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以物理服人 公子醉无忧 27902 字 6个月前

exm???

是个人就会?有手就会?

求求你们做个人吧!是学霸了不起啊?好像……好像真的很了不起……

学渣永福郡主内心酸成柠檬,但还是只能苦哈哈附和:“啊哈,好像也是哦!”

是个鬼啊!虽然你们一个男主,一个反派,但也不用这么凡尔赛吧???

还有,男主和反派观点这么接近的吗?难道这就是学霸的共同点,吾等凡人不配?

不过……

永福郡主看着默不作声的萧衍,这个在原剧情只存活在背景里,比她存在感还要弱的配角,想必一定也是学渣这边的吧?

她就不信学霸这么多!

学渣之魂永不服输!

“衍兄觉得呢?”永福郡主cue道。

对不住了大兄弟,为了不做垫底,只能拉你彰显一下自己也没那么差劲。

萧衍还没来得及说话,穆峰和萧宸听到这话,无视永福郡主本应不该知道他们名字的漏洞,可就有话要说了。

穆峰:“你是怎么想的?”

永福郡主:“???”

我怎么想?不是,问这话还用想?这难道不是有嘴就能问吗?还要怎么想?总不能说她是故意拉踩,彰显自己罢?

萧宸:“你居然还敢问?”

永福郡主:“???”

为什么不敢问?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难道她真的问了不该问的,还是犯了什么天规禁忌?

该死的谜语人,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永福郡主心里腹诽,却不敢当面怼回去。

他们是男主,是反派,她惹不起,深呼吸,深呼吸。

永福郡主脸上笑嘻嘻,心里mmp,露出尴尬而不失礼的笑容,虚心请教:“还请二位兄台言明。”

穆峰*:“衍弟学识远在我之上,不过是进学小考,这还用问?”

萧宸:“大哥聪慧过人,区区进学小考,这有何难?”

萧衍适时摆手,谦逊道:“承蒙穆兄、小弟高看,莫叫人听了去,有轻狂自傲之嫌。”

穆峰摇摇头,“衍弟你就是太过谦逊,穆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萧宸一本正经:“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君子坦荡荡,若是怕了便称作谎,与懦夫又有何异?”

永福郡主:“???”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只有她才是真学渣!

女娲造人给他们技能点满,到了她这里便是随手一甩……上天不公啊!

在永福郡主泪流满面的时候,萧衍还在客气:“哪里哪里,实在太过抬举……使不得,使不得!”

永福郡主:“……”

够了啊!请停止你们的商业互吹!

真学渣永福郡主,此刻觉得和三人学霸组,异常的格格不入。

虽然永福郡主很想给他们一人贴一个胶带封口,可为了和穆峰打好关系,还是只能厚着脸皮婊里婊气说道:“哇,穆兄真厉害!真羡慕你们这么聪明,不像我天生蠢笨,学什么都学不好。”

她看向穆峰,眼中满含期待:“不知穆兄可否闲暇时,指点指点?”

永福郡主拍着胸膛保证:“穆兄且放心,许某并非白白占他人便宜之人,好处自是少不了!”

穆峰:“……”

好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永福郡主试图卖惨:“穆兄有所不知,我娘早逝,上有养花遛鸟不追求上进的亲爹,还有成日沉迷戏剧的不成器兄长,全家的重担全挤压在我一人身上,我就是全家唯一的希望!”

三人:“……”

他们真的很想说,如若她真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那可真是要完,当个闲散富贵人家也没什么不好,倒也不必如此强求自己不擅长的方向。

永福郡主还在凄凄惨惨戚戚:“我也知晓我天生愚笨,可只要能有所长进便好……叭叭……我真的好惨!惨,真惨,特别惨叭叭……”

萧衍:“……”

萧宸:“……”

穆峰:“……”

永福郡主即兴发挥,当场创作几千字小作文,总结下来便是我好难,我家好惨,求求你当我家教叭~

萧衍和萧宸看向穆峰,眼神满是:你的事,你解决,拜拜了您!

永福郡主还在叭叭即兴演出,穆峰不得不打断:“四书文、五言六韵、时文、经纶、诗赋……孰尔?”

永福郡主听得头大,满脑子都是华夏历史和世界史她学过,可是四书文是啥?是四书五经吗?五言六韵又是啥?诗赋是原创作诗的意思吗?

谁来救救她!?

永福郡主使劲挠头,一脸茫然,呆愣愣的,好半晌涨红了脸,硬着头皮憋道:“不熟……”

穆峰:“???”

蛤?你说啥?这都不会?到底是怎么想的!?啥都不会,竟然还敢进崇山书院?

崇山书院可是当地集大才之人,进学的地方啊!

可以这样说,除却关系户之外,能进崇山书院的学子,都是有才学,对科举有信心的学子啊!

看着永福郡主腰间色泽碧绿透光的玉佩……穆峰顿时明白了什么——懂了,这是一个关系户!

穆峰对关系户,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偏见,因为他们是自掏腰包进学,并不占普通学子的名额。即便是圣人也离不开五谷俗物,他们的奖银还是从这些关系户手里拨出,故而穆峰并不歧视关系户。

笑死,谁会讨厌给你送银子的冤大头呢?

见她真的不懂,穆峰也没为难她,毕竟当下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继而降低要求:“蒙学丛书懂罢?”

永福郡主:“……”

谁能告诉她,蒙学丛书又是什么鬼?

穆峰:“???”

萧衍都有些看不过去,提点道:“蒙学丛书又有小四书之称,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声律启蒙》,广为人知。”

说到这个,永福郡主终于懂了,只是《三字经》她只会从‘人之初’到‘教之道’。《百家姓》从‘赵钱孙李’到‘周吴郑王’。《千字文》只记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还有《声律启蒙》是小学二年级学的吧?这么久远的知识,她哪里还记得?顶多记得‘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已经算是超级了不得了好吗……

虽然吧,确实有点难以说得过去,可除了《声律启蒙》,其他都不是硬性规定要求背诵的知识啊……有百度,谁也还要死记硬背?

只要让她背几日,必定能背得下来!但问题是,她现在背不出来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永福郡主恨不能化身为鼹鼠,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她堂堂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现代人,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古人!

对不起,她给现代人好人穿越党丢脸了。

穆峰:“……”

萧宸:“……”

萧衍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的氛围,“人各有所长,兄台只是于此道不通,不必太过介怀。”

说到这个永福郡主可不困了,这位大兄弟说得对,虽然古文她不会,可是她会三角函数、列数、几何啊!再不济还会1+1=2,还有方程啊!古人再厉害,总不至于连乘法口诀都会吧?

应该不会吧???

想到原著对穆峰和萧宸的惊人天赋和才学描写片段,永福郡主突然有一丝不确定。

等等,古代好像有《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缀术》《五曹算经》等等……

其中《九章算术》涵盖面积计算、比例折换、面积体积求一,以及方程和勾股定理求解等各种数学知识。

如此一来,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

永福郡主狠狠自闭了。

不过穿越党用不服输!她要背地里偷偷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

萧衍只看到永福郡主一会儿神色沮丧,一会儿自信满满,神情换得跟脸谱似的,随后同他们甩下一句‘我会努力的’,就转身离去,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不懂,不理解,管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便是!

成绩出得很快,几乎是夫子们刚批阅完,有家人好友在书院进学的学子,便蹲守打听。

书院榜上,贴着取中名字,乃至前三名学子的作答。

老生有意无意走过榜下看一眼,再看一眼,嘶——此题作答妙哉,没见过,抄了!

萧衍三人毫不意外,成功被崇山书院取中,获取进学名额。

能进崇山书院的学子,大多本身就已经有一定的才学,故而没有启蒙一说。

入学礼非常庄重,除了需要准备好脩金,还要准备学子服。

第一步是正衣冠。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又有先正衣冠,后明事理的说法。

第二步是拜师礼,拜的是至圣先师。顾名思义,便是朝圣贤图上的伏羲、皇帝、老子和孔子等人作鞠。

第三步是净手净心,便是在盛放水的盆里净手,寓意净手净心,去杂存精,希望学子在日后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进学。

第四步是朱砂开智。通俗易懂说法便是,将朱砂点在眉心成红痣。‘痣’通‘智’,又有开启智慧,目明心亮,一点就通的祥意。

到这步,入学礼便是完成。

在崇山书院,有天、地、玄、黄等级,黄字最低,为刚进学的新生,每个字号的讲学内容不同,以便夫子教学。

不管在哪个朝代,总有快班和慢班之分,分为甲乙丙号,甲号为快班,以此推论。

萧衍和萧宸以及穆峰,毫不意外成为黄字甲号的学子,也算是有个伴。

崇山书院由四个大院组成,前院是讲学之地,第二个院子是藏书院,第三个是祭祀院,最后一个院子便是供学子和夫子,住宿吃饭的地方。

萧衍和萧宸在镇上有宅子,自然不用住宿,但也在书院进食,毕竟能吃热乎的饭菜,可总比冷食好得要多,如今他们有赵婶那边的进项,这写银子还是能交得上。

不光他们,穆峰也是如此。他省吃俭用这么久,正是为了一举高中而来,并不打算分心在俗事上。

过了年,萧衍又长了一岁,虽然他表现得非常出众,可还有萧宸这个最年幼的靶子在前面,加上他整日病恹恹的样子,几乎是每位夫子的心头宠,说句重话都怕他郁结晕厥,因此遭到夫子问责。

故而来找茬的没有,倒是萧宸不愧是男主,不过是因为脸盲没认出,便传出他目中无人的传闻。再比如打个喷嚏,别人也会说此子心思肮脏,竟然想用过病的方式,扫除竞争对手。

言行举止总是被放大化,往最险恶的地方揣测,让人看了只能啧啧称奇。

和萧宸一样倒霉的还有穆峰,两人可以说是难兄难弟。

穆峰此人对不熟的人,以沉默寡言相待,对自己人就比较话痨,还有点腹黑,有仇一般不会当场就报,喜欢在事后给对方使绊子,还会不让人察觉。

是以,其他学子同样抨击他恃才傲物,太过清高。

明明是三个人的团队,萧衍根本不受两人牵连,甚至还有人觉得他就是太过善良,坚信世人仁善,才会被二人所蒙蔽。

某日酉时过半,到了下学之时。

眼见县试在即,饶是天色渐晚,还是有学子抱书啃读,多为老生,新生里也就他们黄字甲号:萧衍、萧宸、穆峰,还有两位才学过人的同窗。

其他新生虽然没有打算下场,却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带动,几乎是手不离书,只差夜里凿壁偷光,多人点蜡借光进学,让人看了直呼内卷。

在萧衍的耳提面命下,萧宸和穆峰知道眼睛的重要性,没有参与这场内卷行动。

“明个踏青,据说去往桃花坞。”穆峰收好笔墨纸张,看样子是打算在春游时,趁兴作诗赋画,这也算是学子向来不成文的传统。

萧宸紧盯着穆峰,暗道这厮果然只是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实则私下里比谁都关心这些琐事!

堂堂未来的相爷,原来竟是这种人!他看透了!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可萧宸手中动作未停,同样将笔墨纸张收好。

别人都在想着内卷,只有萧衍打算去欣赏春意美景。

“桃花坞?山长舍得?”

桃花坞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需要给银子才能进。他们书院这么多的学子,起码得包下来才够。

崇山书院确实不缺银子,舍得给出众的学子设奖银,也舍得为至圣先师画像修缮,乃至藏书阁也会花大价钱买先贤之作,可在其他方面特别抠门。

比方说他们的桌椅,拆拆修修还能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再比如说山长自己的衣裳,洗得发白,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成色。

再再比如说书院所供的菜,都是夫子和学子共同栽种,美名其约君子当于勤俭,切勿铺张浪费,能省则省,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有这么一个抠门抠到极致的山长,真的舍得去桃花坞?莫不是说笑罢?

穆峰淡淡颔首,“据传知县大人同诸商贾富户统筹,为表激勉。”

萧衍瞬间明了,县试在即,知县身为当地父母官,自然要激勉一番,至于其他商贾富户,应当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以及寻摸看中的学子作为前期投资。

不过这与萧衍他们无关。

他们心中有抱负,也有志气,并不打算为了前程同他人绑在一条船上。

利益相交,一般无非联姻之行。不至于,真不至于,他们还没有落魄到要用婚姻做筹码的地步。再者,同取中送礼一般,焉知他人是不是打着你的名号做坏事?

此时下注还尚早,万不能因眼前利益,做那自毁前程之事-

次日,无雨,尚晴。

于书院聚集,以字号为列,每字号莫约在三十人左右,加上夫子将近四百余人。

如长龙游街,声势浩大,镇上的百姓闻风而动,纷纷过来看热闹。

桃花坞离镇上莫约有一个时辰的脚程,书院出了名的抠,自然不会舍得自掏腰包出银子包马车。

“天青芳草长,有道绿意为新生。”

某位学子闭上眼,试图营造春游氛围,可惜被田间用来沤肥的污物熏得脸色发绿,只能掩面以饰装逼失败的尴尬。

“附庸风雅!”一位体态圆润,约有二人之重的学子呲笑道。

这位便是上辈子欺负萧宸的人之一。

其姓关,人称关少,家里是盐商。按当朝律令,商贾之户不可考取功名,是以关少只是过来镀身文气,并不打算考取功名。

此人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自己不能考取功名,也不想让别人安静学习,关键并非嫉妒,自身也无甚才学,看不得别人好。若不是有山长和夫子压着,恐怕会更加耽误别人进学。

他就是造谣萧宸企图过病给别人的幕后主使,唯一的智慧全用在阴私手段上,总的来说便是又蠢又毒。

同时他也是善杰上辈子巴结讨好的那位少爷。

说到善杰,没了子孙根的善杰,居然也提前花银子进入书院,听说是他奶和他娘,厚着脸皮同娘家借银子,把所有亲戚都借了个遍,才筹够银子。

比起上辈子在先是取中后才进书院的他来说,这辈子他根本没什么心思进学,因为他偷人被发现,子孙根被媳妇儿踹烂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乡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算是镇上的名人。

别人不经意看他一眼,都会觉得别人在取笑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脑补出来的各色眼光。

不过对于讨好关少,他也真能豁出去脸皮,即便关少当面嘲讽,他也能强忍揭短,自此成为关少的狗腿子,欺负别人的活计都是由他去做。

善杰和关少都同在黄字丙班,此时他看着萧衍和萧宸的背影,整个人嫉妒成柠檬。

以前他最恨的便是抢他风头的萧宸,可如今最恨的便是萧衍!

他可听说了,小李氏曾私下里寻过萧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萧衍跟他抢女人!

善杰向来欺软怕硬,对于毁他命根子的媳妇儿,他是有恨又惧,完全不敢报复回去,毕竟那疯女人连他子孙根都敢毁,天知道她还能做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但是萧衍不同,比体力,他自认为能够打得过病恹恹的萧衍,而且他这人有些虚荣心,在他看来,小李氏跟他好过,饶是他不会娶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可到底也是他的女人!

可小李氏居然和萧衍私下来往过!一定是他蓄意勾引小李氏,进而来打他的脸!他定是不能叫这个伪君子这般猖狂!

他得想个法子,报复回去!

善杰眼珠子转了转,觍着脸靠近,“关少,听闻老夫人寿诞在即?”

关少抹了把汗水,气喘吁吁,瞥了他一眼未答,使唤道:“过来,扶小爷。”

这语气就跟唤狗一般,气得善杰心中暗恨,但也只能依言行事。

蒲扇大的手,带着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压在他肩上,善杰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即便心里已有准备,可自身体力根本比不上重量级的吨位,双膝一软,直接跪地,膝盖压在石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关少:“???”

关少一巴掌扇去,“狗娘养的,你竟敢嘲讽我?”

善杰:“???”

不是,他都没说话,怎么就嘲讽了?

善杰用真诚疑惑地表情抬头望去,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被扇得耳鸣目眩,头脑发昏。

另一位狗腿子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站起来。关少最憎恨的便是别人拿他体重形态说事,如善杰这般才放了条胳膊便跪地不起,在关少看来,这与嘲讽无异。

遗憾的是,善杰在家里都是别人看他眼色,即便如今是他媳妇为中心,可他也是第二个被宠在心头的人,哪里能看得懂别人的眼色?

他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好不委屈,但他不敢说,只能忍气吞声:“关少误会,在下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关少瞟了一眼他还继续跪坐在地上的腿,脸色阴沉得恍若风雨欲来。

如若说善杰是家里的心头宠,那么关少便是家里的小霸王,因为他家重男轻女最为严重,而他是孙辈中,唯一的男子!

也就是说,家里的财产以后全归他!

向来都是别人看他眼色行事,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越想越气,他就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抬腿便要踹去。

这一脚下去,恐怕善杰都会内伤,好在夫子看到这里的情况,蹙着眉走过来,这才让善杰逃过一劫。

“你跪这作甚?”夫子问道,看起来不愿多管。

不是夫子怕得罪关家,主要是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人家自个乐意,管了还会被记恨,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果不其然,善杰龇牙咧嘴说道:“学生腿麻,缓一缓。”

听这话,夫子摇摇头又往别处走去。

看他没有打小报告,关少脸色这才好转一些,“废物!还不快起来?”

善杰屁颠屁颠站起来,再次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磕磕绊绊搀扶。

若是往常得罪了关少,善杰会消停一会儿,可是如今他越是凄惨,就愈发憎恨萧衍。

都是善才村的人,萧衍没爹没娘,凭什么比他过得还好?

善杰咬着后槽牙,开始搞事情。

“关少,听闻老夫人寿诞在即?”

他旧话重提,关少神色有些不耐,“管好你自个便是,管我祖母寿诞作甚?咸吃萝卜淡操心,闲得出屁了你!”

关少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他爹娘曾暗示过,他祖母想要他亲手抄的佛经,因为老夫人手里的好东西很多,若是将人哄开心,那么他们得到的好处可不少。

开什么玩笑,他最讨厌的便是抄书,更别说那密密麻麻的佛经。加上他的字迹丑得出奇,每个笔画都有个人独特的特点,无人能模仿。

善杰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少莫急,在下有个好点子,保准老夫人满意。”

说到这,善杰故意顿了顿,随后又被拍了一下肩膀,若是脚底下的地是泥地的话,此刻他已经陷下去一大截。

“娘的,你还敢给小爷卖关子?”

吊胃口这招在关少这边并不好使。

善杰忍着疼,僵着脸赔笑:“关少误会。”

“关少可有听闻织锦庄的绣图?”

见关少瞪了他一眼,善杰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关少有所不知,在下乃善才村人,而那织锦庄正是出自善才村。”

“那神像绣图,可谓是栩栩如生,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而且您不知晓,这背后作画之人,便是黄字甲号的萧衍和萧宴所画。”

说到这里,善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结合关少的家世背景和萧家两兄弟的情况便是——他们没有背景,速来抢生意!

关家虽是盐商,可近些年朝廷对官盐盯得很紧,在盐税上又随之加重,如今盐商买卖可不好做,眼看就有往下趋势。

都说关家是奸商,各种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频出,他就不信有这么大利益的萝卜吊在眼前,关家还能不动心!

关少闻言眼睛微眯,身为商贾之子,对于利益上的事情,可谓是相当的敏锐。

正如善杰所希望的一般,善杰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织锦庄,绣图,还有萧家的生意,他全都要!

区区一个毫无背景的萧家,关家还不放在眼里,届时把这桩买卖抢夺过来,再使伎俩让这两兄弟离开书院给他们家做生意……想必他祖母必定非常满意他的寿礼。

这不比劳什子的抄佛经来得更好?

关少跟善杰耳语一番,这才满意地继续赶路。

——他们已经掉队离其他学子太远。

此时萧衍还不知道善杰这个狗东西,又在后面针对他们萧家,正兴致盎然地看着永福郡主贼心不死,妄图以其他名义和穆峰打好关系。

“穆兄可是下旬下场?”

穆峰神色淡淡,将对不熟的人高冷发挥进行到底,回了个:“嗯。”

永福郡主也不在意,往下说道:“可有廪生具保?”

穆峰再次惜字如金:“有。”

永福郡主:“……”

特么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萧宸是王秀才具保,萧衍和穆峰由卫夫子具保。本来王秀才还想着若是萧衍能拉下脸面跟他说好话,便帮萧衍具保。可萧衍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反正又不是没人具保,他和王秀才不合,何必彼此强求委屈自己?

永福郡主没有灰心,再接再厉:“正好,下旬念六日是许某生辰,不知穆兄可否赏脸?”

穆峰刚想说他们不熟,而且此人是某位皇子的门客,非富即贵,他可没有银子送贺礼,便听到她对萧衍他门说道:“届时,衍弟同宸弟,记得一道过来。”

“我家人都不在这里,诸兄应该不会忍心看我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过生辰罢?”

萧衍&萧宸:“……”

看得出我们只是顺带了。

永福郡主双手握拳,露出小鹿眼,看向最好说话的萧衍:“衍弟,你一定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对吧?”

萧衍:“……”

不好意思,他莫得感情,就是冷漠无情的人呢!

“我家有佛跳墙、黄焖鱼翅、东坡肘子,东坡肉、西湖醋鱼、樱桃肉、赛蟹羮……”永福郡主如数家珍报菜名。

她可看得真真的,这位人淡如菊的小少年,最喜欢的便是食物!如果他还是不为所动,肯定是菜名不够多!

在美食的攻势下,萧衍往穆峰那里投以歉意的眼神,随后说道:“许兄盛情相邀,萧某却之不恭。”

穆峰:“……”

完蛋,他们中间有叛徒!还是他最为钦佩衍弟!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对上穆峰难以置信的神情,萧衍还以‘不是我经不住诱惑,实在是美食难以割舍’。

萧衍都去了,萧宸自然不可能放心——他那柔弱不能自理,还秉性仁善,不知世间险恶的兄长,孤身进狼窟。

这位永福郡主当真卑鄙阴险,竟然利用他兄长的弱点利诱!

他的傻兄长啊,真是不知人心险恶!这哪是什么许兄,她分明是女扮男装都非常敷衍的永福郡主啊!

当然,既然他得去,那么穆兄这厮也必须得去!毕竟人家永福郡主是为他而来,若不是他,他那善良的兄长,怎么会被如此蒙骗?

萧宸狠狠瞪了穆峰一眼,给穆峰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要不去,有他在,往后可别想同他兄长讨教问题!

穆峰:“……”

穆峰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见穆峰答应,永福郡主这才放下心来。不愧是她,平平无奇的小天才!感谢最俊逸的衍弟!

搞定了生辰之事,永福郡主也没再给他们添堵,安静乖巧地同他们一道走,主要还是她不想和那些,张口闭口总是离不开诗文经书的书呆子。

试问有哪个学渣会愿意在放假的时候,还讨论学习上的事情?

可以,但没必要,真学渣只能混在有学霸之名的黄字甲号里,跟着为数不多,没有讨论学习的三人组一起。

第29章 奸臣29

桃花坞,有如其名,落座于城郊的半山腰之上。

漫山遍野尽是青山绿树和桃红,有如粉红汪洋,近看之下桃花特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近看之下白中透粉,点缀于枝头,又是别有一番景色。

山间空气尤为清新,脱去繁重的功课,如同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这让成日忙碌备于下场的学子,身上也不由得轻快了些许。

白墙黑瓦立在山间,是座道观,桃花坞坞主是名老道,人称无为道长。

听闻在此已有将近八十余年,所收费用皆拿去捐赠做善举,也常常接济不甚富裕人家,和孙家大老爷不同,这位可是真难得的大善人。

道里供奉的是三清神像,无为道长只穿一身简朴道袍,袖口洗得发白,已然鬓发全白的脸上,却是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已至鲐背之年。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厢有礼。”无为道长作揖。

自古长者为尊,无为道长这般高寿,比他年岁小的晚辈可不敢受礼,连忙错开还礼。

关少累得直喘气,也不敢在这位相当受人敬重的无为道长面前放肆拿乔,不过还是小声嘀咕:“我的娘啊,这得多大岁数啊?”

山长蹙着眉喝道:“住口!休要冒犯!”

他朝无为道长赔礼道:“到账莫要见怪,学生顽劣,一时冲撞道长。”

无为道长慈眉善目地摆摆手,随后有道童出来接待。

萧宸有些不解:“为何是冒犯?”

萧衍瞥了他一言,回道:“僧不言名,道不言寿,是以冒犯。”

‘僧不言名,道不言寿’是句俗语,意思是出家人抛却前尘俗名,可于世俗来说,改名换姓是为不孝,故而不可言明。

道不言寿则是修道之人追求所为长生,哪有长生之人谈论年岁?是以为冒犯,也是不敬。

其他人听闻原来还有这种禁忌,纷纷记在心里,就怕不知何时同关少一般出丑还得罪人。

桃花坞很大,前后皆有桃花还有绿地山间溪流,甚至还种植了小菜和李酸、枣甘供人采摘。

到了午时还提供蔬菜小粥、粗面馒头和面疙瘩等六菜一汤,在上午的赶路之中,众人已是饥肠辘辘,倒也是颇为美味。

出游无非便是踏青看花看景色,书院学子年岁不大,大多十几至二十几岁,也有三十好几,不过较为少数,心性尚未成熟,正是跳脱的年岁,好不容易集体出游,还是难得一进的桃花坞,哪能没点活动?

即曲水流觞,此处有溪流,以茶代酒,轮到谁便即兴作诗。除却曲水流觞之外,还有投壶、蹴鞠、纸鸢等闲暇小戏。

有县令和乡绅商贾在,为了名利,铆劲参与的人比比皆是,萧衍和其他人并没有此意,进而未曾参与。

纸鸢这种‘体力活’,萧宸自然不会去选,生怕兄长放纸鸢伤身,劝阻又怕他羡慕别人,干脆便带着萧衍来到一处稍微僻静的湖畔。

两岸桃花林,湖面散落着点点桃花,美不胜收。

灵感来临,三人铺开纸张作画。

萧宸画的是远景桃花湖畔,穆峰画的是近景鱼儿戏花,萧衍画的是远景,将所有人收于画中。

唯一放完纸鸢跑过来的永福郡主瞧了瞧,突然说道:“这不就是——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她心里不停赞叹古人画技之精湛,寥寥几笔的水墨画,也能画得如此传神。奈何她艺术技能未能点满,不若也能成为吟诗作画其中一员,而不是拿着纸鸢乱跑,呆愣愣地看向天空,只感觉自己像个二傻子。

最主要她脸皮未修炼到家,并不能面不改色把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的诗据为己有,自比当代诗圣,亦或是跟小说里的穿越大军一样,在古代研发出什么玻璃水泥炸/弹火药飞机火车等。

真不好意思,她上辈子只是个普普通通还有点蠢笨的高中生,最爱逛街打游戏看小说,穿越十来年知识已然还给老师,顶多记得一加一等于二,亦或乘法口诀,真做不到百度全科都不一定能普及到的各项产品研发。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并不是科学家。

永福郡主胡思乱想着,其他人已然作好画,闻言跑过来一看,果然真符合她所说的场景。

不过放松之余,不免又想到科举要考。

“衍兄县试后,可要继续下场?”

没人觉得他们过不了县试,虽然这话有点过于自大,不过倒也是事实,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永福郡主也不是多口舌之人。

萧衍点头,“若能过,自是继续下场。”

穆峰有些欲言又止,“可君子六艺……”

崇山书院也教礼乐射御书数,只是他们刚到书院未曾学过其他,如若届时过府试,总要应邀一些推拒不得的宴会,其中少不了君子必修六艺,若是不会岂不是贻笑大方?

科举虽然没有必考这些,可万一呢?要知晓当今天子最是重武轻文,甚至还曾当众说出‘君子未尚武则性懦’之言,明明文举却也要求同武举一般……是以可能还真会考到。

对于这个,永福郡主也不知道,毕竟小说里主要描写的是,男主被欺负一路打脸过去的苏爽剧情,对于科举要考什么内容根本不知道,硬说和科举有关的必定是网文几乎千篇一律,却颇享盛名的‘臭号’。

试问有哪位作者会写到科举要考详细作答?即便作者愿意写,读者也有可能不愿意看啊!谁愿意看个网文打*发时间,还要看一些晦涩难懂的试题啊?

当然还是作者本身阅历受限,想写也写不出来,就此一笔带过摆烂。

萧宸君子六艺倒还记得,稍作练习,还是能够勉强通过,可穆峰不会,而萧衍也按理说本该不会。

“府试应当不会,院试还有可能。”萧宸沉思道。

倒不是萧宸对当今天子有多么的了解,主要是上辈子府试之时天子大病一场,封锁了消息,这还是他成为天子手中一把刀,才触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可这个秘密他不能言明。

“距院试还有些时日,也不算太晚。”

穆峰虽然不解,但看萧宸如此笃定,心里不安也少了些许。

永福郡主则是不明觉厉,将其归咎于——或许这就是学霸们的自信罢!

唯一了解事情真相的萧衍但笑不语。

就在此时,永福郡主身边的侍卫跑来一番耳语,倏地她面色急骤变幻。

“什么!我爹病重?”

虽然她心里急于抱男主大腿,可对于这个世界非常宠爱她的亲爹,也是非常感情亲厚,此时也顾不上男主不男主,连忙道别。

“诸位兄台,小弟先行一步,归期不定,愿诸君得偿所愿。”

萧衍和其他人也同样作揖道别-

春游过后,便是县试。

县试由各地知县主持,分为三场,每场一日,已然向县署礼房登记过的学子,则在廪生作保下开始作答。

童试不外乎考教文字通畅,学子基本学识功底,可即便这般,落选之人比比皆是。

一连参加三场考试,很多学子都能感受到科举氛围的压力,特别是如善杰这般考前不努力,临时抱佛脚的人,如丧考妣。

科考结果大约在一个月出,县试人数较少,三日便除了结果,毫不意外萧衍三人全都取中,不过让萧宸诧异的是萧衍居然在他之上,获得了县案首。

并非是他心有不忿,只是他可是多出一世记忆的人啊!兄长居然这么聪慧的吗?

县试前三被萧衍他们包揽,他排在第一,随后便是萧宸,接着再到穆峰。

崇山书院的山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原因无他,几百人里,他们崇山书院下场的学子,有大部分取中。

单单他们县只取中三十位学子啊!几乎百分之七十都出自崇山书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书院不负盛名啊!

虽然只是童生试,可也在即将到来的后系各考,提供莫大信心。

童生试虽小,却也是善才村的大事,这象征着他们村除王秀才之外,又多了两位童生!故而萧衍和萧宸还请了两天假,回善才村祭祖。

说白了便是增加集体荣誉感,告诉乡亲们,他们并没有数典忘祖,以及告知先祖他们有出息啦,您们泉下有知也跟着乐呵罢!

要说嫉妒得面目全非的还是善杰跟萧大石。

善杰是但凡取中都会被他嫉妒,只不过他们和善杰同处一村,总会拿来作比较,为了不被人说嘴,他干脆在外头不回,只是善杰他家如今都是紧着他媳妇儿和未出世的孩子,没给他多少银子,手里是相当拮据,只能捧着关少蹭吃蹭喝。

萧大石是恼羞成怒,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会和萧衍兄弟断绝关系,不若这份荣耀可就是他的了!而且他听说崇山书院还给取中的学子发放银子,萧衍这个县案首就有十两银子,两个人都有十几良银子!

这可是十几两银子啊!怎么就不是他的呢?

不光如此,过来送礼的人犹如潮水,可惜都被退回,看得萧大石两眼发红,直骂蠢货。

可惜他也只敢关在屋里自个偷着骂,因为萧衍兄弟出了八两银子捐给公中,但凡他敢动点歪心思,村里人都第一个不答应。

这就是为什么萧衍要归乡的原因所在,这能减少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府试在四月,萧衍又随之进入紧张的备考阶段,闲暇之余还被萧宸和穆峰拉去学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之礼,为吉、凶、军、宾、嘉,五礼;乐为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

萧衍刚好不巧,他虽为大衍帝君,被人称为天宫战神,却也精通君子六艺。

可以这样说,天宫没有任何神君比他还精通此道!不若旁人也不会说他‘不务正业’,好好一个武将,偏好吟诗作画抚琴弄舞。

拿来参加科举都有点欺负人的嫌疑,可旁人不知晓,只觉得此子天赋过人。

萧宸压力感骤大,偏生萧衍还欲言又止看向他,“小弟,你可看重名次?”

他本意是如若看重,不若待下回再考,不是他夜郎自大,可是要他藏拙这也实在太过难为人。

正如萧宸和穆峰之前说的那样,有手就能会的事吗?

他也想让那劳什子的感化系统屏蔽记忆,可那厮说是法定节假日不上班,跑去度小长假去了。

谁知萧宸却误会,他震惊问道:“在大哥眼里,我竟是这般嫉妒之人吗?若没这点气量,何故下场?大哥未免太过小看我。”

萧衍欣慰道:“是为兄短视。”

心里却暗道,不愧是经过被他熏陶感化的男主,果然有寻常人没有的心胸和气度。

此时萧宸还不知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归乡祭祖后,还在抱头学习。

相对比县试,参加府试的学子更多一些,卷得令人发指,更有学子悬梁刺股,如出一辙的黑眼圈。在好几位学子深夜苦读于学堂上晕厥后,连夫子都坐不住了。

“精铁也需千锤百炼,若无健全之体,何谈过试?君共勉之!”

在书院夫子的干预下,每到下学便关了学堂,还派人督查有无学子深夜苦读之况,却因此出了一些供学子读书的商铺,令人啼笑皆非。

不过最后还是向学子妥协,这是为了谨防偷跑出去学习的学子们遇到危险,却也把控了时间,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时间一晃已至四月,期间永福郡主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连带着入学时的楚少也不见踪影,京中明显地氛围紧张了些许,就连下边的知县都从上边的人脉,打听到了要低调谨慎。

据传,太子殿下被禁足三月,连带着一系列的皇子都被问责,似乎是某位不打眼的皇子犯了禁忌,因此天子起了疑心。

萧宸不得不感叹那位不打眼的十八皇子可真是块好砖,哪儿需要往哪搬。这个时候天子手中尚无利刃,只能时不时借着十八皇子发落问罪,牵扯其他皇子,再往后,便由他处理天子不便处理之事。

当今太子殿下生性过于仁善,五皇子睚眦必报,有着老皇帝同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政治观,八皇子纨绔,十八皇子又被时常责罚得怀疑人生,太过胆怯懦弱,其他皇子小的小,根本不顶事。

若非如此,上辈子他也不会选择头脑还算有些正常的太子殿下。

如今已知天子属意五皇子,可五皇子并非明主。

放眼看来,似乎没有哪位是明主。

就很愁!

“叹甚气?此行莫要过分倨傲,需知人外有人之理……”王秀才絮絮叨叨叮嘱。

他看了看萧衍,终是无言。

萧衍的县案首之名,无疑是打了他的脸面,不过两人都是兄弟,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他们县离府城有两日之途,为了避免无地可住的尴尬境地,萧衍和萧宸穆峰提前半月驶达,可即便如此,比他们早到的学子也有很多,更有甚者提前一两月。

吃穿住行更是贵得惊人,要不是有萧衍兄弟帮忙分担三分之二,恐怕穆峰还得露宿街头。

他们选的是离考场不算太远的客栈住宿,光是一晚便要八百五十文,还是较为简陋那种,只有一个硬床板和薄被,其中还不包括吃食,好在他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备了被褥和席子。

眼下他们都窝在房里看书,偶尔趁着吃饭外出散步。

别说,这里从外乡流传过来的醋血鸭,那味道真是绝了,但凡吃过的人大多念念不忘!

选材于肉质鲜嫩,口感极好的小头鸭,辅以酸子姜、沙姜、干椒、陈皮、豆豉、八角等作料爆香,放入鸭肉闷上片刻,而后加入苦瓜,最后再倒入醋血翻炒搅拌,一道醋血鸭便已然出锅。

成品虽不出众,却特别好吃!光看吃客必点,便能看出其有多么受欢迎。

除此之外,还有芋头煮小白菜,粉糯顺滑,伴随着清脆爽口的小白菜,那味道简直绝了,一时间饭馆无言,都在埋头大吃,筷影交错,这些天已然成为萧衍他们必来之地。

正吃着,倏地一阵天摇地动,震撼感极为强烈,屋子和桌椅都在摇晃,惊起一阵惊惶。

“闹地龙啦!快往外走!”

无知的小二还在拉着食客,“银子,还没付银子!”

被扯的食客直接推开他,“滚开!”

萧衍:“……”

就没看见过如此要钱不要命的人,不过也能理解,若是店家亏了银子,小二也会被罚,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劳动局可以保护劳动者。

可这也不是说就能阻碍旁人逃生。

最后还是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大厨兼店家,过去将年岁尚小的店小二给拉出去,恨铁不成钢数落:“这都啥时候了,还念着银子呢?若是没有命在,你爹娘怎么办?”

小二个头矮小,看起来不过十岁,可以称得上是面黄肌瘦。

听本地的食客谈论,他们才知道这位小二家里有一双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爹娘,据说是做活时不慎被意外坍塌的滚石压到,雇主已经仁至义尽赔了一大笔费用,可也根本不够一家人的开支。

而且药钱不能断,又是一大笔开支,掌柜出于怜悯,这才破格收他帮忙,不若一家‘苍蝇’馆,连同掌柜的家人都能自个做,还允许他带回一些剩余的饭菜。

听到这,之前被阻拦的人也无法痛骂,不过还是有些气,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个机会可以逃出生天,看看那坍塌的房屋变更看出,如若没有跑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总结就是又气又恨,却又无法发泄。

有好心人提醒,“你爹娘……”

不用说,小二已经不见人影,不过掌柜倒也没有多担心。

“他家早已经卖了,现在住在草垛里,连根木头都没有。”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幸运。

不过萧衍也看出了些许门道,虽然那位小二身着男装,可并没有喉结,加上外貌特征明显不同,估摸着应当是女扮男装出来做事。

看刚才掌柜毫不避嫌半拉半抱,说明她也知晓此事。

萧衍并不缺银子,取了几两悄悄塞给掌柜,而后看向小二离开的方向示意,意思不言而喻,这是为了担心她一个小姑娘骤然有银子,却无自卫能力,惹来事端,这才没有声扬。

如萧衍这般的食客还有很多,看来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居多。

还有学子帮忙从坍塌的房子下救人,哀声遍野,衙役来得也很快,可惜人手不足,大多为自发救人。

特地提前到来赶考的读书人就很惨,有的闭门苦读,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开门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掩埋在屋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朝廷并没有延期,如期进行。

也就是说不论你有没有受伤,只要你想继续考就参加,令人唏嘘不已。

知府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人手就这么点,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关键都尉还在打太极。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知府为从四品,都尉为正五品,可这位都尉是太后母族之人,背景强大又管辖当地军事,若是他执意不听,饶是知府也没有办法,不若就会变成——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例子。

还想状告皇亲国戚?怕不是想吃瓜落!

知府只能组织且有余力的考生和百姓自救,而考场重建的事情由衙役负责,毕竟科举是大事,这可不能由考生经手,若是出了事情,天子降罪倒霉的可不止是他,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闹地龙这在上辈子根本没有,估计是事情产生了变动,人的思维向来不可控,就好比县试时很多试题与上辈子不同。不过萧宸靠的是自身足够勤勉,而不是仗着前世的考题。

这些天,萧衍他们同其他学子居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客栈老板为了不得罪考生,还自掏腰包归还剩余的房费,甚至每日还送来了热汤,就怕得罪某位日后出人头地的学子,求生欲相当强烈。

那位小二也在人群中帮忙,俗话说久病成医,她会的比寻常人更多,照顾人也有经验,当场被医馆的郎中收为弟子。

郎中可不是那些卖假药忽悠人的假郎中,自然能看出她隐瞒的事情,倒也也没怎么在意。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吧,和世俗的男女偏见不同。

随着时间流逝,到来的考生也逐渐增多,有钱的人家直接居住在马车上,没银子的只能跟他们一样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

府试在即,学子也没有再出去帮忙,都留在草棚里苦读,当地居民也自发动静小了些,还有人为表感谢送来了粥面等谷物。

寅时二刻,萧衍他们便已然起来洗漱,准备去往考场。

排队的人有如长龙,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这还是他们来的比较早的情况下。

府试同样分为三场,前两场各为一天,第三场连考两天。

与县试相比,府试搜查的比较严格,不光搜查全身,甚至连头发都要散开细查,鞋底和贴身之物也没放过任何一处。

即便如此,还是搜查出很多夹带小抄之人,有的还用了‘银咸显字’的作弊手段。

这个时候作弊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不但三代不能参加科考,会被发配流放,在此之前还要戴枷锁游街三月,沦为罪人,最严重的还有斩首示众当为典型。

总总处罚,足以说明朝廷对科举的重视程度。

可再严重的刑罚,也浇灭不了有心人的侥幸,以及一心向权势之心。

是以,作弊总是屡见不鲜,每每科举都会出好几例。

如今他们也算是碰到枪杆子上来,朝廷风向不明,底下暗流涌动,当场抓住直接棍棒加身以儆效尤,看得其他考生纷纷叫好。

毕竟若是自己学识不如人落考倒也白了,若是叫这种人考上,他们能被气死,该地的百姓也不知道能被霍霍成怎样。

他们这边的知府还算是一位比较好的父母官,在他治下,并没有没有出现过徇私舞弊收买考官,以及误判考生等事情,非常受百姓敬重。

不过,萧衍此时想的却是,古代搜查这么严格,跟考生作保一样,衙役也需要几人作保,形同连坐,防止同时被收买的情况。

可这么严格的情况下,电视剧里那些女扮男装的女主,是怎么混过去的?是靠主角的光环吗?还是搜查的衙役不太严格从而导致错漏???

那得有多好的运气,才能够碰上这么巧合的运气?

没多想,搜查后将东西归整于考篮中,拿着考引找到自己的位置。

萧宴的位置在中间,然后坐等分发笔墨纸砚。

这里要说一下,当下朝代府试,并不允许考生自带物什,只能带考引,笔墨纸张以及吃和过夜的被褥也由贡院提供,这也是避免夹带小抄作弊的手段之一。

到了府试难度也随之增加,如策论、帖经、诗赋、八股文等等,还掺夹了一些较为敏感的时政,比如问窦国屡次骚扰边城,当守还是当攻?更要命的还是问身为皇储应当肩负什么,拥有什么品质才能当得重任?

前者倒还好,能够叫上边人发现自己的才华,后者这话只差按头问你支持哪位皇子,问题棘手无比,根本不像是正经的考试!

这真的只是府试要考的问题吗?谁家正经考试还问这种东西???

怕不是上边那位趁机夹带私人情绪!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考题为何人所出,不过身为学子,乃至有一颗为官之心,并不只能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还需要有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心中有谱的人,自然不能说支持哪位皇子,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不然便是偏离了考题,言之无物。既要拍那位的马屁,还要说一下身为皇储的必备品质,这就需要考生自己把握一个度。

中规中矩的人,则是往明君的要求来说,再以‘就如陛下那般有才干之人当得明君’来拍一下马屁。

也有非常头铁的人发表自己的见解,老古板思维一点的则说什么嫡庶之分。

至于萧衍,他则是将当今天子大夸特夸,往死里夸,辞藻相当浮夸,只要看到都能看得出总体就一个意思——陛下,咱们国家没了你就要完蛋!您可要坚持住,争取再向天借个五百年。

写得萧衍都有些面红耳赤,极为罕见地感到羞愧。

没办法,他也不想的。

如今天子处于病中,却还能腾出空子插手科举,这也说明了他并没有那么严重,若是此时站队岂不是犯了禁忌?

最主要的是,天子既然插手府试,那也说明了他必定会过问此事。先不管他是不是拍马屁,但凡圆滑一点的考官,都不能头铁将他落选,毕竟他说的可是当今天子。

把夸天子的内容落选,这岂不是在质疑天子?

如若是一身正气的考官看到,也不能违心将他落选,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别看如今天子昏庸老迈还多疑,可他盛年之时确实是位头脑清醒的明君。

如亲征远疆,收复失地,收服周边小国,开化民生,减税施利民之策,于巩固扩大疆土,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贡献。

甚至还效仿先人,曾说朕之国,永不和亲之言,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男女情爱上如此的一言难尽,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爱情使人失智???

打算永远孤寡的萧衍大为震撼,同时也非常大为不解。

作答完毕,萧衍又检查了一番,嗯没有错字,没有偏离题意,没有犯忌讳,那篇马屁文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脸红,于是萧衍便开始歇息。

一连三场的考试,饶是萧衍都有些吃不消,他倒也算还好,看看萧宸几乎是被搀扶走的,便能看得出有多么的受罪。

穆峰自幼干农活,身体底子自然不在话下,就连萧衍这个看起来最为单薄消瘦之人,居然也只是面色略为惨白了一些。

让萧宸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他竟然是三人中最羸弱的人!?

就离谱!

萧衍安慰他,“你只是年岁尚小,日后便好。”

萧宸听闻后,丢失的尊严又找了回来。

考完,谁都没有精力讨论考题,大多是呼呼大睡,万事等睡醒再说。

萧衍他们只在府城休息一日,没等放榜便收拾包裹回家,因为放榜要等一个月,而且府城刚临地龙,可不是好歇息的地方,呆在这受罪不说,还浪费银子。

回到镇上,也没有人不识趣过来拜访。

书院得知后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调养身体,不过回来的第二日,萧宸便回村去同王秀才汇报,连对题的时间都没有,毕竟人家王秀才可是他的恩师。

萧衍和穆峰则去往卫府上拜访,顺便感谢他推荐在府城的另一位好友帮忙作保。

之所以卫夫子没有跟着去,是因为他出嫁的宝贝闺女近日临盆,身为爹娘自然不能缺席,这才刚赶回来便是为了询问府试事宜。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卫夫子也不再拉着老脸,当萧衍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眉眼都是柔和的,笑呵呵地搓着手。

“回来啦?”卫夫子企图严肃,但是没能成功。

“考得如何?”

对于这两个学子,卫夫子根本不担心,谁知二人竟是支支吾吾,看得卫夫子满头问号。

“若是没过,下回再考便是,何故这般作态?”卫夫子这下子是真板着脸,担心他们就此一蹶不振。

萧衍没吭声,神色有些羞愧,看得穆峰挺身而出,将府试那道要命的试题道出。

卫夫子:“???”

卫夫子揉了揉耳朵,第一个反应是这是正经的考试吗?第二个反应是为什么这种题目会出现在考题中?第三个反应便是想要彩虹屁,朝中大臣还不够?居然还来霍霍考生!

没错,卫夫子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这可不是什么站队考题,若是选择站队基本过不了。

这分明是天子借着试题敲打不安分的皇子!

卫夫子正色道:“你们是如何作答?”

穆峰面红耳赤将自己的作答说出,跟萧衍一样都是马屁文,不过较为委婉含蓄,可饶是如此,他也觉得吹嘘这些有些太过违心。

谁知卫夫子却点点头,“不错,还算可以。”

他看向萧衍:“你呢?你是如何作答?”

他可知道这位学生虽然不让人操心,可却是有着当世君子之风,必然是说不了假话!

可惜,可惜了!

卫夫子连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便看到萧衍面不改色将他的无敌风火轮的彩虹屁,当场背出。

卫夫子:“???”

卫夫子:“!!!”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年岁渐长,连耳朵都不太好使。不若他怎么可能听到他这位有当世君子之风的学生,说出这种拍马难追的彩虹屁?

一定是他老了!对,他就是老了!

可惜天不如人愿,穆峰瞠目结舌看向萧衍,嘴巴张得能吞一枚鸡蛋。

许久,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若有所思道:“看来还是我太过含蓄。”

“本来我还想往大了去作,可又心有担忧。如今看来还是得当断则断,不能太过犹豫。这点我远不如衍弟,穆某受教。”

穆峰说得含糊,不过大家都能知晓,所谓往大了去作,不过是遗憾没有往死里夸,而心有担忧,担忧别人说他拍马屁。

现下看来,谁能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不过是些口舌是非,好处却是拿到实处,而且人家也并非无中生有,为夸而夸。

这都是本事啊!把握度量的分寸!

那边卫夫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复杂地看着萧衍:“是老夫眼拙,本还担忧你不能适应官场之道,如今看来你是天生做官的奇才!”

试问,有谁会不喜欢一个懂得自己心意,有才干又能当枪使的下属?而在同僚看来,此人空有才华却无才干,不过是得以圣眷,为皇命办事罢了,虽有诟病,却不会自跌身份以之为敌。

二者之间角度不同,感观也不同,这么早便懂得埋下自己的‘人设’,还能在天子面前露脸,不得不说这招确实高明。

不过其中意思自己知道便好,没必要说出来。

萧衍谦逊拱手,态度极为真诚:“先生莫要再夸赞,学生不过是言明事实罢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卫夫子:“……”

看着萧衍无比真诚的双眼,卫夫子不禁也有些疑惑,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说起来可能有点凡尔赛,事实上还真是卫夫子多想了,萧衍任务目标是萧宸,科举不过是顺带,可没有那么多的功夫揣摩上意。他不过是从当下局势分析出,哪种作答更能达到‘完美’答卷罢了。

身为考生作答,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还用得着揣摩上意?不都是分析一下当朝局势便能明白的吗?

萧衍表示非常不理解,还好他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不然卫夫子可能会被凡尔赛地想揍人。毕竟在一个不适应官场风气的人面前说这种言论,难道不是找揍?

当晚,萧宸终于赶了回来开始对题,然后接着难以置信——觉得自己太过劳累,出现幻听——不愧是我兄长,就连作答都如此的完美——可恨他还是委婉了一些!

同萧衍他们一样赶回来的考生还有很多,都在讨论着那道非常离谱的要命试题。

书院夫子也从卫夫子那里打听到萧衍的作答,一时久久无言。

虽然吧,这个作答十分完美,但是拿来当做课题来讲,有点拍马屁之嫌,这对书院风气非常不友好,而且这仅是一次特例,并非回回都能碰上,若是叫学子们都养成了溜须拍马的品性,那才是真的败坏书院风气。

而且这个要命的试题可不是说着玩闹,又要考虑上边的那位,又不能显得他们太过谄媚,亦或是太过没用,最终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拿来当课题。

因为这份作答也没有什么毛病,人家确实是言之有物,就是看得让人脸红了而已。

萧衍在书院出名了,好坏皆有,都说他是真人不可貌相,不过萧衍却并非那般在意声名之人。

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又想得好处,又想要名声,这不是又当又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他为拿好处,便不会顾着他人口舌。

乡试在八月,在省城举行。

如若取中的话,萧衍和萧宸打算继续往下考,倒是穆峰可能是自觉得未能有足够底气,打算三年后再下场。

萧家两兄弟入学得短,夫子也担心他们准备不够,可在考教中,察觉他们确实能够继续下场,便也没有再劝。

如此一来,往期科考试题也堆满了他们的书房,几乎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学,嗯当然只有萧宸,萧衍怕他有负担,也跟着看了看,却没他这般拼命。

萧宸也看出他的敷衍,再三劝说后,又担心他过于劳累,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要说心里没点侥幸是不可能的事。

萧宸如今最大的执念,已然是赢他兄长一次,就一次!

当然,这种赢可不是放水不尊重地赢,而是彼此之间拿出全部实力地赢,这才算是胜之无愧。

此时还在备考的萧衍,并不知道他的作答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首先是批阅的考官。

主考官由知府主持,以及特别派下的阅卷大臣,以往都是乡试、会试殿试才有的待遇,足以见得天子有多么关心此次的作答。

诸考官被答卷淹没,累得腰酸背也疼,两手酸软,两眼昏花。为了不影响批阅,考官们会偶尔歇息一番。

某考官扭了扭脖子,无意中瞟到一张答卷。

怎么说呢,就相当的浮夸,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要脸!?为了完美作答,难道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什么无耻?”旁边考官听闻,好奇跟过来看。

原来这位考官竟是无意间说出自己心声,好在没有人多做计较。

主要吧,这些天批阅下来,他们心里都是这个想法,刚开始还能从中‘取经’,到后来看了太多千篇一律的溜须拍马文章辞藻,已经对此免疫,甚至还有些麻木。

相信这些天,是他们这辈子看过最多的马屁文,没有之一!

不过这种情况下,还能叫他们考官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此人功力之深,也产生了好奇。

看一眼,哦豁!

再看一看,无耻之徒!

看着看着,这名考生有点东西啊!并非言之无物。

能当上考官的大臣,自身才学一定要足够深厚,饱读诗书那是必须,不然也不能服众,而且为官者,与书院夫子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不同。

别光光只看这只是一份马屁文,除却把握的分寸要适量之外,更为厉害的地方是这位考生能看问题犀利,并没有为夸而夸,句句不离题意,还能顺带拍那位马屁。

众考官心里齐齐闪过一个念头——可惜了,可惜这份试题是马屁试题,若是其他试题,还不知道会有如此出众的作答。

怀着这个好奇,考官们又细看了这位考生的其他作答,竟如他们想的一般,确实惊天为人。

比方说窦国屡次来犯。

窦国乃弹丸之地,胜在水师远胜他们,而驻军皆是外调之师,这并非说外调之师不好,只是容易滋生姑息养奸之事。

大家都知晓,海关重利极大,而且为了利益暗中交易的人不胜其数,也有军队不肯放权,同时也是为了表示自己有用,不会全面清剿,这就苦了当*地百姓。

本来只用向朝廷交一份税,为了活命,不但忍受窦国的侵扰,还要向他们交‘保命钱’。

作答中指出,应从当地充军,因为当地人善水、知晓地形,且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以及不再被受侵扰,在两者之间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与窦国勾结的机率减少,也能解决驻军每年花大笔军费去学游泳,适应当地环境,还能不用担心将士官兵同敌国勾结等情况。

最主要的是,天子对每年从国库要得比别人还要多的军队,早有不满已久。

这是在问该守还是该攻的问题吗?不,那位问的是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还能名正言顺收回兵权!

这位考生确实有点东西啊!别说那位看了心动,就连他们都有些忌惮。

也不知道这位为官之后,会得罪多少同僚。

不管有怎样的想法,他们也不敢违心对待,且不谈对方确实解决了这个办法,就单说那位拍下来的大臣还在呢,想隐瞒?怕不是想清户口簿。

如此,层层递进,萧衍的答卷也被送至京城。

当今天子为孝治帝,已四十有六,这在古代已然是老人,因为人均寿命皆短,如无为道长那般长寿之人才为罕见。

这也是为什么在古代高寿之人,享有一定待遇的原因所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号犯了忌讳,孝治帝患有隔代遗传的哮喘病。他之所以会病情复发,正是查出有人在他的饮食下,投了容易导致哮喘复发的奶制品,差点叫他一命呜呼!

同时也能表明有些人不安分了,急着等他死,好坐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好在御医医术高明,及时将他救了回来,可惜幕后之人隐藏极深。一想到有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尚未揪出,孝治帝就寝食难安。

这次他命大躲过一劫,那么下次呢?

已然有所好转的孝治帝,谁都不放心,牢牢将权势把握在自己手心,连带着众位皇子妃嫔都被以其他罪责斥责。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帝皇的霸道理念。

皇子越大,他可不觉得欣慰,只觉得看谁都像总有刁民想害朕!

孝治帝虽老迈还在病中,倒也从未落下朝事,萧衍同众位考生的答卷,就被此时递到御前。

一连看了数张答卷,孝治帝拧着眉头,帝威愈盛,随后一把将答卷拍在龙案上。

“狗屁不通!”

这些天发落了好些宫人,几乎全都换了一批,没人敢在这个紧要关头触犯龙威,纷纷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孝治帝才不管宫人心里怎么想,他满脑子都是——就这?就这也能拿来污了他的眼?

他要的是拍马屁吗?一个个废物!蠢货!

还有这个,什么应当攻防兼备,他要的是攻还是守吗?怎么一点时局都不懂?水师吃了国库那么多银子是瞎吗?不论攻守又有什么不同?

连他的意思都不懂,还敢夸夸其谈,有这样的官员,他迟早得被气死!

差评!差评!疯狂差评!!!

孝治帝已经杀疯了。

孝治帝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陶公公扯着笑脸端来一杯热茶。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保重龙体。”

孝治帝顿了顿,看向陶公公,其立马会意,“回陛下,此乃魏太医所开的养生茶。”

闻言,孝治帝这才接过。

是的,包括他名义上的母亲——太后,他也怀疑!自古牝鸡司晨,太后摄政之事可不要太多,更别说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后来被太后抚养膝下,他这是小心为上。

“宣:范尚书觐见。”

范尚书乃礼部尚书,科举之事也由他所管辖。

当范尚书被召见之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苦着一张脸,心道他就知道此事不好办!

陛下硬是夹带私货,他都说了这有违礼制,毕竟向来皇帝都在殿试出题,可奈何皇命难违,最后只能向皇权妥协。

朝中大臣也不傻,陛下这是借机发难诸位皇子,以及趁机集中皇权呢!可有人敢明知得罪诸位皇子,得罪太后,头铁地提出建议吗?

若是陛下盛年他们还敢,可陛下如今老迈,他们日后还要在不知哪位皇子的手下讨生活,此时出头不过是虚假繁荣,空享一时之乐罢了!

诸位皇子且不提,那个无底洞的军费,正是太后的亲弟弟啊!不然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陛下眼皮下捞钱?即便是陛下,没有合适的理由,也是不敢轻易处置。

君不见陛下也是知晓朝中大臣都不敢发声,这才插手科举吗?若非如此,如此庞大的朝廷,怎么可能无人可用?不过都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罢了!谁也不想当陛下手中保质期非常短的利刃。

范尚书抹着额头的细汗,走进殿中,然后一根毛笔准确无比地砸在他头上。

他下意识在心里赞叹,好准头!

可惜垂垂老矣!

孝治帝看着范尚书极为浮夸地揉了揉,不怎么疼痛的额头,眯了眯眼眸,“范保宁,你可知罪?”

范尚书连忙跪下,“臣,有罪。”

孝治帝冷哼一声:“你也知晓自己有罪?那你说说何罪之有!”

范尚书:“……”

范尚书老老实实磕头:“还请陛下明示。”

孝治帝又一根毛笔丢过来,范尚书还颇为庆幸地觉得,好在陛下虽然喜怒不定了些,却并非嗜血暴虐之人,没有拿砚台砸人,那可真是能砸死人的!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闻孝治帝说道:“你都不知道你犯了何罪,你还敢说自己有罪?范保宁,你这是意图欺君罔上?”

范尚书:“……”

范尚书有苦难言,“听陛下圣言乃为人臣子本分,陛下您说微臣有罪,那微臣便有罪。”

这话说的极为巧妙,一为暗示他是忠臣,二能拍陛下的马屁,三则是保命。如若陛下不想当个昏君,那么便不能随意问罪于他。

果不其然,孝治帝笑骂道:“好你一个范保宁,如此油腔滑调,若是朕说你有罪,那朕岂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昏君?”

范尚书哪敢应承,再次磕头:“还请陛下明鉴,微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不敢有欺瞒陛下半分!”

孝治帝也知道此事并非有罪于他,只是这些考生实在太不争气!

一想到考生就想到答卷,一想到答卷,孝治帝就有些头疼。

不过虽然责罚不了,但还是要发作一番,不然总不能把人叫过来是专门出气的吧?他又不是昏君,还专门撒气到臣子身上。

嗯,虽然确实有点,不过更多的是为了旁的目的。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他对府试结果极其不太满意,乡试他还想插手!就不信没有人看不出他的意思!若真如此,那只有出此下策。

只是……孝治帝知道,如今还不是时候。

虽然本意如此,可也要有话头牵出,不能直接点明。

“好一个天地可鉴,你倒是看看这些!”

范尚书从宫人手里接过答卷一看,哦豁,居然还真有考生如此头铁,宁肯冒着得罪诸位皇子,得罪太后,也要享这虚假繁荣!

不过……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人选吗?怎么还如此盛怒?

范尚书反复看了看,确定此人确实是陛下所要之人没错啊!

他不明所以问道:“陛下……这作答有何不妥?”

孝治帝都被气笑了,他震怒道:“有何不妥?问题大了去了!你倒是读读这些狗屁不通的文章!”

范尚书看了看辞藻华丽且浮夸,连他看了都不禁脸红的文章,支支吾吾道:“这、这……这不妥罢?”

原来陛下召见他,并不是想要插手乡试,而是来同他炫耀!而且自己偷着乐就算了,哪有叫别人当众念出这些夸赞自己的文章?陛下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孝治帝拍了拍龙案,“念!若是不念,朕便治你个欺君罔上之罪!”

说完,他端起茶盏平复心情。

范尚书满脑子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念出。

孝治帝听着听着,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这文章,饶是他本人听了都有些面红耳赤,还是让臣子当场念出,无异于公开处刑。

不过……似乎好像确实说得对,朕可不正是做了如此重大功绩吗?嗯……驰骋战场,所向披靡,开疆扩土……利民要策……原来朕都做了这么多的事啊!没了朕这天下就要完蛋了吗?原来朕这么重要吗?

原来朕所做的一切,天下子民都看在眼里……此人好懂朕,他好会,他就是朕的知己啊!

孝治帝借着饮茶遮挡自己的神情,然后嘴角无声上扬。

范尚书偷偷瞟了一眼,看着眼中露出止不住充满愉悦的眼神,暗道还真叫这位考生蒙中,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可惜了这般好的才华,只是生不逢时。若是遇到明君,则能成为治世之臣,可惜遇到了他们的陛下。

陛下要的正是一把刀,而非治世之臣。

念到了后边窦国,孝治帝眼中精光愈盛。

这正是朕要寻的宝刀啊!!!

顾不上仪态,孝治帝连连唤道:“给朕呈上来!”

愈看,孝治帝愈加如获至宝,兴奋得连道三个好。

激动过后,孝治帝这才回过神,看向双腿已然跪麻了的范尚书,疑惑道:“范爱卿,你怎么还在这?”

范尚书:“……”

有事范保宁,无事范爱卿,呵呵,他看透了!

还有,他为什么还在这,陛下难道真不知道?没有陛下的话,他敢走吗!?

范尚书忍着腿麻站起身,正准备退出宫殿,又听孝治帝说道:“慢着。”

孝治帝意味深长说道:“今日之事……”

范尚书挠了挠头,“今日之事?陛下您不是唤微臣过来,过问太后寿辰吗?”

孝治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爱卿,果真聪慧。这位考生……你懂罢?”

说实话,范尚书很不想懂,可这并不是他装糊涂就能掩饰过去,如若真要叫陛下如意,那与他当陛下手中那把刀有何不同?而且还是连虚假繁荣都没有,顶多受各方记恨的那种!

范尚书满脸拒绝,“陛下,这与理不合,有违祖制!”

暗中操作?想都不要想!他能保密已经算是冒着非常大的风险了!

孝治帝蹙着眉,“范保宁,朕才刚夸你聪慧,你便要打朕的脸吗?”

范尚书:“……”

范尚书有些心累:“陛下,并非微臣不愿,只是这不合礼制。微臣身为礼部尚书,同时也管辖科举事宜,讲究的便是一个公平公正。如若连微臣都能以权谋私的话,那么谁还能保证考生们的成绩呢?”

眼看孝治帝神情愈发不耐,他加速说完最后一句话,话锋一转:“再者……陛下乃天子,慧眼识珠,这位考生并非平庸之辈,陛下何故急于一时?”

他话中有话:“不瞒陛下,微臣府中有很多虫子,您也知晓微臣没有旁的嗜好,唯一喜欢的便是从海外引进,能吃虫子的绿植。”

“每当微臣忍受不了,想要将其拔高一些,叫其快快长大之时,微臣小女便总劝阻于我,说是良草难得,何故揠苗助长?且微臣这般宝贝还总是过分宣扬,万一有人眼红,将其毁去又该如何?”

孝治帝神色变幻几许,骤然笑道:“爱卿之女果然聪慧,特赐金镂宝镯一对。”

他神色和蔼:“朕记得爱卿之女也同永福一般大了罢?有空多出去走走,莫要总拘于府中。这女儿家也就只有未出嫁能够快活些许,待嫁之后,总有数不清的规矩束缚。”

世人向来尊崇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而范尚书可不会对此发表见解,只能说道:“微臣厚颜替小女谢过,陛下高见。”

第30章 奸臣30

范尚书前脚才刚踏出殿门,后脚便有宫人来报:“回禀万岁,皇后娘娘求见。”

心情才刚舒展些许,孝治帝闻言充耳不闻,宫人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再重报一遍,毕竟宫中三大巨头可不是说着玩闹的。

朝中有分为四个派别,一为以太后为首的云家,于世族根深蒂固,牢牢占据朝中要职,近年有往军中插手的趋势。

二为皇后一派的宗室。在这个朝代中,为巩固利益,堂兄妹亲上加亲已然屡见不鲜。当初孝治帝这个皇位来得不怎么名正言顺,待娶了文慧太长公主之女,也就是先皇妹妹的女儿,这才让他坐稳其位。

皇后代表着宗室体系一脉的利益,如德亲王、祖姑等一类,皆为孝治帝父系长辈,同时能当上皇帝,同他们认可也密不可分。毕竟皇朝有多少代,他们就流传到多少代,可与世族能有一比,也是均衡世族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孝治帝为何特封永福郡主的原因——除却曾帮他挡过灾,也是为了拉拢诚亲王。

第三个派别,则是中立派,也是最小的一派,多为正直迂腐的老顽固。

最后一个便是孝治帝自己的保皇党,因其生母福泽荫庇,外祖乃护国将军,故孝治帝手中也有兵权,才能于当年众皇子中厮杀出头,荣登皇位,也是其中要素。

至于如今皇子已然长大,每位派别私下支持谁,谁都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毕竟世人向来讲究嫡庶之别,太子还在,谁敢撕破脸说太子不配其位?至于私底下是何居心,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是以,即便是孝治帝贵为皇帝,却也并非一家独大。

在宫人重复后,陶公公斥责道:“陛下朝事繁忙,你这狗奴才如何这般没有眼见儿?皇后娘娘一向仁德贤惠,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宫人道了声喏,便要垂首退出,却见孝治帝好似才察觉似的,施施然开口:“且告知皇后,待朕处理完朝政,再去寻她。”

这皇后,愈发是不安分了。

殿外,容皇后穿着一身黑纹金缘石青袆衣,金丝点翠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宫人前来回禀,却见皇后神情不显悲喜,于众宫人簇拥下,离开殿外。

坤宁宫,何姑姑给容皇后添了杯茶,柔声劝道:“主子何必多此一举?明知陛下不会见您,何故如此?”

谁都知晓太子殿下不过是被借题发挥,不论他做的好与坏否,总是离不开斥责。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孝治帝想要责罚于太子殿下,总是会有理由。

容皇后轻嗅着茶香,举止庄重得体,恍若尺精心量过一般,未有逾矩。

“自然是看咱们陛下,到底是何居心。”

夫妻共处几十载,没有人比她还了解孝治帝。

此人看着痴情却也无情,说无情倒也痴情,总归谁也不能越了他自己。

当初同太傅之女青梅竹马,不也是为了权势迎娶她过门?等当了皇帝,还掩耳盗铃抬了锦常在。宫里妃嫔,谁人不知这二人的前事?便真当旁人是傻子不成?真以为不抬位份便是不宠爱?

殊不知民间话本早已把这招给使烂了,什么不晋升便是最好的保护,真是笑掉世人大牙!也不知是蠢还是笨,对锦常在最好的保护,便是永不进宫,孝治帝此举不过是扯了张遮羞布感动自己,磋磨他人,为全自己的欲/望罢了!

旁人都以为如今太子殿下最有望成为储君,其次到看似纨绔实则聪慧的八皇子,可她在意的并非八皇子这个威胁,而是五皇子!

别看孝治帝屡次责罚五皇子,可万一孝治帝又打算故技重施呢?

今日她之所以前去,并非为了给太子求情而来,而是另有打算。

回想到范尚书离开殿内时,脚步轻快,再联想到礼部传来的消息,容皇后眸色愈深。

看来陛下这是无法容忍太后伸手过长-

京中潮流涌动,崇山书院倒是岁月静好。

此时书声琅琅,于书院看门者来报:“萧衍,哪位是萧衍?”

学子们似有所感,纷纷停下,连带着被惊扰的夫子面色都不禁带着喜意,却还是板着脸矜持问道:“何事如此莽撞?”

门人道了声告罪,随后道:“萧家来人,说报喜先生来了!”

除却榜贴上公布取中之外,衙门还有专门报喜的衙役,这种世人一般称之为‘报喜先生’,按排名先后顺序报喜。

也就是说,萧衍如若不出意外,应当便是府案首!

夫子朝萧衍颔首,示意他可自行离去,而后对着其他人喝道:“肃静!这般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然暴露他内心的情绪。

倒不是夫子优待,主要是书院的夫子早已了解这位‘得意门生’的家庭情况。得了府案首,家中又无主家,报喜先生代表的是县衙,自然不可怠慢。

萧衍走到门口,果不其然谢竹挂着笑意说道:“恭贺大公子,喜获府案首!”

萧衍也没再耽搁,往家里赶去。

远远望去,萧家大门衙役敲着铜锣,街坊邻居前来看热闹,谢曹氏还不忘买来喜糖喜饼分发,在衙役同萧衍贺喜时,还寻了红纸包裹着厚厚喜钱,塞给衙役。

衙役得了喜钱,不用掂量便已然知晓其中分量,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又连连恭贺了一番。

“诸位请进门吃些茶。”萧衍客气道。

衙役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要赶着去下一家。”

后边同僚捅了捅这位头儿的胳膊肘,小声道:“第二位萧宸,也是这家哩!”

衙役头儿诧异道:“萧宸是你何人?”

萧衍谦逊道:“萧宸正是小弟,尚在书院进学。”

说着,谢曹氏又重新塞了一份喜钱,这份是萧宸的。

衙役也没想到这一家兄弟,居然包揽了第一和第二名,还得了双份的喜钱,顿时神情也愈发敬重了起来。

这家兄弟本事可不小,看来日后前程定是不可小觑,态度好些总归没错。

客套了一番,萧衍询问道:“诸位大人,如若有学子于咱们县进学,却是旁县之人,这报喜是归咱们县还是旁县?”

萧衍问的是关于穆峰之事。

前头县试,穆峰是回他所在的县里报考,但是衙役报喜时,穆家人别说给喜钱了,就是连喜糖喜饼都没有一个,还冷着脸把人赶出门,穆峰担心因为穆家因此得罪衙役,为此苦恼很久,可是却没有办法。

萧衍将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衙役思忖回道:“报喜之事,自然归户籍所管辖。”

毕竟每个县都有各自的知县,政绩归属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就。

“不过真若如此,也不是没有办法。”

见状,萧衍又不动声色给衙役塞了银子,对方这才回道:“都说孝道大于天,可同样师命重如山。如若拜了恩师名下,问题自然可解。”

俗话说君子有君子之道,小人也有小人之道。衙役时常与各种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看得多了懂得自然而然也比旁人多一些。

是以,萧衍这银子花的也算物有所值。

萧衍受教道:“多谢大人指点。”

衙役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大伙儿又客套了几句,萧衍也没再耽搁,回到书院同穆峰一说,穆峰沉思后,朝萧衍作揖:“有劳衍弟挂记。”

穆峰动作很快,几乎是当日便给自己寻到了老师,正是之前帮他们作保的卫夫子。

他面善心黑,与直肠子的卫夫子,倒也算是相处得融洽。他感恩于卫夫子平日里帮衬,卫夫子欣赏他的才华,同时也不忍这么一位有才学的学子因故蹉跎,两人一拍即合,当日回府后便摆了酒席,以师徒相称,甚至还邀请山长当为见证之人。

当然,也邀请了萧衍和萧宸。

此次府试,穆峰排在第三,他打算等三年后再下场,而萧衍和萧宸自然是还要继续往下考,故而学习比以往还要更加勤勉,也迎来了萧衍这具身体的诞辰。

于此同时,赵婶子与陈芝兰,乃至织锦庄的生意遭到布行的打压,更有甚者还仿造他们的绣品,伪装生事,细问之下才得知是关家出手。

赵婶子在接手生意,同萧衍兄弟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习了不少当朝律令,当即震怒道:“岂有此理!如此阴险小人之辈,若是就此容忍,岂非助长他人嚣张气焰?”

陈芝兰摇摇头,“此计倒也可解,只是咱们名声已然受损,远非长久之计。”

潘掌柜点点头,“现下唯一问题是,有关家在,没人会同我布庄做生意。”

主要还是货源的问题。

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萧宸攥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萧衍却道:“这有何难?不过只看诸位愿不愿意割舍手中利益。”

陈芝兰眼中一亮,当即问道:“衍弟请详说。”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关家此举无非贪图绣活而来,只要将所得利益,用来与知县大人做善举,区区关家又如何能阻碍?饶是他关家再无法无天,总不能同知县大人叫板罢?”

最主要要事关政绩问题。

一般地方官员以三年为任期,知县在这个小地方当了几十年的知县,是他舍不得这里,不想离开吗?当然不是!

朝中官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有了坑位,也根本轮不到知县去填。若有了政绩,难道还用担心转不了位置?

陈芝兰蹙着眉头,提出问题:“区区小利,知县大人怕是不会为之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