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地忍耐着,忍耐着 ,出国躲了一段时间,和他疏远,接受治疗。
他一直,都不喜欢谢钰元有朋友。
更不喜欢谢钰元的光彩,被其他人看到。
亲眼看着谢钰元变得光芒万丈,万众瞩目,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的光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数百万,数千万粉丝,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好。
而他,只是这数千万粉丝其中的,一个最小单数。
有多爱谢钰元,就有多想折断他的双翼,有多爱谢钰元,就有多不能下手。
忍,他一直都在忍耐着,压抑自己黑暗的本性,小心地藏好那些阴暗扭曲得像阴沟里的念头。
千万,千万,不能被谢钰元发现。
如果被谢钰元发现,他不能想象,谢钰元会厌恶自己到什么程度。
《山河碎》播出大火后,所谓的“峰景cp”,火得铺天盖地,到处都能看到谢钰元和顾瑀的角色剧中暧昧图。
他嫉妒得发疯。
有多想昭告天下,自己才是谢钰元的爱人啊。
可是,他没有资格。
妄称“爱人”他没有资格,甚至当初,在提出以“合作”为名,和谢钰元结婚时,他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那时的谢钰元刚刚开始拍第一部电影,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名气,而自己给出的由是,为了拿到爷爷手中的股份。
为了让他在拿到股份掌权后,也能顺利从这场合约婚姻中顺利抽身,使合约到期后离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波动和影响,为了保障他的利益,谢钰元当时向他提出,隐婚。
他没有拒绝的立场,无法找到拒绝的由。
他忍耐着,甚至没有下手删光所谓的“峰景cp”相关的图片和帖子,压下热度。
他知道,走出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
第二步——就算把《山河碎》删除下架了又何妨呢?那第三步呢?第四步又如何?
潘多拉的魔盒,如果打开了钥匙,可能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不可以走出第一步,必须要牢牢锁住。
训练自己,风轻云淡,似乎不值一提。
看到热搜,心下,仿佛只是微微不快,一扫而过。
看到和谢钰元放松相处的朋友,看到喜欢谢钰元的粉丝,微微一笑,心中,似乎只是微微吃醋。
他训练的很好,因为,他一向很会忍耐,也很习惯克制。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比如现在,昨天,今天。
他也会想,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按他一直想的,一直压抑的、渴望的心愿去做呢。
一阵风吹过,傅权霄身上一阵阵地忽冷忽热。
意义就是,在节目中假装相爱,仿佛温馨吗?
傅权霄一阵阵地头晕。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下午,平常这个时候,活动组已经带客人们去玩农家乐活动,任务组也都外出做任务了,但今天,因为是什么任务还没宣布,大家都还在等待着。
李导终于揭晓了今天的神秘任务:“其实你们早上的其中一个猜测猜对了,今天的特别任务的确和嘉宾有关。”
说到这里,李导忍不住看了看顾瑀和旁边的夫夫二人,心中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松了口气的是,傅权霄只是在顾瑀刚来时冷冷地看了他几眼,之后就和平常一样做事了,倒没发生什么事。
他们期待的特别的化学反应,之后倒没发生,不过开头的那段镜头剪辑剪辑、渲染渲染也够了。
担忧的是,他发现夫夫两个都比平常沉默,原本他们其实知道顾瑀和谢钰元是朋友,让顾瑀作为神秘嘉宾出场,其实是想给谢钰元惊喜,再宣传宣传两人的电影和顾瑀的网剧。
但好像惊喜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谢钰元虽然如常地和顾瑀聊天叙旧,甚至偶尔打趣,但也没有预想中的开心,神色间似乎总有点沉郁,心不在焉,像是心事重重。
唉,这夫夫俩,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李导的念头一闪而过,为这小两口操碎了心。
顾瑀听了李导的话,迷茫地问:“和我有关?”
李导点头,继续道:“今天的任务是,和客人们一起,挑战cosplay影视名场面,200秒不NG。”
说着,李导将任务卡递了过来,许熠过来接过,递给谢钰元。
谢钰元接过任务卡,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cosplay200秒不NG任务,请和你的客人一起,共同模仿《山河碎》、《如果阳光》、《星空尽头》中的以下名场面剧情,每人分领角色和台词,在200秒内接力棒表演完任务指定的名场面内容,挑战200秒内不NG,一共有五次挑战机会,挑战成功,即任务通过,注意,严禁事先排练。”
下面是指定的名场面剧情,《如果阳光》就是顾瑀正在同平台播的网剧,其中《星空尽头》的片段是从电影预告中截取的,三部影剧的名场面衔接在一起,做了综艺性的简化和改动,加起来200秒接力演完。
谢钰元不由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导演组真的用心了,特意帮他们宣传,也难怪说是和顾瑀有关的神秘任务,三部影剧顾瑀都是重要角色。
他念完后把任务卡递给其他人传阅,让他们看完后面的三段名场面剧情。
顾瑀恍然道:“怪不得说和我有关。”
他对镜头眨眨眼:“《如果阳光》每周五周六周日上八点,两集连播哦。《星空尽头》……”
谢钰元会意:“十二月二十四日。”
“不见不散。”顾瑀笑道。
谢钰元也看向镜头:“不见不散。”
许熠也在旁边笑着吼:“不见不散!”
傅权霄在旁边看着两人的默契,目光暗沉,不发一言。
顾瑀感觉到旁边傅总似乎阴沉的目光,后脖颈挂上了一滴冷汗,艹,至于吗!
上个节目搞个宣传真不容易……
他忍不住看了看谢钰元,话说,钰元好像一无所觉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爱人这么能醋吗?还是说,习惯了?
钰元也挺不容易的……
宣传了一阵电影和网剧,大家开始讨论任务的问题。
乔晨安发愁道:“任务要求和客人们一起做,可是下午我们应该要带客人们出去玩农家乐的活动,时间好像来不及。”
的确,平时他们都是分成活动组和任务组,分头同时行动的,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许熠建议道:“要不,就给客人减少一个活动吧?把做任务算作一个活动。”
林苏苏有些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
见员工们都看向自己,谢钰元想了一下,道:“应该还是来得及的,200秒不ng,加上排练、记台词,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可以了,这样吧,带客人们摘完水果回来,把这个任务当成第一个活动和第二个活动之间的余兴节目。”
众人点头,顾瑀微微皱眉道:“规则不允许事先排练,只有五次机会,这怎么办?”
谢钰元道:“那就事先都熟悉好自己的台词和动作吧,另外在挑战前可以先练习几遍走位和动作,不算排练。”
众人瞄了眼导演组,李导连忙道:“不能事先排练台词和动作,不过熟悉走位是可以的。”
见李导这么说,众人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已经很不错了,能熟悉走位难度就减了很多了。
随后大家又分配了一下各自的角色和台词,其中,谢钰元和顾瑀都各自扮演两个角色,谢钰元在《山河碎》、《星空尽头》的片段中原样扮演他的角色,顾瑀在《山河碎》、《如果阳光》中同样如此。
又分配了需要客人们扮演的角色后,活动组带客人们去采摘水果,途中顺便向客人们说了这件事,客人们表现得都很踊跃,甚至还有等不及要赶紧回去玩扮演的。
很快,下午三点多,客人们结束采摘回来,谢钰元知道是自己统筹的时候了,他为客人们说明了情况,将客人们分成了几组,安排了他们的角色和台词,客人们的台词简单,大部分都是扮演群众的角色。
随后,谢钰元又分配了大家的站位,分发好了道具,让所有人都熟悉好自己的台词和动作,众人在农家乐大门前空旷的稻场上开始练习。
这是接力扮演,接力棒不能丢,而且还有综艺性的改动动作,动作也不能忘,几遍走位练习下来,大家终于记得都差不多了,向导演组提出正式挑战。
所有人各就各位,导演组拿出计时器,按下秒表,200秒倒计时,开始。
第一棒,《山河碎》名场面,谢钰元作为首棒选手,拿起作为接力棒的葫芦瓢向顾瑀走去,身后跟着属下(几名客人),他是林峰,顾瑀是苏景。
林峰边向他走,边笑道:“逆贼林峰,偕反贼全伙在此,听闻陛下受困于此,特来谒见陛下。”
苏景深深地看着他,坐在高处(农家乐大门台阶上)一动不动:“既来谒见,为何不跪?”
林峰一叹,手中的“葫芦瓢剑”挽了个剑花,轻松地笑道:“只怕若是跪了,就不好与陛下谈一笔杀头的买卖。”
苏景似乎起了兴趣,微微倾身:“爱卿有何杀头买卖要与朕谈?”
林峰双手施士人礼,剑尖(葫芦瓢尖)朝下:“还请陛下借项上人头一用,助我推暴君,安天下。”
苏景大笑,环顾左右,身侧已死伤殆尽,反的反,逃的逃,再无一个可信可用之人,已到穷途末路。
他猛地站起身,头顶珠冕(一圈辣椒串)摇晃,他伸展双臂,大笑三声,以手指头:“来!与你安天下!”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片刻后再不犹豫,飞身而上,一剑当胸而过(拿葫芦瓢打他的头,葫芦瓢碎一地),苏景摇晃两下,瘫倒被林峰接在怀里,边吐血边笑看林峰。
林峰嘴唇颤了颤,低头看他,轻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小景吗?”
苏景已至弥留:“曾……是。”
曾经是,早已不是了。
现在,他是陈帝。
林峰眼中一恸,无法平复,腮帮颤抖。
苏景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指了指头颅:“拿……去。”
失力,垂手,在少年时的好友林峰怀中死去。
林峰心中大恸,颤手阖上他的眼睑,片刻后站起身,转为坚毅,以冠代首,摘下他的帝冕(辣椒串),毫不犹豫大步往外走,身后云景跟从(几个客人)。
走至行宫朱玄门外(下了农家乐大门台阶),面对仍在汇聚集结抵抗的禁卫军,持帝冕奋力往上一擎:“暴君陈帝已殁!从我者,即刻弃械可得生!逆我者,尽管挥刀求速死!”
众人都有些被这一幕给震住了,原本接下来的台词应该是以许熠为首的下属跟着擎臂,高呼“暴君已殁”,接着身后几个跟从的客人也跟着擎臂,三呼“暴君已殁”,然后再进行下一段表演。
可许熠也有些被震住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高举右臂大呼“暴君已殁”,谢钰元身后的客人连忙回过神,也跟着高呼,可毕竟客人没经验,还是有一个客人没完全回神,结巴了一下。
“卡——”李导叫了停,笑道,“第一次挑战失败,你们还有四次机会。”
第二次挑战,这次谢钰元和顾瑀演完自己的部分,谢钰元将手中的接力棒:辣椒串帝冕递给许熠,让他高举着去“全军示阅。
许熠拿着辣椒串,顺利地和其他人演完了《山河碎》片段的后半部分,交棒到《如果阳光》的部分,顾瑀已经赶到之前排好的位置等着接戏。
然而在扮演中,顾瑀的动作出了差错,忘记做台本上导演组加的综艺性动作了,第二次挑战也失败。
众人又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台词和动作,第三次挑战,这一次《山河碎》片段也无误,但是《如果阳光》片段中,乔晨安的台词太长,说到后面突然忘词了,第三次也失败。
第四次挑战,这一次前面都很顺利,众人好不容易无失误完成了《山河碎》和《如果阳光》片段,就在要交棒到最后一个《星空尽头》片段时,负责交棒的客人忘记拿接力棒了!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挑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如果再失败,任务就失败了,大家全都有些紧张,挑战前又熟悉了一段时间自己的动作台词。
特别是最后一组《星空尽头》的众人,他们还没有机会尝试呢,万一轮到他们结果他们失误了,那任务就直接失败了。
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挑战开始,谢钰元再次作为首棒选手出发,向顾瑀走去,将《山河碎》的那个片段又演了一遍。
傅权霄静静地站在最后一棒,看着他们。
看着谢钰元走向顾瑀,顾瑀倒在谢钰元怀里,谢钰元颤手为怀里的顾瑀阖上双眼,似乎自然而然,全无顾忌。
看了五次。
似乎一点也不会因为顾瑀在他怀里,顾瑀和他有所接触,而有什么僵硬和排斥。
也是,他只排斥他一个人。
妒火中烧,兼杂着痛,像是心和身体在被慢慢煎熬炙烤,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拉他一起沉沦进深渊,和极力的忍耐克制,在反复拉扯。
《山河碎》第一幕顺利通过。
交棒通过。
《如果阳光》第二幕顺利通过。
交棒通过。
众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终于顺利扮演完了前四次一直磕磕绊绊的前两幕,然后集体更加紧张了,全都看向第三幕《星空尽头》扮演组。
《星空尽头》扮演组也都很紧张,从第二幕手中接棒的林苏苏稳了稳心神,把葫芦瓢戴在身边客人头上,对客人扮演的导师道:“老师,前方出现不明物体,是否汇报?”
没听到回应,她怔了一下:“老师?”
导师倒地,死亡。
林苏苏发现导师已经没有呼吸,惊骇地回过神,看向那个不明物体,把导师头上戴着的葫芦瓢摘下,戴在自己头上,用尽最后力气留下最后的讯息:“我们受……了……波……”
林苏苏倒地,死亡。
第一段台词动作通过。
接下来都是客人扮演,一个接一个地看到不明物体、在死亡前留下最后讯息:
“是波……”
“波的……”
“我们受到了……波的攻击。”
第二段台词通过,第三段台词通过,动作通过。
因为《星空尽头》的片段是从电影预告中截取的,所以并不是连贯的,而是碎片化的。
谢钰元也已经站到了排好的位置等待接戏,很快就到了他和傅权霄的顺序。
一个扮演研究员的客人匆匆跑过来,把葫芦瓢递给傅权霄:“院长,情况有些不对,我们怀疑齐缘西……”
第四段台词通过、动作通过。
大家一直提着的心都松了口气,第三幕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尝试,但居然意外的顺利,现在只剩最后两个碎片,就任务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段台词是谢钰元和傅权霄的戏份,这两人当然不可能掉链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拿着葫芦瓢的傅权霄,接下来,傅权霄应该会拿着葫芦瓢走到谢钰元跟前,把葫芦瓢戴在谢钰元头上,按照台本对他说道:“真可怜,曾经人类的英雄,如今被全人类恐惧。”
谢钰元应该会抬眼看向他:“你要帮我逃?”
傅权霄则应该微笑着摇头:“不,我要教你,背叛全人类。”
等这两人扮演完,最后一段碎片的客人数量最多,他们会喊出“啊……”、“救……”、“不……”之类的单音,非常简单。
大家都看向傅权霄,等待他行动,最后一段碎片的客人们也都在等待着两人扮演完成,然后把简单的单音喊出来就完事了!
然而大家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傅权霄有任何动作,既没有拿着葫芦瓢走向谢钰元,也没有念台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谢钰元,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他,是没有经验忘词了吗?为什么没有动作?
谢钰元也有些奇怪,看向傅权霄,怎么了?为什么不走过来?
旁边的众人都暗暗有些着急,看向那边在计时的导演,两百秒,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秒?时间快到底了啊!
傅权霄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谢钰元。
他的脑中混混沌沌,身上一阵一阵的忽冷忽热。
就在众人着急时,突然,傅权霄大步走向了谢钰元,扔掉了手中的葫芦瓢,原本的道具葫芦瓢“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傅权霄已经大步走到谢钰元跟前,一把抱住了他,谢钰元猝不及防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权霄已经低下头,强行吻住了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病娇
这个吻, 有点久,谢钰元微仰着头被傅权霄强势地深吻,修长的手指抓住傅权霄的肩膀, 似紧非紧,像是想要推拒, 又像是控制着在犹豫。
导演组也全都惊呆了……
卧槽……
怎么回事?
其他人的尖叫声都快要冲到嗓子眼了,好不容易才勉强咽下去。
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人才分开,谢钰元喘着气,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了:“权霄, 你……怎么?”
傅权霄垂眸看着他,拇指摩挲过他被自己亲红的唇瓣,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
谢钰元的后颈起了一层汗毛,莫名地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似乎有一种可怕的氛围, 想要将他笼罩。
旁边的众人莫名有一种心脏紧缩的感觉,像是很紧张,又像是很刺激, 好像两人之间的微小的动作,调动起了无穷的肾上腺素和荷尔蒙。
竟然不按台本来!
这也是他们配看的吗!
谢钰元让自己不要躲, 他有些不安:“你……”
忽而,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傅权霄捧着自己脸的手,摩挲在自己唇上的拇指,似乎有着异样的温度。
谢钰元顿时顾不得其他了,连忙试了试他的手温:“怎么温度这么高?”
傅权霄不回答,握住他触碰自己的右手, 目光幽沉地看着他,低头又亲了他一口。
——在摄像机的面前,你就不会推开我,是吗?
谢钰元也顾不得傅权霄亲自己了,连忙伸出左手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烫的,顿时着急了起来:“你发烧了?”
他想到傅权霄一天了一直如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心中不由自责,直到现在才发现。
“我去找医生。”他着急地拍了拍傅权霄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往节目组常备的救护车那边走过去。
傅权霄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昏昏沉沉,他环视了一圈,又看到了一排排围着他们的摄像机,多得让他眩晕。
其他人听说傅权霄发烧了,不由一愣,随即恍然,怪不得,可能烧得迷迷糊糊,忘词了或者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吧。
不过,烧得迷迷糊糊了,忘词之后不知所措,趁机去亲元哥求安慰吗?
好黏人啊。
只有另一边的顾瑀还有点疑惑,真的是生病之后又忘词求安慰吗?
刚才他和谢钰元足足扮演了五遍《山河碎》中的那个高l潮片段。
每次倒在谢钰元怀里的时候,他都有点提心吊胆的,总有种被刀刮在背上的感觉……
傅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呢,哈哈。
傅总难道会是那种不成熟的恋爱脑吗?再说,人家是生病了。
就连导演组也多有释然,看这两人的样子,看来其实没什么问题,早上傅总拒绝采访,只是不喜欢重生这种虚无主l义?
拍摄暂时中断,谢钰元找了医生过来,他给傅权霄量了体温,看到是37.6度,略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低烧。
医生给傅权霄看了看,询问了几句,对他们道:“还有点风寒,退烧药不用吃,我开点感冒药和退烧贴,物降温就可以了,多喝热水,发发汗。”
谢钰元对医生道谢:“好的,谢谢。”
任务自然是失败了,其他人虽然有点可惜,但也没在意,本来前面两组都有失误,用掉了四次机会,最后一组只剩下一次机会,傅权霄忘词失误了很正常,何况还生病了。
谢钰元让活动组带客人们接着去做第二个活动,其他人去备餐,自己跟医生去拿了感冒药和退烧贴,拉着傅权霄***进屋里让他先坐着休息,倒了热水给他吃感冒药。
傅权霄怔怔地看着他,他沉默地接过水杯,慢慢喝了两口,吃下了药。
谢钰元撕开退烧贴的包装,见他捧着热水吃了药,给他把退烧贴贴在额头上:“你回去休息吧?先不要录节目了,回去睡一觉。”
额头上传来退烧贴清凉的触感,傅权霄看着谢钰元,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想回去。”
谢钰元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先坐在前台后面休息,自己先回了厨房:“那你先在这里休息,过段时间我再给你量一次体温。”
看着谢钰元离开的背影,傅权霄怔怔地用手掌贴了贴额头上长方形的退烧贴,怔了半晌。
谢钰元何尝不知道傅权霄今天一直都不太对劲,可他又清楚一切的不对劲都是因为昨,而昨问题的症结……
谢钰元抬头看了看厨房顶的老式吊灯,刺白的光晕晃得他有些眩晕,他连忙避开光,低头正好看到自己右手拿着切菜的刀。
那刀刃在灯光下似乎划过了一抹雪亮的锋芒。
谢钰元一惊,像是被烫到似的,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刀。
刀背倒在菜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其他人听到声音都来看他,顾瑀关心地问:“怎么了?”
“哦……没,”谢钰元回过神,缓过一口气,对顾瑀笑了笑,“没什么,手滑了。”
傅权霄不愿回去休息,谢钰元只好多多看顾他,直到一天的拍摄结束,客人们已经不在,员工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傅权霄仍不愿回去。
不知不觉,农家乐院子里的灯已经熄了,外面只有走廊上的灯亮着,负责专门拍各个员工的摄像师和其他专属工作人员也都随着员工的下班而下班了,只有谢钰元和傅权霄的摄像师等零星工作人员还在院中守候着。
“权霄,很了,我们回去吧?”谢钰元又给傅权霄量了一次体温,37.7度,仍是低烧,不但没降,反而升了一点,他有些着急。
傅权霄目不转睛地看着谢钰元,缓缓地摇了摇头。
谢钰元给傅权霄的额头换上了新的退烧贴,正要收回手,却被傅权霄一把攥住手腕拉了过去,他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把谢钰元扯在了怀里搂住。
他不想离开摄像机。
他的脸贴着谢钰元的脸蹭了蹭,喃喃道:“不想回去。”
“权霄?”
“嘘……”傅权霄抵住他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在咫尺之间,“别出声……”
他吻上了谢钰元的唇,先是轻缓地吮吻,接着是又深又重地深吻。
他们呼吸交缠相闻,一吻结束,谢钰元心急他的低烧,攥住他的手往后退开,“先回去休息吧……”
傅权霄感觉到谢钰元要退开,他随手扯下麦克风,把谢钰元的麦克风也关掉了,更缓更深地吻他,细细碎碎的亲吻,灼热的气息透过来把他包围住。
他喃喃呓语:“也别抗拒……”
有摄像机在拍呢,不是吗?
他一点一点认真地亲他,把他抱在怀里含着他的唇碾转反侧,深深地吻他。
谢钰元感觉到了傅权霄的情绪,他安静了下来,安抚地轻轻抱住了他,温顺地任由傅权霄吻着自己,此刻的他心中只有对傅权霄病情的焦心,其他的一切都忘记了。
灼热的、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几乎将谢钰元包裹,低烧的气息灼热得不正常,餐厅里其他大灯都关了,只留下他们前台这里的小灯,略有些昏暗。
前台和墙壁之间夹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傅权霄把他搂在怀里,时不时低头细吻一番,缠绵辗转。
监控房里,还留着的导演组几人惊呆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对夫夫平淡如流水的相处模式,毕竟节目都拍了一大半了。
可现在,好、好缠绵啊。
“又、又亲了。”
“想不到傅总生病时这么黏人。”
“夫夫两个今天和平常反差好大啊。”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吗?”
“麦好像被关了。”
导演组对两人表现出的亲昵反差惊喜不已,原本这对夫夫什么都好,就是亲密互动太少了点,虽然有时的纯情劲儿让人心肝乱颤,但大部分时候终究是平平淡淡的。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亲昵缠绵的一面……
只是被关了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有点可惜。
谢钰元被傅权霄亲得双颊生晕,急着照顾他的病情,扯住了他的袖子:“先、先回去吧。”
好说歹说,终于把傅权霄带回了后院。
傅权霄昏昏沉沉地躺在被子里,额头上贴着清凉的退烧贴,有些虚弱地看着谢钰元,眼睛一眨不眨。
灯光细碎地倒映在他的眼瞳里,显得有几分脆弱。
谢钰元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痛,他侧身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睡吧,明天就好了。”
“我想……抱着你。”傅权霄低声说。
谢钰元伸手抱住了傅权霄,傅权霄把谢钰元牢牢抱进怀里,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一直病下去,也挺好的。他迷迷糊糊地想.
傅权霄做了一个梦。
那是盛热的夏季。
高考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后,他和谢钰元结伴从学校回家。
郁郁葱葱的林荫道。
快到家时,两人在岔道口分别,谢钰元正要离开,傅权霄却突然叫住了他:“钰元——”
“嗯?”谢钰元停下了脚步,询问地转头看向他。
一阵微醺的夏风吹过,撩过两人的发丝。
傅权霄对上他的目光,突然之间手足无措,脸上发热,心跳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才稳定情绪,对他告白了:“我喜欢你。”
道旁郁葱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看到谢钰元呆住了,白皙的耳垂逐渐变得通红,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他忐忑又急切地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到谢钰元有点结巴的回应:“我、我也喜欢你。”
梧桐枝叶遮掩间的阳光,闪闪发光。
傅权霄胸中鼓荡着巨大的激动、狂喜、幸福,他上前一步,想要冲过去抱住他,可是忽然之间,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急速倒退,梧桐枝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巨响,谢钰元消失了。
他拼命地追,拼命地追,可是怎么也追不到,再也看不到谢钰元的身影。
忽然一脚踏空,身边的环境突然变了,他来到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周围安静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前方有一扇房门似乎等待他去推开。
他来到那扇房门前,不知怎地,突然心生畏惧,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推开了那扇房门。
他看见谢钰元在里面吃药,看到他过来,连忙惊慌地把药瓶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药瓶上,即使没有看到药瓶上的字,但不知为何,他莫名地认出了那是什么药。
那是一种抗神经衰弱的药。
他忽然想起来这是在什么时候,这是在他和谢钰元婚后的某一天。
那时,他发现谢钰元反感他的碰触,藏在隐忍下的畏惧和僵硬。
某一天,他无意中发现,谢钰元在吃抗神经衰弱的药。
——谢钰元和他在一起,需要吃这种药,才能和他把日子过下去。
只能远远地逃开,远远地避开,实在忍耐不了时,才回去和他见一次。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喘不过气。
周围天旋地转,如坠深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回到了八年前,他抬起头,看到谢钰元冰冷的眼睛,冷冷地对他说:“我恨你。”
深夜,傅权霄猛然惊醒-
傅权霄的低烧这两天一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谢钰元着急却也没办法。
但傅权霄却仍旧坚持录制节目,早上按时来,上最后走,众人对他的敬业精神都是暗佩不已。
这天上午,导演组叫住了他们。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做一个节目小花絮,作为给观众的彩蛋,所以需要你们来做一个夫夫默契问答小游戏。”李导笑呵呵地对谢钰元和傅权霄道。
谢钰元怔了一下,看了傅权霄一眼,傅权霄点头答应:“好。”
谢钰元也点了点头,问李导:“要怎么做?”
李导把他们引到外面的农家院,上午没有客人,工作人员已经快速把场地收拾了出来,几个员工也都很有兴致地准备观看。
问答小游戏在农家院内进行,背景是爬了绿藤的院墙,两张椅子背靠着放着,中间放了一块大挡板,李导请他们入座。
谢钰元和傅权霄在隔着挡板的两张椅子上背对背坐下,接过了工作人员给他们递的题板和笔。
李导笑着向两人解说:“这个游戏也叫心心相印问答,我会向两位问出共同的问题,你们要在同一时间在题板上写出问题的答案,答案一致就成功。”
“每答对一道题,还会有一份小奖励,答对越多,奖励越多,考验你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林苏苏在一旁听到李导的解释,眼睛立刻闪闪发亮,出现了!综艺节目中对恋人的经典默契问答环节,考验恋人之间对彼此的了解,有名的“心心相印”游戏。
李导不会说的是,导演组设计这个默契问答小游戏其实是处心积虑的,就是想挖一下两人恋爱时的一些细节,元宵夫夫至今为止还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这可是第一手采访资料。
他们准备在播放下一期时把这个彩蛋花絮放出去,就连宣传标语都想好了:独家曝光元宵夫夫恋情甜蜜细节。
李导见两人都准备好了,开始提问道:“第一个问题,两位是谁先告白的呢?在哪里告白的?”
两人齐齐一怔,告白……
谢钰元不由有些失神,不知不觉回想起了高考刚结束的那一天……
那一天,傅权霄向他告白了,他接受了。
那时他们约定,要上同一所大学。
……两人沉默地用笔尖沙沙地在空白的题板上写下:“他我,林荫道上。”
他们的笔尖不约而同地停顿在答案边,看着写下的答案。微微怔神。
李导见两人写完了,说道:“现在可以一起亮题板了,三、二、一——”
谢钰元和傅权霄同时向摄像机亮出了题板,答案一致。
其他人看到题板上的答案,不由“哇~”了一声。
“林荫道上告白,好浪漫啊。”李导笑眯眯地道,“第一问答题成功,第二个问题——”
“两位的新婚旅行是在哪里度过的呢?当时蜜月度了多久?”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背对着背的谢钰元和傅权霄都顿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有落笔。
他们……没有新婚旅行。
当初结婚,原本就是以合作的名义,自然不会有新婚旅行。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周围的李导等人开始隐约有点不安时,两人落笔:“没有没有旅行。”
题板同时亮出,众人不由都愣了一下,李导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应该是两位都太忙了,没有时间去吧。”
这么说是有道,这道题是他们出的大意了,虽然两人都答“没有旅行”,但答案一致,也算答题成功。
李导赶紧问起下一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从开始恋爱算起,你们在一起多少天了?”
在他们导演组的设想中,这是比较甜蜜的一道题,两个人应该或是苦思冥想,或是不假思索地写下答案,搞不好两个人还会记错时间,答案一致都对了很甜,答案不一致也很好玩。
谢钰元听到这个问题,再次怔了一下。
傅权霄同样也拿着笔顿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顺着李导的提问想要去计算天数,可却突然发现,他们不知道从何算起。
他们……好像没有真正地恋爱过。
那场告白,后来,无疾而终。
那天之后,傅权霄消失了,无影无踪,谢钰元没能等到他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
再后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场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笔尖仿佛停滞了,久久没有落笔。
时间久到,导演组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在计算时间,所以思考的很久吗?
李导不安地咳了一声,提醒两人。
两人回过神,在题板上写了几个字,之后亮出了题板,众人看到白色的题板上,一个写着“不记得”、一个写着“忘记了”。
这……
导演组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啊?再怎么说也应该计算一下,然后写个数字吧,可却直接写了忘记……
好像不太妙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来下一题。”李导干咳了一声,心中暗暗决定,到时候把这道题剪辑掉就行了。
李导稳定心神,笑着问起:“下一个问题,在傅先生送给钰元的生日礼物中,最令你们印象深刻的生日礼物是哪一件呢?”
再过几天,就是谢钰元的生日了,他们节目组包括几个员工私下里都在商量这个生日要怎么过,相信傅总肯定已经把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他们就想起了问两人这个问题,在他们想来,两人之间一定送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日礼物了,问令他们印象最深刻的生日礼物,如果答案一致,正好检验出夫夫俩很有默契,答案不一致,也很有趣。
两人的笔尖再次停顿。
印象深刻的……生日礼物……
谢钰元攥着笔的手紧了紧。
傅权霄心中一痛,恍惚间想起了那件被谢钰元毫不容情地丢在垃圾桶里的礼物……
那一天,是他和谢钰元……决裂的一天。
那是谢钰元的十八岁生日。
他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共只有两件,一件,是高三上学期,谢钰元的十七岁生日,他送了一块和自己配对的手表。
另一件,就是那一天……
高考结束后,他被家人强送出国看管起来,收走了身份证、护照、户口本、手机等等一切东西,和谢钰元失联了。
有一次无意间得到了vanish二辑原版磁带的消息,如获至宝。
Vanish是谢钰元最喜欢的歌手,尤其喜欢最经典的二辑,他知道谢钰元喜欢收藏Vanish的原版专辑,只剩下二辑没能收到。
他一直在留意寻找Vanish的原版二辑,可惜年代久远、又太过稀缺,一直没能找到。
他想办法拿到了那版专辑,之后用尽了手段,终于脱离了家里的控制,回到国内,才发现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谢钰元家出事了。
谢钰元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做的生日蛋糕,被砸在了地上,他送的那版专辑,连同那块手表,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两人半天没有动静,眼瞅着气氛不对劲,李导的额头已经隐隐见汗了,这个问题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就在李导想要说些什么,提醒两人时,傅权霄转过头,低声对李导道:“换个问题吧。”
“啊、啊?”李导愣了一下,不仅是李导,周围的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李导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哦哦,好,下一个问题。”
李导的脑中已经一团浆糊,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刚才那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吗?明明是很正常的、又甜又有趣的一个问题啊。
这时候再傻也知道,这两人之间绝对不对劲了。
李导强自打起精神,看了眼台本又确认了一下,下个问题绝对是安全问题,他安下心提问:“两位的初吻是在哪里发生的呢?”
初吻……
傅权霄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两人再次想起了那一天的回忆,那天,也是那一天……
生日礼物被扔之后,他们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傅权霄强行吻了他,只想堵住他不停说出话语的唇,再然后……
被戳破的回忆,像是一道霹雳,傅权霄晕沉沉的,胸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为什么不能再接受你,为什么无法再爱上你,你不知道吗?
……你不明白吗?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过去
背对而坐的两个人, 像是被中间隔着的挡板隔成了天堑。
两人手中的笔停顿着像是凝固住了,时间越来越久,周围的众人不安地看了看谢钰元, 又看了看傅权霄,心中忐忑。
一种无形的压抑, 就像一层阴云,将现场笼罩。
李导等导演组的人已经有些慌了,这道题应该是会触发心动回忆的一个问题,是绝对的安全问题啊, 怎么会这样?
李导咳了一声, 想要救场,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救。
傅权霄缓缓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瞩目中看向李导,嗓音有些嘶哑:“这个环节取消吧。”
“哦哦, 好的, 没关系,取消吧。”李导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他已经意识到这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也不敢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其实之前也有很多不对劲的表现,但是两人有时候又很甜,让人很不确定,但现在再无疑问了,两人绝对有问题,否则哪里有五个问题,四个都答不上来的?
或许就像节目开始之前他们曾经猜测的那样, 两人只是为了虚假营业而上节目,也许,真的已经离婚了也说不定……
反正这段心心相印环节肯定是不能播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默不作声的上前把隔板搬走,小心翼翼的收走了两人的题板和笔。
个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谢钰元有些眩晕,周围的白光仿佛从四面八方打向了他。
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阵耳鸣声。
那一天……
谢钰元脸色苍白,低着头出神。
——
八年前。
盛夏。
阳光炽烈,蝉鸣声阵阵,树阴下也没有好受多少。
谢钰元站在傅家别墅的院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院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管家走了出来。
谢钰元连忙上前一步,着急地问道:“你好,请问权霄他在家吗?”
高考结束之后,从前两天开始,傅权霄就不再回他的信息,也不接他的电话,最后他再打过去,更是直接关机了。
他很担心会出了什么事。
管家认识谢钰元,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少爷他出国了,你不知道吗?”
谢钰元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管家说着,面露疑惑,“少爷要在国外留学,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谢钰元摇了摇头,连忙又问,“您知道他在国外的联系方式吗?他国内的那个号码打不通……”
管家把傅权霄在国外的新号码给了谢钰元,可谢钰元回去后发的信息、打的电话,仍然全都石沉大海。
谢钰元试图通过傅家和傅权霄取得联系,再次来到傅家,管家帮他试了试后,却出来告诉他,傅权霄不愿意接他的电话,没有傅权霄的允许,他也不能把留学的学校告诉他。
傅权霄就这么消失了,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踪迹。
谢钰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傅权霄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就出国留学了。
又为什么在出国之后,不肯接他的电话,不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直接和他断去联系。
明明,他刚刚向他告白,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就算他改了主意想在国外留学,不打算和他一起上S大了,也没关系的。
可为什么突然就直接消失了呢?
最终,谢钰元也没能等到傅权霄,只好一个人去了约定好的S大。
谢钰元没有放弃,仍然用各种方法试图和傅权霄取得联系,邮件、社交软件、托傅权霄的朋友打听,他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发了很多条短信,可全都没有结果。
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那次告白,他只是一时兴起,之后又后悔了吗?
可后悔了也没关系的,他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啊。
不过很快,谢钰元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谢钰元家里出事了。
这天,谢钰元在学校上课时,突然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弟弟谢玦语无伦次的哭声:“哥!你快回来吧!妈妈、妈妈晕过去了,家里、家里来了好多人,妈妈现在在医院抢救,爸爸他失踪了……”
宛如晴天霹雳,谢钰元勉强稳住自己,一边飞一般地往教学楼梯下跑一边急问:“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妈妈怎么样了?爸呢?怎么回事?……”
谢玦哭个不停:“妈妈还在抢救,我不知道……他们说爸爸的公司破产了,我们找不到他,谁都找不到他……他们说爸爸可能想不开……”
谢钰元只觉天旋地转,头一阵一阵地发蒙,他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只能一边往宿舍飞速地跑一边说:“我马上回去,你等我回去……会没事的……”
谢钰元飞奔回宿舍拿上身份证和钥匙,拜托同学帮他向辅导员请假,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离开了学校,踏上了回家的飞机。
回家之后,谢钰元才知道家里的公司之前出了问题,原本父亲和傅氏达成了合作,以为能解决那时的问题,没想到之后和傅氏的合作项目暴雷,反而使公司陷入了重大危机。
关键时刻,傅连城从中作梗导致父亲拿不到银行贷款,资金链断裂,项目泡汤,还欠下一笔巨额违约金。
傅连城,就是傅权霄的父亲。
这一切都是傅连城设下的圈套,公司资金链断裂引起一系列雪崩,傅连城落井下石,原有的地皮、市场被傅氏迅速吞并,谢钰元的父亲多方奔走,仍然回天无力,公司破产,债台高筑。
几十年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父亲受不了打击,忽然之间失踪了,谢钰元的母亲得知消息,忧惧之下突发脑溢血进了icu。
一夕之间,谢钰元的世界好像突然坍塌了,他茫然地坐在医院icu外长长的走廊长椅上,守着昏迷不醒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前所未有的惶恐无助。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他记得,去年父亲和傅氏还合作过,那段时间父亲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受此影响,母亲也和煦了不少,家里的氛围逐渐有一种其乐融融的感觉,一切都变好了。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医院给母亲下了病危通知书,父亲失踪了好几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说,父亲失踪前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可能想不开,凶多吉少了,就像很多破产后想不开自尽的老板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都是混沌的,谢钰元不知道是怎么熬过的这段时间,每一天都仿佛暗无天日。
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担心从医院或警局传来不好的消息,担心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担心看到社会新闻,某地发现男尸,经辨认是他的父亲。
五天后,谢钰元的母亲醒来了,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度过了危险期,但还要继续观察治疗。
父亲仍然渺无音讯,谢钰元向学校请了长假,他变得很忙碌,忙母亲的病,忙着和警察接洽,用尽一切办法寻找父亲,忙着应付各怀心思的亲戚们,忙债务,忙筹钱,弟弟谢玦还小,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
再次见到傅权霄的时候,谢钰元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回来了,回来干什么?
傅权霄终于摆脱了家里的控制,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国内时,才知道谢钰元家里出事了。始作俑者,正是他生上的“父亲”,傅连城。
得知消息后他五内俱焚,飞奔到医院寻找谢钰元,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被强送出国之前,傅连城还曾和谢钰元的父亲在酒会上把酒言欢,两家还有过合作。
傅连城,为什么要对谢家下手!
当看到脸色苍白、瘦了一圈的谢钰元时,他心痛欲死,想要安慰他,想抱住他告诉他他回来了,他会帮他的,会没事的,然而谢钰元只是冷冷地推开他,告诉他,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拼命地向谢钰元解释,他不是故意消失的,他被傅连城强送出国严加看管,被收走了一切身份证件和通讯工具,被关在国外限制了自由,他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然而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两家已成仇寇,无法改变的现实。
谢钰元怎么可能听进傅权霄的任何解释,他的家庭几乎被傅权霄的父亲搞得家破人亡,母亲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父亲失踪,生死不知,他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所谓解释,怎么可能再接受他?
甚至傅权霄之前突然的消失,都更像是一种预谋和背叛。
憎恶也好,迁怒也罢,他不可能再接受他,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
傅权霄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惶恐,他想帮他照顾母亲,想办法努力地帮谢钰元寻找他的父亲,可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谢钰元不允许他再靠近他,不允许他踏入医院一步。
他找傅连城激烈争吵过,试图扭转局势,然而人微言轻,没有人会听他的,他太弱小了,什么都无法改变。
那一天,是一个阴雨天。
谢钰元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傅权霄,他以为他放弃了,继续回去留学,去当他的大少爷。
这样也好,他每天忙碌于医院、警局、家里三点一线,上在医院陪床照顾母亲,白天回来做饭带过去,同时还要处各种杂事、去警局打听父亲的消息,没有任何余力去想别的。
这一天谢钰元从医院回来,快走到家门口时,他的脚步突地顿住。
傅权霄正站在他家门口前,身上已经被雨浸湿,形容狼狈,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护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傅权霄看到谢钰元过来了,眼睛一亮,抱着东西急忙向他走了一步:“钰元……”
谢钰元被他的声音惊醒,一下回过了神,他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傅权霄被他冷漠的目光定在原地,惶惶然地不敢上前,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和傅连城断绝关系了……这几天我被关起来了,不是、不是故意消失的……我找到机会逃出来,我、我以为你在家,就在外面等你……”
他絮絮地说着,然而谢钰元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无动于衷,傅权霄的心中逐渐弥漫上惶恐:“我……以后我和傅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谢钰元略过他,径自向家门走去,低头拿钥匙开门,淡淡地道:“你回去吧,我很忙。”
“钰元,钰元!”眼看谢钰元开门进屋,要关上门,傅权霄一下着急了,他连忙抵住门推开,有些慌乱地打开怀中一直抱着的袋子,捧出一个包装简朴的方盒:“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我做了个蛋糕……”
原来一直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避免淋上雨的,是一个生日蛋糕。
谢钰元垂眸看着那个蛋糕,突然一挥手,把蛋糕打翻在地。
蛋糕连同方盒在地上破碎,砸在两人的脚边,沾满了灰尘。
“我不过生日。”谢钰元冷冷地说道,不愿再和他做无谓的纠缠,转身进了客厅上二楼找文件,等会儿还得出门办事。
傅权霄在原地呆了一下,连忙快走两步跟上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古旧磁带,声音中带着恳求:“这是……这是我找到的vanish二辑磁带,你最喜欢的……”
“我现在不喜欢了!”谢钰元一下子推开他,一把将磁带扔进了垃圾桶,停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傅权霄,有意思吗?”
傅权霄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垃圾桶,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喃喃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这栋别墅空了不少,很多东西都已经卖了,显得很是萧条。
“你知道吗?”谢钰元突然说道,他伸手抚上落了一层薄灰的楼梯扶手,环顾了一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环顾他的家,“这栋房子很快要被抵押拍卖了。”
他轻飘飘地说:“我的家要没了。”
傅权霄心口一窒,一阵闷痛袭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切言语在事实面前都那么苍白无力。
相比起其他事情来说,这还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谢钰元还在继续说着:“你知道刚从学校回来的那几天我在想什么吗?你知道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我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爸现在还没找到吗?”
“这一切都是拜你家所赐。”他漠然地看向傅权霄。
“对不起……”傅权霄在他的目光下手脚失措,浑身无力,喃喃地道。
谢钰元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傅权霄没有听懂,茫然地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要对我家动手?”谢钰元接着问道,他目露迷茫,“所以你才会突然消失了,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去了国外***……你早就知道你爸要这么做,你耍着我玩,直接去国外留学了对不对?”
这是诛心之言,傅权霄完全没想到谢钰元会这么想,他震惊地看着他:“没有,我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谢钰元会这么看他,慌乱地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被傅连城强送出国,他们把我的手机、护照身份证都收走了,我被关在国外,事先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坐视这一切发生?”
谢钰元看到他震惊又受伤的眼神,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不过这些现在也不重要了,他摇了摇头:“你走吧,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还有事,我很忙。”
谢钰元上楼进了房间找文件,傅权霄慌乱地跟过去,边走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钰元,你相信我,之前你说的那个号码,不是我的号码,我在国外没有手机,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我被关在那里,逃了好多次……最后一次终于逃回来了……”
他祈求般地说道:“而且我真的、真的已经和傅连城断绝关系了……你别怕,会没事的,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我们一起……我已经和傅家没有关系了,我们可以一起……”
“够了!”谢钰元再也无法忍受了,就像被傅权霄的话触碰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猛地转身,“一起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怎么承担?”
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到了临界点,傅权霄的话像是引爆了这个点,让他再也压抑不住了,说什么喜欢,说什么断绝关系,说什么要和他一起……别开玩笑了!
用尽方法也找不到他的时候,他在哪里?被他家害的最绝望的时候,他在哪里?家里几乎家破人亡,他怎么承担?
谢钰元用一种让傅权霄恐慌的视线看着他:“断绝关系,你怎么断绝关系?他还是你父亲,你的家还是你家,傅权霄,你不明白吗?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傅权霄心痛如绞,竭力说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明明可以——”
“谁说我喜欢你?”谢钰元猝然打断他,“谁说我喜欢你?”
傅权霄懵了一下,随即手足无措:“你……你喜欢我的,你当时答应我……”
“那是我在戏弄你。”谢钰元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你,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傅权霄的耳中轰地一声,大脑空白了一瞬,缓缓摇头:“不……你在骗我,我不信。”
谢钰元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只想说出最伤人的话,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我和你走的近,只是因为觉得你好玩,我觉得你不幸福,你比我惨,和你呆在一块,我能舒服一点。实际上,你的感情让我觉得很可笑。”
谢钰元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插在傅权霄的心口,傅权霄的身形晃了晃,喃喃道:“可笑?”
“对。”谢钰元冷冷道,“现在,我不想玩了,当然也就不要你了。”
“……不要我了……”傅权霄茫然地喃喃道。
“你走吧。”谢钰元垂眸时一眼瞥见自己手腕上还戴着的手表,这是去年傅权霄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和傅权霄手腕上的是同款。
他心口一下窒痛,用力把手表扯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咚”地一声,手表被扔进垃圾桶的声响就仿佛砸在了傅权霄的心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不断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你在骗我……”
“你知道我没有骗你。”谢钰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灵魂仿佛和□□分离,麻木地飘在半空,机械地看着自己说出最残忍的话,“你母亲早逝,父亲经常打你,对吗?没有人要你,我觉得你可怜,随便给根骨头就巴巴地过来……实际上,我一直都在戏弄你。”
傅权霄手脚冰凉,谢钰元的话触碰起了他黑暗久远的记忆,在他面前倒在血泊中的母亲,抛弃他的背影,被丢下蜷缩在角落里忍受着拳打脚踢的他……
没有人要他,一直都……
谢钰元,是他唯一的救赎。
“没有人要你,”谢钰元麻木地不断开口,“现在,我也不要你了……”
“不,不……”傅权霄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忽然扑了过去抱住了他,强行吻住了他,他只想堵住他不停说出伤人话语的唇,只想让他不要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唔——!”谢钰元的瞳孔睁大,没想到傅权霄的动作,他用力地推搡躲避着,混乱中往后退去,小腿碰到了床沿,失去平衡一下倒在了床上。
傅权霄跟着压了上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脑中智的弦已经绷断了,他攥住谢钰元推拒的手,不顾一切地吻他。
“你干什么,唔……你放开!”谢钰元拼命挣扎推拒着他,但却敌不过傅权霄的力气,怎么躲都躲不开。
谢钰元激烈的推拒让傅权霄完全失去智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把谢钰元压在床上,顺着他的唇往下吻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离开他,他不能没有他。
傅权霄的脑中仿佛和现实隔了一层薄膜,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开他,他喃喃地说道:“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不能放开他,不能让他离开我。
谢钰元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双手被攥住压在头顶,衣服被撕扯开,他的大脑甚至都无法解在发生什么,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似的。
接下来的事情,谢钰元都感觉不清了,感受到粗糙的指腹,游走在身上的抚触,被强迫着展开身体,所有反抗都被压下,像是在不停地坠落,坠落在绝望的深渊里。
思维仿佛陷入了某种迟钝的茫然中,他觉得很痛,身体有种迟钝的痛苦,可是心脏更有一种锥心般的痛苦。
他……在对他做什么啊……
这就是他的喜欢吗?
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家里出事前,他像个笑话一样,一直在找他,家里出事之后,最绝望无助的某个时刻,他竟然还希望他来救他。
他是他……喜欢的人啊……
妈妈还躺在病床上,爸爸还不知道生死,喜欢的人……在对他做什么啊……
救救我……
泪水无声地濡湿了眼睫,承受不住一般从眼角划过,慢慢地他没有再挣扎了,一动不动地被他压在身下,像是死了一样。
他喃喃地说:“我恨你……”
傅权霄一震,在最后关头停下了动作,他像是蓦然从裹着薄膜的密闭空气中抽了出来一样,恍惚间回神,抬头看到谢钰元缓缓划过的眼泪,个人像是都被撞击了一下。
他、他在做什么?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他看到谢钰元身上遍布可怜的痕迹,感受到掌下颤抖的肌肤,他在他身下脆弱的像是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傅权霄的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他颤抖的手伸向谢钰元的脸,想要向前替他试去眼角的泪水,却又不敢触碰一般停在半空,那冰凉的眼泪像是一根针一样,一下钻进了他的内心,心脏仿佛受到重击,让他喘不过气来。
傅权霄匆忙松开他站起身,颤抖的手为他拢好破碎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为他遮住光裸的身体,惶恐地伸手想要安抚他,又不敢碰触,颤声说道:“钰元,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对不起……别怕,没事了……”
谢钰元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冷冷地从喉间发出低哑的声音:“滚……”
一种深邃的凉意从内心深处浸透了傅权霄的全身,他头晕目眩,鼻尖一下酸涩,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防备地滴落了下来,他意识到他和谢钰元之间再也不可能了,可为什么会这样?
傅权霄摇着头,跪在了床边,哽咽着祈求:“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他能接受的结果,可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谢钰元有些吃力地用手肘撑着床面,缓缓地坐起了身,颤抖的手摸索着,一下握住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他看着傅权霄的眼里,分明是恨意,拿刀对着他,声音冰冷:“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傅权霄浑身颤抖,像是置身于绝望的冰冷幽海之中,不断下沉,不断下沉,无法呼吸,像是要溺毙其中。
他突然冲上前,握住了谢钰元拿刀的那只手,谢钰元悚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权霄已经握着他的手,拿着那把刀,捅向了他自己。
雪亮的刀锋没入他的小腹,鲜血很快渗了出来,他看着谢钰元,眼眶里全是泪水,喃喃地说道:“原谅我……”
血……
好多的血……
谢钰元眼睁睁地看着傅权霄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里。
这缓缓的一幕,仿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成了永恒的血色剪影。
……什么……发生了什么?
傅权霄他,他怎么了?
他死了吗?
耳鸣声……
无数在眼前闪烁的白光……
天旋地转……
第60章 第六十章 前奏
傅权霄被送进了医院, 失血过多,重伤垂危。
这件事惊动了傅权霄的爷爷,傅爷爷从国外飞了回来。
他捅入的这一刀很危险, 离脾脏就差一厘米,差点就死了。
傅权霄昏迷了很久, 挣扎着醒来之后想去寻找谢钰元,却伤重难以起身,又被爷爷拦住。
爷爷告诉他,他会派人找谢钰元来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时昏时醒, 昏昏沉沉地等待着,每天只要清醒,就眼巴巴地看着病房门外、窗外,期待着他来看他。
他希望看到谢钰元的身影, 希望听到他的声音, 希望他能来看看自己,希望他能……原谅自己。
爷爷派去的人说,谢钰元不愿意见他。
傅权霄不肯相信, 不愿接受,他固执地仍然等待着,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谢钰元没有来。
听到一点动静,他就连忙看向门外,可眼中又总是迅速地黯淡下去。
心脏仿佛在这一天天的等待中,一丝一缕地流失了热气和活气,到最后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是啊,他恨自己……
他不会原谅自己。
又怎么可能被原谅呢?
傅权霄最后被傅爷爷带去了国外。
谢钰元的父亲在之后的某天, 自己回来了,原来他之所以失踪,一开始确有轻生的念头,后来想起家里的妻儿,又打消了念头,却又为了躲债迟迟没有回家,也不敢和家人联络。
谢父回来之后,才知道妻子竟然一度住院垂危,长子谢钰元和傅家的儿子之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很是自责后悔,但无论如何,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谢钰元家搬家了,原有的房产、家具等等都被拍卖,不久,母亲病愈出院,一家人在旧城区租了个小房子搬家,背负着巨额债务,开始慢慢还债的生活。
转眼,就是五年后。
谢钰元和傅权霄重逢了。
他们结婚了。
农家乐。
已经是上,果树村里除了农家乐这里的录影棚,其他村舍几乎都熄灯了,村里只剩下寥寥星子般的灯光点点。
农家乐外,傅权霄背靠着墙抽烟,指间夹着烟头烟雾缭缭,他仰头望着上漆黑如墨的天空,久久不动。
他在谢钰元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伤害了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了他的身边。
在他的家庭被他家害的差点家破人亡时,他甚至险些强迫了他。
又怎么能够被原谅呢?
他为什么无法爱上他,为什么无法再接受他,他不是一清二楚吗?
过错哪能挽回,伤害又怎能弥补。
当初,谢钰元的父亲被荣盛集团陷害入狱,他非但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帮助他,反而趁火打劫,向谢钰元提出“合作”结婚。
谢钰元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仍然打算自己努力想办法。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的希望,向导演预支了当时刚签约的第一部电影片酬,拿着钱到处奔走打点,试图找出路、找证据。
可他到处奔走,也没能找到翻盘的转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傅权霄眼睁睁地看着谢钰元每天到处奔波,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疲惫,一天比一天失望。
但他仍然按捺了自己放弃计划的冲动,忍耐着,他告诉自己,大不了谢钰元不答应,在最后时刻,他再帮助他就可以了。
他告诉自己,一切忍耐,都是为了美好的明天,结婚以后,他会很好地对他,他们会幸福的。
直到傅权霄突然接到电话,谢钰元的母亲去了荣盛集团闹起来,最后被保镖丢了出来,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
脑溢血是有可能复发的……
当傅权霄惶急地赶到医院时,就看到谢钰元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待icu里的结果,惶恐、无助。
听到他来了,他抬头看向他,那么无助的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把他逼到如此的境地。
如此可恨的自己。
检查结果出来,谢钰元的母亲这一次只是中暑外加情绪过于激动,这才晕了过去,很快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傅权霄已经放弃了,他正要告诉谢钰元,他会无条件帮助他,不需要他再付出代价,也不需要再和他结婚。
却听到谢钰元问他,之前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他答应他结婚。
傅权霄喉中还未说出的话语卡住了,他同意了。
他没有办法再放弃。
即使他知道,这是趁人之危,巧取豪夺。
多么卑劣,傅权霄。
“傅总,”来到面前的李助声音惊醒了他,“您找我?”
傅权霄恍惚间回过神,这才发现指间的烟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也浑然未觉。
傅权霄掐灭烟头,对李助说道:“把那个药拿过来。”
李特助一惊,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傅权霄的状态:“您是说……”
傅权霄点头。
李特助犹豫了一下:“但那药有很强的副作用。”
“拿过来。”傅权霄重复了一遍。
李特助没有再说话,只好忧心忡忡地转身去拿药了。
傅权霄沉默地等待着,他已经察觉到这几天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如果……如果再次伤害到他……
傅权霄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
李特助拿了药,匆匆地赶回来,把药交给了傅权霄。
傅权霄接过药盒,沉默了一会儿,又对李特助说道:“准备安排明天的飞机,去……D国。”
李特助诧异地看了傅权霄一眼,没记错的话,他们没有去D国的行程,而且明天不是还要录节目吗?
想到傅总刚才要药,李特助意识到了什么:“需要安排史密斯医生待命吗?”
傅权霄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特助领命离去,傅权霄手中抓着药盒,失去精气神一般靠向墙壁,目光失神地抬头望着夜空。
药盒受不住力,被握成扭曲的模样。
你只会给他带来不幸,带来伤害……
不要……再伤害他了……
—
谢钰元这天夜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他在白茫茫的一片空间中行走,听到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救护车的鸣声、人声、惊呼声、呵斥声、争吵声……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耳边的这些嘈杂声都是从哪儿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忽然,眼前白茫茫的空间褪去,他出现在一个像是医院的走廊里,所有嘈杂的声音突然同时在耳边消失,四周一片寂静。
医院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医院长廊中,四周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到了一间病房门口,下意识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空空的,洁白的被子、枕头在病床上平铺得齐齐,上面空无一人。
谢钰元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是来找傅权霄的。
可他没能找到他,傅权霄已经不在医院了。
那他去哪儿了呢?
又为什么会住院?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谢钰元的头突然疼痛起来,眼前的医院和病房如墨般褪去,取而代之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泊。
血一样的墨色逐渐染红了个世界。
谢钰元浑身颤抖起来。
他忽然想起发生了什么,傅权霄他……
啪。
一道强白光忽然从前方打了过来。
谢钰元茫然地抬起头,被白光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睁开眼睛时,血色的一切都蓦然消失了。
他身处在一片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坐在黑暗中的一张椅子上,面朝着白光刺目的前方。
白光打向他的地方,黑暗的桌后,传来了一道问询的人声:
“姓名?”
……
谢钰元忽然惊醒。
“钰元、钰元?”
耳边传来权霄熟悉的声音,谢钰元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看到傅权霄满眼的焦急心慌和担忧。
傅权霄刚才听到身边谢钰元睡梦中不舒服的声音,发现钰元紧蹙着眉额头都是细汗,似乎陷入了梦魇中,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揪心不已,此时看到他醒了,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轻轻地去抚谢钰元汗湿的额发:“怎么了?魇住了吗?”
谢钰元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醒过了神,对傅权霄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
傅权霄停顿了动作,手指颤了一下,是梦到过去的事了吗?
他忽然有些不敢去触碰他,连忙收回了手,低下了头,手指蜷缩起来。
谢钰元缓过神想起了什么,连忙倾身上前,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额头贴上了轻柔的微凉触感,傅权霄怔住了。
谢钰元摸着感觉不烫,悉悉索索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开了灯找来体温计,给傅权霄量体温:“量一下。”
“我已经好了。”傅权霄这么说着,还是听话地接过体温计,量起体温。
很快量完,谢钰元对着光看了□□温计里的水银刻度,36.7,他松了口气,露出有些轻松的微笑:“退烧了。”
这几天傅权霄反复低烧,昨睡前量了一次,也没继续烧,继续保持住应该就好了。
“白天再量一次,体温正常就好了。”谢钰元把体温计甩好放回去,又去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傅权霄捧着水杯,怔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轻微荡漾的水波,沉默了一会儿,喉中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道:“钰元,”
“嗯?”谢钰元应了他一声。
傅权霄垂眸,仿佛陷在昏暗的光线里:“明天……我有紧急工作,要出差。”
谢钰元怔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