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去?”北山看快到地方了问。
闻人锦倒是没想过,她家有股份不就随便进了,还需要什么身份吗?
北山从后视镜一眼看出这位大小姐的疑惑,便多说了两句:“也不能明目张胆以特调组和玄门的身份去调查吧,万一这里面真有什么事,不是打草惊蛇了。”
闻人锦点点头,然后也开始想。
传媒公司……
桑景有了主意。
半个小时后,闻人锦领着桑景和北山来到了九天传媒总经理的办公室。
“潘经理,这就是我带来的新人,最近在白鲸直播很火,桑景。”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换个嗓子(二更)……
潘经理扶了扶脸上的眼镜, 然后意有所指地问闻人锦:“我知道她,确实很火,但我记得她在白鲸直播是玄学分区的吧, 给人算命看相的,闻人小姐你也知道,我们九天传媒不关注那个分区, 艺人也不……”
早就在车上商量好了对策, 闻人锦一笑:“我知道,所以我准备让她换赛道了, 现在火起来了有粉丝量,热度也高,不正是捧起来的时候,这个潘经理应该比我懂吧?”
潘经理还有些犹豫, 十分谨慎:“哈哈哈哈闻人小姐想让她签到我们九天也不是不可以,她……真会那些东西得话, 我们再做方案在玄学方面捧她。”
“她不会。”闻人锦咳了一声。
潘经理:“啊?不会?”
不会还能在网上搞这么大阵仗, 次次直播上热搜, 想不关注都难。
桑景在闻人锦后面对潘经理笑了一下, 脸颊两边梨涡清甜, 眼睛又圆又大,看上去无辜又单纯,确实不像网上传的那种高人。
潘经理在心里已经给桑景打上的标签, 适合走甜美活力的路线。
“可我看网上……”
潘经理话还没完, 闻人锦打断她:“潘经理应该知道我也是学这个的吧, 我从小就跟着玄门的前辈学,到现在也不过六钱,你觉得她这么年轻就是八钱可能吗, 都是剧本,特效,水军捧出来的。”
潘经理:“……那红V标?”
“白鲸直播可是我家的,给她一个认证又不是什么难事。”闻人锦一挑眉,“我就是想让她红,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们九天传媒觉得捧不了得话,那我就只好去找深空娱乐了。”
九天传媒和深空娱乐可是出了名的对家。
潘经理一听有些急了,连忙道:“可以可以,桑景她有这个脸,就算现在是个素人,我也能把她捧红,就是我想问一下闻人小姐,你想让她换什么赛道?”
“歌手怎么样?”闻人锦想了一下,“演员也可以,要不都让她试试?潘经理看她适合哪个?”
潘经理笑着点头,然后又看向了桑景身后的北山:“这位是……?”
模样不错,身材也不错。
“哦,我给桑景安排的助理,不用管。”闻人锦抬手戴上墨镜,“桑桑一个人我不放心,给她安顿好了我再走。”
潘经理目光在闻人锦和桑景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微笑。
刚刚她已经上网搜过了桑景,有一个帖子扒了她和闻人锦的关系,当时桑景被遇见打假之后再翻红其中就有闻人锦的助力。
遇见的人品圈内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太假的话她应该也不会空降到桑景直播间打假。
难怪深空娱乐能让温迎去给桑景送热度,原来桑景背后是闻人大小姐啊,难怪……
潘经理觉得自己明白了桑景和闻人锦的关系,大小姐和她养的花。
“唱过歌吗?”潘经理和桑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问桑景一些问题。
桑景笑着回答:“唱过。”
谢遇在衣服内兜里无声回答:她念过咒。
“好,那我们先去试试音色和音准。”潘经理在前面引路。
闻人锦和北山看到潘经理的样子对了眼神。
一切顺利。
潘经理带着她们来到了一间没人的琴房,一眼过去琴房里大概有几十种乐器,传统古典乐器和现代乐器都有。
“有擅长的吗?”潘经理问。
桑景有些沉默,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角落里的唢呐。
潘经理:“……”
北山低头不吭声,闻人锦转过身去看那边的钢琴,弹了一个音:“非得会乐器吗?”
潘经理忍下脱口而出的脏话:“也可以不会。”
哪有歌手不会乐器的!?
“唱个歌吧。”潘经理找了一首轻松欢快的歌,只要不是五音不全到离谱,应该都能唱。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这朵花真的五音不全得离谱!
没有一句词,不对,是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潘经理差点要笑,但一抬头对上闻人锦和北山平静的眼神,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难道……在调?
桑景一嗓子唱完,闻人锦甚至还鼓掌,北山也跟着鼓掌。
潘经理:“……”
原来除了她,一屋子五音不全。
“潘经理觉得怎么样?”闻人锦很认真的问。
潘经理昧着良心抬手鼓掌:“不错,很有天赋啊。”
闻人锦满意地笑了:“那能捧吗?”
潘经理点头:“可以,当然可以,桑景这么优秀,红是她的命。”
大不了给她换个嗓子。
北山:“……”
这可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不是她忍得住,桑景开嗓那一瞬间她就想跑。
余光瞥见琴房外的人,闻人锦又问:“那能红过秦歌吗?”
潘经理笑容一僵:“这个……”
“潘经理犹豫是觉得我们桑桑长得不如秦歌,还是唱得不如秦歌?”闻人锦开始施压,“深空娱乐那边……”
潘经理是服了这个祖宗了:“可以,当然可以,闻人小姐看上的人怎么会差呢,把她交给我们,两个月,哦不,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就能把她捧得比秦歌还要红。”
“潘姐。”琴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潘经理眸光一紧,连忙皱着眉给秦歌一个眼神,让她先出去。
秦歌像是没看到,笑着走过来看着屋里没见过的三个人,闻人锦她有些印象,而另外两个,一个长得清纯干净一副白莲花的样子,另外一个眉眼锋利神情严肃。
几乎只是一眼,秦歌就锁定了桑景是她的威胁。
她笑着伸出手:“这位就是潘姐要签的新人吧,你好,我是秦歌。”
桑景伸出手,触碰到对方手指的瞬间便感觉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她胳膊往上窜:“你好,桑景。”
半边身子都是冷的,桑景有些怕这股气息伤到谢遇,正准备收手,没想到秦歌忽然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桑景,那阵寒意也随之不见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谢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这几天的饥饿感随之减弱。
这个秦歌,好好吃。
“你怎么了?”桑景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
知道她是来抢自己资源的,秦歌看到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就恶心讨厌,但在人前,她还要维持人设。
秦歌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
同一时刻闻人锦和北山的目光都落在秦歌身上。
潘经理看到后更加确认了桑景就是被大小姐养的花,不然一个两个怎么都去打量秦歌。
闻人锦得罪不得,桑景更是得哄着捧,秦歌……
想到前两天那人的话,潘经理勾唇笑了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换掉秦歌,来了一个桑景正好。
“时间不早了,闻人小姐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让人去拿合同。”潘经理眼里完全没了秦歌,“九天传媒合同是五年起签,还有一些其它的我和你细说……”
“嗯,那走吧。”闻人锦被潘经理伸手请着走出琴房。
桑景和北山也跟着出去,琴房中只剩下秦歌。
秦歌的经纪人走进来,冷淡地开口:“非要进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她是闻人锦带过来的人,就算一无是处也会被捧得高高的,人家的身份背景你能比吗,惹得潘姐不高兴了,你以为你还能过得这么舒服?也不好好想想。”
秦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使劲掐着自己的掌心仿佛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十几年前她有一副好嗓子却因为长得不够好看被人遗忘。
现在模样她有了,嗓子她也有了,却又因为没身份没背影被轻而易举得取代。
秦歌抬起头,阴沉的眼底尽是恨意。
门边的经纪人看到她这样,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吃过饭,签了合同,潘经理满心欢喜地送闻人锦她们去酒店,就在九天传媒公司大楼附近。
送了她们后,潘经理回了一趟公司。
一进办公室就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酒都吓醒了:“你干什么?也不开灯,吓唬谁呢。”
秦歌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语气冰冷地问:“你要捧她?”
潘经理接了杯水喝:“不然呢,你也不看她是谁的人,闻人锦,不顺着这位大小姐心意来,明天这栋楼都得改姓闻人。”
秦歌不甘心地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那我呢?”
“你?”潘经理眼睛一转,像是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捧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继续唱你的歌,你的粉丝也还会喜欢你啊。”
秦歌眯了眯眼睛:“她不会唱歌,不懂乐器,你真的不会把我的嗓子给她吗?”
潘经理也收了笑,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摁住秦歌的肩膀把她摁回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手指点在她的喉咙上:“别忘了你是怎么火的,用了几天别人的嗓子,真觉得这嗓子就是你的了?”
秦歌脸色瞬间煞白,她嘴唇颤抖地说:“你……你们真要把……”
潘经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低声道:“她比你好看,比你有身份有背景,只缺了一副好嗓子,她可以比你更红。”
秦歌猛地抬手推开她,用尖锐的声音大喊:“不!这就是我的嗓子!是我的!”
深夜的寂静被打破,仔细听得话,这句话像是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发出来的,一道清脆悦耳,一道嘶哑低沉。
潘经理对她笑:“你听,这才是你真正的声音。”
秦歌听到了,她紧闭着嘴,眼睛充血死死瞪着潘经理。
“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别累坏了嗓子。”潘经理顺手将合同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秦歌视线慢慢落在桌上的签约合同上,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潘经理和桑景的名字。
手指捏着合同的页角,秦歌双目猩红不知道对谁吼叫:“你是我的,嗓子也是我的,你别想离开,你别想离开我去和桑景一起红!”
***
为了避免被察觉,桑景她们今晚没有回古镇,就在九天传媒大楼附近的酒店住。
“怎么样?”北山问。
三个人开始复盘。
闻人锦等着桑景开口,她是白天唯一和秦歌有接触的人。
“她的手很冰,握手的时候感觉有股气缠着我的胳膊,像鬼气,却又不是。”桑景确定,“她一定有问题。”
北山想起来了:“她那会儿为什么那么看你,像被吓到了一样。”
桑景摇了摇头:“不知道。”
“行,那明天再试试她。”北山说完给谭未拨了电话过去,准备问问古镇那边的情况。
桑景把内兜里的小纸人拿出来,从和潘经理吃饭到现在谢遇一直都很安静,就连到了酒店都没出来。
小纸人软趴趴地趴在桑景手指上,像是睡着了。
“谢遇,出来吃饭。”桑景喊了一声。
出来前桑景还记得带香,就怕出什么情况回不去。
谢遇是出来,直接坐到了桑景怀里,闭着眼睛犯困把脑袋埋在桑景脖颈里,还蹭了蹭。
“吃饱了。”
吃饱了?
桑景疑惑,吃什么就吃饱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死里逃生(一更)
“你吃什么了?”
桑景皱着眉伸手托住了谢遇的下巴她的脑袋扒拉就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捏住了她的脸颊,想看看她嘴里有什么。
谢遇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说了句让桑景坐不住的话:“吃了, 那个秦歌。”
桑景:“谁!?”
谢遇舔唇回味:“秦歌,很好吃。”
一瞬间想到当时握手时冰冷的寒气,原来不是秦歌收回去了, 是被谢遇吃了。
“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乱吃。”桑景捏着她的脸手指用力晃了晃她的脑袋。
谢遇眼神逐渐清明了些, 当下脸色一沉挣开桑景的手从她身上跳下来:“我就吃了怎么了,你做的香难吃死了, 她那么香,我为什么不能吃?”
吼完这句话谢遇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对桑景发火了,可她就是忽然很生气, 没由来的生气。
屋里的北山和闻人锦对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地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另一个房间。
桑景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去, 她坐在沙发上眼眸沉静地看着谢遇。
谢遇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凶, 看上去像是瞪着桑景, 她后悔刚刚说的的话, 可心底的火气压不下去, 她只得紧紧抿着唇免得又话不过脑说一些糊涂话。
对视不过三秒,一条傀线绕了过来,结结实实将谢遇捆住了。
瞬间点燃了压着的火气, 谢遇眼底一抹暗红闪过, 而后凶狠地瞪着桑景, 鬼气溢出来黑重如墨,如有实质地冲向了她。
谢遇之前虽然带着戾气,但并没有转化为恶鬼, 底色干净纯粹,没有恶鬼的凶狠暴戾,但现在她的鬼气驳杂,各种不属于她的恨、怨、暴戾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催化着她魂魄中的戾气滋长。
桑景散出符箓将四溢的鬼气锁住,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对自己露出凶恶一面的谢遇,心里钻出密密麻麻的悔和懊恼。
不是不爱吃香了,是她被这些坏东西影响了。
谢遇还在挣扎,脖颈上的九层魂布开始破碎,伤口处的金色蝴蝶闪着淡金色的光。
手指微勾,傀线将谢遇带到面前,桑景深吸了一口气,咬破指尖,抬手抵着她的额心。
“乖一点。”桑景说完口中念出一串咒语。
一刹那,狂涌暴动的鬼气找到了缺口,顺着桑景的指尖钻进她的体内。
那些不好的恨、怨、痴、狂全部集中在一起,脑子仿佛一瞬间炸开,牵扯着三魂七魄都在躁动,桑景没能受住痛苦地叫出了声。
原本在房间的北山和闻人锦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看到桑景生生将谢遇身上的鬼气引到自己身上来,顿时大惊失色。
北山怒斥道:“你疯了!?你是活人又不是鬼,你就不怕……”
她的话顿住,看到了桑景另一只手里的邪灵。
桑景是通过自身将谢遇的鬼气传给了邪灵,可邪灵本身就是桑景以血养着的,邪灵的痛苦最终还是会反到桑景身上,如果邪灵承受不住这些鬼气,桑景也会因此重伤。
“我有数。”桑景咬牙说了一句。
北山气得伸手指着她,可又不敢打断。
“怎么了?你们那边出事了?”
手中的电话还没挂断,传来谭未的声音,北山将桑景疯了的事告诉她们。
“快!点香起阵,用七星引雷术。”魏轻云在那边沉声道。
“好好好。”北山连忙答应,没有迟疑地开始准备。
“不可以。”桑景抬眸看过去,表情严肃冷厉,“谢遇身上还有戾气,她承受不住七星引雷术。”
北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就能受住了?”魏轻云在那边气得要破口大骂,“人都要死了,还在那考虑鬼。”
桑景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浑身湿淋淋的,眼见谢遇周身的鬼气不那么躁动,她才收回已经僵硬的手。
湿冷的汗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垂下的手已经没了活人的样子,青黑的痕迹沿着她的经脉血管从指尖往上爬,一直延伸到了眼尾。
“北山,麻烦帮我准备十根蜡烛,符纸还有朱砂。”桑景说话有气无力。
北山又气又心疼,但还是听她的话,给她准备了她要的东西。
拿着东西走进房间,桑景回头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紧闭眼睛的谢遇,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门上贴了符。
邪灵跟在她身后,杂乱的鬼气乱窜。
拆了玄门给的天师花钱,桑景用它们摆了一个阵,然后又画了几道符,蜡烛压在符上,将她围了一圈。
她盘腿坐在圈中,邪灵则学了她的动作坐在圈外。
桑景看着那张和谢遇一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还好不是真的谢遇承受这些。
如果刚刚她没有引出那些鬼气,谢遇可能真就成了恶鬼,失了本性,她本就死得不明不白,死后成了鬼还要被人算计……
太可怜了。
房间黑暗,只有烛光跳动着,可渐渐得,烛火一个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三个微弱的火苗还在坚持。
桑景垂着头,搭在膝盖的手依旧湿着,滴下的冷汗从一开始的清变得混浊,混浊之中隐隐见血。
她困极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不合上,朦胧的视野中,那仅剩的三支蜡烛的火光似乎也在慢慢变弱。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接近死亡,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就是觉得有些失败,要让老师师娘失望了,还没有出师,答应师娘做的事还没有做成,还有谢遇,说了要送她的……
“嘀嗒——”
“嘀嗒——”
滴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
谢遇睁眼的时候天蒙蒙亮,北山和闻人锦沉默地坐在桌边的单人沙发上,脸色都很难看,眼睛时不时看向她身后那个房间。
谢遇转头看了看,没看到桑景,就问她们:“桑景呢?”
北山看她一眼,把身子偏了过去。
闻人锦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谢遇感觉不对劲,立刻开始回想昨晚上的事。
她好像……对桑景发了脾气。
然后……呢?
脑海中的记忆闪得飞快,细碎得拼不起来,她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北山说,桑景疯了……
再看沙发上两人沉默的样子,眼底更是一片乌青,恐怕是一晚没睡。
谢遇迫切地想要看到桑景,她猛地站起身,视线一扫看到了那间被贴了符的房间,长腿一迈走了过去。
“你别……”北山要控制不住了。
桑景和谢遇比起来,她当然更偏向桑景,可桑景又是为了谢遇弄成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
谢遇抬手就要敲门,结果房间门自己开了。
桑景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着,脸上脖颈也挂着水珠。
听到门开,北山和闻人锦也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走过去看桑景。
北山声音放得轻:“你没事吧?”
接触玄术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哪个玄师敢这么干,桑景胆子大得让她害怕。
“能有什么事,我说了,我有数。”桑景说完对她们笑了一下,然后目光一转落在谢遇脸上。
“饿了吗?”
谢遇愣了一下,没想到桑景会问出这句话,这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她还记得昨晚对桑景发脾气说的话,说她做的香难吃死了。
“……饿了。”
“等一下。”
桑景说完后退一步关上门,然后整个人无力地滑了下去。
最后一支蜡烛点到了天明,直到初日的一缕阳光透过阳台照到了桑景脸上。
死里逃生。
可她的身体还在泛冷,明明还是夏季,却感觉仿佛置身雪地。
桑景说的等一会儿也不过是半个小时,她穿着浴袍出来,脖颈露出的一点皮肤泛红,脸也热气蒸得泛红。
没一会儿,热气散去,她的脸呈现不正常的惨白,皮薄的地方泛着青,就连手也发紫泛红。
桑景拿出了准备的香,谢遇在旁边看着她,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一瞬间谢遇仿佛有一种桑景的手比她更冷的错觉。
“你生病了吗?”谢遇盯着桑景的脸,生怕错过一些细微的表情或者眼神。
如果真有什么事,闷葫芦恐怕不会说的。
桑景垂眸,挣开了自己手,点上香,语气和往常一样,就是有些哑,带着鼻音:“昨晚吹了风,感冒加重了。”
来之前她就有点小感冒。
说谎。
谢遇看到了她说话前抿唇那一下,闷葫芦果然没有说实话。
再加上北山和闻人锦的态度,谢遇已经猜到了桑景这样是和自己有关。
她昨晚是不是……
又像在蛇墓里一样,没控制住自己伤到桑景了。
桑景把香炉推到谢遇面前:“吃吧。”
谢遇重新闻到了香火的味道,她吸了一口,没再像之前那样没滋没味。
“好吃吗?”桑景问。
谢遇像做错了事低头,声音闷着:“对不起,我昨晚不该对你凶的。”
她现在再想昨晚的事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在火什么,莫名其妙。
桑景“嗯”了一声:“我知道。”
给谢遇点了香之后,北山想让她吃点东西,桑景摆摆手又回到房间里了,她把地上的蜡烛和符都收拾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地面清理干净后才躺到床上去,不再躺得平整规矩,而是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身体蜷缩在一起。
好冷。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我的鬼(二更)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门上那张符掉到了地上。
谢遇悄悄进去的时候,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如果不是床上明显鼓起来的一团, 她甚至怀疑房间里根本没人。
走到床边,垃圾桶里的蜡烛和符箓让谢遇更加肯定桑景不是简单的生病。
她弯下腰看到了露在被子外的一点发顶,随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就像那晚她偷偷溜进桑景房间睡在床边, 垂下来的那只手。
谢遇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桑景的手在被子里暖了许久,是温热的,手上的红紫褪去变回正常肤色。
可她的手是冷的,搭在桑景的手上没一会儿, 桑景的手又变得冰了。
谢遇将桑景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然后想将手抽回来, 却没想到她的手忽然被拽住了, 被被子下的温热包裹着。
“你没睡?”谢遇有些诧异。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你很冷吗?”
回答她的还是一声“嗯”。
这两句回答对于一个闷葫芦来说真是难得。
谢遇拿了旁边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开了制热, 然后上了床隔着被子将桑景抱着。
怀里的一团隔着一层被子都能感觉到僵硬, 但她的手并没有被松开, 闷葫芦也没有挣扎让她下去。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谢遇看到被口的发顶出来一些,然后又开了一个透气的小口。
“我昨晚是不是又伤到你了?”谢遇隔着被子将桑景搂紧了些。
“没有。”桑景还坚持自己的谎言, “只是感冒加重了。”
忽然头顶的被子被拉下来, 桑景避无可避对上谢遇的眼睛。
谢遇半压在桑景身上, 另一只手抚上桑景的脸,然后点着她的唇:“脸这么白,嘴唇也是青的, 你还说是感冒,骗鬼呢。”
桑景偏过头躲开她的手,开始不耐烦:“就是感冒,你爱信不信。”
谢遇学着昨天晚上桑景捏她那样把她的脸又转了过来,低头注视着桑景的眼睛:“我很好骗是不是,垃圾桶里的符箓和蜡烛我都看到了,而且北山她们也都告诉我了。”
桑景刚皱起眉,然后就看到谢遇挑了挑眉梢。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谢遇的话是炸她的。
谢遇手掌裹着桑景的脸,能感觉到那一层温热之下是冰冷的寒意,她眼底涌上担忧和心疼:“你到底怎么了?”
桑景当然不会说自己昨晚差点死在这屋里,但看到谢遇执拗的样,不给她一个说法恐怕是不行。
“伤着了。”桑景看着她露出一个常见的微笑表情,“因为你乱吃东西,我得好好养几天。”
谢遇一愣,她还以为要多磨一会儿桑景才会说。
“真的?”她还有些怀疑,“养几天就好了?”
“不然呢,你还想我一辈子这样吗?”桑景嫌弃地看了一眼脸上的手,“拿开,凉死了。”
谢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高兴地躺了回去把桑景抱得更紧了:“你没事就好。”
这回桑景挣了两下,开始赶她:“你出去,我要睡了。”
“不要,你刚刚还抓我的手呢。”
“……”
“要不要听歌,我唱歌还可以。”
“不听。”
“那我给你唱几首我以前爱听的吧。”
谢遇声音好听,唱歌的时候又柔又缓,网上也有遇见唱歌的音频,一群粉丝网友刷屏“妈妈”。
桑景嘴上抗拒“不听”,但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谢遇唱歌确实还可以,比她强多了。
谢遇一边清唱一边用手拍着被子,直到桑景真的睡着了,她改唱为哼,看着桑景沉静的睡颜,冷冽的眉眼被缱绻的目光冲淡。
看了一会儿后,她又开始自责后悔。
非要吃那一口,不吃会死啊。
桑景睡得安稳的时间没多少,大概半个小时,她忽然开始发抖,冷得打颤,谢遇吓了一跳,发现她开始出冷汗,只一会儿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桑景,桑景。”谢遇摸上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冷。
她顿时慌了起来,连忙下床打开门:“北山!闻人锦!”
北山一听就知道是桑景出事了,顾不得给谢遇冷脸,问:“桑景怎么了?”
谢遇:“她在发抖,出冷汗。”
北山沉着脸往房间里走,刚到门口就被屋里的热浪逼得出了汗。
这大热天的,空调开制热还能冷得发抖。
床上的桑景又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北山掀开被子把人捞出来,按照刚刚谭未发过来的方法,用三个人的天师花钱摆了一个阵法。
这阵法是祝昀发过来的,可以引出桑景身体里的阴气,但还是会留下病根,昨晚那么多的鬼气通过她的身体走过,那些阴冷之气早就伤了她的三魂七魄,把阴气引出来后她也会时常感觉到冷。
“不是说养养就好了吗……”
听到谢遇这声呢喃,北山没好气道:“她说你就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宁愿自己疼死也不会和别人说。”
“那,那她还能……”
“这辈子都这样了。”
轰隆——
脑中仿佛劈下一道雷,谢遇两眼无神地看着坐在阵法中的桑景。
不久前两人的话还近在耳边——
“养几天就好了?”
“不然呢,你还想我一辈子这样吗?”
又骗人。
谢遇生气,气得想上去咬桑景一口,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又舍不得咬她。
北山和闻人锦摆完阵后,谢遇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去问了北山。
北山可不像桑景那样能憋住话,她扯了扯唇:“想知道?那你过来。”
带着谢遇来到房间外面,北山点开了一段手机录音,她出外勤打电话一直有录音的习惯,跳过之前她和谭未她们的对话,直接放了后半段。
“你疯了!?你是活人又不是鬼,你就不怕……”
“我有数。”
“快!点香起阵,用七星引雷术。”
“好好好。”
“不可以。谢遇身上还有戾气,她承受不住七星引雷术。”
“那你就能受住了?人都要死了,还在那考虑鬼。”
录音放完,北山靠着墙,抬眼去看谢遇:“当时我和闻人锦在那屋,一开始你们好像是吵架了,我们给你俩腾地方,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听到桑景喊了一声,你知道她的,能让她喊出来是有多疼。你的鬼气失控了,我也知道桑景为什么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把那些鬼气转到邪灵身上,那些鬼气并不是你的,但它们存在你的魂魄里滋长着你体内的戾气,不加控制得话,你的意识大概会被那些鬼气吞噬掉,嗯……就像我们现在调查的以鬼养鬼……”
北山话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谢遇。
以鬼养鬼……
这么巧?
谢遇听着北山的话满脑子都是录音的话,还有录音里桑景痛苦的一声叫喊。
北山没说话了,她走到阳台那边给谭未拨去一个电话。
余光瞥见闻人锦出来,谢遇看向她。
闻人锦偏头看了看房间里,对谢遇说:“她醒了。”
谢遇没有迟疑抬腿往房间里走,桑景身上贴了符,脸色比刚刚好了一点。
“你怎么这么爱骗人?”谢遇声音哽咽。
桑景还能笑出来,她眼睫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亮:“我哪骗人了,我骗的不是鬼嘛。”
谢遇:“……”
谢遇的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又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不由地想到早上开门的时候。
所以那时候她并不是刚洗完澡,是刚经历了一场痛苦。
还记得一开始对桑景的印象是有洁癖爱干净的闷葫芦,现在这样一身冷汗模样狼狈,她自己一定也很难受吧。
谢遇吸了吸鼻子,越想越难过。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哭也没个眼泪,只打雷不下雨嘛。”桑景叹了一声。
谢遇眼睛是酸胀的,但是就是没有眼泪。
“我,我真的在为你难过担心。”谢遇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要证明。
没有眼泪。
桑景眼睛弯着轻笑:“骗你的,鬼本来就没有眼泪。”
谢遇:“……”
“你不要逗我了。”谢遇声音闷着,“北山说你一辈子都会这样……”
“这伤虽然不是养几天就好,但也不会是一辈子。”桑景伸手过去捏了捏谢遇的手指,“你看,手是热的了,北山可没我厉害,你信她还是信我?”
门口刚准备进来的北山:“……”
她幽幽看了某人一眼,冷呵一声。
碍于被骗多次。
谢遇很坚定:“我不信你。”
桑景:“……”
北山和闻人锦进来,闻人锦还好一些,北山现在不仅对谢遇没什么好脸色,对桑景更是。
“刚刚潘经理问我了,打算什么时候带你过去。”闻人锦问。
桑景想了想:“下午就过去。”
北山双手环胸看她,说话开始阴阳怪气:“你行吗?别没到地方先冻成冰块了。”
“秦歌还是尽快调查得好。”桑景碾了碾手指,冷意退了大半。
祝昀这个阵法很有作用。
“何止是秦歌,还有你的鬼。”北山弯腰看她,“你不觉得她昨晚的情况很像以鬼养鬼的鬼王吗?将所有鬼魂的怨恨痴狂都加注到鬼王身上。”
“巧合这种事,在玄师这可是行不通的。”
桑景昨晚昏昏沉沉之间也想到了这个。
朝阳小区谢遇踏上顶楼的阵或许不是意外,却因为空白符逃过一劫。
那她昨晚身上那些驳杂的鬼气,可能来自槐树公园,也可能来自秦歌。
极大的可能是在槐树公园的水下,秦歌和她一样是活人,承载不了那么多的鬼气。
桑景转眸去看闻人锦:“白鲸直播的盛典可以提前吗?”
忽然转到这个话题,闻人锦反应慢了一瞬,她眨了眨眼睛点头:“可,可以。”
自己家开的有什么不能提前的,如果她想,明天就能开在梁水。
北山歪头,疑惑地看桑景:“你问这个做什么?”
桑景看向谢遇:“你不是说我的鬼也要调查吗,当然是调查她的死因啊。”
谢遇怔住了。
我的鬼……
她这话什么意思?
北山还是不明白:“那和白鲸直播盛典有什么关系?”
“因为谢遇才是遇见啊。”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又想养了(惊喜加更)……
北山混迹网络, 当然知道遇见是谁,前几年出的新人配音演员,一部作品爆红, 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粉丝多路人缘也好,人品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
“谢遇是遇见???”北山想到之前网上闹的遇见到桑景直播间打假的事, “那那个遇见又是谁?”
“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查了不就知道了。”桑景看了一眼还在愣神的谢遇,语气低下来, “我怀疑,是有人换命格。”
“谢遇富贵之相长寿命格却死于非命,如果没有我带走她,她知道自己本该过得那么好却被人换命顶替身份, 会不会恨会不会怨。”
后面的话桑景不说北山和闻人锦也明白,恐怕没人不会怨恨, 完全符合以鬼养鬼的条件。
“我这就安排盛典提前, 就安排在梁水。”闻人锦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桑景:“也不用太快, 我怕她不敢来了。”
闻人锦:“行。”
北山又问:“那你怎么确定她就会来呢?她既然去了你的直播间肯定见过谢遇了, 她就不怕被揭穿?”
桑景脸颊边梨涡若隐若现:“以往白鲸直播盛典遇见是不会参加的, 这是第一次,她迫不及待想要落实自己才是遇见,她想要站在灯光下, 想要人看到她, 只要咬死她自己是遇见, 她就不怕被揭穿,毕竟遇见之前从来没露过面也没有身份信息,谁也不知道真的遇见是什么样子。”
“有道理。”北山点点头, 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提示,“我点了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桑景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我怎么吃?”
北山哼笑:“让你的鬼喂你啊。”
桑景:“……”
北山贴心地给桑景点了一份粥,甜味儿的,看也没看桑景转手递给谢遇:“你喂她。”
“好。”
北山和闻人锦在外面桌子上吃,房间里就只剩下桑景和谢遇。
谢遇打开袋子,一手端粥一手拿着勺子,粥还热乎的,正适合现在的桑景吃。
“我自己来吧。”桑景已经抬了手。
谢遇没听,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桑景唇边。
桑景感觉没那么冷了,还有些热,她张开嘴,小心地喝粥。
喂了几勺子,谢遇忽然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你的鬼,你不是不养我吗?”
桑景:“……”
见桑景又闷着不说话,谢遇凑近看她:“你是不是又想养我了?”
桑景抿了抿唇,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粥:“我饿了。”
谢遇:“……”
把手里的粥拿远一点:“不说不给你吃了。”
桑景抬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又可怜,加上憔悴的神色,更加让人看了不忍欺负。
虽然知道桑景这人不能看脸,但对着她的脸谢遇不忍心,默默地拿着勺子喂粥。
低头喝粥的几秒,桑景唇角往上翘着。
一份粥桑景只能喝一半,剩下一半几乎是被谢遇逼着吃下去的。
吃过午饭,桑景在阵中感觉身上的阴气被引出差不多了,就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九天传媒。
北山靠着门边慢悠悠地开口:“要不让你的鬼陪你进去洗吧,你看你这脸白的,万一晕在里面怎么办是不是。”
桑景斜了她一眼,微笑送了一个字:“滚。”
北山撇了撇嘴。
多好的主意,还不听。
“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闭着眼睛。”谢遇跟着桑景来到浴室门口。
桑景伸手指着房间门:“你也滚。”
谢遇:“哦。”
大热的天,桑景出门搭了件外套,戴了耳挂,谢遇附在耳挂上,应该没人能碰到她的耳朵。
除了某只鬼。
来到九天传媒,潘经理下楼来接,看到桑景身边的闻人锦眉心一跳,这大小姐怎么又跟来了,这么喜欢这朵花吗。
“潘经理不用紧张,我只是送桑桑过来,等下就走了,还要忙盛典的事。”闻人锦礼貌微笑。
潘经理也看到了盛典提前并在梁水举办的通知,眼睛又在桑景和闻人锦之间转了转。
她懂。
按照桑景的资历根本入不了盛典的场,但大小姐给人硬加了进去,现在还为了她把盛典提前挪到了梁水。
别太爱了,有钱人博美人一笑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潘经理在心里给闻人锦扣了个恋爱脑的帽子。
“潘经理打算如何培养我们桑桑啊?”闻人锦问道。
潘经理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是这样,我们请了最棒的声乐老师,还有一些前辈指导……”
“指导?”
“额……交流,是交流。”
闻人锦满意点头:“好,那就这样。”
她转身要走,并对桑景说了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桑景:“好。”
送走这位大小姐后,潘经理的腰都直起来了,她引着桑景来到了琴房,确实是给她请了一些老师。
在几位老师面前,桑景又展示了一回她的嗓子。
给几位老师唱得只抽,还得看潘经理的眼色鼓掌,然后说出这辈子最昧良心的话。
“唱得真好。”
“有天赋有天赋。”
“没错,下半年参加歌王争霸赛,直接就是第一。”
前面两个夸赞的老师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最后一个。
你认真的?
北山站在一边牙都咬疼了。
早知道她也跟闻人锦一起走了,这太煎熬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北山眸光一转,看到了琴房门口的秦歌。
秦歌半眯着眼睛看琴房里的桑景,眼睛里就差射刀子了。
下一秒,秦歌忽然朝北山看过去,眼底的狠厉收敛下来又变成了荧幕前温柔和善的样子,对她笑了笑。
北山挑了挑眉。
哦,变脸。
三位老师也是装装样子来一趟,很快潘经理就找了理由:“桑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
桑景没有拒绝,她又不是真来学唱歌的。
潘经理带她去了休息室,之后忽然来了一个电话,她便出了休息室去接电话。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去吧。”桑景偏头对北山说。
北山:“啊?哦,那我去了。”
桑景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化妆镜,她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耳挂。
再一眨眼,镜子里出现了秦歌。
“秦歌前辈。”桑景对着镜子里的秦歌笑了笑。
秦歌压下心底的厌恶,撑出一抹笑来:“桑桑,感觉怎么样。”
桑景还是笑:“还不错,老师说我很有天赋,有实力拿歌王。”
秦歌:“……”
我呸!就你那破锣嗓子还拿歌王,脸呢。
秦歌轻笑:“那提前恭喜桑桑了。”
秦歌扶着座椅把手弯下腰,靠近桑景耳边,那边并没有耳挂。
“桑桑觉得我的嗓音怎么样?”
桑景夸赞:“好听。”
“那桑桑想要吗?”
桑景抬眸,看着镜中的秦歌,那张美艳的脸上有一双与她不适配的眼睛,她的眼底有野心和压抑的不甘。
她弯了弯唇:“当然了,秦歌前辈的嗓子可是上了保险的,谁不想要呢。”
秦歌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闪过阴狠,她低声细语:“想要的话,今晚十点之后,到这里来。”
想要的话……
桑景思索着她的话,想要就能给吗?
这里还不成还有灵医的事?
在潘经理进来的时候,秦歌直起腰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时潘经理伸手拉住她,压下声音警告:“你和她说了什么,你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的命在谁手里别忘了。”
秦歌对她一笑:“放心,只是前辈对晚辈的关怀罢了,我什么也没说。”
“你最好是。”潘经理手上用了些力,她才不信秦歌会是老实本分的人。
秦歌微笑,用力挣开了自己的胳膊。
潘经理看着秦歌的背影,想到了刚刚那通电话。
“大人,替代秦歌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过来把她们换了?”
“哦?这么快,什么人啊,你不会随便找个人敷衍鼓弄我吧?”
“怎么会呢,她……她是公司股东养的花,有身份有背景,长得也够漂亮,秦歌看她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行,那我今晚过去,省得夜长梦多,你记得把人留在公司。”
“诶好嘞,那晴天呢?是和秦歌一样,让她和桑景活在一起还是……”
“哪有那么容易找秦歌和晴天这样的,她们本来就是试验品,既然试验成功了,这次拿了晴天的嗓子就行,完事把人扔到古镇那边,让她们亲眼看着这朵花开得盛艳。”
潘经理扬起笑脸来到桑景身边:“桑桑啊,刚刚那位三位老师怎么样?”
“还不错。”这个回答不会错。
“晚上我带你见见另一位老师怎么样,见了她之后,保证你的歌比秦歌的歌还要动听。”潘经理带着蛊惑开口,“一夜爆红,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桑景笑道,“这么厉害?好,我听潘经理的。”
都约她晚上,商量好的?
“那位老师可能会到得晚一些,闻人小姐那边?”潘经理示意桑景的手机。
桑景心领神会,直接给闻人锦发了信息,“我和她说一声,今晚留在公司好了。”
“那太好了。”潘经理笑着抬手扶了眼镜。
第80章 第八十章 一体双魂(一更)
把人留下后, 潘经理便出去了,她得提前把今晚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
休息室的灯没那么明亮刺眼,桑景转坐到角落的沙发上, 一面应着灯,一面手落在黑暗中。
耳挂轻轻摇晃,一道虚无的影子与那一侧黑暗融为一体。
“又冷了吗?”
桑景捏了捏手, 很冰, 但比之前好太多了,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下一秒一只手穿过来, 扣住了她的手,两只手的温度相差无几。
“闷葫芦,说实话会死吗?”
桑景皱着眉看过去:“你说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托住了她的脸,慢慢移向了她的后颈, 然后将她拉到了黑暗中:“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那么冷。”
“什么……”
桑景眼睫颤动, 呼吸滞了一瞬后变得急促, 她微仰着头, 下巴被捏住分开了唇, 湿凉的柔软钻进来, 勾着她,缠着她。
身体确实不冷了,热气从心口上涌, 令她的脸微微发烫, 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
耳挂垂下的银条来回扫在颈侧, 桑景有些痒,她抬手点了点提醒某只鬼:“别乱动。”
“你冷吗?”谢遇低声问她,语气有些期待。
“不冷。”桑景翻看手上的杂志, 这是九天传媒内部定做的,虽然有闻人锦传过来的资料,已经看过了,但闲着也是闲着,她还要在这待到晚上。
谢遇又失落:“为什么不冷?”
桑景:“?”
她还想让自己冷?
“你冷一下吧,就一下。”谢遇低声哼着求她,语气像在撒娇。
“……行,那我冷。”
“我我我,我有个办法可以不让你冷。”
“什么……”
谢遇激动得要出来。
休息室门开了,北山擦着手进来,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秦歌已经离开了。
小插曲翻篇,桑景手指顺着耳挂下来,刚刚还晃荡的耳挂现在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谢遇:“……”
她恨北山。
“今晚会留在公司,我已经和闻人锦说了。”桑景不经意地开口。
北山扮好助理的身份,微微低头:“好的。”
六点多的时候潘经理又过来了一趟,带着桑景去吃了饭,又说了一大堆体面话让桑景再耐心等等,无聊的话也可以在公司里走走看看。
公司下班时间是在九点,九点半之后楼层间基本没什么人了,八层是休息室,九层是琴房。
快到十点的时候,桑景坐在休息室里,听到了楼上传来的歌声,按理说这种休息室隔音效果很好,还隔着一层楼,可琴房里的琴声和歌声清晰地传到休息室每个角落中。
“这是……秦歌?”桑景有些不确定,听着不太像,唱的是首老歌。
“不,不是她。”北山肯定道,她侧耳又听了几句歌词,皱起了眉,“晴天?”
“你是说人还是歌?”
“是人也是歌,十几年前火的一个歌手,晴天,最后一首原创曲是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后来没多久就自杀了。”
《晴天》,网评是一首阳光明媚的歌,歌词也十分正能量,但自从晴天死后,不少人分析这首歌的歌词,总觉得里面是晴天未说出口的话,阴森森的,带着血淋淋的不甘和埋怨。
其中有一句歌词是,雨过之后迎来天明,可这首歌中绝大部分都是在写大雨倾泄的压抑,晴天的美好灿烂却并没有表露多少。
有网友说,晴天经历了大雨,但没能等到属于她的晴天。
激情澎湃的钢琴音配合着歌声,像是爆发,像是宣泄,之后大楼上空忽然劈了雷,大雨落了下来。
雷声响起的刹那,桑景抬手捂住了耳挂。
好在今晚的雷只有一两声,雨却是越下越大,好像一只手扼住呼吸,叫人喘不过气来。
晴天的歌声开始移动,桑景和北山能清晰地听出歌声走出琴房,走向楼梯口下来,径直朝休息室来!
耳挂的链条缠上手指,就像谢遇紧紧抱着她。
她害怕了。
桑景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北山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没见过鬼还怕鬼的。
歌声悠扬动听,慢慢来到了休息室前,门把手被转动,门缓缓打开。
至始至终,歌声一直没停。
大楼走廊的灯关了,但还有感应灯在,但在这道歌声下竟然一盏灯都没亮,外面漆黑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传到耳边。
休息室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是秦歌。
不,不是秦歌。
桑景看着女人眯了眯眼睛,这和她白天看到的秦歌不一样,白天的秦歌总给她一种割裂感,那双带着野心和不甘的眼睛好像不属于她,但现在的秦歌并没有那种感觉。
秦歌弯着唇笑,嘴唇保持不动,歌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唱的歌词正是大雨那部分,配上外面的雨,可以说很应景了。
大概是没看到桑景和北山眼里的惊恐害怕,秦歌歪了歪头,脸上还挂着那诡异的笑:“你来了。”
她的话和歌声混合在一起,北山瞪大了眼睛。
歌声是晴天,但说话的却是秦歌。
桑景像是没发现异常,反问道:“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你吗?你说,要把你的嗓子给我。”
秦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下来,语气低冷:“是啊,她们要把我的嗓子给你,她们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送给你。”
她们?她?
桑景仔细听着她的话。
一道寒光闪过眼下,桑景垂眸看向秦歌的手,她的手中此时此刻正握着一把匕首。
“谁也别想把她抢走。”秦歌眼底猩红一片,直勾勾地看着桑景,而后猛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冲了过去。
歌声戛然而止,转而是一道惊慌的叫喊:“小歌!”
秦歌的动作顿了一瞬,但眼神更坚决了。
她要杀了桑景,这样就没人和她抢了。
桑景不躲不避,匕首甚至来不到她眼前就被北山一个高抬腿踹到了地上,秦歌的手腕翻折过来,顿时疼得脸皱了起来。
“疯了吧。”北山一脚把匕首踢远了。
刚刚晴天那一声,桑景和北山都听到了。
一体双魂?
桑景有些诧异,她在老师的书里看到过这样的例子,那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但因为其中一个生产时出了意外,那个没有肉身的魂魄只能依附在另一人身上,但这样的情况十分罕见,大部分都是双生子,可晴天和秦歌根本不是双生子,为什么会存在一体双魂?
“她身上有鬼?”北山疑惑地问桑景。
她并不知道一体双魂,最大的猜测是鬼上身,但鬼上身的话,怎么鬼的意识和秦歌的意识同在,还能对话?
“是一体双魂。”桑景看着秦歌,之前的疑惑解开了。
难怪她会在秦歌身上看到那么强的割裂感,原来她不只是她自己。
北山张大了嘴巴:“你,你是说晴天在她身上?”
晴天死前并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反而是死后人们发现了她的才华,将她的歌捧得很高,秦歌一出道爆火,还被冠上小晴天的名头,热度高涨。
秦歌知道潘经理会把晴天从她身边抢走,还会抢走晴天的嗓子,她完全失了理智,根本没有想面前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快就猜到了晴天,还有她和晴天的关系。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秦歌挣扎着要站起来。
晴天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小歌,没用的,我们斗不过她们,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我依然能唱,你还会听到我的歌啊。”
秦歌表情愣住了,眼泪滚了下来:“你说什么,你,你要离开我,为什么,我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杀了她,杀了她,她们就不会分开我们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小歌。”晴天有些无奈,“我们决定不了的,你就乖乖听话吧。”
秦歌紧咬着唇,然后忽然笑了出来,她一改刚刚的卑微姿态,厉声质问:“你是不是也想离开我和她在一起!她长得好,比我有身份有背景,再有你的嗓子,就能比我更火就能爬得更高,被更多人看见听见,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落在谢遇耳朵里不乐意了,她在桑景耳边嘀咕:“她有毛病吧,凭什么和你在一起,我还会唱歌呢,我还会各种声线。”
桑景唇角弧度往上扬了扬。
晴天的沉默让秦歌更加崩溃,她大吼道:“你说话啊!哈哈哈哈哈,当初潘经理带着那人找到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惊喜吗,我甚至不害怕将来一辈子都要和一只鬼朝夕相处,你说你很喜欢我,我信了,到头来是喜欢我的脸我这具身体可以让你重新活过来站在荧幕前唱歌,现在来了一个更漂亮更有身份的,你就可以直接把我踹开!”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晴天冷呵,“难道你就没有享受名利带来的快乐吗,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嗓子就是你的了,需要我提醒你吗,没有我的嗓子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
桑景和北山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吵,也听明白了。
她们的一体双魂是被人故意弄出来了,秦歌的脸和晴天的嗓子共同造就了现在的新人歌手“秦歌”。
现在桑景忽然来了九天传媒,又是闻人锦带过来的,比秦歌有身份有背景,潘经理就想用桑景和晴天再造一个“秦歌”出来,晴天自然也愿意,但秦歌不同意。
秦歌和晴天表面和睦,但终归到底都是利用对方,晴天需要秦歌的脸和身体重新唱歌,而秦歌也借着晴天的嗓子获得名利。
那潘经理今晚让她见的老师,大概就是能造出一体双魂的人了。
桑景开始好奇起来,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能做到如此,完全可以被称为天才。
北山看了一眼屏幕,朝桑景偏了偏头。
“潘经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