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倒打一耙
绕过遗像来到棺材旁边, 九枚棺钉并没有完全钉实,棺材盖了一块黄布,上面画着符咒, 是一道安魂符,没什么问题。
桑景抬手将黄布掀开,正准备动手推开棺盖, 后背忽然一凉。
她偏过头, 对上一张漂亮熟悉的脸。
“谢遇,你要干什么?”
谢遇没说话, 抬手落在棺盖上,一瞬间水榭四周的白幡被阴风吹起,棺材四周的摆设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满地打滚。
桑景背后的荷塘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浓重如墨的阴气从水下冒出来和黑暗融为一色。
棺盖上若隐若现红色的线, 线点相连成符。
桑景凝视着上面的符咒,抿紧了唇。
还是沈决背后那个。
“砰——!”
一声巨响。
沉重的棺盖在桑景眼前被一股大力掀开, 桑景连忙后退了两步。
从棺材中溢出的阴气重得惊人, 那些阴气源源不断滚出来, 然后明确地往一个地方去。
“谢遇!”
桑景伸手去拉, 可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是阴气化成的手,抓住了谢遇的肩膀直接向后拽,桑景还没动, 又有三四只手来拽自己。
紧接着棺材里的阴气托举出了里面的尸体, 桑景看到顾长宁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身上画满了符咒。
在被拽下身后的荷塘水下前,桑景脑中闪过一个词。
养尸。
“扑通——!”
“扑通——!”
借着长发遮挡下的耳机中传来接连两声的落水声,夏长情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上套了。
闻人锦看了看身边的空位, 疑惑:“北山呢?去厕所去这么久?”
夏长情轻声开口:“可能先回去了吧。”
她的耳机里同步传来了北山的惊叫。
“桑景!!!谢遇!”
北山本想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偷偷摸摸回来看看,结果就看到让她心跳加速的一幕——
难以置信的阴气滚动,从棺材里溢出来的,还有从荷塘里钻出来了,桑景,谢遇以及顾长宁的尸体都被那些阴气卷到了水下。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等她到时,水面只有一圈圈归于平静的涟漪,刚刚那一幕仿佛只是错觉。
“桑景!桑景!!!”北山心急如焚,都想跳下去找人了,但还有些理智在,那么重的阴气谁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样,桑景如果都脱不了身,她下去也是送人头。
冷静,冷静……
北山深呼吸了两口气,在水榭边来回踱步。
她拿出手机给魏轻云她们发去了消息。
【快回来,出事了。】
灵堂的角落里,一个微弱的红点无声无息闪动着。
*
桑景先被拽下了水,她拿出准备好的符箓逼退了身上缠绕的鬼气,紧接着一个重物落水,是顾长宁的尸体。
没等她确定尸体落水的位置,荷塘下的鬼气绕过她直冲上去,眨眼的功夫尸体瞬间在水中碎成齑粉。
桑景皱着眉,心底掀起震惊。
下水之前她看到了顾长宁尸体的样子,顾长宁根本就不是今天早上才死的,她至少死了有半个月,她用自己的尸体养尸,养着那些阴气。
荷塘水榭无疑是沙河的养鬼地,她们将灵堂设在这里的目的是……
桑景已经开了阴眼,她看到水下那些黑色深重的阴气往邪灵身体里钻,与此同时她的身体瞬间开始发冷。
她的目的是谢遇!
桑景勾了勾唇,难怪夏长情这么容易被带走,难怪灵堂没有安排人看着,原来她们也知道自己已经怀疑到她们头上了,故意引她上钩呢。
身体越来越冷,桑景手中捏着无常通缉令,眼睛盯着邪灵,看到那些阴气托着邪灵往深处去,邪灵顶着谢遇一样的脸,睁着眼睛看向她,向她伸出手求救,桑景眼睫忍不住颤了颤。
鬼门在身后打开,桑景转身走了进去。
“咳咳——”
桑景咳出鼻腔中的水大口喘息着,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更加得冷。
衣服口袋里有东西动了动,桑景撑着站起身,眉毛眼睫开始起了白霜。
阴路上有鬼看到她舔了舔唇起了不好的心思。
桑景看到附近那几只鬼眼冒绿光地盯着自己,她抬手亮出手里的无常通缉令,声音都带着冷意:“滚。”
那些鬼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转身跑得比谁都快。
手指冷得发僵,桑景有些握不住手里的无常通缉令,她们往邪灵身体里灌的阴气太多了。
身子猛地踉跄往前倒,桑景眼前开始昏暗。
在摔倒之前,一只手揽住了她。
女人担心的话里透着无奈:“怎么这么犟,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愿意和我说一声。”
桑景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轻:“老师……”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桑景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北山的脑袋。
“可算醒了。”北山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醒了吗?”
桑景点点头。
看她要坐起来,北山就帮忙帮她垫了枕头。
“我怎么在医院?”桑景声音有些哑。
她记得她在阴路上晕了过去,好像……看到了老师。
桑景垂眸看自己的手,正常的肤色,正常的温度,一点也不冷。
“你还说呢,我快被吓死了。”北山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边说,“你说你要开棺我不放心偷偷回去,结果就看到你和谢遇,还有…还有顾长宁的尸体都被阴气拽到荷塘里了,我不敢贸然下去,就把她们叫回来了,不过我没说你开棺的事,魏组长和花会长都准备好了装备要下水,结果在荷塘另一边发现了晕过去的你,这不给你送医院来了,还好没什么事,就是呛了水。”
“送你过来的时候摸你身上都凉的,我差点也要躺着过来。”
桑景喝着水,问她:“她们人呢?”
北山:“都在荷塘水榭那边,我在这看着你,顾长宁尸体还没捞上来,还有水底下的阴气也没调查呢。”
桑景点点头,低头看到身上的病号服,然后转头寻找着什么。
“别担心,你的东西我都收起来,在旁边的抽屉里。”北山指了指床头柜,又问:“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好。”
病房是单人病房,北山离开后,桑景立刻打开了抽屉,黑娘娘的点位图,还有她妈妈的阵图,她的小葫芦……
耳挂呢?
桑景直接掀开被子下床,鞋都穿反了。
将整个抽屉翻遍,桑景也没找到耳挂。
心里越来越慌,直到拿到了小葫芦,桑景愣了一下。
邪灵被阴气拽到了荷塘底下,小葫芦里没东西才对。
拿着小葫芦转身进了卫生间,桑景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瞬间鬼气钻了出来。
眼前一恍,整个人被抱住。
桑景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她松了口气,回抱过去。
谢遇声音哽咽:“桑景,我好害怕。”
自己死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害怕,可一看到桑景遇到危险她就担心害怕得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怎么跑小葫芦里去了,不是不喜欢进小葫芦吗?”桑景拍着她的后背,“我才是害怕了。”
去荷塘水榭前她就将谢遇封在了耳挂里藏在了衣兜里,忽然耳挂没了,她的心也跟着停了一瞬。
“是你老师,她拿走了耳挂,把我放到了葫芦里。”
谢遇松开手退开一些看着桑景:“你在用邪灵替我对不对?民宿那晚你给邪灵刻了眼睛就想了这出偷梁换柱?”
桑景夸她:“真聪明。”
谢遇心口涨得满满的。
邪灵是用桑景血喂着的,和桑景紧密相连,邪灵承受了多少,桑景就会有多少反噬。
“感动吗?”桑景轻声问。
谢遇吸了吸鼻子点头:“嗯。”
“那帮我演场戏。”桑景抬手摸她的眼睛,“从现在开始你当邪灵。”
“好,那你还冷不冷?”谢遇一边问一边去摸桑景的手,摸到暖热的手时眨了眨眼睛。
“不冷了,老师帮我了。”桑景反握住她的手,“你看,是热的。”
“以后都不会冷了吗?”
桑景想了一下:“可能……还会有一点吧。”
谢遇眼眸一低,担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唇上一热,桑景仰头亲了过来。
愣了一瞬,谢遇很快闭上眼睛抱着她回应,手掌托着桑景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亲昵过后,桑景顺着有些乱的呼吸:“所以还需要你帮帮我。”
谢遇很高兴她这么主动,忍不住又去亲亲她:“好,我很愿意。”
从卫生间出来,北山正好提着饭盒回来。
打开门,两人一鬼面面相觑。
北山看到谢遇很惊讶:“唉你不是——”
等等……
北山停住了,她看着闭着眼睛的谢遇,还有那木然的表情。
这不是谢遇,这是桑景的邪灵。
目光再一转,北山看到了桑景颜色不正常的唇色,想到她们刚刚是从卫生间出来的。
北山:“……”
关上门,北山目光在桑景身上打量:“我觉得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之前看你和谢遇腻歪,还以为你真喜欢人家呢,怎么现在还能跟……跟邪灵……所以其实你喜欢的是她那张脸?”
先是朝遗像扔花,然后又要开棺,现在又搞个替身,这一天桑景干的事没一件不让北山震惊得张不开嘴,这比鬼上身都吓人。
桑景:“……”
这话说得真难听,好像她饥不择食一样。
算了,至少北山没看出来这是真谢遇。
“刚刚谭未给我发了消息,她们找了祝昀在荷塘水榭摆阵想引出下面的阴气。”北山说着看了桑景一眼,有些犹豫。
桑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了些什么,于是装出紧张的样子:“怎么了?”
北山还是说了:“下面没有阴气,也没……找到谢遇。”
“谢遇不见了,顾长宁的尸体也没找到。”北山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阴气是怎么回事?我到的时候怎么看那些阴气是从棺材里冒出来的?”
“你没看错。”桑景余光暼过门口,“顾长宁有问题。”
“砰——!”
病房门被大力打开。
“桑景!”
夏长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过来,冷视着桑景:“空口无凭,不准你污蔑顾老师。”
“但我有理由怀疑你有问题。”
“我查过资料了,你母亲是桑辞新,二十多年前来被逐出玄门,逐她的人就是当时的天玑会长顾长宁,除名的理由是——”夏长情抬起手中的文件,眼镜反出冷光,“违反玄门规制,谋划换命之事。”
“而你的身上就有你母亲的换命阵图,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已经走上你母亲的老路,又怨恨顾老师把你母亲除名,所以要把脏水泼到顾老师身上?”
桑景心下冷笑。
好一手倒打一耙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地下水道
“等一下等一下。”北山上前挡在桑景前面,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怎么气氛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夏会长,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说, 桑景不会做换命的事,她,她也没有污蔑顾前辈, 她老师是纪枝啊, 况且她还是……”
北山一下止了话口,在心里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还是酆都那边派来协助特调组和玄门的, 怎么也不能是桑景有问题吧,北山心底都想说,她自己有问题桑景都不会有问题。
她自己当然没问题,所以桑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夏长情厉声道:“她老师是纪枝?谁能证明, 就算她老师是纪枝,那就一定没有问题吗?道祖云在青的学生都会犯大错, 更何况纪枝还是鬼师。”
桑景忍不了, 声音拔高:“夏长情!”
说她什么都可以, 但不能牵扯到她老师身上。
夏长情勾了勾唇:“这么着急, 被我说中了?”
桑景反问回去:“那你这么着急地过来给我定罪, 是心虚?是怕你跟顾长宁做的事被揭穿?”
眼镜后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夏长情冷笑道:“是你怕被揭穿吧,北组长亲眼看到阴气把你和你的鬼还有顾老师的尸体拽进了荷塘里, 现在顾老师的尸体下落不明, 荷塘下阴气全无, 而你的鬼——”
夏长情话一顿,看向了桑景身旁的“邪灵”,“邪灵”至始至终闭着眼睛表情木然。
“你的鬼也不见踪影, 我没记错得话,你那只鬼身上带着戾气吧,说这件事和你无关,谁信啊?”
“你因为你母亲的事记恨顾老师,吊唁的时候就对顾老师不敬,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你甚至连顾老师的尸体都不肯放过,桑景,你怎么解释?”
桑景脸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这师徒俩还真是一唱一和啊,完全不担心会暴露,甚至暴露似乎也在她们的意料之中,知道自己已经怀疑到她们,将计就计引她去开棺验尸,接她的手将顾长宁身体里养着的阴气释放出来,顺便来一手……毁尸灭迹。
没了尸体,就没有证据证明顾长宁身上有灵医术的痕迹,她百口莫辩的同时,夏长情用她母亲和一张阵图拉她下水,把所有的问题都引到她的身上。
“桑景,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和养鬼王这件事也有关系了,所有的养鬼地你都去过,你的鬼也都去过,看似你在跟着特调组和玄门调查,其实也是一步步将你的鬼养大。”
夏长情的眼镜反射着头顶冷白的灯光。
北山眼睛瞪大,刚要开口替桑景说话,就听到这个人慢悠悠地说:“哦~你说得好有道理啊,阵法,符箓,灵医术,我都会诶,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北山回头瞪她:“……”
这个时候你不闷了,少说点吧。
“可是夏会长,据我所知,顾长宁也是知道那张换命阵图的,她身体这么不好,我也可以怀疑她想用换命阵图活命。”桑景对她笑,“而且你说错了,北山看到的阴气可不是从我的鬼身上冒出来的,是从你老师棺材里出来的,你的老师,顾长宁,玄门威望的老前辈背地里在用自己的尸体养尸养阴气,你不是今天早上死的,她死了有半个月了。”
“什么???”北山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轰隆的雷声。
她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我老师没有那张阵图,那阵图不是在你身上吗?”夏长情眼睛一撇,看向病床边的拉开的抽屉,里面有两张图,摊开的那一张就是换命阵图。
“还有你的话真是可笑,我老师去世了,你当然想怎么泼脏水就怎么泼脏水。”
北山脑子乱了,但她还是站在桑景身前。
“你们给我下套!?”桑景眼睛微微瞪大恍然大悟,然后佯装愤怒地看着夏长情,伸手指着那张阵图,“这图是你们故意放在桑家的!你知道我会怀疑你和顾长宁,故意演了这出戏,借我的手毁尸灭迹,还带走了谢遇!”
夏长情眉尾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沉着脸开口:“还在胡言乱语,你该不会还想说养鬼王的也是我和顾老师吧,那只鬼一直跟在她身边,你可是纪枝的学生啊,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对你的鬼动手脚。”
这句话说得讽刺意味十足,深层之下是挑衅和得意。
桑景看着夏长情,两人对视。
几乎明牌对峙,桑景知道背后之人是夏长情和顾长宁,夏长情也知道她知道,但顾长宁尸体已毁,所有的嫌疑现在都在桑景身上。
桑景的母亲是研究了换命阵图的桑辞新,而夏长情是有口皆碑的玄门会长,顾长宁更是玄门备受尊敬的老前辈。
身份之差,天平注定不会向桑景这边倾斜。
如果换一个人,不是桑景,夏长情和顾长宁这一招确实会把那个人拉入深渊不得翻身。
“走吧,跟我回玄门接受调查。”夏长情说完,病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两个玄门的人,就要动手去抓桑景。
北山眼睛转了两下,抬手拦住她们,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都不许动,你们没有权利带走桑景。”
那两人看了一眼夏长情,夏长情给了她们一个眼神。
两人准备强行带走桑景。
“玄门的人这么没规矩吗?”冷厉的女声响在门口,夏长情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甘。
她怎么来了。
魏轻云冷着脸走进来,视线在夏长情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只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带走桑景?”
“为什么?她处处可疑魏师姐没有发觉吗?”夏长情故意引导着魏轻云,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看看吧,桑辞新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老师常说她是个天才却走了歪路,被逐出玄门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桑景就是她的女儿。”
“桑景身上的换命阵图你也不是没看见,还有她白天对老师的态度,现在老师的尸体下落不明,你觉得她没问题吗?”
魏轻云抿了抿唇,慢慢皱起眉。
“还有你们在调查的养鬼王,阵法符箓灵医术养鬼集于一身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夏长情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顶黑帽牢牢扣在桑景头上。
“魏师姐,你好好想想,你们调查的这一路,她和她的鬼有没有问题?”
魏轻云把文件合上,在考虑夏长情的话。
桑景适时开口:“魏组长,有问题的不是我!是她和顾长宁!顾长宁在养尸,她早就死了,养鬼王也是……”
“魏师姐!”夏长情打断桑景的话,看向魏轻云,“你相信老师会做出这种事吗?”
魏轻云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很轻:“……不信。”
夏长情勾了勾唇侧头去看桑景:“还想把脏水泼到顾老师身上,你就这么恨她,阵图是你母亲做出来的,顾老师逐她出玄门已经是仁慈,你年幼丧母被家族遗弃,这些都和顾老师无关!”
在她口中,好像这些坏事都是因为桑景的恨,她走了她母亲的老路,还要拉顾长宁下水。
魏轻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桑景:“这阵图……”
“阵图是我从桑家拿的,沈岚能作证!”桑景努力为自己辩解。
“呵,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的。”夏长情抬了抬下巴,“你母亲可是桑辞新,她的东西你有不是很正常吗。”
一句话让桑景所有的辩解都作无用。
“跟我回特调组吧。”魏轻云叹了口气看向桑景,“如果你真的清白,就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就和燕川一样。”
夏长情暗暗紧了紧手。
如果魏轻云没来,她就能把人带回玄门拖她一会儿,但现在……
桑景还在挣扎:“不是我!魏轻云!”
魏轻云摸走了她的小葫芦,看向她身后的“邪灵”:“没调查清楚之前,法器和邪灵都要上交。”
“魏轻云!”
一直到上车前,桑景还在为自己解释,夏长情站在不远处看着魏轻云把人带走往特调组去。
上了车,桑景瞬间闭了嘴,手腕一抖,手上的禁锢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摁着眉心。
演戏好累。
“装得挺像。”女人轻笑着开口,不知道是说桑景还是魏轻云。
魏轻云开着车,轻哼:“为什么要让我来演蠢货。”
花长歌抬了一下眉:“我看着像吗?”
魏轻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魏轻云低声问:“桑景,你刚刚说的是都是真的?”
“嗯。”桑景拿出了黑娘娘的那张点位图,这次重新看了一遍上面错综复杂的线。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魏轻云握紧了方向盘,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不明白老师和夏长情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啊。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花长歌脸色也有些凝重。
当初怀疑是一种心情,现在确认又是另一种心情,都不怎么好受。
“可老……顾长宁为什么要带走谢遇呢?”魏轻云想不通。
这一点桑景也没想明白。
如果要养鬼王,她们完全可以找更凶更恶的鬼,为什么偏偏是谢遇呢?
还有一点,顾长宁现在又在谁的身上?
桑景和邪灵之间的感应还在,但是身体不会反噬得那么冷了,她能感觉到邪灵正处在一个十分阴冷的环境中,不断有阴气灌入它的体内。
目光落在点位图上,桑景眯起眼睛,一瞬间忽然定住了。
如果把这些线条看做是阴气……
阴气聚集到点,点线相连。
点是养鬼地,线则是阴气运输的路。
水面之下的朝阳小区、槐树公园的水渠、古镇桥下的河、荷塘水榭的水塘还有静安寺的池塘。
水!
通过地下水道连通所有养鬼地。
顾长宁擅阵,桑景不得不再多想一层。
那如果这些养鬼地是阵眼……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你说出来
做戏做全套, 魏轻云真的把桑景带到了特调组。
特调组单人单间,隔壁就是燕川。
燕川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听到有动静, 转头一看,看到含笑看着自己的花长歌,她一激灵起身跑过去:“花姐!你来接我了!”
花长歌抬手指了指桑景:“不是, 给你送个室友。”
桑景:“……”
“室友?”燕川转头看到桑景, 脑袋冒问号。
“桑景?你怎么也来了?也被扣屎盆子了?”
花长歌皱了一下眉:“燕子。”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哦。”燕川转念一想, “不对啊,你不是那边的人吗,魏轻云再没脑子也不能怀疑你吧?”
任务是保密的,桑景的身份对外也是保密的, 但这些魏轻云是知道的啊。
所以,她没脑子。
话刚说完, 魏轻云从一侧走过来, 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燕川一笑:“不好意思, 没看到魏组长也在啊。”
看到了, 就是故意说的。
魏轻云:“……”
她瞪了燕川一眼, 然后对桑景说:“这边我尽量都换成我的人,但不确定她有没有后手。”
桑景点头:“好。”
虚虚地关了门挂上锁,魏轻云要去差夏长情这几个月接触的人和做过的事, 花长歌要去给夏长情传消息, 顺便看着她。
顾长宁的尸体还没找到, 她们这些做学生当然还要处理后事。
两人走后,燕川直接打开门串到隔壁去。
“桑景,快快快,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啊?你们是不是查到是谁了?”
单人单间该有的都有,桑景坐在桌边摊开两张图。
耳边燕川还在叽叽喳喳,桑景抬头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给她。
这个还是北山给她的,用来安慰她的。
燕川接过棒棒糖有些疑惑:“?”
“安静点。”
“……”
吃着棒棒糖,燕川无聊地回到自己的单间,又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
隔壁桑景已经陷入了两张图中。
她先看的是黑娘娘的点位图,如果这些点位和地下水道之中隐藏着一个阵……
过了一会儿,桑景来到燕川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燕川一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可以说话了吗?终于有人说话了!这些天可憋屈死了。
桑景问她:“有手机吗?我找祝昀。”
她的手机泡水不能用了。
燕川:“……哦。”
把手机递给桑景,燕川有些不甘心:“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我其实也挺厉害的。”
桑景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事需要燕川。
“等会儿需要你帮我守一下。”
燕川也高兴:“好!没问题!”
桑景回去了,燕川等着她叫自己。
终于有点事儿做了。
桑景用手机联系了祝昀,把点位图发了过去,和她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想让她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阵。
祝昀确实是个学阵的天才,这方面的天赋桑景都自愧不如。
祝昀回得很快,顺便和她说了静安寺的事,问题确实出现在池塘里,只不过原本池塘里藏着的东西不见了,似乎已经被人转移走了。
这下桑景的想法更确定了。
点位图上的线条就是相互连通的地下水道。
趁祝昀在看图,桑景想做一件事,她将自己的天师花钱摆在桌上,然后去叫了燕川。
燕川翻了个滚就过来了。
“我要做什么!?”
“等会儿如果我表情不对得话,食指引炁点我的眉心。”
这是醒神。
燕川正经严肃起来。
桑景这是准备离魂啊,玄师以玄术令魂魄暂时离体,这种事很容易出意外,一般都需要人在旁边看着。
“好。”
两人对面坐着,燕川看到了桑景掐出手诀,指节相抵指尖或绕或对,这个手诀姿势非常标准。
有时候燕川会想学阵学符的那些人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天生天赋,就是手指得长,因为不长得话这些复杂的手决都掐不出来,更别说往深处学了。
紧接着听到桑景低声念咒,燕川看到她慢慢合了眼睛,眼睫不动了。
但她并没有看到桑景的魂魄离体,而是有一道炁顺到了她的身体。
燕川慢慢睁大眼睛。
这不是离魂术,她还记得桑景有一只邪灵,桑景是将自己和邪灵的感应放到了最大。
这东西和养鬼不一样,养鬼是养一只鬼帮你做事,但邪灵本身没有灵智,受了玄师精血才生灵,完完全全听从玄师,如果玄师实力超凡,甚至可以令自己的意识感官和邪灵相通。
好了,她早就知道桑景很厉害了,当初考核的时候就让她大受震撼,现在看到震撼小一点吧。
身体的五官慢慢减弱,紧接着是熟悉的阴冷感,桑景忍着着生理性的颤抖听到了几句微弱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争吵。
“当初你们没有说要拿我女儿做这种事!”
“呵,当初没有我们,你女儿早就死了。”
“那……那我女儿还活着吗?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当然活着,活得好好的。”
然后是脚步声,桑景虽然给邪灵刻了五官样貌,可它是看不到感知不到的,但现在壳子里的是桑景,她开了阴眼,能通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到阴气之外的人。
她看到了夏长情,还有……一个女人。
看到她的第一眼,桑景想到了谢瑜,因为她们真的挺像的,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眉眼要更加锋利些,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又在夏长情面前收敛了几分。
“这是……”女人停在了阴气之外,隐隐约约看到了里面的人,她睁大了眼睛有一些惊讶,这份惊讶带着后怕和心虚。
夏长情没回她,抬头匆匆看了一眼,绕过阴气中的魂体时没有半点迟疑。
她没发现。
桑景也不担心她会发现,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顾长宁或许她还得考虑几分,但顾长宁已经死了,躲在别人的身体里苟且偷生。
“等着。”夏长情说了一句走开了。
女人点了头,在她离开后将目光转到了“谢遇”身上。
“谢遇……”女人轻声呢喃。
似乎不怎么叫过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
之后,她扯了扯唇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身体:“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都说养恩比生恩大,这么大的恩情,换我女儿一生顺遂并不过分,是不是?”
桑景冷冰冰地看她,这种冰冷的视线通过谢遇的脸和眼睛落在女人身上,看得她有些后背发凉,不敢再说话也不敢离得太近了。
不久,夏长情推着一个轮椅出来,轮椅上的人桑景并不陌生,可那人脸上的表情却又违和得可怕。
谢瑜和谢遇岁数相同,即便是身体虚弱带着常态,心态也是年轻的,但现在轮椅上的谢瑜,眉眼和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着,这是身体衰老肌肉松弛后不自觉的动作,她的眼神也不再是傲慢高高在上,透着一股年迈老者的威严。
顾长宁。
视线慢慢昏暗,意识脱离邪灵,桑景知道是燕川在那边动手帮她醒神了。
再次睁开眼,桑景深呼吸着喘息,她的掌心一层冷汗,旁边是急切的谢遇,拿着纸巾给她擦脸上和脖子的汗。
燕川在对面,轻声解释:“那个……她在葫芦里蹦得太厉害了,我就给她放出来了,没,没事吧?”
“没事。”桑景摇了摇头,呼吸还没顺过来。
“没事就好。”燕川也松了口气,“你刚刚脸都紫了,我怕你出事就动手醒神了。”
燕川本来想问点什么,但看到桑景和谢遇这样,默默闭了嘴,然后出去了。
门被关上,谢遇正弯着腰小心地给桑景擦汗,忽然腰被搂住,桑景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腰腹。
谢遇愣了一下,然后将手落在桑景的后脑勺,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问:“怎么了?”
桑景想到刚刚听到的话,那女人的语气和对谢遇的态度,她很生气,心底又难过。
“谢遇,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桑景声音很轻。
早一点,之前她想的是在谢遇被害死之前,现在是更早一点,早到谢遇没有到那个家。
谢遇眨了下眼睛,能听出来桑景是在心疼自己,她唇角扬着,很高兴。
抱了一会儿,桑景放开她。
谢遇问了燕川,知道桑景在做什么,但刚刚桑景罕见地失态了,桑景情绪一向控制得很好,开心的难过的都在心里,不和别人说,就闷着。
但刚刚闷葫芦抱了她,对她说了那句话,谢遇想,桑景可能在那边看到的东西和自己有关。
但谢遇不闷,也不想桑景把自己的事闷,现在还要把关于她的事也闷着。
一个人闷久了,会不舒服。
“桑景,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谢遇问了。
桑景又想闷了,她知道谢遇有一些事还没记起来,她不太想让谢遇知道。
有时候忘记也是一件好事。
但抬头看到谢遇的眼睛,桑景嘴唇动了动:“我看到的听到的,可能……会让你难过。”
“不会。”
谢遇说的肯定。
记忆虽然不全,记不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也记不清具体的事,但一些模糊的记忆她知道自己以前过得恐怕也不怎么样,被害死被替换身份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没有遇到桑景,她知道这些很有可能会难过会生气会怨恨。
但她现在有桑景,她失去了曾经的不好,换来了最好最好的桑景。
她还难过什么,她该高兴,该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桑景,我不会难过,也不想你因为我的曾经难过。”谢遇的手落在桑景的唇边,轻轻揉开一条缝,“你说出来。”
“……嗯。”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得寸进尺
桑景坐着, 谢遇站在她面前,腿碰着腿,膝盖挨着膝盖。
桑景握着谢遇的手, 手指抚着她的掌心。
“你说。”谢遇勾了勾她的手。
桑景深呼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要把准备闷下的话说出来。
“我不知道事实和我猜的一不一样,但应该差不了多少了。”
“你命格很好, 是我见过命最好的一个, 富贵长寿无灾无难,你知道这样的命格有多难得吗?”桑景抬头看她。
谢遇眨了下眼睛。
桑景笑了一下:“大概就是需要你做十世的善人, 不说一世百年,五十年,那也要五百年。”
谢遇眼里有惊讶,她知道自己的命格好, 却没想到会好成这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命格好, 有人起了坏心思, 这个坏心思可能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存在了。”
毕竟谢遇才二十一岁, 而顾长宁知道她妈妈做出阵图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谁又知道顾长宁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些的呢。
“你记忆里的妈妈, 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桑景说着看了一眼谢遇的反应,发现她就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好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也让桑景心底轻松了不少。
她怕谢遇听不了这些, 怕刺激到她。
不过转念想想, 再遇到她之前的三个月, 谢遇都没有怨恨成为厉鬼,甚至魂魄里的戾气还是强行灌入的,她的魂魄底色很干净, 比桑景见过的任何一只鬼都干净。
谢遇看她看着自己不说话,捏着她的指尖晃了晃:“然后呢?”
谢遇声音清透,听起来很舒服,面对桑景又自然地低一些柔一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桑景垂眸看着她们握着的手,用了点力把谢遇往前拽了拽。
她们本来就挨得近,谢遇相当有眼色,顺势就坐到了桑景腿上。
桑景身子僵了一下,看她:“?”
谢遇胳膊挂在她的脖子上,理直气壮:“你不就想这样吗?”
桑景:“……”
桑景有点脸热,她也没想到明明是说着正经事,甚至有些难过伤心,她都能和谢遇说着说着说到腿上。
这样说……也行吧。
至少在谢遇情绪低落的时候,她能更快地抱住她。
桑景继续说:“你大概是被她收养的,她想把你的命格换给她的女儿,谢瑜。我猜这个时候顾长宁就已经介入了,命格没那么好换,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一体双魂也没那么好找,顾长宁应该是找找到了适合与她一体双魂适配的谢瑜,但是发现她的命格太弱,撑不起一体双魂,甚至有可能会早逝,所以才又找到了你,把你的命格换给谢瑜,之后夏长情帮她和谢瑜造成一体双魂,谢瑜魂弱,压不住顾长宁,所以……”
“所以,现在的谢瑜其实已经是顾长宁了吗?”谢遇接过她的话。
“嗯,很聪明。”桑景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去拿阵图给她看。
也没考虑她看不看得懂,就是想和她说。
“你看这个阵图,虽然针对的是一体双魂,但这个阵有限制,主魂会苏醒,谢瑜和顾长宁本就不是天生的一体双魂,这种限制会更大,就像秦歌和晴天,在台上短暂的时间,是晴天在唱歌,到了台下,就是秦歌了。”
“有可能顾长宁会有办法减弱这种限制,但也不能完全阻止谢瑜的意识苏醒,她们现在很急,可能因为这个限制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夏长情才会直接到医院去要带走我,她们知道我知道是她们,她们怕我破坏她们的事……”
桑景说着说着思绪沉了下去,开始想顾长宁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谢遇看着她自己叽里咕噜越说越偏,然后忽然没声开始思考,忍着没笑出声打断她,可身体还是因为憋笑有些抖。
桑景的手贴着她的腰,感觉到了,抬眸疑惑地看着她:“笑什么?”
怎么还给说笑了。
谢遇倾身过去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脸:“觉得你很可爱。”
桑景:“……”
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鬼说可爱,有点丢人,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谢遇的腰,然后低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有难受吗?”
“没有。”
谢遇摇了摇头,之前或许还会有一点,会被曾经影响,但现在她想明白了,如果万事都有代价,遇见桑景的代价就是被算计利用丢了命,她想她也愿意的。
她确实命好,不然怎么会遇见这么好的桑景呢。
桑景见她确实没有被影响,鬼气都没冒出来,眉眼舒展开有了些笑意:“很棒。”
谢遇歪头看她,想笑又想矜持,最后变成了扭捏:“我发现你好像总是夸我。”
明明不算什么,都要夸她一句,很好很棒很聪明。
闷葫芦变了,说话都好听不少,回头想想,一个多月以前,这人还说她死相磕碜说她是脏东西,但现在她都能坐在闷葫芦怀里,滚到她床上去,还能跟她……
想到一些不正经的东西,谢遇紧接着想到了桑景说她技术太差。
于是嘴角的弧度没那么高了。
“我夸你还不好?”桑景看得出来谢遇是高兴的。
“那……”谢遇声音更轻了,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害羞地看着桑景,“以后我们……嗯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也多夸夸我。”
“技术太差”四个字打击太大了,到现在她都耿耿于怀。
桑景:“……”
得寸进尺。
“看你表现。”桑景热气上脸,伸手把另一张图拿过来低头入看。
谢遇拨开她的头发,看到了藏在里面绯红的耳朵,抿唇笑了,凑到耳边低声道:“下次一定好好表现。”
说完谢遇就从她怀里离开了,桑景只说了一张阵图,她之后还要看图。
桑景捏着图的手紧了紧。
下次……下次大概不会是13了。
她有些后悔那晚说谢遇技术太差,让她到现在还记着,谢遇才多大,没经历过这些,虽然她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到底比谢遇大几岁,这件事上怎么也得她先照顾着谢遇。
呼吸有些乱了,桑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掉,然后开始静心看图。
她想知道顾长宁她们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利用一体双魂活着,那她冒险做这些养鬼地干什么,还扯上了走无常这样特殊的存在,随时可能会被下面发现……
养鬼王能做什么呢?
还偏偏是谢遇,知道谢遇在自己身边,就引着她们走遍了养鬼地,就像一步一步完成某种仪式。
而现在到了仪式的最终阶段。
还有最后一个新城没去,按照祝昀所说的,新城养鬼地静安寺的阴气已经顺着地下水道转移走了。
桑景的指尖落在点位图上,从新城静安寺的一条线弯弯绕绕点到了沙河。
桑景想到了顾长宁尸体中的阴气,以尸养阴,绝妙的想法,但一般的玄师不会这么做,损阴德坏规矩遭报应。
拿自己的尸体养阴……像是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又像是破釜沉舟。
桑景感觉顾长宁似乎在做一件她不得不去做一定要完成的事,甚至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或许答案就在这张图里。
桑景看着图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她手机坏了,黑娘娘要是找她……
黑娘娘约她到揽月台是不是就是要说点位图的事,她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
耳边传来脚步声,桑景听到隔壁燕川咳嗽了一声,她抬眸看了一眼谢遇,还没说话,谢遇就主动地钻进了小葫芦里。
桑景伸手把小葫芦放进兜里,手指下意识顺了顺小葫芦光滑的表面,像是安抚。
知道谢遇不喜欢待在葫芦里,觉得委屈了她。
反应过来谢遇感受不到这些后,桑景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来的是魏轻云,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桑景有些惊讶。
刚刚她还在想的人,现在自己找过来了。
黑娘娘还披着黑斗篷,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是湿着的,随着走动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
魏轻云出声打破平静:“外面有人看着,不用担心,这边隔音还不错。”
说完她转头看向黑娘娘,语气有些迟疑:“那个……您要不要摘了这个?”
黑娘娘抬手,取下了斗篷,眼睛一瞬间收缩起来成了竖瞳。
魏轻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睁大了。
妖……妖精啊。
桑景看起来镇定些,但心里也很惊讶。
妖修行比鬼修行难多了,能化人更是不容易,有些地方有家仙的说法,都是动物,一般会是狐狸啊,蛇啊,老鼠啊之类的。
家仙也吃香火,以此来修行,有时候可能需要几代的供奉才能修出些名堂。
黑娘娘现在能化人身,虽然还保留了一些蛇的样子,恐怕香火吃了得有好几百年,吃得久不说,可能吃得还多。
“那张图,你看明白吗?”黑娘娘看着桑景。
桑景伸手示意她可以坐下来,一边回道:“大概看懂了。”
黑娘娘没坐,桑景看到她脚下的斗篷动了动,然后看到了一截尾巴尖,冒出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哦,不方便坐。
在场都是接受能力很强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动静。
桑景把图摊在桌子上,指了指上面的点和线:“这些是养鬼地,这些线都是地下水道对不对?”
“不知道。”黑娘娘摇头,“就是不知道才拿给你看。”
桑景:“……”
魏轻云:“……”
桑景问:“那你找我是……?”
黑娘娘皱着眉:“想问你们,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件事,很影响我的生活。”
桑景:“……”
魏轻云:“……”
魏轻云吸了一口气,微笑:“要不您跟我们说说这张图怎么回事,这样我们尽快解决。”
“刚刚你说的有一点是对的,那些线确实是相互连通的地下水道,你们也知道,我家连着仙灵湖,太吵了,天天鬼哭狼嚎得太吵了。本来供奉我的是一个世家大族,后来没落了,我也不想再折腾,就让她们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修行,那家人也知恩图报给我在仙灵修了墓,之后进入现代社会讲究科学,来上香的人越来越少,香火少了,修行很难再进一步,我就开始休眠,回回被吵醒,就想出去看看。”黑娘娘指了指点位图,“然后就做出了这张图,这上面的地方都有问题。”
桑景:“那蛇墓里的鬼是……?”
黑娘娘:“哦,是我从仙灵湖里抓过来看家的,家里有孩子不放心。”
桑景:“……”
魏轻云:“……”
好一个不放心。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天时地利人和
黑娘娘和心里想的有些落差, 桑景还是想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要约我去揽月台?”
约在这么特殊的地方,总得有个说法吧。
黑娘娘神情有些凝重:“那地方比图上其它地方都凶,想提醒你们一下。”
魏轻云搭在臂弯的手点了点:“没看出来啊。”
黑娘娘看她一眼:“我知道你们没看出来, 所以才让她去看的。”
魏轻云:“……”
多嘴了。
表面越是风平浪静的地方,背地里就涌动得越是厉害。
桑景看着图思索。
黑娘娘咳了一声:“你们快点啊,做事有点效率。”
“快了。”桑景回她。
魏轻云转头看她。
快了?她知道了?
黑娘娘点点头, 对这个回答满意:“行。”
说完她转头去看魏轻云, 皱眉不悦:“我家门口外面是你们特调组的人吧,收拾收拾就赶紧走, 给我家孩子都喂成啥了。”
外面转一圈回家,一窝小蛇都胖成球了,还有一只胖得最厉害,不知道还以为她养了一窝小猪呢。
问过了才知道, 她走的这些天它们自己也不去找吃的,饿了就去问门口的那些人要, 要了就有吃的, 一天能吃八顿。
黑娘娘气得想笑, 这才过来催促一下, 让这些人赶紧解决了事, 她得带着一群小猪蛇减肥了。
“喂饭也有点分寸。”黑娘娘伸手把兜帽戴上,严严实实地出去了。
魏轻云看她走了,才低声道:“又不是我喂的, 瞪我干什么。”
说完, 她走到桌前坐下, 问桑景:“你刚刚说‘快了’,你知道揽月台怎么回事了?”
桑景摇头:“不知道。”
“不知……”魏轻云噎了一下,“不知道你说什么啊?”
桑景抬头看她:“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 她们也会有动作的,她们着急啊。”
魏轻云皱了眉:“她们要做什么?”
桑景:“不知道。”
魏轻云:“……”
一下被噎两口,魏轻云闭嘴缓了缓。
桑景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图放下,开口问:“你印象里的顾长宁是什么样的人?”
魏轻云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你让我说,我说的可能都是些好话,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些是会是顾老……顾长宁和夏长情干的。”
桑景点头:“没事,你就说你印象里的顾长宁。”
“我印象里的顾长宁……”魏轻云陷入回忆,“她是个很耐心很负责的人,也很守规矩,在学堂的时候,她对我们很严厉,告诉我们身为玄师要有可为有可不为,所以那时候我和长歌最怕犯错,背得最熟的不是咒语术法,是玄门的条例。”
说着魏轻云笑了一声,讽刺得很:“没想到吧,她在我印象里是这样的人,在古镇桥的时候我和长歌就怀疑了长情,但也只敢怀疑她,谁都不敢往下猜。”
“长情是最听老师话的,从小就是这样,老师说什么是什么。也不怪她,虽然她和长歌都是老师带到玄门的,但长歌家里还有人,长情没有,她将老师视做最亲的人,老师也最疼她,有时候我和长歌还会和长情开玩笑说她们就像母女一样,长情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我没想到……”魏轻云垂眸,“她会听话到这个地步。”
明知道是错的,明知道是助纣为虐,还是做了。
桑景手指点着桌面。
顾长宁的为人她问过沈岚,和魏轻云说得差不多。
她们年纪差不多,三十左右,在玄门学堂的时候差不多十多岁,那时候……顾长宁应该已经开始为换命格做准备了。
一面做着学堂最严厉最重玄师规矩的老师,一面又在背地里做与之相悖的勾当。
虚伪至极。
花长歌和夏长情都是她带回玄门。
桑景眯了眯眼睛:“魏组长,当初花会长为什么会选学灵医术呢?”
魏轻云比她们早入学堂:“玄门学堂的学生不会学得那么杂,也不能自己选择,适合什么就学什么,长歌天生学灵医术的料,长情一开始也学了一段时间灵医术,后来操作的时候因为怕拿刀子,转学了咒律,为这事她还偷偷哭了好久。”
这正是因为这件事,她和花长歌才怀疑到了夏长情身上。
想要人为做成一体双魂,少不了灵医术,可顾长宁自己学不了,所以她身边需要一个修习灵医术的玄师,还要对她信任忠心。
或许她一开始看中的人是花长歌,但时间一久,她发现花长歌有牵挂有亲人,不好掌控,只好把目光转到了夏长情身上。
夏长情的灵医术是背地里偷偷学的,她能看到最好的例子,就是花长歌,手法难免会不自觉地模仿。
可以说,夏长情就是顾长宁一手培养的利刃。
魏轻云眉头越皱越紧,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张了张嘴,最后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忽然发现自小敬重的老师其实是披着一层皮的恶狼,心里堵得难受。
“为什么啊?”魏轻云不明白。
“那你知道她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吗?”
谋划二十多年,不是为了活着,能为了什么呢……
魏轻云回想了一下。
顾长宁没什么亲人,在学堂里除了教她们,很多时候都自己闷在房间里研究阵研究符。
有的天师努力但天赋不够,有的天师有天赋但不够努力,在魏轻云眼里,顾长宁就是那个又有天赋又比别人努力百倍的天师,是她很敬重的人,也是她一直以来追赶的榜样。
玄师学玄术,要么尽自己所能助人,要么修行升钱。
“升十钱。”魏轻云抬眼,“她的执念是升十钱。”
桑景眸光一顿,重新看向点位图。
养鬼地,养鬼。
升十钱,十钱天师是十钱,十钱鬼师也是十钱。
顾长宁转做了鬼师!
黑娘娘说揽月台有很凶的东西,会不会就是顾长宁利用这些养鬼地养出的鬼。
那她们要谢遇做什么?谢遇的魂力根本无法做到帮顾长宁成为十钱鬼师。
桑景正在思考,魏轻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抬眼看过去,上面显示的是夏长情。
桑景和魏轻云的视线对上,两人不约而同提了一口气。
魏轻云接了电话,语气不那么好:“怎么了长情?”
这个语气并不是针对夏长情,更像是因为什么事解决不了而烦躁。
“老师的尸身还是没有找到,桑景……那边有说什么吗?”
这是来试探的。
魏轻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有,一直在胡言乱语,说是你和老师做的,这怎么可能,老师一生清白光明磊落,最重玄门规矩,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怀疑老师。现在所有疑点都在她身上,只能先把人关着找证据。”
“这样也好,那魏师姐可要把人看好了,毕竟她那只鬼还没找到呢。”
魏轻云扯了扯唇,语气不变:“放心,到了特调组就不会让人跑了,就算那只鬼来了,也是一起被关着。”
“好。”
挂了电话,魏轻云脸色更差了。
桑景轻笑:“这么急着确认我是不是在特调组,看来她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魏轻云闭了闭眼,再睁开,呼出一口气起身:“我去和长歌说一声,特调组和玄门会做好准备。”
房间又静了下来。
桑景的手指点在揽月台。
这处大概率就是主阵眼。
拿了旁边的手机给祝昀发去信息,祝昀回给桑景几条她的发现。
“你看我标注的几点,如果把朝阳小区换成仙灵湖,这就是一个很明显聚阴阵,揽月台属阵中。”
“如果揽月台是主阵眼,这些点位和地下水道中一定有一个被改过的聚阴阵。”
聚阴……
桑景心头一跳,想到了沈决背后的符,那道符也差不多有这样的效果。
凭着记忆,桑景拿了纸笔将那张符画出来,画得比她平时慢了很多,提笔的那一刻,桑景的额头和鼻尖沁出了汗。
随后她又用燕川的手机找到了花长歌和魏轻云的联系方式,让她们在揽月台附近安排人看着。
魏轻云告诉她,揽月台那边出了通知,需要停业维护三天,现在已经不让人进出了。
“嗯,知道了。”
***
阴云遍天,夏长情抬头向上看,今晚是圆月,隐在阴云后的月亮隐约透出红色。
她弯了弯眉眼,紧绷的肩颈放松了一些。
“长情。”羸弱的声音伴着咳嗽声。
夏长情回过神,转身看到面容苍白的年轻女人,连忙过去扶着她,低声道:“老师,您怎么上来了?外面风大,会冷。”
女人抬头看月:“长情,你后悔帮我做这些事吗?”
夏长情没有犹豫地摇头回答:“不后悔,能帮老师完成所愿,我很高兴。”
顾长宁低头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好孩子。”
夏长情听到这句话,脸上又多了些笑意。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顾长宁低声呢喃,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期待,兴奋,还有深底的不甘。
夏长情看了时间提醒她:“老师,可以开始了。”
“嗯。”
远处钟表大楼的时分秒阵重叠的那一刹那,揽月台正中的弯月喷泉爆发百米高的水柱,与此同时四周的水柱也一应而起。
四周早已经布好的阵法泛着淡淡的红光,而眼前的喷泉水柱中翻涌着厚重的阴气,头顶的阴云慢慢散开,四周开始变红,一瞬间染红了水柱,也令那些阴气开始沸腾躁动。
难得一遇的阴年阴月阴时,揽月台是她们寻觅好的宝地,一体双魂也已经完成。
夏长情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呼吸也不由地开始急促,唯一的变数也已经解决,天时地利人和,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以最好的结果完美落幕。
弯月平台的喷泉水柱中,一道鬼影若隐若现。
她周身的鬼气完全是血红色,煞气冲天。
顾长宁看着阴气中的鬼影叹了一声:“可惜了。”
夏长情知道她在叹息什么,轻声安慰:“等谢遇吞了她,老师就会得到一只最听话的鬼王。”
这只鬼原本并不是她老师的,是一个八钱鬼师的鬼,老师升十钱需要她,可她不够听话,不肯断了她跟前任鬼师的联系,不然老师也不会想着再重新培养一只鬼王。
“放她出来吧。”顾长宁说。
夏长情点点头,将收鬼的法器拿出来。
开了法器口,一只鬼钻了出来,它有一张漂亮精致的脸,五官挑不出错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仿佛在说话。
顾长宁手上的一根线绕在“谢遇”脖子上:“去。”
“谢遇”十分听话,身影一闪,飘在半空中到了喷泉水柱里鬼影的面前。
四周沸腾的阴气停了一瞬,而后疯狂地冲向半空中的“谢遇”,就连那鬼影身上血红的戾气也冒出了头脱离她飞向“谢遇”。
阴气千丝万缕地飞出,顾长宁和夏长情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
慢慢地,两个人的神色在同一时刻变了,涌动的阴气静止了,半空中的“谢遇”也没有像她们所想的那样吞没所有的阴气。
“哒——”
一声响指突兀地响在寂静的夜里。
夏长情猛地回头,看到了倚在漆黑大门边的桑景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谢遇。
谢遇……
谢遇!!!???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满分出师
“谢遇!?”
夏长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 目光死死定在谢遇身上。
谢遇怎么会在那边,那她带回来的这个……
夏长情缓缓抬头去看半空中的“谢遇”,脑中一根紧绷的线断了。
是邪灵, 桑景给邪灵刻上了眼睛,让它替代了谢遇。
夏长情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了, 低声呢喃:“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我看过的, 邪灵的样子没有那么像,你的灵医术根本做不到这样,更何况,更何况它身上尽是养鬼地混杂的阴气, 怎么可能不是谢遇!”
她转头去看顾长宁,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膝盖弯着跪了下去:“老师……”
是她做错了, 是她毁了老师的一切。
顾长宁肩膀颤动着低声笑出来, 抬手抚上夏长情的头发。
眼睛酸涩得泛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 身侧的手倏地攥紧,五根看不见的傀线瞬间绷紧,水柱中的鬼影闪动了一下, 血雾散开再聚拢, 眨眼的功夫来到顾长宁身旁。
顾长宁垂眸, 淡声道:“杀了她,把那只鬼抓过来。”
戾气缠身的恶鬼偏头看她,没有动。
顾长宁扯了扯唇:“去。”
到现在, 养了二十多年,还是不够听话。
血色席卷而来,桑景眯了一下眼睛,手中的无常通缉令陡然化作鬼气森森的勾魂锁。
手腕翻转甩出勾魂锁,冲过来的恶鬼被打中了,周身的戾气都散开了些,露出原本的鬼相。
她的模样并不血腥,甚至可以说十分白净,如果不是这些缠在她魂魄上的戾气,她会是一只被养得很好的鬼。
桑景看着那张脸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随后耳边传来一声难耐的喘息,桑景快速看了一眼,发现谢遇身上的戾气竟然也开始躁动起来。
而那只恶鬼身上的戾气仿佛感应到了谢遇的存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几十张符箓飞出,淡色的金光挡住了那些戾气,符箓也开始迅速燃烧起来。
察觉到桑景频频看过来的动作,谢遇忍着魂魄撕扯的痛楚低声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你知道我做这些用了多少年吗?”顾长宁忽然开了口。
“为了找到一个能够和我一体双魂相配的身体,我用了八年,终于找到了谢瑜,可她天生命弱,活着都是一件难事,我不得不想办法让她活下来,于是又花了几年的时间找到一个世间少有的富贵命格,怎么就这么巧,谢瑜,谢遇,你看名字都这么相似,生辰八字还恰恰满足互换命格,这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果。”
“我耐心等你们长大,一切都和我想的那样进行着,三年前,我开始为你们换命格,只这一步就用了三年,好在成功了。谢遇,你知道吗,你这一生本该顺遂无忧富贵长寿,但这些从你到谢家,就注定要被别人夺走。”
顾长宁说这番话就是想勾起谢遇心底的怨恨,让她魂魄中的戾气受到影响,滋生壮大。
可当她看到谢遇眼底平静的情绪,她皱起了眉。
谢遇只是被戾气搞得有些难受,但还有理智。
她听着那些话,回了她一句:“哦,谢谢啊。”
顾长宁:“……”
谢谢?谢谢!???她在谢什么?她都死了,被害死了,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别人,她以为的家人就是害死她的凶手,她不怨不恨,还谢谢!??
夏长情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遇。
桑景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好她之前和谢遇提前说过了,不然恐怕她的表情也要绷不住。
顾长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些晕,夏长情及时伸手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