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景看着车窗闭上眼睛不看她了。
看也没用。
谢遇更放肆了一点,靠着后座歪头, 脑袋抵着桑景的后肩看手机。
姿势别扭她也要挨着。
燕川回头看到这一幕, 笑着对谢遇比了一个赞。
孺子可教也。
再一转眼, 看到车里唯一的鬼师谭未, 燕川有些好奇地问:“谭未, 你家阿青呢?”
谭未:“人多,她社恐。”
燕川:“哦。”
今晚直播不了,桑景已经挂了假条, 她那条视频评论区一阵哀嚎质问, 还有不少网友找到谢遇的账号私信她。
【昨晚你让我们独守空房, 今天还要停播!!!】
【桑桑!!!!老婆!!!!(大哭)(大哭)(大哭)】
【桑桑不会是出事了吧……】
【呸呸呸别乌鸦嘴,桑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
【放心好了,小谢助理在评论区回复呢, 她们今晚做大事去了】
【桑桑直播不了,那小谢助理也可以直播啊!】
【小谢助理没法儿实名认证,播不了】
【好冷的笑话】
【好想知道她们做什么去了,肯定很精彩】
谢遇回复了几条评论后就去逛玄学分区论坛,她很喜欢那些cp粉,她自己也磕得不亦乐乎。
昨晚桑景睡觉的时候,谢遇熬夜玩手机,还意外加了一个群——1399。
群主是‘大馋丫头’。
群里现在正热闹着,没有直播看她们就自己玩自己的。
【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不磕1399?我们可是有小谢助理认证的!】
【群主!!!我要吃饭!快做饭啊!孩子要饿死了!】
【@大馋丫头】
【@大馋丫头】
【@大馋丫头】
……
谢遇有点好奇,发了信息问她们。
【谢遇:什么饭?】
群里的消息停了半分钟,然后成员出奇一致地开始疯狂发表情包,把前面的信息都顶了上去。
【大馋丫头:小谢助理拍一张牵手照我们就告诉你什么饭。】
【磕死我了:群主猛。】
【哇哇哇哇哇:群主猛。】
谢遇看了一眼桑景搭在腿上的手,一边打开相机一边伸手。
何止牵手,直接十指相扣。
桑景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谢遇肆无忌惮地摆弄自己的手拍照:“……”
倏地把手抽出来揣怀里藏起来,桑景侧着身子背对谢遇。
目的达到了,谢遇又往桑景那边挤了挤,然后把她刚刚拍的照片往群里一顿发。
十几张照片换来一阵狂欢,谢遇得到了一个文件,就是她们口中的“饭”。
文件名也简单——13(初夜,□□)。
谢遇正要下手点开看看怎么回事,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问:“这是什么?”
莫名的心虚让谢遇转手把屏幕盖了起来:“没,没什么啊。”
“到了,下车。”
到嘴的“饭”没吃成,但都要到了,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下了车,谢遇看到眼前的槐树公园,和记忆中的地方对上了。
她来过这里。
这个公园没有路灯,平时晚上没什么人来。
桑景打着手电往里照,一直照到了大树前。
这一幕看得谢遇心头一跳。
“进去吧,都小心一点。”魏轻云说完手电照到花长歌脚下,“花会长要不留下做个保障,万一我们出事,还好有人能搬救兵?”
花长歌抬手把光打在她脸上,魏轻云被刺了一下眼睛连忙抬手挡着。
“怎么,看不上灵医啊,觉得我会拖后腿?”花长歌漫不经心地挪开了自己的手电,“魏组长放心好了,真遇到什么东西,你的符说不定还没我的刀快。”
魏轻云挑了挑眉,然后给她们分了自己准备的符。
花长歌没接,说她的符难看。
燕川在旁边不敢说话,之前听说过花长歌和魏轻云是同门,但关系不大好,她之前也没见过两人一同出现,现在见到了,确实不太好。
“走吧。”
魏轻云带头先进了公园,身后跟着北山。
花长歌和燕川一边,谭未带着闻人锦,阿青也出来了。
桑景和谢遇在靠后的位置。
公园并不大,最惹眼的也就是那棵老槐树。
沿着主干道来到槐树前,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带着森森寒气。
谢遇拉着桑景的胳膊,望着老槐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这会不会像朝阳小区一样有阵法?”燕川问。
“在四周看看。”
几个人顿时散开,在老槐树周围寻找,燕川也放出了自己的傀儡,控制着傀儡探寻着四周存在玄术气息的东西。
这里最会阵法的就是桑景,但她知道,躲在背后的那个人同样擅阵法,通五行八卦之道,能做到隐阵眼于万物之中不被察觉。
桑景站在槐树前,槐树根粗壮,周围修建了一条水渠,能看到水渠中的水是流动的,但并没有源头。
蹲下身,桑景手中的手电照向水渠水面,水里倒映出另一个她,隔着水面两个桑景对视了。
桑景眨了一下眼睛,刹那间位置颠倒,她看到了水面上那个‘桑景’笑了一下,而她却被困在了水面下。
‘桑景’站起身,然后打着手电看别的地方,谢遇没有犹豫地跟上去挽着她的胳膊走了,她们越走越远。
桑景伸手捶打着水面,却没有丝毫作用,她大声呼喊,也没有人能听到,槐树好像活了一般,伸出的纸条缠住了她的手脚和腰腹将她彻底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婴。灭鬼除魔,来至千灵……三魂居左,七魄守右。静听神命,亦察不祥。邪魔速去,身命安康。急急如律令,醒!”
桑景猛地睁开眼睛,傀线穿破水面直接将水下的“桑景”拽了出来。
谢遇还在纳闷桑景怎么蹲着一直不动,忽然看到她揪出了另一个“桑景”出来给她吓了一跳。
其她人闻声也赶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燕川着急地过来,再看到两个桑景时惊讶了一下。
桑景手中傀线越收越紧,直到一团阴气散开,地上留下了一片枯黄的槐叶。
“我们入阵了。”桑景轻声道。
她目光从周围几个人脸上走过,最后落在离她最近的谢遇脸上。
“入阵了?”魏轻云神色严肃已经警惕了起来,“为什么我们没有丝毫察觉?”
燕川听后两步来到了花长歌身边,伸手抱住她:“花姐。”
花长歌眼睛微微一眯,看着身边的燕川勾了勾唇。
阿青守着谭未寸步不离,闻人锦和北山也都拿出了法器。
一阵风吹过,带动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一瞬间像是一位年迈老人的叹息。
“桑景。”谢遇挪着脚步要过来抱她。
在她的手碰到桑景的瞬间,傀线毫不犹豫地穿过“谢遇”的眉心,阴气炸开,又是一片枯叶。
同一时刻,花长歌也动了手,一把尖利的匕首闪过寒光划过她身边“人”的脖颈。
“燕川”甚至来不及惊讶,就成了一片枯叶。
其她人都被两人惊住了,魏轻云皱起眉:“假的?”
“这个阵法很有意思,利用阴气和水面,能弄个假的出来。”桑景脸边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出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知道这是什么阵了。”
桑景说完跑了起来,以后最快的速度绕过老槐树,以百分百的准确度找到了所有阵眼,在每一个阵眼上都留下了符。
这些阵眼有不起眼的石子,有会被踢走枯枝,还有傀叶。
捏着手诀,桑景口中念出咒语,所有符箓无火自焚,在槐树周围亮起一圈,阵法的线条慢慢显露出来,随着阵眼一个个消失,阵法也逐渐消散。
桑景一眼看到了水下的谢遇,没有犹豫地扔出傀线,傀线缠上谢遇的腰将她拽了出来。
谢遇身上沾了水,头发湿淋淋地打卷,脖颈上的魂布隐隐泛着金光,透出魂布呈现出一只蝴蝶的样子。
这就是当时花长歌说的大手笔,桑景用功德在谢遇的伤口处留下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只要谢遇不做天大的恶事,这只功德蝴蝶就会保她平安。
“你能认出我。”谢遇不害怕,反而很高兴。
桑景:“……废话。”
那么多功德在你身上,认不出来才有鬼了。
捞出了谢遇,桑景紧跟着把燕川也拽了出来。
燕川可没那么高兴,她看着花长歌眼神带着惊恐。
这女人,下手就是抹脖子!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入梦解梦(一更)
破阵之后, 老槐树下的阴气翻山倒海地涌了出来,几乎眨眼间就将整个公园吞没。
“小心——”魏轻云下意识去看花长歌,话音未落, 花长歌就在她眼前消失。
阴气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刚刚出现了假的谢遇和燕川,谁也不知道自己再碰上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花长歌?”魏轻云喊了一声, 没听到回应, 神色当下沉了下来。
虽然她和花长歌有旧怨,但这种情形下对面如果听见不会故意不应声。
魏轻云手中捏着符, 手指用力弹出,符火窜了出去,在阴气中照亮了一条路,刚刚她们几个离得并不远, 但现在火光照亮的四周,并没有看到她们。
难不成又入阵了?
魏轻云往前走, 一边弹出符火, 视野中出现了那棵老槐树, 但她眼前看到了槐树似乎比南城槐树公园的小一些, 树冠没有那么宽广, 但花却开得茂盛,看到槐树的刹那,似乎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花香。
继续往前, 魏轻云走到了槐树下, 她抬头看着槐树, 没有察觉到周围的阴气开始变得稀薄,一阵风吹过,槐树上花纷纷落下, 魏轻云眨了下眼睛,眼前又变了。
她惊地猛地后退两步,槐树不见了,她站在一个古时宅院的大门前。
她进特调组有些年头了,送过不少遗憾未尽的鬼魂,因此一瞬的惊讶过后便镇定下来。
有些人死后因为被困在生前的遗憾里不得解脱,会在她死的地方形成一个特殊空间领域,处于阴阳两界之间,也被称作梦,就像人做梦一样,有特定的场景特定的人特定的事,人的梦千奇百怪真假难辨,但鬼的梦都是和它们生前相关。
朝阳小区就像一个聚集起来的梦,让那些怀有遗憾不得解脱的鬼做一场圆满的大梦,午夜梦醒后极度的崩溃产生怨和恨,以此来养成鬼王。
“真是缺德玩意。”魏轻云低声骂了一句。
反反复复地折磨亡灵,真不怕自己以后遭报应。
“吱呀——”
面前的大门忽然开了。
魏轻云一抬眼,对上一张眼熟的脸:“……”
花长歌一身修身旗袍,手里拿着一杆精致漂亮的烟枪,十足的端庄优雅。
“你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进来吧。”
花长歌一开口,魏轻云又愣了一下,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一个破旧的书箱,身上穿着的也是旧时候的长袍。
看来她们入梦后,扮演的就是梦里的人。
魏轻云顺着花长歌的话点头:“是,”
花长歌在前,魏轻云跟在她后面,低声问:“其她人呢?”
花长歌眼睛观察着四周,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声音却传到了后面:“不知道,我也是刚进来。”
魏轻云皱起眉,是没入梦,还是……
很快,花长歌带着魏轻云来到小姐们的学堂。
花长歌很显然是这里的大家长:“姑娘们,这位就是你们新来的教书先生了,可不要再将人气跑了。”
“好——”学堂里三个小姑娘仰头脆升升地答应。
魏轻云一边笑着对她们点头,一边观察着哪一个才是生梦的鬼。
梦中阴气重,人鬼难分,桑景破阵后老槐树的阴气更是重得能遮盖视线,这个梦估计也不简单。
“她们人呢?”
阴气全部被法器吸收之后,北山发现没了几个。
除了她,谭未和闻人锦还在,其她四个都不见了。
老槐树也像一夜枯败,地上落了一层枯叶。
“入梦了。”
“入梦?”
“嗯,就像桑家老太太那回一样。”
谢遇点点头,但不理解:“那为什么你穿这样,我穿这样。”
她一身破破烂烂的旧衣服,桑景穿的却是绸缎布料的好衣裳。
桑景看她一眼,轻声道:“这还不明显,我是小姐,你是丫鬟啊。”
谢遇:“……”
“不行,咱俩换换。”谢遇说着就要上手去扒桑景的衣服。
桑景躲开她的手,点点桌子提醒她:“注意你的身份,哪有丫鬟对小姐动手的。”
“我啊!”谢遇说得理直气壮。
两人围着桌边打转,直到门外有人敲门。
桑景一瞬间警惕起来,她抬手挡住了谢遇,看向门外:“谁?”
“二小姐,该吃饭了,太太让我过来叫你。”声音熟悉,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桑景打开门,看到了燕川,燕川看到二小姐是桑景更气了。
等解了梦,她非要问问那只鬼是怎么安排的,花长歌是这家大太太,魏轻云是教书先生,桑景是二小姐,谢遇是个丫鬟就不说了,她凭什么是个做饭婆婆!!!
谢遇差点没忍住笑,哦,这还有个比她穿得更破的。
燕川衣服破也就破了,关键她头上还缠着灰扑扑的头巾。
“好,我这就去。”桑景声音也有些不对劲,像在忍笑。
燕川:“……”
谢遇肩膀抖着跟在桑景后面。
燕川伸手拦住她:“叫小姐吃饭,你去干什么?”
谢遇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伺候小姐啊。”
很符合身份。
来到饭厅,太太和今天新来的教书先生已经坐到位了,三个书堂念书的小姑娘也坐好了,看到桑景过来同声喊:“二姐姐。”
桑景点点头,和桌上的花长歌和魏轻云对了视线。
花长歌视线一转,看到后面的燕川,唇角扬了起来。
还怪可爱的。
每一个见了燕川的都笑了,但很快又都笑不出来了。
今天的饭是燕川做的,可她根本就不会做饭。
一锅乱炖,再加上旁边几碟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
花长歌以手抵着额头,轻声道:“今天身体不适,我先回去休息了,魏先生,你多吃点,别客气。”
魏轻云:“……”
魏轻云微微一笑,对着对面三个孩子说:“孩子们多吃点,长身体。”
三个孩子:“……”
最后一桌子饭菜动也没动。
来到了晚上。
入梦的几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梦和白天那三个孩子有关,要解梦,得先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晚上的宅院阴森诡异,窗户门上还有没摘下来的双喜剪纸,走廊上还都是红灯笼。
这是大太太前几日入门的时候贴的。
黑暗里,几个房间的门前后打开,人影沿着走廊最后来到了大厅。
都是有入梦经验的人,合计了一下准备分开行动。
这个宅院很大,三个孩子的房间并不挨着,桑景和谢遇去的是乔一成的房间,乔一成大一点,是十二岁。
还没进到乔一成的房间,桑景便感觉到那里阴重的气息,那股阴气从房间里一直延伸到门外,向着另一侧的院子里去。
桑景猫着腰来到窗边,顺着窗户往里看,房间里没人。
乔一成呢?
嘀嗒…嘀嗒……嘀嗒……
桑景感觉有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潮湿阴冷的,手指像尖锐的利器,刺进她的皮肉。
按道理来说,她后面是谢遇,但这个时候应该不能按道理。
她缓缓转头,对上一张冷青滴水的鬼脸,呼吸顿时一窒。
乔一成阴冷地看着桑景,冷冰冰地问:“二姐姐,你找我有事吗?”
桑景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眼睛不敢动的谢遇,然后对乔一成笑了一下冷静道:“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乔一成的五官似乎被冻得有些僵硬,她扯了扯嘴角对桑景露出诡异的笑:“好,睡得很好,可以一直睡呢。”
“好,那就好,那二姐姐先回去了。”桑景侧身绕过她,然后拉着谢遇往回走。
乔一成卡顿地转头看着她们的背影,那个笑容一直留在脸上,她重复着刚刚的话:“睡得好,可以……一直睡……”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过了一会儿,长廊另一边探出两个脑袋。
桑景心跳有点快,肩膀的湿冷仿佛透过皮肉传到魂魄上。
她抬头往上看着谢遇,幽幽道:“她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谢遇也吓够呛,磕磕巴巴地说:“她,她在瞪我啊,你又不是没看到她那样,鬼也怕啊。”
桑景:“……”
“走。”桑景猫着腰往前。
谢遇一把拽住她:“走?还去啊?她都回来了,万一被发现了呢。”
桑景指了指乔一成房间门口那一滩深色:“又不是去她房间,怕什么。”
刚刚乔一成浑身湿淋淋的,地上也留下了水迹,顺着水迹说不定能知道她从哪儿回来的。
谢遇还是怕,路过乔一成房间的时候一时往那边看,生怕她忽然把门打开盯着她们。
好在这么恐怖的事没有发生,她们顺利来到了侧院,水迹一直延伸到了侧院的那口井边。
井口边有凌乱清晰的脚印和手印,是刚不久才留下的。
再想到刚刚乔一成的样子,谢遇忍不住抖了一下,低声猜测:“她,她不会是从这井里爬出来的吧?”
桑景偏头看她:“聪明啊。”
“吱呀——”
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寂静的夜里,这种能扯着人神经跳的声音格外明显。
谢遇不经吓,头皮一阵发麻,以为是乔一成出来了,直接跳到了桑景身上,手脚都扒拉紧紧的。
桑景:“……”
都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是,是她吗?”谢遇把头埋在桑景脖子里小声问。
桑景抬起的手又放下,声音很轻:“不是。”
谢遇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抬起头回头看。
“!!!”
一瞬间魂差点飞了。
确实不是乔一成,而是三个!三个都来了!
“桑景!快跑!”
燕川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炫耀挑衅(二更)……
怎么跑, 这偏院就一个口,还被那仨小孩堵着了。
桑景手中的傀线紧了紧。
谢遇看到了,以为她是想硬碰硬。
行吧, 打就打!三个孩子而已!
谢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傀线在眼前甩过,几张符纸极快地飞了出去,谢遇感觉腰上一紧, 然后整个人被带上往后飞了过去。
“走!”
桑景将邪灵放了出来, 一脚踩上邪灵的背越过围墙,手中的傀线把谢遇也拽了过来, 邪灵跟在后面。
一墙之外就是燕川她们。
“怎么回事?”桑景一边跑一边问。
燕川骂骂咧咧呸了一口:“这就不是梦!是障眼法!那仨就是养起来的鬼王,花姐发现这宅院的阴气晚上都会往一个地方去,就是刚刚那个井口,那三个也不是什么孩子, 完全是不同的脑袋手脚拼凑起来的!”
“啊!?”谢遇听得毛骨悚然,她回头去看, 邪灵正在最后给那三个追上来的东西使绊子, 三道黑影四肢着地姿势诡异。
“那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来, 这不就暴露了吗?”桑景觉得奇怪。
就像朝阳小区一样, 故意利用应来时引她过去。
“谁知道呢。”燕川放出傀儡, 拖住了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几人一路来到前院,前院里那棵槐树正盛开着花,银白的月光照耀下树枝树干仿佛都发光。
魏轻云挥手, 十几张符箓将她们围住, 挡住了那三只东西伸过来的爪子。
稍微停了一步, 几人站在了槐树下,身上仿佛也落了一层白光。
桑景看着阴暗里紧盯着她们的三只东西,手指抬起, 符箓在眼尾燃烧。
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三只东西身上仿佛有线,脖颈和四肢的交界处都有线连着。
不,不只是脑袋和四肢缝合在一起。
桑景抬手向其中一个甩出一张符箓,那东西为了躲避符箓不得不转身。
阴影之后的脑袋个四肢显露出来,这分明是四五只鬼缝在一起的怪物!利用鬼魂之间的争斗,最大化地激起它们的仇恨。
“我天……”燕川快要说不出来话了。
这手段简直……惨无人道,哦不对,这就不是个人能做出来的事!这和人体改造实验有什么区别。
身上的无常通缉令有了反应,桑景拿了出来,眼前很快弹出了几只鬼的信息。
燕川看了一眼:“这么智能?”
“它们都是阮文秀负责勾走的鬼魂。”桑景说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阮文秀会隔三差五地来这么偏僻的公园,但阮文秀只是六钱天师,还做不到把四五只怨气这么足的鬼缝合在一起,背后另有其人。
“抓住它们。”
桑景拿着无常通缉令对身边几个人说道,魏轻云和燕川同时点头。
刚刚虽然被追着跑有些狼狈,但桑景的邪灵和燕川的傀儡都已经试探过了这三只东西的实力,并不强。
魏轻云一个人对付一个,燕川控制着傀儡引走一个,花长歌手中拿着短刀,找准机会在它们的缝合处下刀,桑景也能困住一个。
很快,一根傀线将那三只东西捆在一起,十几只手脚乱七八糟地纠缠着。
桑景在一边找它们的脑袋,拿着无常通缉令对它们的脸,都对上了。
花长歌则在另一边看它们之间的缝合线。
“这……是个新手?”花长歌语气有些迟疑。
“新手?什么意思?”燕川也过去看,但她没有学过灵医,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就是这背后的人,是灵医初学者,她在拿这些鬼魂练手。”花长歌神色冷凝。
灵医并不是那么好学,成功的有这三只怪物,那没成功的呢,失败的又有多少,难怪十几只鬼魂能聚起这么大范围的阴气,不少鬼魂恐怕都散在了那人的刀下。
魏轻云也皱起了眉。
她和花长歌是同门,共学过一段时间,从没见过花长歌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对鬼魂下手,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拿着阴气造出的灵体练,再看眼前,一个初学者就直接拿鬼魂练手……鬼魂在她眼中似乎就只是随意拿捏的玩物,她既然接触了这些,怎么还能无所畏惧,因果报应总有一天要落到她头上的。
花长歌拿了刀将纠缠在一起的鬼魂分开,那连接着魂体的白线断开,正当她准备处理下一处时,那些白线忽然烧了起来,瞬间将连接在一起的鬼魂吞没,就连旁边两只也跟着烧了起来。
桑景眼疾手快地分离出来一只鬼魂,手还差点被烧着,但还是没能制止住火烧过来。
“符咒!”魏轻云看到了桑景手里那只鬼身上的符咒。
作用在鬼身上的符咒,背后之人还是个鬼师?
燕川在火起的瞬间就将花长歌拉了过来,匆忙间还拉着她的手看了几遍。
这一幕落在魏轻云眼里,令她眯了下眼睛。
“她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破阵了以后还拉我们进来,就是想让我们看到她做出来的这三只东西。”桑景看着自己的手,刚刚那只鬼就慢慢地在她眼前消散,甚至来不及喊叫。
“她是在,炫耀她的成果,她在挑衅。”
“别让我抓住她了!”燕川气得牙痒痒,“我一定把她头拧下来!”
花长歌捏了捏她的手:“别乱说话。”
燕川偏头哼了一声。
被耍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银白的月色慢慢褪去,桑景走到槐树跟前,拿出小葫芦将阴气吸了去。
“桑景!魏组长!”
“花会长!燕会长!”
谭未她们刚找到隐在槐树下的阵法,正准备破解,风吹树动,桑景她们就这么直接冒出来了。
忙活了大半夜,最后被人溜了一圈。
几人脸色都有些疲惫,魏轻云提议就近找个地方歇歇,第二天再商议。
都回南城了,桑景就没和她们一起,带着谢遇回到了香火店。
刚到门口,一只黑影就窜了出来,热情地过来蹭桑景的腿。
“喵喵。”
桑景蹲下来摸摸喵喵的头,正准备摸第二下的时候,喵喵抬起高傲的头一转回到店里,留给桑景一个冷漠的背影。
“……”
当时林婆婆把喵喵托付给她,她接着就去了仙灵市,这些天都是黑姐和舒姐帮忙照顾的。
倒是有些不负责了。
桑景心虚地捏了捏手,推门进去。
柜台边的神荼有些意外:“诶,你怎么回来了?”
谢遇抬手打招呼:“舒姐好久不见。”
神荼看着她的脸和脖颈笑得莫名:“小谢好啊。”
才多久啊,就给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还送出去那么多功德,这么多年辛苦攒的是一点也不心疼啊。
再去看桑景的脸色,神荼眉梢一扬:“怎么了,不顺利?”
“啊,舒姐!你都不知道那人多坏!”谢遇一骨碌把昨天和今晚的事都说了。
桑景在一边把今晚的功课先做了,然后净了手静了心又去到柜台后的神龛给老师上了香。
神荼听完谢遇说的事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她听小黑说了最近出了一件麻烦事,但这事大老板和老板娘也都知道她就没多注意,再听谢遇刚刚说的,这事何止麻烦,简直是恶性事件!
“小景,加油!”神荼握紧手给了桑景最真诚的鼓励。
桑景:“……谢谢。”
收拾完以后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桑景上楼准备洗澡睡觉,余光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尾巴。
谢遇跟着她眼巴巴地看她。
桑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的直播室。
你的房间在那。
谢遇哼了一声,眼睛一转问道:“可直播室没有浴室唉,我想洗澡怎么办?那我去主卧洗?”
“不行!”桑景没有犹豫地拒绝,顿了两秒后,轻皱了眉,“你来我房间洗。”
谢遇低头抿着笑,还装得有模有样:“那好吧,麻烦你了。”
她可问过了,主卧是桑景老师的,照闷葫芦这尊师重道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让她进去,她自己估计都不敢进去。
等谢遇拿着衣服敲了桑景的门时,时间卡得刚刚好,桑景刚洗完澡,正拿了毛巾擦头发,脸上还有些水珠,皮肤透亮粉白,嘴唇也是润润的。
“进来吧。”
谢遇舔了舔唇,喉咙动了一下,跟着桑景身后就进去了。
进去后,谢遇观察着桑景的房间,和下边的货架一样,书籍符纸法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什么装饰物,色调一致的黑白灰,比她平时的衣服还要单调。
“快去洗,我要睡觉了。”桑景抬腿推了一下她的小腿。
谢遇走进浴室,然后扒着门边看桑景:“我今晚可以在这s……”
桑景微笑着看她:“不可以,再废话,给你扔出去,别洗了。”
谢遇:“哦。”
桑景在阳台吹完头发,谢遇刚好洗完,跟换了衣服没什么区别,水在她身上都有停留。
桑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谢遇见她盯着自己看,笑着走过去,刚走到她面前:“你……”
桑景:“洗完了就出去。”
谢遇:“……”
“好!那我走了!”谢遇转身就走,背影潇洒。
拉了窗帘躺到床上,桑景还在想刚刚的谢遇哪里不一样。
身体放松的情况下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即将入睡时,桑景睁开了眼睛。
“……”
某只鬼偷溜进来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挑食又护食(一更)……
桑景睡着了?
嗯, 应该是睡着了,不然她进来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闷葫芦要是没睡着,肯定会坐起来盯着她笑得可爱但瘆鬼, 然后抬手指门,对她毫不客气地说:出去!
谢遇撇了撇嘴,一边蹑手蹑脚地进屋, 一边学着她想象中的桑景, 无声地张了张嘴:出去~
肯定是这样的。
谢遇站到了了床边,床上的人呼吸平稳, 睡得规规矩矩,双手叠放在腹部。
看来是真睡着了,一天到晚没休息过,累着了吧。
谢遇弯下腰仔细看着桑景的脸, 眼睛不由地弯了弯。
别说,安静睡觉下的闷葫芦真讨人喜欢, 看起来很乖。
看了好一会儿, 谢遇才移开目光, 然后就地躺在了地上, 床边这一块铺了软毯, 稍微有一点短,但收收腿还能放下。
还好桑景房里的床贴着地,没那么高有床底, 不然谢遇还真不敢睡旁边, 黑洞洞的床底, 就算桑景在旁边她也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遇躺下没一会儿,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还以为这只厚脸皮的鬼会爬她床钻被窝里,原来还有点底线在啊。
桑景重新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一只手顺着床边垂了下去,正好落在谢遇眼前。
这一下给谢遇吓得不敢动,静了好半天发现人没动,只是翻个身。
原来睡觉也没那么老实嘛。
谢遇看着面前垂下来的手心想,看了一会儿,她胆子大了些,慢慢抬起手,小心地穿过指间,轻轻地握住了那只手。
窗户半开着,就像一阵轻柔冰凉的风从指间穿过。
桑景收手握住了那阵凉风,心乱不平。
她不该做这种事的,早在谢遇进门的时候她就应该坐起来让她出去,而不是这样装睡任由她睡在自己身边,虽然只是在床下。
天光大亮,某只鬼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出去了,还觉得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桑景翻了个身躺正了。
一晚上没有收回手,一晚上也没有睡好。
她还是喜欢平躺着睡觉。
肩膀到手指都是麻的,桑景一边捏着自己的胳膊一边睁眼盯着天花板。
手臂有点知觉了后,桑景看了一眼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她拨了回去,嗓子有些干:“喂。”
“是我,谭未。那棵老槐树今早倒了,特调组的人来消息说,那棵树是空的,树也一夜之间枯干了。”谭未听出了桑景声音里的困倦,于是也不多说废话,“魏轻云组长和花会长已经赶去了梁水,那边的走无常似乎是桑家本家的人,你可以多休息休息,有任何消息我都会通知你。”
“好,那我晚一点再过去。”
挂了电话,桑景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房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谢遇在门外:“桑景,我饿了。”
桑景:“……”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桑景打开门看到边上的谢遇,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倒显得她有些慌乱。
谢遇微微弯了腰凑到她面前,看到了她眼底疲惫的痕迹:“昨晚没睡好?”
桑景:“……还行。”
“那就行。”谢遇嘀咕了一句,然后拉着桑景往楼下走,“快快快,我要饿死了,你昨晚都没给我做饭。”
她这么一说,桑景倒是想起来了,昨晚回来得晚,确实没给谢遇烧香吃。
“那你昨晚也没提,昨晚不饿吗?”
按照谢遇之前一天四顿的量,她昨天也才吃了一顿,竟然都没听到她喊饿。
谢遇想了一下,摇头:“不饿。”
谢遇走在前面,长发披肩,下楼的时候发尾飘逸摆动,十分顺滑柔美。
桑景看着她的头发,脑中灵光一闪。
她知道昨晚为什么看谢遇奇怪了。
洗完澡后的谢遇身上不沾水,可在槐树公园入阵的时候,她将谢遇从水面之下捞出来的时候谢遇是湿着的。
鬼是灵体,能碰到水的情况有两种,一是生前死于水中,水里会带上死气跟随鬼魂;二就是水的问题,水里加了东西才能被鬼碰到带上。
桑景停住了。
谢遇回头看她:“怎么了?”
桑景问她:“昨晚我把你从水里拉出来,之后你身上那些水是怎么干的?”
谢遇愣了一下,她到还真没注意。
桑景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一趟少不了,她还是要回槐树公园看看。
做了早课,给老师上了香拜过后,桑景开始给某只要饿死的鬼做饭。
抬眼一看,那只鬼倒是悠闲自在,捧着个手机看。
谢遇在找那个1399群,她还有一顿“饭”没吃到嘴呢。
但她扒拉了半天,找不到那个群了。
最后回到论坛,翻了翻帖子,谢遇才找到了真相。
群被炸了。
因为1399群成员贴脸开大跑到隔壁3199群炫耀她们群里有正主,1399是被认证的,然后1399群就被投诉涉1黄,封了,但隔壁也没好到哪儿去,一顿投诉报复,也没了。
据说两个群主已经约线下准备要打一架了。
谢遇:“……”
“饭”还没吃上呢,她照片都给了!!!
“吃饭了。”桑景把小香炉放到谢遇面前,给她点上香,然后又往旁边火盆里扔了纸元宝。
“你为什么不给我烧纸钱?”谢遇好奇地问。
货架上好多纸钱,都没见桑景给她烧过。
桑景:“你又用不上。”
“为什么?”谢遇一边吃香一边问,吃着吃着忽然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香疑惑。
桑景回她:“鬼市还没开,你又不在酆都生活,要纸钱有什么用。”
“桑景,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话题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桑景抬头,看到谢遇盯着面前的香炉,然后一脸质问地看着自己。
“什么意见?”
真有意见,昨晚就一脚给你踹出去了,不过这话桑景没说,说了不就暴露她昨晚装睡的事了。
谢遇把香炉往她面前一推:“这饭都不香了,不好吃,没味道。”
香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但对于鬼来说是美味有味道的,至于什么味道,桑景也不知道,她还没死。
香是好的,纸也是好的,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桑景看向吃香的鬼,把香炉推回去:“别挑食。”
谢遇:“……”
可往常美味的香吃到嘴里味同嚼蜡,谢遇撑着吃两口就不想吃了。
桑景看她食欲不振的样子,把她的“剩饭”拿过来,然后放出了邪灵,划破指尖点了滴血在香上。
邪灵闻到了桑景的血,捧着香炉不撒手。
一旁谢遇原本趴在桌子上,邪灵一出来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控制不住地去看吃香的邪灵,还不由地舔了舔嘴唇。
桑景路过给了她脑袋一巴掌:“什么时候学会的挑食和护食,你不吃还不让人家吃。“
谢遇:“……”
桑景走到后院,才开始动手解决她自己的饭,谢遇盯着面前的邪灵眼睛都不动。
沉迷吃饭的邪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慢慢抬头感觉到了谢遇那像要把它吃了的眼神,直接抱着香炉撒腿就跑,直奔后院。
桑景给自己做完饭一处院子,就看到邪灵可怜巴巴地蹲在角落里,谢遇倚着门边看它。
“过来,帮忙。”桑景喊了一声。
谢遇回过神,帮她去端饭菜到院子里的小桌上。
她诧异:“这么多?”
眼前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量。
桑景微笑着看她,有点咬牙切齿:“你不是觉得香不好吃吗,给你吃点人饭。”
谢遇当然高兴了,桑景竟然还准备了自己的!甚至还照顾着她的口味放了辣椒。
不知道是不是人饭真的有味道一些还是因为心情好,谢遇这一回倒是吃了不少。
都喂饱了饭,桑景收了邪灵带着谢遇又去了一趟槐树公园。
老槐树连根倒下,差点砸了公园大门,周围一股土腥味混杂着不易察觉的腐烂臭味,旁边的人都说这是树根烂了的味道。
一棵那么大的树一夜枯干,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当地特调组也来了人,附近居民想看热闹都没看成。
桑景同特调组的人说了几句话进了公园大门。
她径直往那一圈水渠去,水渠里堆了泥,水没那么清,昏黄混浊。
昨晚天黑,头顶的月光照下来,水面就跟镜面一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再加上那唬人的阵法,也没人注意到这一圈水渠。
今天再来看,桑景就看到水里未烧尽的符箓,水里也有符灰的痕迹。
难怪谢遇下水能沾上这些水呢。
“有什么问题吗?”谢遇的声音响在耳边。
细长的耳挂晃了晃。
从体会到耳挂的乐趣后,谢遇就不喜欢小纸人了。
“这水里确实被做了手脚,但现在已经失了效用,不知道是什么符有什么用。”桑景起身,围着翻倒的树根看。
这棵老槐树像是死了许久,支撑它的东西散了,它也就倒了。
它也是阵眼中的一个,昨晚那三只被缝合起来的鬼王被毁尸灭迹后,这地方也就没用了,它自然就倒了。
昨晚她说背后之人是在炫耀在挑衅,可真是这么一个人,她会这么多学这么厉害,又怎么会甘心不被人知呢,还是说她隐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筹谋一把大的。
人心叵测,桑景也想不明白。
“走吧。”
桑景抬头,余光晃过一抹黑影,她蓦地转头向那边看,公园里并没有人,她看的地方更是空旷,根本藏不住人。
这个反应惊到了谢遇:“怎么了?”
桑景眯了眯眼睛:“刚刚有人看我。”
谢遇连忙抓紧了桑景的耳朵:“啊?哪儿有人啊?”
“或许,不是人。”
人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第70章 第七十章 只是做梦(二更)
不是人!?
谢遇左右乱看, 扯得桑景耳朵疼。
桑景轻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耳朵,往刚刚看到黑影的方向去:“别乱动。”
公园有不少供人休息的长椅, 刚刚那黑影似乎就在长椅上坐着。
桑景来到长椅边上,并没有察觉到有鬼气存在,只是长椅表面湿了一部分, 桑景蹲下来, 发现并不是水,而是一种粘液, 像是某种动物身上的。
看了一会儿后,桑景起身,往槐树公园大门外走。
既然偷偷跟着她还不愿意现身,以后就有机会抓住她。
“要去梁水了吗?”谢遇捏了捏桑景软软的耳朵。
冰凉的手指揉着耳垂, 桑景却觉得有些烫,她偏了偏头:“我听得见, 不用动手。”
谢遇不听, 又捏了两下:“去梁水吗?”
桑景:“……不着急, 谭未她们也才刚到那边, 等晚上我们走鬼门过去。”
“那等会儿回去做什么?”
“直播吧。”
流量这种东西, 还是要抓住,她这才有点起色,不能直接断了, 师娘交待的事, 也不能往后推。
回到香火店后, 桑景又回房间补了一觉,昨晚没怎么睡,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半梦半醒之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抬起了她的胳膊钻到她怀里,然后有一抹湿润冰冷落在她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
湿凉柔软贴着她,慢慢分开了她的唇,舔了她一口,又含了她的舌尖……
猛然睁开眼睛,桑景一激灵坐了起来,她喘着气,额前脖颈出了一层热汗。
窗帘拉着没透进来一点光,房间昏暗,桑景垂眸往床边看了看,并没有……鬼。
梦……
只是梦……
身上出了汗是湿着的,腿间也是湿的。
桑景抿着唇,表情有些绷不住。
下床拿了身干净衣服和贴身衣服,一头钻进浴室里。
浴室门关的刹那,房门头有颗脑袋探了进来。
谢遇看着亮灯的浴室和里面的水声皱了皱眉。
怎么又洗澡?太爱干净了吧,早上洗晚上洗,出一趟门回来了也洗,睡个午觉醒了也要洗?
谢遇走到浴室门前:“桑景?”
浴室里的桑景听到她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她清楚知道自己刚刚梦中对自己做那种事的是谁。
桑景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两句,前几年的心定不乱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会对一只鬼有想法。
没听到回应,谢遇又喊了一声:“桑景?”
“你怎么进来了?”桑景呼吸不稳,”出去!”
谢遇撇了撇嘴,又学她:出去~
起床气这么大,凶死了。
学完了,谢遇还装得无辜:“我敲门了的,你没回我,我怕你出事才进来的。”
“我没事,你出去吧。”
“哦。”
水声中响起轻微的关门声,桑景猛地松了一口气,她站在花洒下,不那么热的水从头淋下来,慢慢将她身体滚烫的温度带走。
等心彻底定下来,桑景才从浴室走出来,比她平时多洗了二十分钟。
打开门,有只鬼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手机的亮光映着她的脸。
桑景:“……”
谢遇抬头对她笑:“你洗完了?”
桑景捏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声音像一根绷紧的线:“不是让你出去吗?”
谢遇盘腿坐着,抬头看她:“是啊,但我无聊嘛,就转了转。”
桑景:“……”
所以就转自己屋里了?
桑景有点不敢看谢遇的脸,她转身擦着头发去了阳台,结果那只鬼也跟来了。
“桑景,你的脸怎么比平时红啊?”谢遇歪着头凑近看。
桑景一巴掌盖在她脸上,把她推开:“离我远点。”
谢遇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你手那么也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桑景:“……滚。”
今天桑景的脾气格外大,直播的时候谢遇离桑景远了一点点。
直播一开,直播间人数直升,弹幕又是一片雪花飘。
【桑桑!!!你终于开播了!!!】
【差点以为看错了,这才下午四点就开播啊,晚上又要干大事吗?】
【谁懂,我现在还在上班(大哭)(大哭)(大哭)有好心人能录频吗,真的想看】
【友情提醒,桑桑的直播录屏就没全过,精彩且看且珍惜】
【还好开了特别提醒,不然今天可就错过了】
【桑桑!!!我爱你!!!我来还愿了!你简直太准了!我找到女朋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你!锦鲤大王!我记得你!你太嚣张太猖狂了!】
【锦鲤大王?她今天不是要去和另一个群的群主线下单杀吗,怎么忽然有女朋友了,等等不对,不对……】
桑景没心思看这些弹幕,将弹幕折叠了一部分,话不多说直接开始了今天的连麦。
谢遇在后面用手机看直播,一边偷偷去瞄桑景。
闷葫芦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气,难不成是生理期?
连麦接通,是一个叫“酒酿圆子”的女生。
“桑桑你好。”女生有礼貌地打招呼,她的背景似乎在自己的卧室。
“你好。”桑景也礼貌地回应。
女生先刷了一个鱼雷,然后才开始说自己的事:“桑桑,我感觉我好像是疯了,我学疯了。”
“前一个月,做完每天的作业,我明明已经很累很困了,可是就是睡不了,特别想写卷子,至少每一科要写一套,写完以后还要对答案,做错了题我就会哭,对着题哭,一般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我感觉自己要累死了。”
【妹妹,你这……】
【睡不着觉真的很折磨人的,之前连续加班一周,我比鬼怨气都大,看谁都不爽,她一个孩子这样一个月,精神早就崩溃了吧】
【还有这种事,为什么我上学的时候看到试卷就犯困,恨不得睡死过去】
【我怎么感觉桑桑……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呢】
【妹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个年纪上学确实会比较辛苦,你和家里说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女生也能看得到弹幕,她回答了网友的话:“我妈妈已经帮我休学了,我现在就在家里,可是还是和上学一样,妈妈把我房间里的书和题都拿走了,写不到题我就会哭,哭到嗓子都哑了也不行,妈妈看不下去,只好又把题给我了。”
接着镜头转了一圈,对向了书桌,上面密密麻麻的试卷和草稿纸。
桑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温和了些:“你很累,很想休息是不是?”
女生点点头。
“把镜头再对准你的书桌。”
“好。”
书桌最上方放了几本书,书房架着一根碧绿的毛笔。
“那根毛笔是哪来的?”
“是我从一家书店买回来的,本来想着练字,但觉得它好看就放着了。”
女生迟疑的目光落在书桌毛笔上,小心地问:“是,是这个毛笔有问题吗?”
桑景点点头:“你拿一把刀过来放到枕头下面,然后把这套题打印出来,再把那根毛笔放在题上。”
女生的房里有小的打印机,这套题是刚刚桑景在网上搜的竞赛题。
“好,好。”女生迫切地想要闭眼休息,两三分就做好了桑景说的事。
“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然后把镜头对着试卷。”
“好。”
女生那边的直播镜头偏转对向了桌上的竞题,没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响了起来,女生睡着了。
【立竿见影啊!神医啊!】
【这什么原理?枕头下面放把刀这么厉害,我还以为防坏人有用,没想到还防鬼啊】
【我觉得我也疯了,竟然对着题看了起来,还想着解出来,结果发现是今年最新的竞赛题,我不配做】
【这事解决了?】
【等会儿我们不会要见鬼吧,这笔还能自己动起来写题?】
【那这鬼很爱学了】
【桑桑今天话好少啊,之前还会多解释解释呢,小谢助理今天也很沉默啊】
【唉唉唉!!动了!动了!笔动了!】
几千人的直播间,空无一人的书桌上,一根色泽通透碧绿的毛笔直直地立了起来,然后在那张试题上划来划去,但因为没有开笔没有墨水,根本写不出来,就这样,毛笔也划拉了半天。
忽然,毛笔离开了镜头范围,似乎去了床那边,女生的鼾声并没有中断,睡得香甜,毛笔气急败坏地回到试题前,啪嗒一下倒下了。
桑景扯了扯唇,对着镜头里那根笔开口:“你既然喜欢做题,怎么不到下面去做,我推荐你去学下面的律法,那里的题又乱又难,非常有挑战性,有你做不完的题。”
毛笔滚了一圈,换个了头对准镜头。
于是,桑景的眼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女生,她坐在书桌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手机屏幕:“你说的是真的?可我怎么听说,下去了要投胎转世,我学了那么久,下去了我学的知识不就全没了。”
“谁说的,那个人肯定没去过下面吧,鬼界酆都也是有鬼生活的,只不过它们都付出了代价才能留在那里。当然在那里也需要通过考核,考过了才有机会付出那些代价,你不是很喜欢做题考试吗。”桑景轻声说,“在这里做题看不到成果得不到奖励,到下面做题不比在这有成就感。”
这番话倒是让谢遇听进去了。
可以留在下面不投胎转世?
【这种事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真的假的啊?桑桑去过下面?】
【还真是个爱做题的鬼,够神经的,不理解】
【这年头鬼到网上都得被说两句】
【桑桑!桑桑!代价是什么啊?】
成功引出酆都,离介绍酆都又近了一步,桑景心情轻松了一些,回答了弹幕的问题。
代价是什么——
“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