不喜欢热天,会出汗,出门一趟回来一定要洗澡。

这样的人,因为自己弄脏衣服弄破手掌……

盯着桑景的手出神,谢遇又想到她之前和黑无常聊天的时候,黑无常不经意说的话——

【鬼师?那帮人不都把鬼当老婆养嘛。】

把鬼当老婆……

那桑景养她……

谢遇低着头,走到桑景身边,肩膀碰了碰她的:“哎呀,你怎么这样啊。”

怪不好意思的。

桑景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抽风?

“不是我不是我,是黑娘娘,她留在神龛的法力,怕有人破坏神龛,我真的只是偷吃香火的。”小黑蛇哭得悲伤,“我再也不偷吃了。”

“黑娘娘?她是?”桑景问。

小黑蛇扭到桑景面前,还学着之前来祭拜黑娘娘的人磕了个头。

桑景:“……”

倒也不必这么有礼貌。

“黑娘娘就是这个蛇墓的主,她活了好多年了,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供奉香火,黑娘娘善心,有时候会分给我们这些小蛇一些。”小黑蛇说着吐了吐蛇信子像是在回味吃过的美味。

“但黑娘娘一个月前忽然离开了,临走前嘱咐墓里开了灵智的小蛇不要随便出去,这里很安全一般人进不来,我……我就是太饿了,才来偷吃的。”

北山默默说了一句:“饿了就去捕食啊,你是开了灵智又不是成仙了不用吃饭。”

她有点怀疑这墓里的蛇是不是都这么笨,只知道吃香火迟早饿死完蛋。还是这条小黑蛇被孤立了,其她蛇都不告诉她要吃饭。

小黑蛇抬着头静止了,真的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谭未走过来:“玄门和特调组的人都到了。”

北山又戳了戳小黑蛇:“知道怎么出去吗?”

小黑蛇为了活命,什么都会说的:“知道知道!”

“先出去吧。”北山站起身,拿了法器将墓室里九只鬼收了起来,然后转而面向谭未伸出手,“谭副会长,仙灵湖旧事和黑娘娘,我想请玄门配合特调组共同调查。”

谭未握手点头:“没问题。”

小黑蛇身上有伤走不了,北山就托着它让它指路。

桑景把邪灵收进葫芦里,走在后面,察觉谢遇一直在偷看自己。

“很饿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谢遇硬生生听出了温柔的意味。

自己身上又有伤又脏的,还要时刻关心她饿不饿。

这,这也太体贴了吧,

谢遇扭捏着看桑景:“我们……我们刚认识没几天呢,你喜欢……”

“不饿就行。”桑景打断她的话,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的人。

省得她再用自己的功德来压制戾气,怪舍不得的。

谢遇看着她匆忙逃避的背影,心里偷笑。

闷葫芦肯定是不好意思和她说。

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在众人身后。

拐过几条迷惑性的墓道后,小黑蛇带她们来到一道墓门前,还告诉了北山墓门打开的机关。

打开墓门后,山中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北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幸福。

谭未联系着闻人锦,告诉她她们已经出来了。

小黑蛇弱弱开口:“我可以回去了吧。”

“不行。”桑景走过来,看着小黑蛇的眼睛,“你身上的伤无法自愈,回去得话一定会死。”

小黑蛇尾巴尖直接直了,差点被她这话吓晕过去。

“我,我不想死。”小黑蛇低头,这个豆大的眼泪吧嗒滴在北山手上。

北山惊奇地歪头看她:“真哭了?”

这小东西真有意思,贪吃又怕死。

“我可以把你治好,等你康复以后再给你送回来。”桑景说道。

她不爱养小动物,但这小黑蛇是谢遇伤的,她总得收拾烂摊子。

小黑蛇犹豫着看向桑景。

黑娘娘说外面都是坏人。

北山不等小黑蛇点头同意,直接把她团吧团吧放到桑景手里:“那交给你了。”

小黑蛇:“!!!???”

沈决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很感动。

桑景,好人呐。

等闻人锦带着人找到她们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特调组和玄门都留了一队人在蛇墓,北山和谭未还要回特调组确认墓里九只鬼是不是当初填湖的那九人。

到山下上车的时候,北山在桑景后面,她诧异地问:“桑景,你后背受伤了?”

桑景向后摸了一把,触感冰冷粘腻,后背有一片刺痛。

她回想在墓中发生的事,最后停留在谢遇把她摁在石门上的一幕。

应该是那时候伤到的。

“没事,回去再处理吧。”

***

回到酒店,崔望舒早早在门口等着,北山把桑景和沈决放下后就和谭未赶去了特调组。

崔望舒看到桑景直接跑过来:“桑桑,你没事吧?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桑景摆了摆手,跟她指了指沈决:“我先上去了,你帮我给她找个住的地方吧。”

“好,交给我好了,桑桑放心!”

桑景点点头,对她笑笑:“谢谢。”

走进酒店电梯,桑景想靠着电梯厢,考虑到身上的血,想了想还是算了。

谢遇走过来伸手:“我扶你。”

桑景躲开她的手,看到谢遇的手一直停在半空没放下,她才轻说了一句:“我身上不干净。”

一路回到房间,桑景直奔浴室。

暖黄的光照在身上,桑景忍着疼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扭头对着镜子看向后背。

白皙光洁的后背几道交错的伤口,最长的一道有半个手掌长,刚刚在脱衣服时可能扯到了又开始流血,鲜红的血顺着脊背没入裤腰。

轻啧了一声,桑景看着背上手上的伤皱了皱眉。

简单用温水擦了擦身体,桑景将浴巾披在肩上,出去打电话给前台让送一些碘伏酒精纱布上来。

看了沙发上饿得目光呆愣的一鬼一蛇,桑景顿了顿,又多加了黄纸和生肉。

半个小时后,东西送过来,桑景先把她们喂了,然后才去浴室处理伤口。

手上的伤还好,但后背的伤,对着镜子还是有些不方便,好几次桑景都把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弄开了。

反反复复几次后——

“谢遇!”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夸她夸她

“谢遇!”

谢遇香还没吃完, 听到桑景喊自己,一溜烟跑到浴室门口:“怎么啦?”

“你进来。”

谢遇卡顿了,缓缓转头看着玻璃门。

进, 进来??

桑景不是在里面洗澡吗,那让她进去……?

“这……这不太好吧。”谢遇抬手摸了摸耳尖,另一只手准备开门。

“哗啦——”

门被拉开, 桑景拿着浴巾遮着身前, 探出头来看:“在门口嘀咕什么呢,进来啊。”

谢遇微微低头, 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你,你你没穿衣服呢,不好,我们又不是很熟。”

桑景:“……”

像是被气笑了, 桑景直接把她抓了进去。

桑景一手撑着洗手台面一手拉着浴巾,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谢遇:“消毒上药会吧?”

原来是上药啊。

谢遇“哦”了一声。

拿了棉签和消毒水, 谢遇撩开松散的浴巾和微湿的头发, 看到桑景背上的伤痕时蓦地愣住了。

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她把桑景弄伤的, 她把桑景摁在了石门上, 石门崎岖不平有很多尖锐的凸起。

这闷葫芦怎么就这么闷,背后那么多伤口,一片青紫, 动手推开她啊, 闷葫芦这么厉害, 画个符念个咒怎么都行……

桑景见谢遇迟迟不动手:”这也害怕?”

大片的青紫和伤口,看着确实吓人。

“害怕就算了,我去找崔望舒……”

“不用, 我可以。”

桑景稍一抬眼,看到镜中的谢遇对她重复:“我可以。”

谢遇微微弯下腰,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伤口,距离得近,能明显看到桑景的背紧绷着。

闷葫芦又在忍。

谢遇开始给最长最深的那道伤口消毒。

酒精刺激得伤口生疼,桑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着上半身,像是在躲。

桑景向前躲,谢遇也往前,最后桑景一手撑着镜子半趴在洗手台上,她抬眼一看,谢遇正贴着她,一只手上药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扶着洗手池边。

这个姿势实在……不太体面。

“你往后站站。”桑景的话带着吸气音,疼的。

谢遇:“你老躲,我不太好上药。”

“我不躲了,你往后站站。”

“行。”

重新直起腰,回到安全距离,桑景刚松了口气:“继续吧。”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扣在她腰上,没有浴巾的阻隔,直接贴着她的腰。

桑景:“……”

谢遇消完毒准备上药,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桑景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爪子,拿开。”

上完了药,谢遇立马就被赶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桑景从浴室出来,背上带着伤穿不了浴衣,就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衬衫和短裤出来,避免碰到伤口。

谢遇和小黑蛇都吃饱了饭,一只窝在沙发上发呆,一只盘成蚊香在桌子上睡觉。

桑景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今晚是直播不成了,她给自己点了份粥,然后开始查仙灵湖的事。

这件事在玄学论坛还挺热闹,仙灵湖的漩涡口已经消失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讨论。

【我跟你们说啊,我知道一件老事,那个漩涡口三十年前就有过,最后是用活人祭祀才平了,听说那湖里有蛇仙!】

【谁不知道,仙灵湖的帖子之前可是盖了上千楼,可惜后来被封了,不然能看到更刺激的】

【我听说这次是玄门副会长和特调组一位组长联手】

【就是的,有图有真相,jpg】

【哦天呐,是我们谭未妈妈,妈妈好久不见,妈妈亲亲(么么么么)】

【这位特调组组长也好年轻啊,诶,她们后面这人是谁啊?】

【闻人大小姐啊,这你都不认识?新来的?】

【我问的是最后那个人,模糊的那个】

……

……

……

【桑景!!!最后那个人是桑景啊!!!】

【桑景?谁啊?】

【你是说前两天被遇见公然打假的那个骗子主播桑景?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桑桑也在仙灵市啊,而且桑桑昨晚直播的时候身边就有一个特调组的成员】

【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想借机蹭一下玄门和特调组】

【问一下大小姐不知道了】

桑景倒是没想到会有人拍到照片,虽然议论很多,很多人不信是她,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黑流量也是流量,做大做强的第一步不就是有流量有热度。

打开白鲸直播账号,桑景发现她发的那条视频评论能是点赞的十几倍。

点开评论区,第一条就是十分挑衅的话——

【来啊,主播你是怕了吧,说不过我就跑了】

往下划,很多点赞高的热评下面都有她的回复,很嚣张很放肆很嘴毒。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干的,评论区甚至都有说出来的。

【朋友们我真相了,这个视频评论都是小谢助理回复的】

【冷美人脾气暴,还有一副和遇见相似的嗓音,哦天呐,白鲸直播为什么不开发语音评论,好想听小谢助理骂我】

“我哪儿和遇见像了。”

耳边忽然炸响谢遇的声音,同一时间门铃被摁响。

桑景把手机扔给谢遇,起身去拿外卖。

谢遇看着那条评论,回复她——

【呵(白眼)】

什么狗屁遇见,怎么能和她比。

***

关了灯的房间,床上的人半趴着睡得沉,床尾边的小圆桌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搭在沙发上的薄毯被一团模糊透明撑起来,忽然薄毯滑到了地上,是那团东西翻了个身。

“妈……妈妈……”谢遇轻喃,眉头紧皱着。

“妈妈!你看我这次考试拿了满分哦。”谢遇一放学兴冲冲地跑回家,把得来的奖状拿出来递到餐桌边坐着的女人眼前,想要一句夸奖或者一句认可。

女人却只是眉眼冷淡地喝着下午茶,手指捏着勺子缓慢地搅和。

“妈妈,你看……”谢遇上前拉了拉女人的裙摆。

女人忽然狠厉地拍开她的手,上扬的眉带着十足的怒火,她瞪着谢遇,看到她手中的奖状,直接伸手抢过来,撕碎了踩在脚下:“你很得意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

谢遇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眼泪直打转也不敢哭:”不不是,我只是……”

“晚上不许吃饭,把这些垃圾都捡起来扔了。”女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没有再看谢遇一眼。

谢遇闷哭着点头,身上还背着书包,就这么蹲下来把她刚得来就被撕碎的奖状一点点捡起来。

亲手把奖状扔到垃圾桶里,谢遇准备回房间写作业,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刚才还对她疾言厉色的女人,此刻正温柔地抱着另一个女孩儿,亲亲她的脸亲亲她的额头,满眼的疼爱。

“宝贝,生日快乐。”女人抱着她心爱的孩子,面前放着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香甜漂亮。

谢遇捏紧了书包带子,眼泪无声地滾落。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啊。

“谢遇!谢遇!?”

熟悉的声音令谢遇猛然惊醒坐起来,她大口喘息,抬头去看沙发边的人:“桑景……”

谢遇的声音带着堵塞哽咽,像是在哭,但成了鬼没有眼泪,桑景只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浓烈悲痛。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桑景抬手抚了抚她的眼尾,纤长的眼睫扫过指腹,并不湿润。

谢遇垂眼:“……没有。”

桑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好。”

谢遇看了眼外面的天,还黑着。

夏天夜短,现在还是凌晨,桑景是刚睡下不久。

“你……怎么起来了?”

桑景直起腰没回她,转身又趴回床上。

谢遇看着床上的隆起,嘴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多可笑啊,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就能真心真意对她,而她的至亲至爱却从未给过她一点好脸,甚至厌恶憎恶她。

谢遇走到阳台边,抬头看着漫天星光,刚刚那一段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明明看不清女人的样子,却能清楚地知道她是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又是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另一个孩子。

直到天亮,谢遇才重新回到沙发上躺着,还用桑景的手机给她定了一份早餐,是她喜欢的清淡口。

又过了一会儿,桑景醒了,看到谢遇什么也没说就去浴室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来,就闻到了饭香,她看向小圆桌,上面有几盒早餐,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谢遇就在旁边看着她:“快来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上药。”

这么殷勤?

桑景走过去坐下,刚抬起手要拿筷子。

谢遇看到她手上的伤,脱口而出:“要不要我喂你?”

桑景:“……”

“不用。”桑景吃着早饭,开口问她,“昨晚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