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桑灵非是这么觉得的, 她打量着桑景, 确实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什么鬼气。
难道当时是自己看错了?
拜完老太太的桑灵韵听到她们的话,呵笑着走过来:“灵非姐, 你问她这些她哪知道啊,她连符都不会画咒都不会念。”
桑景闻言点头,微笑着看她们:“确实如此。”
以前她在桑家从来接触不到这些,家主桑辞迎也不允许她学这些, 因为她妈妈是害了整个桑家的鬼师。
“真的吗?”桑灵非眯了一下眼睛,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笑得怪怪的,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拂尘重新落回臂弯, 桑灵非转身去拜老太太。
桑灵韵挪步到桑景身边, 咬牙低声道:“桑四, 你真可以, 你敢耍我,你给我等着,这次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 眼前忽然恍了一个细小的东西, 张大了嘴咬过来, 桑灵韵吓得连连后退,站稳后才看到那玩意是桑景手上的小黑蛇。
桑灵韵怒瞪着桑景:“桑四!你敢让这小畜生伤我!”
灵堂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这会留下来的除了桑灵非就只有桑家大院的人, 她们眼神意外地看向桑景,似乎不太敢相信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桑四会敢对桑灵韵动手。
桑辞云走过来,不悦地看了一眼桑景,然后关切地看看桑灵韵伤到了哪儿。
看过之后,桑辞云护着桑灵韵,语气生冷地对桑景说:“小四,你是姐姐,怎么能欺负灵韵呢?”
自始自终桑景动都没动,她看着这两个人在眼前演戏。
“没有!”在一边安静了许久的桑灵曦站出来,稚嫩的声音清晰洪亮,“是七姐姐说要打断桑景姐姐的腿,小蛇才张嘴巴要咬七姐姐的,而且小蛇也没有咬到七姐姐,二姨姨你不能怪桑景姐姐。”
“小九!”桑灵韵大概也没想到桑灵曦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虽说桑景在桑家大院没什么地位,可到底是老太太当初把人留下的,明面上不能做得太难看。
桑辞云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带着些责怪,桑灵韵低下头不说话了。
“闹什么。”桑辞迎发话了,她对桑景身边的小孩子招手,“小九过来。”
桑灵曦不舍地抬头看了一眼桑景,然后乖乖走到了桑辞迎身边。
后面家主要定下晚上守灵的人,这件事就轻飘飘地略过了。
除去一些避讳和规矩,最后留下守灵的恰巧就是桑景和桑灵韵。
得知守灵人是谁的时候,桑灵韵对桑景笑了,张开嘴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桑景垂下眸子,唇角牵起露出一抹笑来。
如果让谢遇见了桑景这样子笑,恐怕得离她远远的。
一直快到凌晨,灵堂的人渐渐都离开了,只剩下桑景和桑灵韵,桑景跪在遗像前烧纸,桑灵韵就在她背后。
正当桑灵韵伸出腿准备踹下去的时候。
“你最好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桑景冷不丁开口。
桑灵韵动作一顿,听了她的话,冷笑一声,然后果断抬腿踹了下去。
一瞬间,灵堂忽然起了风,卷着火盆中烧着的纸旋起来,四周的白幡也被吹得掀起来。
桑灵韵的腿半路忽然停了下来,她感觉有一只手在拉着她的腿,她惊讶地看着四周的动静,想把腿收回来都不行。
桑景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就这么看着桑灵韵微笑。
然后抬腿踹了桑灵韵的下腹,直接将人踹出了灵堂,狼狈地摔在外院。
桑灵韵这一下摔得不轻,感觉这一脚差点把她踹死,她痛苦地皱着眉,嘴里还不忘说着:“桑四!你敢踹我!”
“原本想着这一次回来你不招惹我,和桑家的这份因果断就断了,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但是……”桑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桑灵韵微笑,“你不乖啊。”
桑灵韵差点要气死,她撑着地站起来,抬头一看桑景,恍惚看到她身边似乎还有一道身影,应着身后灵堂旋起纷飞的火光更加明显。
“你!你养鬼!”桑灵韵震惊地瞪大眼睛,“你竟然学了养鬼道!你是鬼师!”
“唉,她怎么看得见我?”谢遇疑惑。
刚刚她拉着桑灵韵的腿想摔她一把,结果桑景不让,但看到桑景狠狠踹了那么一腿,她心里也解气了。
“鬼师!”一道声音横空出现。
一柄拂尘甩了过来,直冲谢遇,桑景抬手拢住她的腰往后退,但身后就是灵堂,退不到哪里去。
桑景摸到了金铃,抬手一震。
清脆的铃声响起,这一瞬时间仿佛停滞,唯有灵堂中不断涌来的风带着火盆中未烧尽的纸盘旋半空。
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金光,落在几人身上,桑景转动着眼睛,看到了那些光点将她点燃,从她的指尖烧到了手臂,最后将她整个人吞没。
再睁开眼时,桑景感觉自己好像在蹲着。
直到身边的人弯下腰来推了推她的后背,熟悉的声音跟着落下来:“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桑景迟钝看过去,见到了那个她前不久送过的人:“林婆婆?”
林婆婆的样子变了,没那么苍老,脸上岁月的痕迹没有那么重,像是年轻了许多。
脑海中灵光一闪,桑景连忙看了看自己。
她也年轻了,变成了四岁。
“去吧。”
林婆婆推了桑景一把,桑景迈入了桑家大院的门,再回头的时候,林婆婆已经不见了,身后成了一片空白,没有退路。
说这里是她的家,却没有一个人来接。
桑景没有了当初了局促不安,她迈开腿,朝正堂走。
当初她害怕那些人等着急了,是跑着去的,中途还摔了一跤,下着雨,她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忽然又重新经历了这些,恐怕是跟老太太的遗憾有关。
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送送她。
桑景沿着走廊往前,在拐角处停住了,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
她偷偷探出头去,看到了两个人在争吵,是老太太和桑辞迎。
“桑辞新已经死了!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桑辞迎满面怒火地冲着老太太吼。
老太太头发花白凌乱,眼睛一圈都是红肿的,她看着桑辞迎气得手抖,忍无可忍给了她一巴掌:“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妹妹,是我的女儿!那个孩子也是桑家的孩子,她必须留下!”
桑辞迎脸偏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是,桑辞新是你的女儿,我和老二算什么呢?那孩子留下也可以,去‘灵’字,不入族谱。”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现在就让人把她扔出去,她才那么大一点,也不知道在外面活不活得下来。”桑辞迎抬手蹭了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地提醒,“现在,我才是家主。”
桑辞迎走了,老太太的背一下佝偻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她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到长廊一边站着的小孩子。
“你……”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含着泪试探地喊了一句,“小景?”
当初桑景这个时候并没有看到老太太和桑辞迎的争吵,不知道两人闹得这么难看。
桑景没动,老太太自己走了过来,蹲下来,摸摸小孩子的头,又颤抖着手去摸那熟悉的眉眼五官,最后抱着抱着桑景哭出了声。
等老太太哭够了,她才擦了眼泪牵着桑景的手往正堂走:“来,我们到家了。”
后半段去往正堂的剧,桑景一直被老太太牵着。可当初,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的。
和记忆里一样,正堂坐满了人,只是这一次碍于老太太在场,那些人没有用嘲讽厌恶的眼神看桑景,也没有再肆无忌惮地说那些话,她们都看向上位家主的方向。
桑辞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太太牵着桑景,拿出了当家做主的气势,直视桑辞迎:“这孩子必须入桑家族谱,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把我也从族谱里除名吧。”
旁边的人被这话吓得坐不住,连忙起身劝阻:“老太太,冷静啊。”
桑辞迎不能把老太太除名,而老太太又坚持桑景入族谱,一时间两方争执不休。
桑景听着她们争吵,低着头。
所以,老太太的遗憾是当初没有亲自接她回来,没能和桑辞迎争执族谱一事?
慢慢地耳边没了声音,牵着她的手也消失了。
桑景长大了一些,现在是九岁。
尽管老太太想要弥补那些遗憾,可事实不会改变,桑景还是住在偏院。
她的个子没长多少,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上没什么肉,头发也枯黄毛躁。
桑景坐在院里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几颗碎石,她随手摆了一卦。
还没看清卦相,一只脚忽然伸过来,把那些石头都踢开了。
桑景抬眼看过去,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叉着腰冲她喊:“桑四!我不喜欢你,我们一家都不喜欢你,你快滚出去!”
桑景脸上慢慢现出笑意。
呦,桑灵韵。
桑灵韵被她笑得直发毛,她忍不住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妈告诉家主,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
桑景向她伸出了手——
“啊!桑四!!!你这个丧门星!你敢打我!!”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狐假虎威(二更)……
“桑四!丧门星!”
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 桑景听得心烦,隔空画了一道符给她嘴堵上了。
桑灵韵瞪大眼睛挣扎着,扭着头去瞪桑景,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估计想把桑景杀一百次。
桑景踩了踩脚,把脚底下的桑灵韵踩实了, 然后开始想。
她不确定谢遇有没有进来, 如果进来了还好,要是没进来, 那个本家的桑灵非会不会伤到她?
想了一会儿,桑景准备去找找。
脚下的桑灵韵还在扑腾,桑景刚把脚挪开,桑灵韵就一骨碌爬起来, 抬手就要去了打桑景的脸。
桑景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快速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紧接着在她脸上画了道符, 又念了几句咒语。
桑灵韵慢慢闭上眼睛, 表情皱在一起, 眼角不停有泪水流下来,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好享受吧坏孩子。”
桑景说完迈着步子走出偏院,偏院连着前面的大院之间有一片紫竹林,在桑景的记忆中, 这片紫竹林早就被砍去了, 还是家主下令砍了的, 但在这里,这片紫竹林长得非常好。
这里一切的变数就是老太太,这片紫竹林估计也是老太太留下的。
穿过紫竹林, 一道人影忽然扑了过来,桑景眼神一凛,后撤半步躲开了那只抓来的手。
是桑灵非,她没有变小,还是成人的模样。
一个成年人对上营良不良的九岁孩子,桑景还没她胸口高,但手脚灵活,几次都从桑灵非手底下溜走。
桑灵非借着身高优势抓住了桑景的手腕,桑景顺势跃起反趴在了她后背上,一瞬间便扭转了劣势。
桑景用力别着她的手,桑灵非疼得皱眉。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惊动了老太太,都别想出去!”稚嫩的面孔吐出和她年龄不符的话。
桑灵非正想开口,不远处走来一人,拿着背篓和小铲子。
正是老太太。
桑灵非并不是桑家大院的人,不能让老太太看到她。
桑景双腿卡着桑灵非的腰,用力扭了一下,桑灵非一个不稳向后倒,两人缠在一起顺着下坡直接滚了下去。
“你!”桑灵非被桑景摁着还想说什么。
桑景一个眼神过去:“闭嘴。”
下一秒,桑灵非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睁大眼睛看着桑景,一低头发现自己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画了一道符。
桑景竟然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给她画一道封口符。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先让老太太圆了遗憾,好好送她走。”桑景一边看着那边的老太太一边对桑灵非说,见老太太没察觉这边的动静,垂眸看着桑灵非,“能老实吗?”
桑灵非不知是气得还是羞愧的,整张脸爆红,她眼神示意桑景解了她的封口。
桑景手指放在唇中‘嘘’了一声,桑灵非点头。
封口解了以后,桑灵非往旁边挪了挪,对桑景还有些警惕:“你养了一只鬼,你是鬼师。”
桑景看到她对鬼师避之不及的态度笑了一下,反问道:“养只鬼就是鬼师了?”
桑灵非皱眉:“不然呢?哪有天师养鬼啊。”
“你说是就是吧。”桑景不想和她多解释。
桑灵非顿时离她更远了。
桑景看着不远处的老太太,见她拿着小铲子蹲下来,在处理紫竹林的杂草。
这片紫竹林是她精心养护的。
再一转眼,桑景呼吸一窒。
她看到了谢遇。
谢遇也看到了她,非常高兴地对她挥手,张嘴就要喊。
情急之下——
“桑景!”
“姥姥!”
桑景爬上坡喊了老太太,她的声音和谢遇的声音撞在一起。
老太太惊喜地抬头,看到桑景从紫竹林里走出来:“诶,小景。”
桑景走过去,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夹着一个简陋的纸人,谢遇看到后,十分自觉地附到了纸人身上。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老太太看着桑景的样子红了眼圈,她摸了摸桑景的头发:“小景,她们又欺负了你是不是?”
桑景一愣,抬眸看着老太太。
她竟然都知道……
“您怎么会在这儿啊?这紫竹林是您种的?”
这话转得生硬,但老太太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这紫竹林啊,是你母亲种的,她还说要在里面建一个小亭子,你看,就在那。”
桑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能在紫竹林深处看到一座凉亭,原本紫竹林被砍,也没有那样的小亭子。
看来这处也是老太太的遗憾。
这桑家,处处都是当初的遗憾。
既然什么都知道,但凡当初她能为自己说一句话出一次头,她也不会落得人人可欺的地步。
桑景深吸了一口气对老太太礼貌笑了一下:“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不舍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点点头。
桑景原路返回,老太太便一直注视着她离开。
回到偏院,谢遇直接跳了出来,她站在桑景身边,在她头顶划了一下,最后划到自己胸口的位置,还对桑景挑了下眉。
桑景:“……”
早知道不找了。
“这是谁?”谢遇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桑灵韵,第一眼只觉得这小孩眼熟,倒没认出来。
桑景走到桑灵韵身边,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回去吧。”
天黑了,桑灵韵再不回去,桑家大院又要翻天了,她那个妈可疼她疼得很。
“她谁啊?”谢遇又问了一遍。
桑景:“桑灵韵。”
“什么!?”谢遇声音高了些,“桑灵韵!?她?”
惊讶完,谢遇围着桑景转了一圈,紧张道:“她来找你干什么?又欺负你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桑景小时候在这里没人疼没人爱,还总受欺负,大的不待见小的不欢迎。
桑景抬了下巴看她:“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会被欺负吗?”
谢遇弯下腰看她,下意识问:“那以前呢?”
现在的桑景可以保护自己,那以前的那个呢?
桑景垂下眼睫:“以前,都过去了。”
谢遇就知道她不会说,伸手想捏她的脸,但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肉瘦得可怜,最后只能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闷葫芦。”
桑景被捏得嘴巴不自觉嘟起来,她抬眼瞪了一下谢遇,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还小,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看上去还委屈巴巴的样子。
闷葫芦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就是太瘦了。
谢遇想到这,对这个桑家更讨厌了。
“松…开……”桑景说得含糊,看着谢遇弯了弯眼睛。
谢遇看她这样连忙松了手,对她也笑一下。
桑景看了她一眼,然后冲院外道:“进来吧。”
谢遇也伸头去看,结果看到了桑灵非连忙躲到了桑景身后。
那么一大只弯着腰藏在桑景身后,怎么藏也藏不住。
“闷葫芦,就是她,她想抓我。”
刚到这里的时候谢遇就到处找桑景,没想到遇到了桑灵非,这人二话不说就甩她那个拂尘,要不是她躲得快,这会儿可见不到桑景了。
桑灵非走进小院,有些意外:“你就住这儿?”
这地方偏僻不说,房子老旧,下雨了估计都要漏雨,都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桑景没应她这句话,只是说:“你抓她做什么?”
谢遇狐假虎威,在桑景身后冷瞪着桑灵非,找到靠山了她谁也不怕。
桑灵非一副自己没错的姿态,她垂眸看着矮自己一大截的两个人:“她身上有戾气,我抓她有什么不对,身有戾气的鬼,十之七八为凶恶厉鬼。”
“十之七八,那还有十之二三呢,你怎么就能确认每一个带有戾气的鬼魂都是恶鬼厉鬼?”桑景反问。
桑灵非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她身上的戾气怎么来的?”
桑景:“没必要和你说。”
谢遇在后面跟着:“就是!凭什么跟你说!”
桑灵非:“……”
这鬼真烦。
头顶夜色深,远处却隐约见着灯光闪烁。
“有人来了。”桑景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向桑灵非。
桑灵非一甩拂尘,转身躲进了屋里。
谢遇附到了纸人身上。
很快桑景的偏院来了一堆人,家主和桑辞云带头,桑灵韵在她们旁边跟着。
“家主,桑四偷学玄术!”桑灵韵指着桑景一脸得意,忽略她两只乌青的熊猫眼得话还真有点小人得志。
桑辞迎板着脸,冷视桑景:“你偷学玄术了?”
听着是句问话,但桑景知道,她承认和否认都一样,因为这个时候她确实偷学了,屋里就有她偷学的证据,那些废弃的符纸。
玄书是林婆婆拿给她的,后来桑景才知道,那书是她老师的。
桑景还记得那天晚上家主给她的惩罚,让她跪在桑家祠堂外跪了一夜,一天一夜没给饭吃。
后来好一阵子桑景没敢再碰那本玄书,以为自己只要听话不犯错,就能得到这些人的喜欢。
再回想起以前的事,桑景只觉得可笑。
桑景抬头注视着桑辞迎,正准备开口,一道年迈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我让她学的,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表情变态(一更)
老太太站到桑景面前, 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别怕啊。”
说完她转过身看着桑辞迎:“她也是桑家的孩子,她凭什么不能学?”
桑辞迎冷呵一声:“谁知道她偷学的是什么东西,万一是养鬼道, 让本家的人知道咱们家又出了一个鬼师,你觉得本家还能放过我们吗!?出了事谁担得起责。”
老太太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担,让她们来找我。”
桑辞迎拳头握得咯吱响, 沉沉地看着面前祖孙两个, 最后甩袖离开。
这次没有搜屋,没有处罚, 桑景被护了下来。
桑景看着桑辞迎的背影皱了皱眉,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家主并不是好脾气容易被威胁而妥协的人,她最讨厌有人触及她的地位和权利,整个桑家大院没有人敢忤逆她。
但在这里, 她这个家主却好像只是个摆设。
眼前的人蹲下来,桑景看到了老太太眼底含着的泪, 她抬起手, 擦去了老太太眼角的泪。
老太太微微一愣, 低头抵着九岁孩子的掌心, 呢喃:“对不起。”
“过去的遗憾是弥补不回来的。”桑景感觉到温热的湿润, “既然已经醒来了,那你应该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离开桑家我过得很好, 我也并不想上桑家的族谱, 有些遗憾你不用执着那么深, 她们不让我学的我现在都会了。”
“你看到了吧,我揍了桑灵韵,她们现在欺负不了我了。”
原本老太太不会醒来那么早, 但因为桑景把桑灵韵揍了一顿,还对她用了玄术,这是原来不曾发生过的事,老太太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她自己本身也是玄师,醒来的刹那就心知自己是被心底的遗憾困住了。
老太太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小景,对不起。”
她也想护着这孩子长大,可在这桑家大院里,有人恨透了桑景的母亲,也连带着恨这个孩子。
她曾不止一次去找桑辞迎,想把桑景接到她的院子里住,却被桑辞迎无情地拒绝了,说桑景本就是个外人,本不该留在桑家,如果她再拿桑景的事烦她,她就让人把桑景赶出去。
她又一次妥协了,再等桑景长大一些,院子的孩子都会欺负她,老太太找到那几个欺负她的孩子,被桑辞迎知道后,桑景被欺负得更狠了。
那时候桑辞迎拿着桑景被打的照片来到她照片,语气平淡:“桑辞新在的时候你就偏心她,现在你又偏心她的女儿,妈,你知道我什么脾气,你应该也知道我恨桑辞新,如果你不想我把这份恨转移到桑景身上,以后她的事你最好不要管,你帮她一次,下一次她就会更难过。”
她妥协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尽是遗憾。
老太太听了桑景的话,在面前瘦弱的孩子身上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哽咽着说了一个字:“好。”
眼前浮现金光,最后变成了纷飞的火光,她们回到了灵堂。
老太太的魂魄立在灵堂前,她伸出手轻轻点在桑景的眉心:“孩子,我不曾给过你什么,便以一生功德相赠,愿你此后无灾无难,无病无痛。”
桑景眼睫颤动,想要阻拦:“不……”
功德何其珍贵,关乎着老太太投胎转世,魂魄到了下面还要清算这一生的功过,很难有人做到一生无过,老太太将功德全给了桑景,就做好了面对那些过错。
金色功德丝丝缕缕地钻入桑景的眉心,她闭了闭眼,感觉到了可观的功德。
手指从额头移开,老太太最后伸手抱了一下桑景:“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
桑景眼睫湿润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姥姥。”
老太太笑了出来,手掌托着桑景的后脑,像对待曾经那个最疼爱的孩子:“诶。”
“姥姥,我送你。”
“好。”
桑景点了香,又烧了纸钱,在天边将明的时候,来了两个鬼差。
那两个鬼差一看到桑景,互相对视给了眼神。
桑景认出了其中一个鬼差,当时她送林婆婆的时候也是这个鬼差来接的,这个鬼差还认识她老师。
桑景留了她们一会儿,也给她们烧了香和纸,两个鬼差来了还吃了顿早饭。
“难怪黑老大总夸你手艺好呢,确实不错,和你老师比也不差。”那个鬼差靠在她同事身上,嘟囔着,“小月月,要不咱们也去枝枝的香火店吧,打两份工也可以的,伙食真不错。”
她同事给了她一手肘:“敢跟老大抢食吃,你不想要假期了?”
吃饱了饭,干正事。
两个鬼差准备带老太太下去,桑景对她们点头:“麻烦二位了。”
话少的那个鬼差只点点头,另一个话多的给桑景比了个手势,还眨眼睛:“放心好了,不白吃你的。”
鬼差把老太太带走,躺在灵堂地上的桑灵韵和桑灵非才幽幽转醒,桑灵韵揉着头又去揉腰,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桑灵非醒来后第一时间去看桑景,看到她在拜老太太后,走过去问:“老太太,送走了?”
桑景点点头,上完了最后一柱香。
很快桑家其她人陆陆续续过来拜老太太,桑景趁着她们在忙没注意到自己溜出了灵堂。
走在长廊上,桑景叹了一口气。
谢遇从她怀里钻出来:“怎么了?送走姥姥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桑景扯了扯嘴角,是你姥姥吗你就叫。
“她一生的功德都在我这,我和桑家的尘缘又续上了,以后还是要再见。”桑景有点烦,“桑家有人遭难,我不能不管。”
“不管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
封棺入土后,桑灵非也准备回本家,在此之前,她还要带走一个。
桑灵韵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家主叫她过去呢。
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桑灵韵有些慌,她冲出院门,直接撞上了桑辞云,母女俩都摔在碎石路上,胳膊腿都摔破了。
桑灵韵爬起来连忙把她妈扶起来,惊喜地问:“是不是叫我过去。”
桑辞云阴着脸瞪她,把在前堂的火气都撒在桑灵韵身上:“叫什么啊,桑灵非选的是桑灵曦那丫头,人已经走了。”
“小九??”桑灵韵不可置信,“她还那么小!”
说完她又开始怀疑起来:“不会是家主……”
毕竟桑灵曦是家主的女儿,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去本家学玄术呢。
桑辞云也是这么想的,她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如果不是桑辞新死得早,家主的位置哪轮得到桑辞迎,她不满家主很久了,可谁让她不是这个家的老大,也不是这个家最有天赋的人。
最后桑辞云只得叹了一声,扶着桑灵韵往院里走。
走了两步,桑灵韵忽然停下来,坚定地看着桑辞云:“我要去仙灵,现在去还能赶上考核报名,我要去考天师证。”
去本家也不是只有被选才能去,只要考了天师证,就能去本家学玄术!
桑辞云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算了吧,也不一定非要把玄术学出点东西。可看桑灵韵那志气满满的样子,她也不好泼冷水。
“好。”
于是桑灵韵当晚就赶去了仙灵市。
另一边,桑景比她早到仙灵市,洗去一身疲惫后,手机已经响了三遍。
桑景拨了回去,声音有些哑:“喂。”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擦着擦着,忽然一只手把毛巾接了过去。
谢遇站在她身后,拿着毛巾帮她擦头发:“你继续,不用管我。”
桑景眨了下眼睛,感觉到头上轻柔的力道,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桑景?你在听吗?”谭未在电话那边提高了一些声音。
桑景回了神:“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你回仙灵吗?”
“回了。”
“那你接下来两天有时间吗,还是那件事,想请你做这次考核的考官,当然也不会白让你帮忙,你可以提出你的需求。”
桑景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她忽然想到玄门褚家似乎善炼法器,小葫芦虽然好用,但出手还是不够快。
“我即是考生也是考官,这不太合适吧。”
谭未想得周到:“所以才问你有没有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们会这两天对你进行考核。”
对面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你需要时间准备吗?”
桑景抿了抿唇:“不需要,我都可以。”
谭未很高兴:“所以你是同意了?”
桑景:“嗯,我的需求是,麻烦褚家这一代的家主帮我炼制一条傀线,可以吗?”
谭未没有立刻答应,她也没有想到桑景一开口就要褚家家主做事。
“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好。”
挂断电话后,桑景抬眼,毛巾搭在她头上没动,谢遇脑袋贴着手机另一边听她和谭未说话。
“要傀线做什么?”谢遇好奇,什么都要问一句。
“捆你。”桑景说完伸手把她推开,把毛巾夺回来继续擦头发。
谢遇阴阳怪气地学她:“哦,捆~我~~~”
“闭嘴。”
一条半湿的毛巾砸过来,直接盖在谢遇脸上。
谢遇把毛巾拿下来,动了动鼻子,好像闻到了一点别的味道,她从桑景身上闻到的一直都是香火味,馋得她流口水,但现在除了香火味,她好像还闻到一点别的味道。
有点像……
谢遇低头去闻手里的毛巾。
淡淡的,香香的,有点凉还有点苦。
谢遇正闻得入迷,没注意到桑景看她诡异的眼神。
“!”
她知道了!是梨花的味道!
谢遇惊喜地抬头,然后一巴掌拍在她脑后,又把她拍回毛巾上。
“表情猥琐得跟个变态一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鬼村丢人(二更)……
第二天一早, 桑景收拾了东西,把小黑蛇暂时交给了崔望舒看管。
谢遇附到小纸人身上,坐在桑景肩膀上晃腿。
在桑家谢遇就发现了, 桑景所谓的洁癖可能并不是真的洁癖,毕竟那个小孩的口水沾了她一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可能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 大概还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谢遇知道就算她问了, 桑景这个闷葫芦也不会说。
“生前的事,想起来什么了吗?”
小纸人晃腿的动作卡了一下, 然后继续晃:“没有啊,还那样。”
桑景抬头看到了谭未在不远处对她招手:“好,慢慢来。”
谭未向前迎了两步。
“谭副会长。”
谭未对她点点头,神色莫名地看着桑景:“叫我谭未就行。”
桑景是纪枝的学生, 纪枝又是鬼道祖师,真算下来, 她怕是还得叫桑景一声小师祖。
桑景看了看空旷的马路:“今天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先上车, 边走边说。”
“行。”
上了车, 桑景才看到副驾驶坐着阿青, 副驾位置前面还有贴纸, 上面写着:阿青专属。
桑景:“……”
怪怪的。
谢遇看看前面的谭未和阿青,越看越觉得黑无常说的是对的,鬼师就是养鬼当老婆的。
谭未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找另外几个会长。”
“另外?几个?”桑景眼里有问号。
谭未绷着的脸难得有了些笑:“你不会以为玄门就一个会长吧?”
桑景抿了抿唇。
她还真这么想的。
“玄门三省一会, 一共有七个会长, 对应北斗七星, 每个分会有两个副会长,一共十四个。”谭未将手机放好,开始导航, “昨晚你说的事,我问过了,褚家这一代家主就是玄门瑶光的会长,她同意了,但需要看到你本人才能帮你做法器。”
桑景点头。
玄师的法器也不是随便用的,人压不住法器得话很有可能反被法器吞噬。
“那这次考核……是你考我?还是那位会长?”桑景又问。
谭未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多说,只说:“一共来了三位会长。”
桑景:“……”
这么大阵仗吗。
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出了仙灵市,谢遇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桑景则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谢遇转头去看桑景,感觉她像是睡着了,悄悄地靠过去,最后站在桑景肩膀上去闻她的脸。
于是,她又闻到了那股白梨花的味道。
“谭副会长,你说,要是遇到变态怎么办?”桑景忽然开口。
谢遇一激灵连忙坐正。
谭未很正经地回答她:“变态?报警吧,太变态得话,忍不了可以拖到没人的地方教训一顿。”
“那要是太变态的鬼呢?”
“嗯?”谭未疑惑了一下。
阿青睁开眼睛看了谭未一眼,非常直接:“她的鬼刚刚在闻她。”
谭未:“……”
谢遇:“……”
桑景:“……”
车里陷入沉默,谭未扯了下嘴角干笑一声,然后顺手打开了音乐。
后半段路谢遇老实了,大咧咧地躺在桑景腿上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们来到一个村落,村里荒凉,都没什么人。
桑景开门下车,在空气中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不止是味道,这村里灰大得厉害,路边的花草覆盖了厚厚一层灰烬。
微微抬头,看到了许多升起的烟,这些都是烧出来的香火。
桑景神色有些凝重:“这里发生了什么?”
今天恐怕不止是考核那么简单。
“进来说。”
谭未指了指一旁的平房。
谭未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戴着厚重眼睛的年轻女生探出头,看到是谭未后将门缝开大了些:“谭副会长。”
谭未对她点点头:“梵音会长。”
梵音偏头看到了她身后的桑景,惊讶一闪而过:“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谭未还没对她们说桑景的身份,只说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年轻人。
“都进来吧。”
避免多事,进屋前桑景把谢遇藏在自己身上。
进屋后,除了刚刚开门的梵音,屋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画着浓重的妆,红唇夺目勾着笑意;另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看上去有四五十岁,坐在桌边喝茶,看到来人,也只是轻飘飘带过一眼。
这三人都是玄门会长,差别倒是挺大的。
谭未站在中间:“我来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玄门天权梵音会长。”是开门的那个年轻女生。
“这位是玄门天璇沈岚会长。”
桑景看向中间那位精致优雅的女人,沈岚看着桑景隔空给了她一个飞吻:“真可爱啊妹妹。”
沈岚的声音带着股慵懒劲,尾音似小勾子挠人。
还剩最后一个。
“这位就是褚家现任家主,玄门瑶光褚明华会长。”
谭未介绍完,桑景一一点头:“你们好。”
谭未紧跟着来介绍桑景:“三位会长,这个就是我找来的……”
“我认识她我认识她!”梵音跳出来,蹦到桑景面前,她的眼睛高度近视,得离得非常近才能看清。
桑景后仰着身体,就差下腰了。
“她是桑桑!”厚眼睛也挡不住梵音此时的兴奋,“我看过你直播的!你好厉害,我特别佩服你,你昨天怎么没直播啊,我等了好久,是出什么事了吗?”
桑景惊到了,谭未也是。
“直播?”沈岚还是懂一些的,她看着桑景笑,“妹妹还做这个?累不累啊?要不要来我们天璇?我们天璇待遇很好的,姐姐们也特别会照顾人。”
谭未一听心下不妙,沈岚这是要抢人啊,虽然桑景还没要入玄门,但她已经准备在这次考核之后向桑景发出邀请了。
不行,桑景必须是她们天玑的。
谭未侧走一步挡住了沈岚的视线:“各位还是先说正事吧。”
沈岚挑了挑眉,看着谭未勾了勾唇:“好啊。”
梵音一副看到偶像的样子,还要挨着桑景坐,她手撑着下巴看桑景,差点给桑景看得发毛。
“桑桑,我们天权也不错啊,你要是来,我把这个会长的位置让给你坐啊。”
桑景:“……”
谭未:“……”
旁边一直没发言的褚明华敲了敲桌子,梵音和沈岚都坐正了。
褚明华年纪最长,在玄门中威望很高,再加上褚家祖上是跟着道祖云在青学艺的,七位会长虽然没有高低之分,但都会对褚明华有几分敬重。
“说正事。”
“好的。”沈岚正经起来,“现在年轻人都到大城市发展,李家村渐渐就没什么人,最后老人一个个地死去,这地方就成了个荒村,前几天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听说这边有个鬼村,就想过来见见鬼长什么样,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最后有吓傻的也有吓疯的,还有一个直接丢了。”
桑景:“丢了?”
梵音点头:“是啊,可吓人了,听说俩姑娘晚上一块睡呢,其中一个喜欢抱着娃娃睡觉,晚上就抱着那个女孩和她说话,一直说到半夜,白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个牌位,直接就疯了。”
桑景:“……”
这谁能不疯啊。
梵音边说边往桑景那边挪,最后如愿以偿抱住了胳膊。
“你害怕啊?”
梵音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你拉着我吧。”
梵音心里感动,她转头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人长得不一样了。
她离近了看,然后看到了一张鬼脸:“啊啊啊啊!!!!”
梵音直接吓得倒在地上,谢遇也没想到真会把她吓到,她连忙去找桑景低声道:“她不是会长嘛,怎么这么胆小。”
谭未把梵音扶起来,梵音惊魂未定,偷偷去看谢遇,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来是小谢助理啊。”
谢遇重新附到小纸人身上,借着桑景的头发挡住自己:“她还真看过你直播啊。”
“不好意思,我胆子确实小。”梵音有些脸红。
沈岚笑着把梵音拉到自己身边:“哎呀小梵音虽然胆小,但你的卜卦能力可没人能比得上啊。”
沈岚这话为梵音能成为会长有了一个解释。
七位会长各有所长,梵音善卜卦,沈岚擅符箓,褚明华继承家业擅法器炼制。
桑景没打算让谢遇装死,直接把她提到桌上:“给人家道歉。”
谢遇理亏,她面向梵音折下了纸人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梵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沈岚看着小纸人,问桑景:“妹妹似乎不是鬼师,却想要傀线做法器,冒犯问一句,妹妹最擅长哪方面?”
玄术杂乱,很多玄师只会着重学其中一项或者两三项,再多就会学得不精,白费功夫。
“我擅长……”桑景想了一下。
老师留下的玄书涉及颇多,她也都看过学过,要说最擅长,卜卦符箓她都可以,但有梵音和沈岚在场,这话不好说。
“阵法。”
沈岚点点头:“不错。”
阵法修心也看天赋,是个人才,这个人是她们天璇的了。
谭未眉梢微动,看到沈岚对着桑景露出满意的表情,心底危机感直升。
完蛋。
第40章 第四十章 见鬼视频(一更)
“阵法?”梵音歪了下头, “原来桑桑最擅长阵法啊,我还以为你擅长卜卦符箓呢,看直播的时候感觉你好厉害啊。”
桑景:“……”
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看她直播的会长了。
“哦?”沈岚饶有兴趣地挑眉, “有多厉害?”
桑景被几双眼睛盯得有几分局促,这几个人好像要把她分了一样,就连那位老前辈褚明华会长也频频看她, 带着几分思虑打量。
她轻笑了两声, 很谦逊地点头:“还好,梵音会长夸大了, 没那么厉害。”
“诶,虽然你年轻,但我们这一行又不看年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 你也不用太自谦,梵音看人很准的, 她说你厉害, 那你肯定不会差。”沈岚撑着下巴看桑景, “妹妹, 我也是学符箓的, 水平也不错哦,你要不要……”
“咳咳咳——!”谭未突然咳嗽起来,偏着身子抬眸去看沈岚。
沈岚洋装惊讶, 给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哎呀, 谭副会长你没事吧?生病了?生病还出什么外勤啊, 我现在就给你们夏会长打电话让你回去休息。”
谭未咬着牙低声道:“沈岚会长,你这么做是不是不道德啊,我们之前说好的。”
“不, 抢,人,的。”
之前沈岚从她们手里哄走多少好苗子,夏会长和她都不计较,但这次的桑景不行。
沈岚对谭未眨了眨眼睛,笑得像个狡猾的红毛狐狸:“是吗?什么时候?”
谭未:“……”
一口好牙咬得稀碎。
昨天晚上,谭未和桑景打完电话后就给夏会长说了桑景的要求,谁知道夏会长和褚明华会长沟通的时候,沈岚和梵音也在,也要跟着褚明华会长一起来考核。
沈岚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和她们抢人了,说她们天璇人够多了。
还没一天,这女人就翻脸不认人了!
谭未深吸了一口气,就听沈岚说:“这样吧,我们公平竞争。”
两个都倾着身子隔着梵音说话,梵音听了一会儿也慢慢向后,默默加了一句:“对,我们公平竞争。”
谭未和沈岚齐齐看她,眼里意思很明显。
我们?
谢遇从桌子底下翻上来,顺着桑景的胳膊爬上肩膀,又凑到她耳边:“她们在抢你呢。”
生理性的酥痒从耳后连到尾椎,桑景偏了偏头把纸人提到自己手里,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轻声道:“没礼貌。”
虽然是鬼,但也不能偷听别人说话。
两边都在说悄悄话,坐在主位的褚明华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又伸手敲了敲桌子,把她们的心思都拉回来。
桑景想到了问题:“既然这是个荒村?外面为什么还会在烧香,那么大的灰应该烧了好几天了吧。”
“那几个年轻人丢了魂,她们的家人也不知道听了什么大仙大神的话,说在村里各处烧香能把她们的魂找回来,拦也拦不住,烧了香也不管,白天烧完晚上就走得远远,一连几天没见自己孩子好转,就找到了玄门,我们刚刚到的时候,那几家人烧完香刚走,根本不敢久留。”沈岚说完对桑景眨眨眼,“妹妹害怕吗?”
桑景听完沉默了,烧这么多香,这地方不成鬼村都难,都快成大排档了吧,还是免费的。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穷凶极恶,用得着玄门三位会长再加一个副会长同时出面?
桑景心里有些怀疑,这事不会是专门来考她的吧?
“她们不是拍了视频吗,在哪儿?”
沈岚摊了摊手。
这件事不用她出手,她也就没看。
毕竟是针对桑景的考核,谭未早就准备好了:“白鲸直播,一个叫‘见鬼’的账号,看最新的视频。”
桑景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账号是不久前刚注册的,发了十来个视频,浏览量都不是很高,只有最新一条,点赞直接十多万,评论区也是相当精彩。
【这视频好混乱啊】
【不是吧,你们真去那个鬼村了啊,想火也不能什么也不管啊,去之前好歹打听打听啊,那地方能去吗】
【那村都没人了,她们上哪儿打听去】
【这村子看着是有点惊悚,不过也没什么吧,之前发生啥事了?】
【这评论区怎么这么多人不知道这个村子的,这可是有名的凶地,不开玩笑,没点本事的天师都不敢轻易进去】
【我知道!我来说我来说,这村子叫李家村,顾名思义,里面都是姓李的,她们村里每家每户人都不是很多,年轻人出去打拼以后,村里只剩下些老人孩子,里面有一家的女儿争气在外面挣了钱,回村里盖了房子还给村里修了路,这也是一件喜事,但没过多久,她们家两个孩子忽然没了一个,又过了半个月,新房子半夜起火,那晚还下着雨,就这样整个房子都烧没了,老人孩子都烧死在里面,女儿回来够看到家里这样直接就疯了,村里人说她们家的钱来得不干净才遭难了,女儿疯了以后整日整夜在村子里找家人找孩子,还会偷跑到别人家去,村里的人受不了她这样,最后都搬走了,但有些老人还是念旧,有时候过节还是会回去看看,她们再回去的时候,没看到那个疯女儿,都以为她死了,可到了夜里,她们都听到了女人孩子的笑声,那声音近得就像在她们耳边,就是疯女儿她们一家!】
【对对对,我也听过这个事,那个村子邪乎得很,之前有人不小心路过那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回家之后看到家里有孩子在跑,关键那个人压根就没有孩子,后来请了大师做法事才给孩子送走】
【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吓人了】
【不信你们看视频啊,视频里就有孩子的笑声,最后还有那个疯女儿!】
一家子接连遭事,按理说那家女儿给村里修了路,也是个心善的人,有功德在身,不该落得这么凄惨可怜。
桑景直觉这里面不对劲。
关掉评论区,桑景开始看视频,视频开头是五个年轻人挤在一起拍照,四女一男,拿着摄像的是那个男生。
桑景看着男生眼底的乌青和满脸的痘疮眯了眯眼睛,这个人在应劫,还是要命的大劫。
“大家好,我们是‘见鬼’社团,今天我们到的地方是一个有名的鬼村哦,听说很多人都在这里见到了鬼,今晚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晚,到底会不会见到鬼呢,好期待啊。”
说完开头语,镜头晃了一下,桑景眼尖地看到一道模糊的白影,就在她们几个人身后。
这是一段很长的记录视频,她们把整个村子都逛了一圈,最后非常精准地在那栋烧毁的房子前扎了帐篷。
她们几个人说说笑笑,还很开心地一起看了落日,一直等到了天黑。
这一段一共四分钟,桑景看着视频,注意到开头那个模糊的白影一直跟着她们。
甚至有一瞬间,桑景好像看到了那白影的眼睛,猩红如血,带着恨意看着镜头里的几个人。
恨?
为什么会恨呢?
桑景继续往下看,天黑之后不再是一个人拍摄,而是分成了三个镜头,四个女生分成两组,另一个男生独自一个镜头。
她们的胆子确实大得很,天黑了之后还要去探一遍村子,整个过程还能说笑。
视频的转折在一个女生忽然肚子疼,另一个陪她回去吃药。她们的镜头最后就停在了帐篷里,因为那个女生疼得厉害走不了,另外一个不得不留下来陪她。
丢了的女生应该就是这两个女生其中一个。
后半段的视频大部分是另外一组女生和那个男生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帐篷里的那个女生等她的同伴睡着后偷偷出来拍摄的。
另一组两个女生原本还在聊天,忽然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虚,问她身边的人:“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就……小孩子的声音。”
她同伴嗤笑了一声,怼了她一下:“干嘛,还想吓我,我可不是吓大的,还小孩子,恐怖片看多了吧。”
“没有!我真的听到了,你听!她在笑,要不……要不我们回去吧。”那个女生着急得声音都在颤。
“你真没骗我?”她同伴开始怀疑,镜头这个时候晃了一下,从她们面前到身后,加上显示的红光,荒废的村子透着令人心惊的诡异。
“没有啊。”
“有!你看那!”
镜头迅速抬起,顺着女生的手对准前方,漆黑的石子路上,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小孩,可又不像,因为太瘦了,她的胳膊腿几乎只剩细细的一条。
镜头有点抖,女生的同伴的声音也变了:“看,看错了吧,哪有这么,这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镜头这个时候还是出现短路,次次拉拉让人看不清。
“啊!!!”
“啊啊!!”
尖锐惊恐的叫声忽然响起,两个女生像是看到了什么慌不择路地往回跑,一开始两人还是在一起的,到了后面只剩下拿着摄像的女生一个人在跑,她跑进了了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里,呼吸重得可怕,手也一直在抖。
“该死,接电话,接电话啊!”
她声音哽咽地想打电话求助,发现根本没信号。
最后她翻转了镜头对准自己,红光映在她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的脸上,她的眼神惊恐,不停地去看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
“我……”她的声音很哑,“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小孩。”
她费劲说完一句话,然后咽了咽口水:“是,是一个被烧,烧死的……”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视频里的女生不说话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炸了起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眼里爬满了血丝,泪水无声地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