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入
红枫镇外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十几辆破旧的马车排成长队，在夕阳下拖出歪斜的影子。
流浪商队的旗帜耷拉在领头马车的篷杆上，褪色的布面隐约能看出一个酒杯的图案。
“再加把劲！赶在天黑前进镇子！”商队首领老杰克吆喝着，粗糙的手掌拍在拉车的驮马屁股上。他转头看向队伍末尾新加入的两个身影，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两个灰色斗篷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那辆马车上面，兜帽投下的阴影完美遮住了她们的面容，只露出几缕棕色的发丝。
“喂，你们两个！”老杰克抹了把胡子，“到了镇口可别给我惹麻烦。红枫镇的守卫最近查得严，尤其是从迷雾森林方向来的车队！”
“知道了。”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铃。
得到回应后，老杰克便不再多言。
两天前在迷雾森林边缘偶遇这两个少女时，她们开出的报酬足以买下他三分之一的货物。
看在金币的份上，他才破例多提醒几句。
要知道那些临时搭车的人，都被他像货物一样塞在空车厢里，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斗篷下，折光晨露和瑶瑶领先微微抬起了头，好奇地打量着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
高达三丈的灰褐色石墙环绕着整个城镇，墙头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绣有红色枫叶的旗帜。
城门口两座方形的瞭望塔巍然矗立。
通往城门的土路已经被来往的车马碾得平整发亮，此刻正挤满了等待入城的商队。满载着粮食和布匹的牛车吱呀作响，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被护卫们簇拥着，小贩们推着独轮车在队伍间穿梭叫卖热腾腾的馅饼和麦酒。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香料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随着商队缓缓前进，红枫镇的城门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包铁的橡木大门，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红枫叶纹样，两侧站着身穿镶钉皮甲的卫兵。城门上方用红漆写着“红枫镇”三个大字。
城内的建筑从城门缝隙中隐约可见清一色的红瓦屋顶。最高的建筑是镇中心的钟楼，白色石砌的塔身顶端，铜制的风向标正在缓缓转动。更远处能看到教堂的尖顶和几座贵族府邸的圆顶，显示出这座城镇的富庶。
“听说红枫镇今年要申请升级为城市了。”前面马车上的商人回头搭话，“光是上个月的商税就收了十几万金币。”
老杰克哼了一声：“要不是靠着迷雾森林的商路，这破地方哪能有今天？”
邻车的大叔闻言哈哈大笑：“这条商路可不止养活了红枫镇，还养活了咱们这些跑商的人啊！”
周围的商人们都会意地笑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对财富的满足。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杰克的商队终于挪到了最前面。
“商队登记！”城门口的书记官头也不抬地喊道，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老杰克熟练地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北境商队，共计十二辆马车，四十六个人。”
折光晨露在斗篷下悄悄观察着城门处的检查流程。卫兵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检查货物，另一组则挨个核对随行人员的身份。
“这两个是什么人？”一个卫兵突然用长矛指向马车上的两个少女。
老杰克脸上堆满笑容：“是我侄女，从王都来探亲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卫兵手里塞了几枚银币，“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路上染了风寒，这才遮着脸。”
卫兵掂了掂银币，狐疑地打量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布兰德大人的车队要出城！”
城门处的卫兵们立刻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商队让出一条通道。
一队装饰华丽的马车在骑兵护卫下疾驰而出，飞速略了过去。
“听说布兰德大人丢了个纯血精灵，”一个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把红枫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几个追捕的也不见了踪影。”
另一个卫兵啐了一口：“我早说那家伙不靠谱，看守精灵的差事本该交给我才对！”
“谁说不是呢，现在纯血精灵比金子还稀罕，迷雾森林那边都没精灵了。布兰德大人这次损失大了。”
折光晨露的眼神飘了过去，她感觉到瑶瑶领先的身体也瞬间绷紧。那些卫兵的谈话声顺着风飘进耳朵：
“那个逃跑的据说还有王室血脉的，能卖上天价……”
“真的假的？王室不是灭了吗？”
“以讹传讹你们也信？”
“嘘，小声点！布兰德大人派了商队出来，明面上是采购货物，实际上是要在各处搜寻。”
老杰克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他不安地瞥了眼离开的马车，加快了通关手续的办理速度。
“放行！”随着卫兵的一声吆喝，商队终于得以进入城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进入了镇子。
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折光晨露和瑶瑶领先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跳下马车，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而后低着头快步穿过嘈杂的街道，灰色的斗篷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在这个拥有四面八方来客、穿着不统一的城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东区的建筑明显比中心城区破败许多，木质结构的房屋年久失修，散发着霉味和劣质麦酒的气息。
两人停在一栋歪斜的三层木楼前，褪色的招牌上用通用语写着“老橡树旅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来。
折光晨露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跟踪者后，轻轻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店门。
昏暗的大厅里，几个醉汉趴在油腻的木桌上鼾声如雷，柜台后的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擦拭着酒杯。
两人径直走向摇摇欲坠的楼梯。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折光晨露停下脚步，按照约定的节奏轻叩三下，停顿，再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圆润的人类耳朵上戴着廉价的铜环，头发编成密密麻麻的小辫。
“宫廷玉液酒。”黑肤少女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折光晨露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百八一杯。”
门后传来另一声轻笑，另一个同样肤色的少女探出头来，她左眼戴着眼罩，“进来吧。”
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药剂的气味。桌上放着一张手绘的红枫镇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你们太慢了。我们都来两天了。”眼罩少女抱怨道。
“抱歉琪琪，我准备这些用了很久。”折光晨露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普通人类少女的面容。她纤细的手指沿着发际线轻轻一挑，竟掀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质面具。
“本来想扮成乞丐的，”她叹了口气，露出原本精致的精灵面容，“可我身上皮肤太嫩了，脸和身体肤色差太多容易露馅，只能重新做了。”
格琪琪和木偶鸭瞪大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木偶鸭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张被揭下的面具：“这，这不是化妆吧？这是易容术吧？！”
“我在网上跟一个师傅学的。”折光晨露将面具小心地收进腰间的皮囊，“用鱼鳔胶和特制颜料做的，能维持三天不脱妆。”
格琪琪突然扑上来抓住她的肩膀：“等等！所以你之前说会化妆，其实是……这个？”
“正常的化妆实在盖不了尖耳，我就只能用这个了，幸好这个时代排查不严，不然很容易被发现。”折光晨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木偶鸭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瑶瑶领先：“那瑶瑶你也是？”
瑶瑶领先默默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的人类面孔。她伸手在耳后轻轻一扯，整张面具滑落，露出精灵特有的白皙肌肤。
“太夸张了吧！”格琪琪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还以为你准备开着缴械伪装技能过来，结果你们直接开挂啊！”
“不聊这个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折光晨露好奇地问。
格琪琪神秘地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啪地一声在桌上展开：“我打算在这里开家杂货铺！”
木偶鸭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张店铺租赁契约，地址就在东区最热闹的集市边上。
“经商？”折光晨露挑了挑眉，“你确定？”
“当然！”格琪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个城市太大了，不是一两天就能侦查完的。开家店既能收集情报，又能赚点外快。”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看，这里离奴隶市场只有两条街，这里靠近卫兵营房，位置简直完美！”
瑶瑶领先问：“你的资金哪来的？”
“阿尔瑟斯给的，说是兽人营地搜刮出来的，全在这里了。”格琪琪拍了拍鼓鼓的腰包，“拍下店铺还能生活一段时间。对了，你们有什么计划？”
折光晨露和瑶瑶领先对视一眼：“那个奴隶贩子说了他的金库位置，我们先去取出来做大家这次任务的资金，然后再找份工作安顿下来。阿尔瑟斯说过，后续还会派更多人来。这个城镇不像兽人营地，它太大了，至少要二十个人才能完成全面侦查。”
“工作？”木偶鸭好奇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我打算去应聘教堂的抄写员。”折光晨露指了指地图上的教堂标记，“那里消息灵通，而且……”她压低声音，“据说镇长每周都会去做礼拜。
瑶瑶领先轻声说：“我刚看到酒馆招服务员。”
格琪琪吹了个口哨：“哇哦，酒馆可是情报集散地啊！不过……”她担忧地看着瑶瑶领先，“你确定要去做服务员？那里很危险的。”
瑶瑶领先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吱嘎一响差点裂掉：“我看谁敢动手动脚！”
她这样，确实不会吃亏。
折光晨露继续道：“我回去后准备在论坛发个攻略贴，分析一下适合潜入红枫镇的方法和必备技能，方便后面的玩家进来。”
格琪琪眼睛一亮：“好主意！”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拍击声，随后一名怯生生的少女声音传了进来：“东边集市要开了，几位客人要去吗？”
东边集市？
折光晨露和瑶瑶领先一脸茫然。
格琪琪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解释道：“东边集市是红枫镇最热闹的夜市，从日落到午夜都人声鼎沸。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凑近，声音几不可闻，“那里偶尔会有奴隶交易，特别是那些特殊货品。”
折光晨露皱眉：“你是说……精灵？”
“没错，”木偶鸭接过话头，“我们得去看看。”
第37章 拍卖会
折光晨露和瑶瑶迅速将面具重新戴好。格琪琪和木偶鸭也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地图和资料，塞进贴身的暗袋里。
“走吧，先去金库看看，拿点钱做我们的活动资金。”折光晨露压低声音说道，灰色斗篷的兜帽重新遮住了她的面容。
四人鱼贯而出，敲门的少女已经离开，她们穿过老橡树旅馆昏暗的走廊。楼下大厅的醉汉们依然鼾声如雷，老板娘已经换了个姿势打盹。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四人融入东区杂乱的人流中。
红枫镇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东区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二楼甚至三楼的阳台几乎要碰到对面房子的屋檐。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橡树街十七号就在前面拐角。”折光晨露回忆着刀疤男吐露的信息，带着三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橡树街比主街安静许多，两侧大多是仓库和作坊，这个时间已经关门闭户。十七号是一栋不起眼的砖石建筑，门板上钉着“批发仓库”的招牌。
“看起来是个正经生意。”木偶鸭小声嘀咕。
折光晨露冷笑一声：“正是最好的掩护。”
她示意其他人在门口望风，自己则和瑶瑶领先绕到建筑侧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折光晨露取出刀疤男身上搜到的钥匙打了开来。
屋内很黑，只有夕阳投射下来的一点光亮，到处都是灰尘的气味，看来这里荒废了很久。
“地窖入口应该在后面。”折光晨露低声道。
两人摸索着穿过堆满货物的前厅，在最里面的屋子角落找到了通往地窖的活板门。
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折光晨露插下钥匙，铜锁应声而开。活板门掀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地窖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酒桶和木箱。折光晨露的释放一个圣光术，一瞬间，周围亮了起来，她数着地上的砖块：“一、二、三。”
第三块砖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当她用匕首边缘轻轻撬动时，整块砖松动了。砖块下面露出一个金属拉环。
“找到了。”她轻声说，拉动了拉环。
地窖深处传来机关运转的沉闷声响，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狭窄楼梯。更令人惊讶的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晶石。
瑶瑶领先惊讶地睁大眼睛，“好高级啊，这隐藏任务场景做得可以啊！”
折光晨露的表情变得凝重：“有这种机关藏钱？看来那个奴隶贩子背后的人不简单。”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下行。阶梯呈螺旋状下降，深度远超普通地窖。
到了最低下，她们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室中，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木箱。
其中几个箱盖敞开，里面满是金灿灿的钱币以及各种珍宝。
瑶瑶领先打开几个木箱，粗略估算道：“光是这些金币就有上万枚了。”
折光晨露冷哼一声：“奴隶生意可真好赚钱啊！这游戏策划是真敢写。”
“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发财了。”瑶瑶领先抓起一把金币，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能支持更多玩家来这里！”
折光晨露点点头：“这些钱一时半晌带不出去，先放在这里。到时候买间屋子再逐步转移，我们现在只拿一小部分用作资金就行。”
“买屋子？”瑶瑶领先挑了挑眉。
“对，一间属于我们玩家的据点。”折光晨露，“有了固定据点，我们才能更好地组织行动，解放红枫镇！”
瑶瑶领先点点头：“有道理。”
折光晨露从腰间解下一个暗袋，小心地装入金币，直到袋子鼓胀到刚好能被斗篷遮掩的程度。瑶瑶领先也装满口袋，但都确保从外表看不出异常。
“财不外露的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瑶瑶领先拍了拍自己腰间。
“那就先这样。”
两人迅速离开，重新锁好活板门，将砖块复位，到屋前和格琪琪与木偶鸭汇合。
红枫镇东区的集市傍晚已经开起。摊贩们点起油灯和火把，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烤肉、香料和劣质酒精的气味。人群中有衣着光鲜的商人，也有衣衫褴褛的贫民，还有不少像折光晨露一行人这样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物。
“新鲜出炉的蜂蜜面包！三个银币一个！”
“来自南方的丝绸，比贵族老爷穿的还要柔软！”
“魔法水晶，能保佑你一夜好梦！”
折光晨露四人挤在熙攘的人流中，斗篷的兜帽微微掀起，露出好奇的眼睛。木偶鸭的鼻子不停地抽动，被各种食物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看这个！”格琪琪突然停在一个首饰摊前，拿起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小物件。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这个好漂亮啊！”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眯着眼睛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矮人工匠的作品，用的是蓝宝石，能驱散噩梦，只要这个数。”
折光晨露凑近观察：“确实漂亮。”
格琪琪从腰间掏出几枚银币：“我要这个。”
瑶瑶领先则被隔壁摊位的机械玩具吸引。精巧的金属小鸟会扑腾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小鸟不用发条动？”她惊叹道，“简直像活的一样。”
木偶鸭已经站在一个烤肉摊前走不动路了。金黄的烤鸡在铁架上旋转，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来一只？”满脸油光的摊主热情地招呼，“刚出炉的，保证外酥里嫩！”
受不住美食诱惑的木偶鸭掏钱买下。
四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分享那只烤鸡。木偶鸭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瑶瑶领先关切地问。
木偶鸭艰难地咽下那口肉，表情扭曲：“说不上来，味道很丰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又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香料很足，肉质也不错，但就是不太好吃。”
格琪琪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天啊，这味道，我就不该对这个背景下的食物抱有期待。”她放下手中的鸡腿，叹了口气，“泡面都比这个好吃一万倍！算了，就当体验中世纪平民伙食了。”
折光晨露也吃了一口：“咦，食物做成这样简直是亵渎，不过也符合游戏背景，看来美食玩法还得靠我们自己开发。”
瑶瑶领先点头：“想吃好吃的还是下线吃吧。”
木偶鸭正要将剩下的烤鸡包起来时，集市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人群向某个方向涌去，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终于开始了！”
“听说今晚有好货色！”
“快点走，抢前排！前排才能看清！”
折光晨露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她与同伴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那个吗？”她压低声音问道，“主线剧情触发了？”
格琪琪踮起脚尖望向人群涌动的方向：“看来就是了，那个贩卖精灵的奴隶生意！CG要来了！”
四人默契地融入人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折光晨露借着身材娇小的优势，灵活地在前方开路，不时回头确认同伴们没有走散。
随着深入集市内部，周围的摊位逐渐变得阴暗简陋。人群最终聚集在一个被黑布围起的临时建筑前，入口处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守卫，正在收取入场费。
“五个银币一位。”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守卫粗声宣布，“没钱的就滚远点。”
折光晨露从暗袋中数出二十枚银币，故意让手微微发抖，装出一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守卫接过钱币时，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很久，像是在确认生面孔，但最终还是挥手放行。
黑布内部是一个半圆形的场地，中央搭建着一个木制高台，周围环绕着阶梯式的简陋座位。
四人选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比想象中正规。”木偶鸭小声嘀咕，“居然还有座位。”
最后一批观众入场后，入口处的黑布被彻底拉紧。一个穿着华丽紫袍的瘦高男子走上高台，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质半面具，遮住了右眼和半边脸颊。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红枫镇每月一次的特别拍卖会。”他的声音经过某种魔法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晚我们有一件特别的商品哦。”
紫袍拍卖师优雅地展开双臂：“按照惯例，我们从普通商品开始。规则很简单，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枚金币，三次落槌即成交。”
他拍了拍手，四个壮汉吃力地抬上来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铁笼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观众席上顿时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
“知道等会要怎么做吗？”折光晨露压低声音问道，“任务目标是救精灵。”
瑶瑶领先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白，拍下任务目标，推进主线剧情，这剧情杀做得挺有代入感。”
话音刚落，拍卖师猛地掀开黑布，四人赫然瞪大眼睛。
笼中蜷缩着的不是预料中的精灵，而是一个人类少女！
她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亚麻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粗布衣服上沾满污渍。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脖子上套着的铁项圈，上面刻着“1号”的编号。
“今晚的第一件商品，来自北境农场的优质劳动力！”拍卖师用短杖挑起少女的下巴，强迫她展示面容，“面貌清秀，身体健康，适合家务，还有一些……嘿嘿，其他用途。”
折光晨露感到一阵恶心，她死死抓住座位扶手。
人类？为什么会是人类？！
她一直以为这个游戏贩卖的奴隶只有精灵。
可是……怎么会？人类竟然还贩卖自己的同胞吗？
她的脑海中闪过现实世界中历史课本上的黑奴贸易插图，那些被铁链束缚的黑人面孔与笼中少女惊恐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太可怕了！
这个游戏的故事背景竟然这么黑暗？！
策划也是真敢。
“起拍价二十金币！”拍卖师高声宣布。
“二十五！”前排一个肥胖商人立刻举手。
“三十！”另一个声音加入竞价。
“真拍啊？”木偶鸭差点站起来，却被格琪琪一把拉回座位。
“冷静！”她咬着牙低喝，“别破坏剧情！我们现在是潜入！”
“可是……”木偶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NPC建模也太真实了，眼神看得我难受……”
听到同伴的对话，折光晨露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其他玩家一直以“玩家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就算知道人类会做奴隶生意，她也没有太多感觉，只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听到这种事会感到震惊，看到CG会感到愤怒。
可现在，她看着笼中少女身上的伤痕以及死寂的眼睛。这种作为玩家的心态被慢慢击碎了。
如果人类对自己的同胞都这样，那么那些精灵呢？那些异族呢？
她不敢想，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游戏，游戏而已，只是一串数据，闭眼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就算是游戏，她就能忍吗？她就必须忍吗！
她是玩家，一个游戏罢了，她不舒服的地方有必要憋着吗？她想做的事有必要瞻前顾后吗？
她想怎么玩就这么玩？！
失败了又如何，大不了重来！
“四十金币！”她突然举手喊价，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拍卖师惊喜地看向这个新出现的竞争者：“这位女士出四十！还有更高的吗？”
同伴们忽然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坚定和支持。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四十五！”
瑶瑶领先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五十。”
整个拍卖场一片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远超普通奴隶的市场价。其他拍卖者悻悻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
“五十金币第一次！”拍卖师的短杖重重敲在台面上。
“五十金币第二次！”
“五十金币第三次！成交！”拍卖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第二个被推上来的“商品”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他的左眼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双手布满老茧。
“矿场逃奴，耐力极佳。”拍卖师用短杖戳了戳男人的肋骨，“虽然少只眼睛，但不影响干活。起价十五金币。”
折光晨露咬紧牙关。
“这过场动画没完了是吧？”她小声吐槽，但手还是举了起来，“二十。”
她故意在三十金币时放弃，记下了买家的信息。
第三个商品是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看起来不超过十四岁。他的脖子上烙着“逃奴”的印记，眼神却出奇地倔强。
“这小子会读写，”拍卖师不怀好意地笑着，“适合当书记员或者其他需要识字的用途。是金币起拍。”
格琪琪突然举手：“五十金币。”她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折光晨露能看到她斗篷下的手在发抖。
这个价格吓退了其他竞争者。少年被带下台时，困惑地望向格琪琪的方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他出这么高的价钱。
第四个、第五个……拍卖会像一场漫长的剧情杀。折光晨露四人只能选择性地救下那些看起来最虚弱、处境最危险的奴隶。
一个被鞭打得奄奄一息的少女，一个声称会医术的中年妇女……每救下一个，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就会多一分。
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如果买下太多，太容易引起关注暴露了。
如果暴露，谁都救不了！
所以只能尽力而为。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商品。”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他搓了搓手，“三个月了，终于有精灵了！虽然是只半精灵……”
全场顿时骚动起来。
折光晨露四人立刻抬起了头。
拍卖师神秘地压低声音：“但这只半精灵很不一般，她……未经驯化。”
仅仅四个字，就引起了观众强烈地惊呼。
黑布被猛地掀开，笼中蜷缩着一个银发少女。她的手上戴着抑制魔法的镣铐，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当强光照射到她脸上时，少女惊恐地往后缩，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起价一百金币！”拍卖师高声宣布。
折光晨露的心跳加速。这个半精灵少女，眼中是真实的、充满痛苦的清醒！
“任务目标出现，准备抢。”折光晨露刚说完，就听见有人报价。
“一百五！”
“两百！”她毫不犹豫地跟上。
拍卖师惊讶地看了过去：“两百金币！还有更高的吗？”
“两百五。”
木偶鸭紧张地数着剩下的金币：“我们最多能出到三百。”
“三百！”折光晨露直接喊出了他们的上限。
全场一片哗然。那个一直竞拍的人站起身，是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阴鸷的目光穿过人群射向折光晨露。
她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视线。
“我记住你了！”扔下这句狠话，他便离开了。
“啧，”折光晨露心里嘀咕：“看来是触发敌对NPC仇恨了。”
“三百金币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三百金币第二次！”
“三百金币第三次！”
“去后台结账领人。”拍卖师谄媚地笑着，“恭喜您获得这件珍贵商品。”
很少有人会出这么高价钱买这种驯化不了的精灵，还是只半精灵。
四人跟着侍从来到后台一个昏暗的房间。他们救下的奴隶们被铁链拴在墙边，半精灵少女被单独关在一个小笼子里。
折光晨露忍不住走过去，用钥匙解开人类少女的镣铐，少女木然地抬起脸，眼中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少女的声音很平淡，“洗衣、做饭，还是暖床？”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折光晨露胸口。她握着钥匙的手悬在半空，突然意识到，这些奴隶根本不知道自己获救了。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换了个买主而已。
“我们不是。”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不是什么呢？不是主人？那为什么买下他们？不是奴隶主？那为什么参与拍卖？
如果要拯救他们，行动呢？说的有用吗？他们会信吗？
木偶鸭试图上前给那个少年解开项圈，少年却条件反射般跪下来：“请吩咐，老爷。”
折光晨露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她看见格琪琪递给中年妇女一块面包，对方却不敢伸手接，直到格琪琪重复了三遍“这是给你的”，女人才像受惊的动物般将食物塞进嘴里，甚至连吞咽都不敢，几秒钟的时间就将这块长面包吃完了。
“你们不用叫我们主人。”折光晨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游戏做的也太真实了吧。
真实到让她们难受，让她们心疼。
这句话没有让奴隶们有所反应，少女木然地问：“那需要我们喊您们什么呢？”
折光晨露深吸一口气，她放弃了。
她抬起脚，朝半精灵的笼子走去，银发少女突然暴起，镣铐哗啦作响。“滚开！肮脏的人类！要抽血就快点！别这么墨迹！”
折光晨露耐心道：“我们是来放你出来的。”
半精灵少女却怒骂道：“出来干嘛？！怎么？就不怕我像咬掉上家人耳朵一样咬掉你们的！别假惺惺地给我笑！恶心！”
精灵口中“假惺惺”这个词刺得折光晨露耳膜生疼。
她愣在原地。
为什么？
这个疑问在她脑中疯狂盘旋。为什么一个游戏能设计出如此真实的绝望？为什么代码构成的角色会有这样令人心碎的眼神？为什么这个虚拟世界的黑暗这么令人窒息？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登录《精灵纪元》时的场景，阳光穿透翡翠森林的叶片，精灵们在泉边歌唱，整个世界像被蜜糖浸泡过的童话。那时她多爱这个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啊。
可现在，她站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面对着几个被折磨得失去人形的NPC，突然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搞懂了这个游戏的背景，也明白了复苏精灵族这个主线任务有多沉重。
“看着我！”她突然看向人类少女，“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真正的想要！”
少女被她吓呆了，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想要……不被鞭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卑微的愿望？
折光晨露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在这个世界，不被鞭打居然是一种奢望。她想起现实世界里那些为游戏设定争吵的论坛帖子，有人开玩笑说“为什么要做这么真实，总感觉在和真人交流，给NPC加个表情包就行”，当时她回复的是什么——沉浸感体验。
是啊！
沉浸感体验！
这么真实的体验！
人类，精灵……这个游戏世有多少这样的黑暗？
这个游戏世界到底真实到什么可怕的地步？
大家不应该都是平等的吗？为什么要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要有贵族和奴隶之分？为什么有人生高等？有人生来就为奴？
她想起这个游戏的主线，想起迷雾森林中半精灵、精灵和月影狼和谐相处的场景。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精灵女神是这个游戏的阵营领袖？
只有掌管生命的精灵女神，才会慈爱地怜惜每一个生命啊！
半精灵少女突然安静下来。“你？”她震惊地看向折光晨露，“你在哭？”
折光晨露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前襟。她胡乱抹了把脸，却看到所有奴隶，包括刚才还充满敌意的半精灵，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预设的感激，不是程序化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灵魂震颤般的震惊。仿佛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会为奴隶流泪的“主人”。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我带你们回家。”
第38章 善意
侍从站在后台出口处，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低垂。
他见过太多奇怪的客人，有戴着面具的贵族老爷，有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佣兵，甚至还有当场就迫不及待要对“商品”行事的变态。
拍卖场的规矩很简单：不要问，不要看，不要记。
所以当他听到里面传来哭声，看到四位客人带着没有戴镣铐、没栓锁链的五位奴隶走出来时，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没有过问。
“需要现在离开吗？”侍从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可以安排从小门走。保证客户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这里是红枫镇最不正规的拍卖会，卖的大多是上头不要的货色，偶尔也会有值钱的东西流落下来，比如今天那只半精灵少女。
无法驯服、野性难消的精灵，通常只能当魔法药剂的材料，没人会蠢到为这种东西找有钱人的麻烦——但也不是绝对。
即便是不入流的拍卖会，也得确保客人的安全。
所以他们设了好几条不同的暗道，方便买了贵重物品的客人悄悄离开。
折光晨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对侍从点点头：“麻烦带我们从小门离开。”
侍从会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点着昏暗的油灯，墙壁上渗出潮湿的水汽。半精灵少女警惕地跟在最后，目光不断落在折光晨露身上。
“请放心，这条路绝对安全。”侍从压低声音，“出口在东区废弃磨坊后面，不会有人注意到。”
折光晨露悄悄握紧了拳头。这些周到服务背后的原因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却又不得不承认此刻确实需要这份周到。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侍从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到了，需要帮您叫马车吗？”
“不必。”折光晨露冷淡地拒绝。
走出铁门，夜风迎面吹来。废弃磨坊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确认侍从关上门离开后，折光晨露才转向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
“现在，你们自由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奴隶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半精灵少女冷笑一声：“自由？然后呢？让我们饿死在街头？”
折光晨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在这个世界，单纯的“自由”对这些人来说毫无意义。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谋生手段、甚至没有栖身之所，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判决。
“我们会帮你们。”瑶瑶领先上前一步。
格琪琪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这些钱应该够你们暂时安顿。”
人类少女颤抖着接过钱袋：“您……您真的不要我们？”
“不，”木偶鸭坚定地说，“永远不要对任何人说‘您需要我做什么’这样的话。”
半精灵少女突然抓住折光晨露的手腕：“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光下，折光晨露看到半精灵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伤疤。
她轻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因为在我们看来，这是错的，奴隶制是错的，伤害他人是错的。”
半精灵少女从未听过这种话，她死死地盯着折光晨露，银色的眼眸剧烈闪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一群先行者。”折光晨露轻声回答。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她们转身看去，那些人类奴隶竟齐刷刷跪倒在地。
折光晨露呼吸一滞。
半精灵少女站在一旁，银色的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别过脸去。
“求求您……”少年抬起头，声音颤抖，“我从出生起就是奴隶，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离开后该怎么活下去。”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您买下了我，求您不要就这样丢下我。”
“我、我浑身都是伤……”奄奄一息的少女虚弱地伏在地上，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出去，我会死的，求求您……至少等我伤好，求您了。”
中年妇女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我丈夫把我卖了，我已经没有家了。我，我不想再被卖第二次！”
农奴少女死死抱住折光晨露的腿，声音哽咽：“我会干活！我会洗衣服、做饭、打扫……什么都能做！求您，别赶我走……我吃的很少的，一天一顿就行！”
折光晨露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她看向瑶瑶领先、格琪琪和木偶鸭，发现她们的表情同样挣扎。
是啊……自由不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不是一句话就能给的。
她们给了这些人自由，却没能给他们活下去的方法。
“好。”折光晨露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轻轻扶起农奴少女，“你们先跟我们走。”
半精灵少女猛地转过头，银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真的愿意带着我们？既然你不需要我们，那你应该明白，”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我们就是累赘！”
折光晨露看向她：“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半精灵少女哑口无言，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随便你，但别指望我感激你。”
折光晨露没在意她的态度，只是低声对同伴们说道：“先带他们回老橡树旅馆，老板娘不会多问。等明天天亮，我们再想办法。”
木偶鸭点点头：“我可以去买些药和食物。”
格琪琪皱眉：“但这么多人，旅馆的房间太小了……”
瑶瑶领先咬了咬牙：“先挤一挤，总比让他们流落街头好。”
她不敢让这些人单独住，害怕会有什么危险。
折光晨露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人，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走吧。”她轻声说道，“至少今晚，你们不用再害怕了。”
奴隶们怔怔地望着她，麻木的眼底第一次泛起微光。
半精灵少女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折光晨露的背影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夜风拂过，废弃磨坊的影子在月光下渐渐拉长。
她们离开了这里。
……
官网论坛：
【我、瑶瑶、琪琪和鸭鸭昨晚在红枫镇的地下拍卖会救下了四个人类奴隶和一只半精灵。
是的，人类。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奇怪，这游戏的主线不是复兴精灵族吗？为什么要在人类奴隶身上浪费时间？
但当你亲眼看到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看到他们麻木的眼神，听到那个少年说“我从出生起就是奴隶”的时候……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我们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了东区的一栋房子里。
房子不大，两层带个小院子，把接下来行动的资金花了个大半。但至少，他们不用再睡在笼子里了。
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伤得很重，鸭鸭连夜去买药，我用治疗术勉强稳定了她的伤势。中年妇女主动包揽了做饭和打扫的活，农奴少女一直跟在她身后帮忙，像是生怕自己没用就会被丢掉。
半精灵少女，她拒绝告诉我们名字，整晚都缩在角落，警惕地盯着所有人。直到天亮，她才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慌。
拍卖会上有个戴面具的男人和我们竞价，最后丢下一句“我记住你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我，麻烦迟早会找上门。
红枫镇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
奴隶贸易背后牵扯的势力、那些被当做“魔法材料”的精灵、甚至人类内部的阶级压迫……我们原本只是想找个据点，慢慢发展玩家势力，可现在，事情似乎失控了。
但我并不后悔。
如果连眼前的苦难都视而不见，还谈什么解放红枫镇？如果连几个奴隶都不敢救，还谈什么复兴精灵族？
这个游戏的NPC太真实了。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绝望，真实的……人性。
那个少年今早偷偷问我：“主人，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我纠正他：“不要叫我主人。”
他茫然地看着我：“那……我该叫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不仅要给他们自由，还要教会他们……怎么当个“人”。
下一步计划：
1.确保据点安全，调查那个面具男的身份。
2.想办法教导这些奴隶，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自己。
3.联系更多玩家，我们需要人手。
4.查清豢养奴隶的据点。
如果有人愿意帮忙，可私信我，一起研究潜进来的手段。】
这篇帖子是在现实世界的深夜发布的，大多数玩家仍沉浸在游戏世界中，预约玩家们则早已进入梦乡。起初，这个帖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直到——
红烧牛肉面：“啊啊啊！我蹲魔兽出洞无聊刷个论坛，怎么刷出这种重磅消息？！你们救了奴隶？不是，你们去了……等等……不对……这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你们怎么能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这种事啊？！”
糖醋排骨：“牛肉面喊我看论坛的时候可没说这么刺激！露露你们还好吗？虽然这次拍卖会等级不高，但后续可能会有麻烦。需要支援吗？我这就收拾装备过来！”
连喝水都塞牙：“我都转职生活玩家了，你们居然要去红枫镇搞事情？必须带上我啊！就我这逆天霉运，去哪都能把地方搅得天翻地覆！”
星辰怒：“啊啊啊为什么我是包工头啊！我也好想去！这个破王城还要多久才能建完？最多十天！再等我十天！”
狂刀：“什么？奴隶？！他们敢？！老子四十米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瑶瑶领先：“大家冷静点！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太危险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妖泠泠：“瑶瑶说得对，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折光晨露：“我先摸清楚情况想点办法，大家稍安勿躁。”
法爷在此：“为什么我还没资格进游戏！放我进去！我现在就要去把那破拍卖行炸上天！”
九尾：“别激动，这毕竟只是个游戏。我们需要冷静分析：红枫镇有教会势力、神明庇护，还有镇长卫队和骑士团驻守，强攻肯定行不通。最好先制造内部矛盾，里应外合……”
喵喵拳出击：“等等，迷雾森林不是没有奴隶制吗？怎么外面的红枫镇会有这个？要是成功解放，红枫镇会不会变成精灵领地？那里的人类居民会怎么样？”
九尾：“以精灵女神的仁慈，肯定会善待他们的。”
暴龙战士：“难怪任务叫解放红枫镇……我预感又要开放新名额了！”
九尾：“怎么说？怎么说？”
暴龙战士：“根据上次经验，名额发放和游戏进度挂钩。之前是建设王城需要人手，现在马上要开战了，两百玩家怎么可能攻下红枫镇？肯定需要增援！各位预约的兄弟准备好，机会要来了！”
法爷在此：“真的吗？我可是第一批预约的，等到现在还没轮到我，都快急死了！”
飞飞鱼：“这么惨，我刚预约第一天就拿到资格了。”
法爷在此：“QAQ，欧皇滚粗！”
……
玩家们的分析确实非常有道理，艾尔芙莱娅的确计划在王城建设完成后开放新的玩家资格。
王城建设任务完成后将发放2000点信仰值，足以召唤400名新玩家。这400名玩家将成为解放红枫镇战役的主力军。
不过目前尚未触发关于红枫镇的新任务，系统只发布了拯救被囚禁精灵的支线任务，完成后可奖励1000点信仰值。
看来这个复苏模板的任务系统都是围绕精灵族复兴设计的。
生命树冠顶，艾尔芙莱娅与系统一同浏览完论坛后陷入沉思。
“如果攻下红枫镇，”她轻声询问，“那些改信我的人类能提供信仰值吗？”
【当然可以，宿主。】系统立即回应，【任何种族的信仰都能转化，但精灵族的信仰纯度是人类的1.7倍，月影狼族则是0.8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