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的喉头有些干涩,闭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你见过这药吗?”
纪绡问道。
询问的声音引出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裴青望着那块玉佩,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见过的。
前世,在他还未封亲王的时候。
西南土司叛乱,赵康巧借名目,将这件事栽到了他头上。当时他虽在军中有了一些自己的势力,但刚好赶上漠北异动,为了维系边疆稳定,根本抽不出精力去应付层出不穷的诡计。
眼见声讨越发强盛,本是板上钉钉的封王一事也要受到影响。
有一个人找上了他。
那人说要与他做一笔交易,用西南土司与人勾结叛乱的真实原因和他交换一个承诺。
“你恨皇帝,我也恨皇帝,我们不如联手,各取所需。”
再后来,皇帝暴毙之后,是他坐上了皇位。
那些人背地里说,是他弑父杀君。
可有谁知道,真正弑父杀君的人只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这一世,裴青提前找到了那个人。
这才有了当日猎场刺杀时,令皇帝毫无疑心的“余孽”。也让那根早就深埋在心中多年的尖刺再度作痛,日日夜夜折磨着皇帝为脆弱的神经,造就败露的恐慌。
“可惜了。”
纪绡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见纪绡面露惋惜之色,裴青开口:“什么可惜?”
“这玉佩,应该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就连这个,他也不愿完完整整地还给我。”
纪绡扭过头不再去看,把自己埋进裴青的怀中,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屋里有些闷,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好的生辰,被搅得一塌糊涂。
世上最难被人心纷扰影响的,唯有天地山河。
今夜没了宵禁,到了这个时候,远些的夜空中还燃着烟花。宫中也还未结束夜宴,远远望去,只见灯火通明的琉璃碧瓦,如一张华美的盛世画卷。
可王府上方的月却是平静的,被镶在黑蓝色的夜幕中,无人惊扰。
凉风习习,落叶萧萧。
两人沉默着在院中走了一会儿,看着王山早早就命人挂上的一排彩灯,谁都没有说话。
有几声猫叫从院墙外传来,想必是今夜吃饱了残羹剩饭,显得底气十足,虎虎生风。
纪绡愣了愣神,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祈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也是中秋。”
他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带着笑望向裴青,在他暗带担忧的表情中轻声说了句:“哥哥,我没事。但是我一个人有点怕,你别走好吗?”
裴青的呼吸一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伸手抚上了纪绡的眉眼,心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纪绡凑了过去,低声抱怨:“那玉佩我不喜欢,但我今年就是想多要一样生辰礼。”
“好。”
裴青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向屋内走去。
他熄了几盏灯,屋里面的光线暗了下来。
层纱叠幔之后,是满地的锦衣玉带。
纪绡额上有层细密的汗,手指在裴青的发间带过,扯乱了他束发的带子。
另一只手握在裴青的小臂上,摸索间触到了一串坚硬的圆珠。
他的动作倒像是提醒了裴青一般,那手串被从腕上褪了下来,怕膈到他,想要放在另一边。
但却被纪绡勾住,拉到眼前看了两眼。
是当年冬至送他的那条。
被人戴久了,上面朱红色的纹路被包裹在一层油衣下,与珠串原本的乌木色融为一体,雕着的细密花纹也越发圆融。
珠子上还带着人的体温,是温热的,但离开手腕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便变得冰凉。
沉重的呼吸声响起,裴青从上方又俯下身去,埋头在纪绡身前,做坏般地咬了一口。
“看什么呢?”
他挑眼看过来,连带着浓密英朗的眉眼拢在一处,凤眼中浓郁的暗色带着侵略前的温和,丝丝缕缕犹如一张大网,把人整个罩住。
“嘶——”
聚集在一点的微微痛意让纪绡手上一顿,本就是在指尖挂着,没勾稳的珠串砸了下去,落在裴青眼前。
翡翠明珠帐,鸳鸯白玉堂。
裴青轻笑一声。
“原来殿下想这么玩。”
他将珠串衔在齿间,半落未落在玉璧上划过,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纪绡躲了两下,求饶般地唤着他的名字。
裴青松开珠串,用了旁的替代。
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
胡闹一番,在他手里起起落落,纪绡把脸偏埋在枕中平复着气息,再无暇去想其他的事,只求着裴青这次别再让人悬在半空中久久落不到实处去。
方才无意间扯落的发带被打了个结。
纪绡只好把唇贴在裴青眉骨上,磨蹭着滑下来直到唇角处。本是示弱般地求饶,却引来那人不依不挠的征掠,反倒连呼吸都由不得自己。
他今夜好凶。
纪绡想着。
往日在近身服侍的人前裴青什么都纵着他,私底下虽颇为强势,但在这种时候多半也都顺着纪绡,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可今晚分明是自己的生辰,他都有些累了。
纪绡有点委屈。
他抬起腿,想把人抵开。
两人的距离是拉开了一些。
可脚踝却又被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