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了许多,王山今夜应当是忘了点灯,最里面最安静的软榻周围连空气都是暗色的。
“那我要你。”
纪绡突然把头转回来,直勾勾地盯着裴青的眼睛:“我要你,祈安。”
裴青单膝跪在榻上,伸出右手从他的眉眼一路向下,经过散开的领口时,在那处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间停留了片刻。
裴青的指腹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持握兵器磨出来的。虽并不是特别粗糙,却与寻常的触感不同。
等指尖触及的一小片略微凹陷的肌肤被揉出快要透出来的红,他才慢条斯理地挑开剩下的部分。
继续向下。
在砰砰鼓动的心口上转了几圈,感觉到手下某个点泛起颤栗,随着胸腔猛地起伏着,他才抬眼看去。
美景之上,纪绡用右手手背覆住了半张脸,只漏出一点,在不自觉地喘息着。
裴青收回手,又抚上他的唇,在他想要乱动的时候说了句:“听话,别动。”
纪绡马上停住了想要挪开的手背。
“往常臣教殿下如何下棋、如何用人、如何谋权弄势。”
指尖把舌微微向下压住,被动的一方在反射性地回应着这个“不速之客”。
裴青的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一点点试探着底线。
在纪绡有些不适地想要动脑袋的时候,他收回了手,然后将手臂撑在纪绡耳侧,俯下身给了一个深吻。
“今夜教教殿下,如何用臣。”
明明是“被用”的一方,他却带着往日都难以窥见的侵略性,掠夺着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让对方有些来不及吞咽,唇角仓促溢出了几丝晶莹。
纪绡克制着没有收回右手,左手却不自主地攥住了裴青的小臂,有些求饶般地摩挲着。
裴青退后了半分,喉间溢出轻笑。
“抓这么紧,臣的手怎么动?”
那只手换了个地方,搭在他肩头,随着他向下的动作,突然紧紧扣住了裴青的肩,指尖向下陷到柔软的衣料里面。
“别……”纪绡的颈侧红的像是白玉盘上染着的石榴汁,艳得迷人。
裴青贴近了些,没忍住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
“可殿下方才说要。”
他低垂眼睑,遮住了里面快要溢出的暗色。
声音在耳边钻进来,纪绡好似在云端仙境般意乱神迷,听到裴青克制着一字一字地告诉他。
“今日借给殿下用,等到哪日殿下心里不怕了,臣再收点利息。”
他不要纪绡因为害怕分离来渴求占有的慰藉。
他要纪绡心甘情愿,再无半分顾忌。要纪绡在知晓一切之后,依旧愿意与他骨血交融。
即使知道他裴青并不是什么外祖父留下的忠肝义胆的臣子,也并不是无欲欲求的圣人君子。而是一个罪孽深重连轮回都不收的恶人,是无论哪个他都不愿成为的那种人,也依旧愿意在所有不堪都一览无余之后,选择他,爱上他。
一切结束的那一刻,纪绡在燃烧的潮湿中听到了那句近似叹息的呢喃。
“殿下,臣所求不多,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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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三里地。
遥遥望去车队像是离乡的雁群,逆着飞雪向更寒冷的西北之地离去。
先行的人马已经动了起来,这是最后一点停留在京城的时间。
纪绡迟迟没有进车厢,裹着一件银灰色的大氅站在马车旁,隔着人群望向一个方向。
这一眼久到王山都忍不住抹了抹泪,低声劝着他:“殿下,该启程了。”
王山也恋恋不舍地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也是他这个太监待了几十年的地方,此去西北,不知何日才是归期。
纪绡迟疑着要转身,却因为远处的一个动作停住了。
隔着祈福的僧侣、恭敬的臣子、生疏的宗亲,在远些的地方裴青坐在一匹黑马上遥遥望过来,他右手牵着缰绳,举起左手放在唇边,轻轻触了一下手腕的位置。
视线却沉沉地不曾偏移。
纪绡看懂了他的意思。
纷纷扬扬的雪将天地静寂无声,但有些话无需言语,心意相通之人自然会懂。
建元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大雪,晋阳王离京就藩,公侯拜送。
年末,九城兵马司指挥使陆睿调任禁军统帅,副使裴青继任,权尊势重。
除夕夜宴,天子诏令天下,改元延载。
次年始,京城党争日甚,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赵、顾、裴三党长于内争,互相攻讦。
延载一年八月。
摩逻国军中一小队长乌罕正领着手下的兵卒扛着刚刚抢来的大包小包往西边策马。
队伍中有两匹马的马背上都绑着不停扭动的人。
有个摩逻士兵没看好,其中一个稍显瘦弱的身影从马背上跌落下去,很快就爬起来向相反方向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