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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理服人 公子醉无忧 20884 字 6个月前

凌兄赖在小板凳上不为所动,脸皮极其厚,简直像个无赖。

“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彻夜抵足谈心!”

萧宸:“……”

听到抵足谈心,萧宸只觉得浑身不适,当下受不了,直接扯着凌兄的胳膊,用行动赶人。

已知:萧衍比萧宸高,凌兄又比萧衍高,可以得出萧宸比凌兄矮。

凌兄也不知是不是家族遗传,还是基因突变,个头远比常人高大,萧宸自然拉不动凌兄,不过他也仅是做做样子,警告凌兄莫要对他们使这招,倒也没想真赶人。

不过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的‘抵足谈心’回荡了一下,顿时开始真赶人了,这是被他那词给恶心的。

可他拉了半天,愣是没拉动,偏头一瞧,这家伙不知何时用手扒拉门框,难怪他拉扯了半天还是不动如山!

他还寻思着他虽然个头比凌兄矮,可也不可能连人都拉不动吧?果然不该怀疑自己,而是这厮没脸没皮!

萧宸左看右看,瞅见了扫帚,当即一把握在手中挥舞。

凌兄一瞧这场面,连忙躲在萧衍身后,恍若风雨飘摇的小可怜,如果忽视他那高大魁梧身躯的话。特别是萧衍身量本就偏纤长单薄,有种病美人既视感,两厢对比下,差距也尤为明显。

萧宸想揍他,可又投鼠忌器,生怕打到他那柔弱的兄长,只能畏手畏脚朝凌兄叫骂,两人就跟小学鸡似的你出来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萧衍夹在两人中间不为所动,等他们闹够了,这才停下。

“古人有云:二人首尾共济,边境遂安,是以同舟共济。”

萧衍淡笑回应:“君子之交淡如水。”

凌兄微微错愕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萧衍也会出言怼人,毕竟向来都是他和萧宸互怼,萧衍则是以温文有礼示人,有时候还比较慵懒,像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竟也会伸出爪子挠人,当即有些稀罕。

随即又想到,是了,能一眼看出皇权与各个世族关系,在毫无身家背景情况下,明知这般会得罪云家和太后党派,却敢于抓住这个机会,最后还被陛下看中之人,怎么可能如其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就好比荆棘中的宝物,想要获取宝物,需要踏过荆棘。即便有人一看看到宝物,却只能望而兴叹,而他却能毫发无伤赢得宝物主人的喜爱,如何会是简单人物?

凌兄心中心思百转,神情颇为复杂,也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在安慰自己,轻叹道:“好在是同一条船上之人。”

萧衍:“???”

这又是怎么了?

萧衍虽然不解,却也没有过多询问,因为这位凌兄的脑回洞非比寻常,远非常人能及。

他开口问道:“何人相邀?”

此时,萧宸也放下手中的扫帚,坐在一旁倾听。

凌兄也坐了下来,看着一本正经,好似之前耍无赖之人并非他一般,回道:“邱河林氏三公子。”

邱河林氏乃世家大族,同时也是太后母族,云家的姻亲。

如今局势是,皇帝表面支持太子,可也只是碍于大局,不得已为之。从他三五不时对太子斥责,只要眼睛不瞎的人便能看出。

皇后必然是支持太子,毕竟自己亲生的皇子,而太后虽说没有明面上支持哪位皇子,可从她频频对八皇妃赏赐来看,应当支持的是八皇子。

八皇子虽说是纨绔,可谁也不能保证他是不是伪装出来的纨绔,但不管他是不是纨绔,只要他是皇子,生出来的孩子拥有皇室血脉,那么他是不是纨绔也不重要。

八皇妃正是出身邱河林氏,恐怕此举这是想要为八皇子造势,乃至笼络慕容世家与有才之人!

要知晓,他们这些考生,特别是慕容世家之流,日后极有可能成为朝中一员。

太后虽然是世家之首,却也只是北方世族,向来南北正义极广,世族与文人更是多有龃龉,如若能将南方势力握在手中,八皇子离那个位置,距离也会近些。

看来八皇子党派,所谋甚广。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根本不曾掩饰。

确实如凌兄所说一般棘手,毕竟凌家直属皇帝党派,若是赴林家之宴,那么陛下又会怎么想?

萧衍蹙着眉宇,义正严词:“乡试在即,应当悉心钻研,方能对得起陛下厚望!对得起列祖列宗,令尊令堂,乃至先生们的教诲!如何能风花雪月?”

第35章 奸臣35

道理是这个道理,若是能推拒,凌兄自然会推拒。

“太后寿辰。”凌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林氏以太后寿辰名义邀请,与其说是赴宴,不若说是释放是否加入八皇子这条船上的信号。若是不去赴宴,日后恐怕会被这些人针对,还会落下对太后不敬的话柄,他日借此生事。

凌家虽是皇帝党派,可堂堂太后要想对付凌家,便是皇帝也会被处处受制,而且凌家也没有重要到皇帝需要豁出去的份上,这也是为什么凌家会被受邀的原因所在。

这是威胁也是阳谋。

如若凌兄赴宴,以皇帝的耳目,必然也会知晓,相当于背腹受敌,陷入两难之境。

所以凌兄才会如此为难。

私心,他是不想去蹚这趟浑水,可若不去赴宴,皇帝也难保全凌家,去了话又会被皇帝记恨,自此成为太后党派。

这就是所谓的大神打架,小鬼遭殃,不外如是。不论是太后还是皇帝,两尊大佛,都不是凌家能够得罪。

最主要,即便成为太后党派的人,有‘背主’在前,定然不会走到太后势力中心,只能成为边沿人物,故而凌兄想的是该如何推拒,而非要不要赴宴。

萧衍颔首:“令尊如何作想?”

凌兄苦笑道:“鞭长莫及矣。”

这宴会很是突然,估摸着林氏打的便是措手不及的主意。年轻后辈,总是比那些老油条容易应付,可后辈同时也代表着各自家族的脸面,不论他们做何种选择,最终总会得罪其中一方。

“既然你心意已明,何故这般瞻前顾后?该来的迟早会来,不过是早晚罢了。”

既然已经成为皇帝的人,得罪太后是必然的事,比起太后,皇帝才是如今掌管国家生杀之事,也是他们未来的头顶上司。

至于未来新帝为何人,目前还得有得看,也不一定会是八皇子,毕竟皇帝手中还藏了个五皇子。

凌兄闻言有如醍醐灌顶,“是我多思了,多谢衍弟提点。”

自那后,凌兄也不知在捣鼓什么,竟一连数日未曾过来登门,这让已然适应了的萧宸有些怪不习惯。不过像是在即,两人又投入紧张的备考状态,外界的纷杂也未曾波及到他们。

乡试很快到来,地点位于朱州城贡院,理所当然也更为严格。

待搜检后,萧衍进入号舍,熟练地将案板放下,随后静候发卷。

这回的试题倒很正常,没有再出现什么站队问题,也没有什么该攻还是该守,带有皇帝个人情绪的私心试题,但其中问题也不少。

试题有策论、辞章、政见时务,要求通三经是必然,考教的是考生的记诵能力,更多的还是有关时政问题。

到了乡试这一步,只要能取中便成为举人,也是朝廷官员的预备选,大多数人都卡在童生试,故而此时的试题大多为经时和时论策,以及论诏诰表判等文体,甚至还出现暗含讥讽的试题,其中意图令人深思。

诸如这道试题以《孝》为试题中写到:百善孝为先,以孝治国则安邦千古长。

自古孝道大于天,若单单论孝道,倒也是司空见惯,可如今放眼天下,若是以孝治国,何人最得利?那必然是太后!

这种敏感的时候,谈论孝道,必然有所图!

看来如今皇帝对礼部的掌控有漏,同时也是太后对皇帝的回击。萧衍只感觉这些势力就好像现世的微博,试题为微博,各方势力在其中你来我往过招,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考生们。

用科举来斗争,不得不说相当的任性,也能从中看出科举体系尚未完善,只要势力大,谁都能在上面做文章。

萧衍既然选择了成为皇帝党派之人,自然也站在皇帝这边说话,但也不能较为明显。

如今礼部已非之前,其中势力纷杂。他先认同关于孝道的说法,随后引出孝顺长辈乃伦理纲常,可也不能盲从,要有个人主见。

关于孝道的试题,之前卫夫子也曾出过,要想压下孝道,唯有法得以在其之上。萧衍将孝与法之说稍作改动,引用先人之作与时案为例,待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其誊抄。

南方八月余热尚存,夜间只需点些驱虫香,倒也能睡上一场好觉。当然,前提下得注意防火问题,如科举时发生火灾之事,也不在少数。

萧衍适应能力很强,不拘于短板,待次日天色亮堂,已是神清气爽,恢复状态。

除了昨日涉及的时务策、史论,对于孝道观点和立场,还有对某件事件进行诠释与评判,考教的是考生的理解和悟性,范围之广。

就好比试题只有一个圈,通过这个圈来诠释自己的看法与理解。这人为什么会画圈?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深意?圈表达了什么?

每个人的观点不同,萧衍这般写到——天圆地方,阴阳平衡,万物之始。从阴阳学说诠释到吃穿住行、行兵布阵,到安邦治国等各项体系。

当然,这些体系并非不可推翻,毕竟万物生长规律总会存在偏差,而萧衍要的便是这份偏差。

阴阳学说源于道教,其中根据万物规律预测未来发展,这种预测是奇妙而又神秘,与此同时还会令人心生恐惧,比方说王朝更迭。

试问,有哪位皇帝会想要看到自己的朝代覆灭?为了阻止这点,会千方百计想办法。诸如现世的夏朝五行属木,木能克土,故而取代成为新朝。再到后来的始皇也受到阴阳家思想,取水属性进行推衍。

萧衍之所以引用阴阳学说,是为展现自己超乎寻常的敏锐见解,以及‘全能’的才干,但也不能因此让天子产生恐惧,进而用这份偏差来中和。

如果说之前府试是为了进入天子的眼中,那么这份试题作答,便是让皇帝对他更加深刻认识,达到‘无可替代’的地步。这样即便他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天子也会看在‘无可替代’的份上,不得不保他,而非凌家这般陷入两难之境。

这也是因凌家受启发,深思熟虑后,才这般作答。

他要天子信重于他,甚至依赖于他,布局之始,不拘于何方思想学说,在他眼里不过只是加施于政治的某种手段。

一连数日,乡试终于结束,一般于九月上旬放榜。

考完后,萧衍和萧宸歇息了好几日,这才除去因乡试带来的疲惫。

考试这种东西,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总是离不开对题这种活动。

许久未见的凌兄,终于登门拜访,第一句话便是——

“衍弟宸弟,O是何作解?”

萧宸概述自己的作答:“满招损盈则亏,物极必反,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上贤下谦,为君之道,为官之道,为人之道。”

萧衍一听,便明白萧宸写的是不同阶级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是对不同之人的谏言。

如君主是整个国家的意志,君主的言行会影响天下百姓,一位贤明的君主该有什么样的品质。再比如为官者应当怎样,才能管辖一方,造福百姓等。

凌兄一听,顿时懊恼地拍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萧衍有些纳闷,毕竟这位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点?总感觉他在装!

谁知凌兄却是真心实意地懊恼,“看到这个O,我以为是鸡子,然后我便想到在杂文所看的一道论策——先有鸡,还是先有鸡子?随后我便这般写了。”

萧衍:“……”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这厮居然想到这种宇宙和*生命起源的问题……

萧衍就很好奇,毕竟这个问题在现世并没有明确答案,毕竟世界上第一只鸡怎么由来,这种事是千古之谜,追溯不了,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写的?

见二人将目光看向自己,凌兄把自己的作答一说,萧衍顿时陷入沉默。

凌兄满脸唏嘘:“我向来自诩才学过人,竟于农事一窍不通,连先有鸡还是先有鸡子的问题,却是作答不出。”

萧衍:“……”

他径自道:“写到最后,我依旧没有得到最终之解,便只能作罢。我打算过几天回阳州城,找鸡和鸡子看看,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鸡子。”

萧衍:“……”

萧宸:“……”

好家伙,上辈子为什么这厮没有在官场上崭露头角的真相浮现了!

原来这厮半路跑去研究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若是进行这项实验,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吧!?凭这厮的聪慧,说不定还真能研究出进化论这个学说!

萧衍无语凝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他这副认真的劲头,想阻止吧,又怕乱了他的原有轨迹。再者,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不过作为友人,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凌兄,这道试题,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想不出作答。如此,你可要继续?”

凌兄很是执拗,“物有表里粗精,神农尚且尝百草,先能以格物致知,我如何不能以此格物?便是穷极一生,又有何惧?”

说完,他急匆匆起身同萧衍和萧宸道别,竟是要立刻归乡,进行他的格物致知。

萧衍:“……”

萧宸:……”

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说好的同僚,说好的朝堂共事,说好的同舟共济,半途跑去研究生命起源了。

不过萧衍对此还是尊重祝福,毕竟他所求在此,作为友人唯有支持。

第36章 奸臣36

凌兄离开后,萧衍和萧宸也没在朱州城久留。一来诸位皇子之事他们目前还并不想蹚浑这趟水,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自信,可以他们的才学来看,定然在其中占一席之位。

若是取中后,必定会被各方党派邀约,届时可不是如今的他们,得以拒绝得了。

故,此地不可久留。

萧衍和萧宸整理好行囊,买了些朱州城的特产,又留给唐饶一些钱财,作为感谢近来悉心照顾,甚至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备考环境,以及给他们和凌兄交谈的地方,总是寻着各种借口外出。

对方价格实惠,服务周到,还有一位年迈且疑似老年痴呆的老妪,不论是处于怜悯还是出于其他,给些赏银也并无不可,只是没有以后者之名,说的只是些感谢的话语。

唐饶心中也知晓此事,对他们也愈发感激,说了些吉利的话语,还帮忙将行囊搬到马车上。

看着马车外疾驶而过的风景,还有马车内跟没骨头似的,倚靠在软枕上闭眸假寐的萧衍,萧宸有些恍然,好似此刻才有种他真的重生了,而他大哥还在的真实感。

回顾往日种种,从一开始的家徒四壁,到绣品之事有了余钱,再到后来的分家搬到镇上,与上辈子的孤苦无依,周遭尽是尔虞我诈之辈不同,萧宸眸色渐暖。

这辈子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一定要让大哥过上愈加富足且安宁的日子!一定不会再出现关家前车之鉴!

萧宸心中暗暗发誓。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达镇上。

和以往一般,歇息数日,随后萧宸去见王夫子,王夫子帮他分析试题和取中率,以及朝堂时局站位等等情况。

这时候的师父性质如同父子关系,并不是说手下就只教学业上的事情,还要教学生为人处世之道,几乎是面面俱到,这也是萧宸为什么会频频与王夫子走动的原因所在。

王夫子虽然在某些程度上有些迂腐乃至执拗,但是他对萧宸却是尽到了为人师长的责任。

萧宸回了村,萧衍则同穆峰到卫夫子府上拜访。

穆峰打算于下次才下场,听闻彼时的试题,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积累的经验。

萧衍和卫夫子虽无师徒之名,可卫夫子也算是他半个夫子,自然不会得势便忘了这份恩情。

在听闻萧衍所作之答时,卫夫子看了他半响,久久才叹息道:“前路有如独木之舟,一步错步步错,万不能掉以轻心,轻信他人!”

还未等萧衍应答,他顿了顿,又道:“罢了,老夫对于官场之道,莫不如你,但切记日后得势,万不可为非作歹,做那仗势欺人之辈!”

说完,卫夫子紧紧盯着萧衍,想要他的一个应承。

他已然能预料到,以萧衍这般本事,日后朝堂之上定能成为一方权臣,只是得势忘形之辈不甚少数,多少学子为官后忘了初心,成为曾经自己最憎恨的恶官!

萧衍拱了拱手,“学生萧衍,谨记先生教诲,日后必然不会成为如先生所说的那般之辈!”

如此,卫夫子这才心下稍安,可才刚放下心,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夫知晓官场之难,也并非叫你成为庸才,倘若有时不得已,尽可能保全自己。”

都说水清则无鱼,他这话是告诉萧衍,不要锋芒太盛,也并非叫他成为独立特行之人,而是借机行事,不可忘记初心,也不能太过于头铁,行事要有分寸。

可谓是相当苦心孤诣,足以见得见得卫夫子是位难得的好先生,这还是在并非他弟子的前提下,还能如此推诚置腹毫无保留,可见品性甚佳。

一旁的穆峰也是聪明人,只是目前的眼界还未广,只知晓萧衍如此作答必定有原因,只是这般做的原因并未知晓。

别人的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完美复刻,性格和各方面的问题都要匹配适合,否则徒有其表不说,还会东施效颦产生相反作用。

别人的路不一定适合你,故而穆峰只是旁听吸取一些对自己有用的经验,想想自己若是遇到同样的试题该如何作答,有没有错漏,会不会偏离题意,这还只是最基本的事情。

想要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作答,还需下苦功夫,这也需要考生们平日的文学积累和开拓眼界,对时局的敏锐。

穆峰目前于才学上没有太大问题,主要还是缺乏朝堂时局的敏感程度,这是身份带来的局限,不若诸多学子也不会削尖了头往有名气的书院挤,或是与权贵子弟交好。

书院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教学环境和资源,还能开拓人脉,结交权贵则能让他们于官场上走得顺畅一些。

穆峰这人天生自带吸引仇恨的buf,除却萧衍和萧宸以往,与别人合不来,这就导致了他的人脉少,缺乏信息来源,进而对时局纷纭未能得知尽全。

好在拜卫夫子为师后,卫夫子的人脉也能为他所用,只是犹然尚浅,还需多加了解。

如若说萧宸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重来一世开了挂,那么萧衍就是坐了火箭开了个无敌金手指,毕竟他为大衍帝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识到的东西比他们多了不知道有多少倍,经验老道犹如老油条,自然不是常人能比较。

虽然这对别人不太公平,可世上哪有什么全然公平?比如说同为考生,家世背景和教学环境上,本就属于不公平。要想真正的公平,只能找到家庭条件差不多,智商也差不多的人,不若皆为不公平。

是以,萧衍可没有什么愧疚感。毕竟这都是他的个人积累所得,又非开了答卷,何故需要愧疚?

在不知情的卫夫子看来,萧衍便是天赋异禀,是天生做官的好材料。如此奇佳才能,同时心智过人,若是将来为官,总怕是会搅弄风云,故而才出此言论。

萧衍也明白卫夫子所想,当即开口:“先生用心良苦,学生明白,万不会失了本心。若有他日,先生尽管责问便是。”

如此,卫夫子这才心下稍安,可却也从未真正放下心来。

自古多少名士入相封侯只在少数,大多要么成为沉疴痼疾中的一员,要么随之大流堪堪自保,沦为中庸泛泛之辈,要么一腔热血撞于南墙,与强权斗争不得善终。

能臣,名臣,为民请命之人寥寥无几,大多沉浮于追逐权势斗争,为利益争得头破血流。

这也是为何卫夫子选择回崇山书院,而非进入官场,正是对官场风气感到失望。

辞别了卫夫子,萧衍又开始于会试准备,这回所看的书籍多为各地方地志,民生、时政、事件,乃至往期的会试试题。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改,春洲六度听绵蛮,在繁重的钻研中,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眨眼便已过半月有余。

期间,萧衍收到了来自阳州城,凌兄的书信。

信中凌兄讲述他回到家里,寻了一只老母鸡和一只大公鸡,整日盯着它们配/种,结果才发现母鸡居然不需要大公鸡也能下鸡子,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毕竟在当世观念中,很多物种都需要交/配才能下崽,如何会有不需要雄性也能下崽的物种?

怀着这个疑惑,他特地请教了农户,才得知虽然母鸡不需要公鸡也能下鸡子,但是在尚未交/配所产下的鸡子并不能孵化出小鸡,所以他只能将那些鸡子炒了吃,重新等待下一窝鸡子的到来。

信中他还开玩笑说道,他爹听闻他打算以此格物后,表示大力支持,并表示往后用不到的鸡子,可以用来做善举。

另外,他还送来了一些情报。比如据他所观察,那位程兄虽然接受八皇子的邀请,已然成为八皇子党派,但是程兄背后另有其人,怕是打的蝉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叫他千万要小心,莫要被表面失了成算。

除此之外,关于同朝廷合作,将绣活发展为他们地方特产,民生进项的事儿,县令说也有了章程,上边一听果然欣然同意,只是朝廷办事要按章程来走,需要一定的时日。

兴许是对萧家兄弟信心很足,县令为了示好,表示届时会将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字添加其中。

自古文人重名声,为官者,名声也是必不可少,这对将来授官有莫大好处。

有身份背景的人有家族运作,没有权势所倚仗之人,大多只能苦熬蹉跎寻求晋升机会,可官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你大有才干又懂得经营之道,为上边人赏识才得以晋升,且也有相应代价。

像他们这种毫无身份背景的人,名声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晋升的机遇,只要运作得好,成为京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县令于官场沉浮经年,最是懂得其中之难,他得了萧家的好处,自然也会回报。况且如今他们为利益共同体,只有萧家兄弟好,他才会过得好,故而他才会帮他们运作。

一为示好,二为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不外如是。

第37章 奸臣37

随着县令那边传来好消息,乡试也随之放榜。

在敲锣打鼓的报喜中,萧衍毫不意外,荣获了解元,而萧宸则荣获了亚元。经魁据说是最有可能获得解元的慕容羽,这让所有人倍感意外,同时对此表示质疑。

毕竟慕容世家以才学闻名,乃南方文人之首,慕容羽这般才学出众,怎么可能之获得经魁?

一定其中有什么缘故!

众人对此各执一词,有的说应是上边的那位,不想让慕容世家势大,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所以才给了经魁借此打压。

还有的人说慕容世家站位不明,得罪了各方党派,连那位的示好也未曾理会,这才犯了众怒。

不论哪种说法,最后都指向解元之首,名不副实,其中大有文章!

宫殿内,孝治帝看着呈上来的折子,都给气笑了。

“朕有意打压慕容世家?朕私心作祟?”

他拍了拍龙案,“好一个慕容氏!倒是连朕都要退避三舍啊!”

世家之患,本就让孝治帝为之忌惮,这下子更加是点了火。

慕容世家确实有本事,如若只是这般,孝治帝也不能容忍,只是自从慕容世家出了个权臣后,也就愈加不安分起来。

他们广收弟子,寻求各种办法给慕容氏造势,历经数朝,已然桃李满天下,势力之深,连皇权都不可轻易动摇!

这在皇权时代,又是广受弟子入仕,又是疯狂造势,如今就连朝廷的科举都能使其失之民心,令一国帝皇都被千夫所指倍加质疑,这是想做什么?是想让皇权成为他们慕容氏手中所操控的傀儡吗!?

世家之患,向来如此!

陶公公连忙上前帮孝治帝顺气:“陛下莫恼,气大伤身啊!”

他顿了顿,又道:“听闻慕容世家那边,也有了澄清,表明对陛下您为之信服,必然不会有所不公。”

陶公公是孝治帝身边的心腹,也是他母妃留下的故人,最是得以信重,自然也接手孝治帝的人脉,因此知晓外界风云,会知道慕容世家有此动作并不逾矩。

谁知孝治帝脸色并未好转,“哦?那么民间又是何种风向?”

陶公公垂首,“民间风向更大,说是……”

他觑了一眼孝治帝,硬着头皮说道:“说慕容世家高风亮节,却是所信非人。”

孝治帝并未觉得意外,毕竟慕容世家向来如此。在皇权社会,还能够操控舆论的世家,哪里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果不其然,看似出面澄清,实则不过是踩着他显露自身,恐怕外人会觉得慕容世家太过仁善,为他们叫屈,还会觉得他这个皇帝阴险狡诈,连如此淳朴的人都要利用!乃至强权之下,不得已改口,觉得他这个皇帝仗势欺人,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氏这招,与其说是澄清,不若说是火上浇油!

看来自从慕容观致仕后,慕容世家也开始急了,这才大肆为后辈造势,想要再造出个‘慕容观’。

孝治帝眯着眼眸,神色嘲讽:“皆说慕容世家书香满门,为通儒达士,依朕看来,也不过尔尔!慕容世家,愈发没落了,连这般自毁名誉之事,也能做得出来。”

陶公公不愧是孝治帝身边的心腹,当即领会其中含义。

“陛下且放心,奴才自当省得。”

看着陶公公离去的背影,孝治帝这才满意地重新拾起折子翻阅,心态也恢复如常。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慕容世家以之为剑,焉知不会伤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待慕容世家声名狼藉,便也不会再为之所患。

远在镇上的萧衍和萧宸,尤其是萧衍,近日被人议论颇多,不过他这人好友没几个,也就穆峰时常会上门小聚,大多深居浅出,故而旁人说道,也议论不到他面前来。

可即便再深居浅出,也是要去书院,听到的异样之话,难免也有一些入了耳。

萧衍对慕容世家不甚了解,但也能从旁人推崇备至的言语中,得知慕容世家于文人中颇享盛名。

若是之前,他还没有什么感想,可当慕容世家澄清的举动传来时,他便已然明白,慕容世家看来并非表面那般风光霁月,甚至不知因为什么有些急躁,因此走错了路,否则不会愚蠢地出此一招。

名声这种东西,只要利用得好,人人都能使用,并不是个人专属。慕容世家妄图用舆论风向误导民众,那么别人也能用舆论来反击。

慕容世家之所以能在文人心中不可动摇,正是因为慕容世家出了六个状元,乃至三位权臣。

在当代民众心中,能够证明自身才学,往往只有科举,而慕容世家能够出了六位状元郎,这也能说明他们才学过人。

慕容世家以此声名大噪,确实失了本心,不去静心钻研学问,竟急功近利,选了旁门左道。

他们坐在神坛上太久,一旦声名有污,必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所以说,萧衍才觉得慕容世家这招有点过于愚蠢,也不足畏惧。

萧衍这边能想到,萧宸自然也能想到。故而在穆峰和书院诸位夫子,以及亲朋好友生怕他们被影响,过来安慰劝解时,却见他们有如老僧入定,淡然无比,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的意思。

众人欣慰于他们内心坚毅,不为外界所动的同时,也感到有些惊讶,随后又有些了然。

是了,若是怕了他人口舌,不若尽早归隐山林避世,毕竟有人的地方,必然会有纷争,既然选择入仕,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提前遭遇罢了。

往后这般因利益权势所带来的事端,还会更多,这次仅仅只是他人口舌,还算事小,总比要了性命要好。

正如萧衍所猜测,慕容世家出此这招,其他世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利益相交与妄图攀附之人,则选择随之附和,更多的还是选择观望慕容世家与皇权的斗法,也有的乐得看慕容世家吃瘪。

因为慕容世家中立已久,觑觎者无数,慕容世家得以扬名,又能在历代夺嫡之争中存活下来,正是因为他们从不站队。

一旦沾染任何势力,那么中立也不成立,最终要么有从龙之功,要么沦为夺嫡之下的灰烬。

是以,慕容世家繁盛太久,牢牢占据南方文人势力,太多人迫不及待看慕容世家就此倒下,想要从中分杯羹。

而慕容世家明晃晃地将皇室的脸皮踩在脚下,成为慕容氏的踏脚石,这是不论孝治帝还是太后、皇后都不能忍的事情。

这是蔑视皇权,只要身为皇室中人,没有人愿意看到有世家在他们头上为所欲为,甚至还有妄图操控皇权之嫌。

当孝治帝对慕容世家出手时,太后和皇后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几乎是一夜之间,慕容世家上到家主,下到丫鬟小厮,各种阴私丑闻,流传在大街小巷,说书先生与稚童们的童谣中。

比如现任慕容家主表面上立爱妻人设,还曾以终身不娶妾,被世人称之为最是痴情郎,可背地里却偷偷养了好几房外室,甚至连弟媳身边的丫鬟都未曾放过,更是霸占良田,放印子钱等。

还有慕容羽的长兄,竟然同他爹的妾室暗通曲款,简直是有违伦理纲常!不但如此,他还男女通吃,最爱强迫稚童,简直丧心病狂!

再比如慕容世家门难进,想要拜访还要给门掼塞银子给好处,才会给你帮忙通报,往往更多的还是拿了银子却仍然不能见到,而那些权贵世族不用通报也能被迎入。还把前人所作的话改了改,戏称——宰相门前七品官,慕容屋前鹰犬吠。

自古恒之,八卦最容易流传得更广,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世人对权贵的刻板印象和偏见。

若说皇权不公,确实能让人愤怒,可科举之事跟普通老百姓无关,感同身受的唯有读书人。

历代读书人可不好惹,一旦惹怒了读书人,他们会笔诛墨伐。作为唯一流通信息的书籍文章,可不就给出一种‘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说法,使其一家独大,无人敢惹。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慕容世家的丑闻一出,这就关系到底层人的利益。不论是印子钱,还是仗势欺人,危害到的都是他们这些底层人,故而底下的老百姓也愤怒了。

老百姓可不比读书人,他们不识字,但是他们有嘴啊!于是各种嘲讽抨击的童谣四起,偷偷朝慕容府门上泼粪的,拒绝给慕容世家做活计的,稍微不理智的还会指着他们鼻子痛骂。

底层人虽然无权无势,但胜在他们人多势众,防得了一两个,却难以防得住一群人,就连府中的下人经此事后,短期雇佣的则寻摸各种理由推辞,签死契的则偷偷朝饭菜里吐口水。

压死慕容世家最后一根稻草的还是那位家主夫人,竟是闹起了休夫,还是以婚前慕容家主曾起誓过,若是不忠不洁,妻可休之的名义,将慕容家主休弃。

要知晓,慕容家主夫人可是先贤遗孤,于文人地位上比慕容氏还要高,慕容家主与其说是娶她,不如说是巩固文人地位。

如此一来,这也能表明传言为真,慕容家主竟是这般之人,那么其他的传言也很有可能为真!

一时间,慕容世家如同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臭不可闻。

原先对朝廷的质疑,也纷纷改了口,说孝治帝眼光毒辣,没有被小人所蒙蔽,为大智也,好似之前抨击朝廷的人不是他们一般,相当的见风使舵。

第38章 奸臣38

过了冬日的严寒,迎来了春日的生机无限,朝廷的文书也随之下发,绣活的事儿也开始随之开展。

布料、丝线、染料、画师、人工等,都需要前期统筹,随之相应的是,诸多作坊也相应而生,百姓也有了生计。

商人嗅觉敏锐,比常人更加关注朝廷风向,紧跟着周边城池前来讨生计的百姓过,来经营店铺,当地繁华已有雏形。

作为参与人,赵婶和陈芝兰,以及已经成为熟练工的善才村的乡亲们,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先机,被朝廷招揽为小管事,教刚上手的百姓们如何将绣活绣得更好。

故而善才村的乡亲们,对萧家和赵婶以及陈芝兰,心里也是愈加感激,但凡有人敢说萧家兄弟的坏话,那么便会引起他们的回击。

与此同时,在萧衍的影响下,他们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而且萧衍还曾跟他们透露过风声,是以他们早已同王夫子学字。

别说,朝廷的人听闻他们善才村的人,不但是熟练工,还绝大部分都识字,在经过前期考察后,当即放心的将他们设为各个作坊的小管事。并且还曾私下里同他们说道,朝廷很重视他们这儿的情况,只要努力上进,他们能够晋升加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在别人才刚开始上手时,善才村的乡亲们,一个个都已然化身为业内卷王,一个个都卯着劲儿努力做活。

虽然其他老百姓也很努力,可到底还是新手,而且小管事和他们普通绣工的活计不一样,一个是管人,一个是绣活。绣工累在身体,而小管事累在精神上,两者不一样。

身体累需要休养,而精神累,大多歇息一晚上,在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便是比什么良药都好使。

他们的月银按计件方式发银子,做得多拿得多,故而朝廷的人也乐得见到他们赶工,而百姓们也乐得拿银子,两者都皆大欢喜。

也不知上边的那位是不是有所考量,县令和相关人士的赏赐,已然下发,可关于萧衍和萧宸的赏赐,却是迟迟未到。

按理说萧衍和萧宸作为此事的‘研发’者,又是次次荣获案首之人,漏掉谁都不可能漏掉他们,可事实确实如此。

县令等着着急,还屡次有意无意打探风向,却是无疾而终。他生怕萧家兄弟误会自己吞了这份功劳,数次登门解释,好在萧家兄弟并未误会。

萧衍也知晓这是上边的那位打算整大动作前的宁静。

那位虽然属意他,可越是属意,在结果未定之前,越是不能让旁人察觉,这是对他的保护,也是谨防生乱的措施。

县令不解,但见当事人都不介意,便也没时间考虑,因为他现在忙得恨不能变成两个人,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这个县令协调,权限不够,还要同朝廷派下来的人进行协商,根本无暇分心。

会试在来年二月,又有春闱之称。

他们这儿离京城有将近两个多月,故而在年底前,连新年都未曾过,便已然收拾好行囊,又双叒叕赴京赶考。

陆路水路皆有,路程是最长的一次。在辞别送行的亲朋好友,萧衍和萧宸开始出发。

对于赶路,萧衍和萧宸已经有了非常多的经验和心得。为了防止他人起歹心,他们和镖局的镖师一道走,混在其中,钱财并未外露,还穿着灰扑扑带着补丁的衣裳,看起来像是被镖师护送的另一伙‘大单’,富贵人家的下人。

当然,人家的下人比他们穿着还要好,他们竟是连下人都不如。

镖师中也有他们认识的人,正是上回合作过的那几位镖师。

能成为镖师之人,一则身体好,二则要懂些常人不会的把式,三则是要知晓不该问的别问,口风严实。

毕竟他们镖局运镖过程中,总会有些不能为外人道也得隐秘,故而保密则是基本准则。

虽然他们知晓萧家兄弟是读书人,也正是荣获解元和亚元的人,却也知晓他们这般低调,应是不想暴露自己。

不论是从年龄上,身为长着的关爱,还是对身有功名的读书人敬佩,与他们相识的镖师,也没有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而且还主动配合,甚至还给他们超出本职的更多优待,这让那伙富贵人家心生不满。

这伙富贵人家姓方,据说是他们的儿子考中了,和萧家兄弟一样,提前去往京城赴考,言辞中流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自得。

在某次热心肠的镖师,主动给萧衍烧水喝时,方老爷哼哼了两声:“我们怎么没有?我说你们是不是有意怠慢我们?”

这话说得就有些无理了,毕竟镖师只负责安全将人准时送达目的地,并不包括行程中的吃穿住行。要想有这些待遇,那是另外的价格。

这些人确实有钱,镖师们都亲眼看到他们喝的是一种非常名贵,号称价值千金的茶叶,可是人抠搜得无比。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肖想要好处,只是任谁总是找事儿,高高在上地命令你做一些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即便帮忙做了还会被挑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心里也不会乐意罢?又不是冤大头!

再者,他们又不是没有丫鬟小厮,用得着他们这些镖师?分明是见不得旁人好,还想占别人便宜!

一路上因为各种事情龟毛就不说了,他们催促上路,以免延时到达,还被指桑骂槐。如此,谁会乐意给他们好脸?

见镖师没理会他,方老爷只觉得他们这是心虚,这才避而不答,因此气焰更加嚣张了。

“吾儿可是举人!未来的官老爷!”说着他嫌恶轻蔑地瞥了一眼萧衍和萧宸,“放着咱们金山不抱,偏要抱些穷酸货儿,忒没眼见了!”

镖师:“……”

要不是不宜暴露,他们都想说同地的举人算什么?这两位可是解元和亚元老爷!比其当地的举人要高贵多了!他们都没有如此嚣张,区区一个举人,竟也摆谱到解元面前,真是不知者无畏!

镖师们觉得自己飘了,往日里见到秀才,他们都会倍加敬佩,可是在见识过这两兄弟的才学之后,顿时感觉秀才好像没什么,举人好像也不过如此???

既然不能说,镖师也没打算忍气吞声。

“世人有千异,尚未攀炎附势之辈比比皆是,何故我们兄弟,便要做那般小人行径之辈?”

“这位爷,您给我们的银子,为护送之用,并未涉及吃穿住行面面俱到。倘若您想要这般,加些银子也并无不可。”

一听要银子,方老爷面色骤变,换了另一副嘴脸,“果然是商人市侩!尽掉钱眼里了!”

“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镖师:“……”

萧衍&萧宸:“……”

习惯了,已然习惯了。

又想占便宜,又不想付出,一旦理亏便寻求各种说辞强加于人,就相当的没脸没皮。

方老爷骂骂咧咧回自己的马车上,中途还顺带数落了一嘴他的下人。说什么光吃不干活,懒皮子贱骨头,跟头蠢驴似的,偏要人拿鞭子赶,才会走动。

说话难听至极,丝毫未见这些下人已然身兼数职。比如说驱车的马夫还兼职伙夫、打杂听候主家使唤的小厮。丫鬟不但要伺候主子,还要洗衣裳、挑水检柴煮茶、布置野外住宿营地……等活计。

几乎是把人当驴使唤,且驴还没有这么累!

这些下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默默地加快动作,以免又遭打骂。谁让他们都是被签了死契的下人?这都是命啊!

方老爷所说的他儿子,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面白身胖,衣裳华贵,明明已然三十有余,却像个什么都不会的稚童。

吃饭要妻子送入口,小解大解都不去草中,偏偏要等着他妻子拿恭桶过去,在马车里解决,随后又让马夫拿去刷洗……

就……吃喝拉撒都在马车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受得住。

最让众人皱眉的是,这位方少爷还有暴力侵向,经常打骂他妻子,他妻子经常鼻青面肿,秀美的脸上几乎是没有一处*好的,而且这人根本不顾有没有旁人在,经常在房事上折磨他妻子……那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都是男子,男女有别,不好在这点上同她说什么,毕竟但凡他妻子同别的男子说话,就会变本加厉打骂。

不过私底下,他们有旁敲侧击询问她要不要帮助,却得知她家境并不好,亲爹早故同她娘改嫁,那个后爹道貌岸然,是个伪君子和赌鬼。

如若离开方家,恐怕又得回到那个魔窟中,连累亲娘不说,恐怕还会因为彩礼被‘嫁’给更不好的人。

在当世人眼中,女子总是要嫁人,所以反正都是要嫁人,与其嫁给另一个更不好的人,还不如留在方家,至少方家有银子,吃穿住行也不差,她的孩子不会吃太多苦头,因为那是方家的‘根’。

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平静,态度坚决,表明不需要旁人帮助。

如此,众人便也只能就此作罢,毕竟当事人都不需要帮助,即便他们帮忙了,给人添麻烦不说,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倒是萧衍有些猜测,却又不太确定。

第39章 奸臣39

方家虽然很龟毛,却也不敢真正耽误时间,顶多在试探镖局的底线,以此换来好处。

好在,镖局的人根本就不吃他们这一套。

“莫约还有将近八日马程,便能抵达。”镖局的人坐在篝火前烤着打猎来的兔子,朝萧衍和萧宸说道。

萧衍点点头,“也不知京中是何盛景。”

镖局的人孝道:“可比咱们那繁荣呢!不过有一点千万得记着!”

萧衍朝镖局的人拱手,“还请季兄指点迷津。”

镖局的人随意摆摆手,“谈不上什么指点迷津,只能算是劝告。”

“你们也知晓,京中非富即贵,但凡落下一石头,都会砸中公子王孙,莫要小看路边叫卖的大爷,或是闲谈的大娘。”

他郑重道:“那些权贵和咱们不一样,总喜欢穿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出门溜达。不管有理无理,总之莫要惹怒他们,若是得罪了他们,吃亏的总会是你!”

说到这个,他有些感慨:“当年季某年少不知事,同我师父运镖,恰好也是京城。我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大爷坐在客栈路边,以为他是流民,心生不忍便给了他些许铜板。那时还有一位外来富商也在,许是觉得脏污,便派人将他驱逐。”

“你猜怎么着?”

“那位老大爷当场表明身份,他正是某位已然致仕的大老爷!那场面,绝了!倏地一下人群中窜出一群练把式的手下,吓得那位富商面色惨白!最后我还被赏赐了好些银子。最后那位老大爷还说我秉性不错,心有仁义,叫我继续保持本心!”

说罢,他感慨道:“京中有如卧虎藏龙之地,焉知是福非祸?”

萧衍和萧宸也知道这位镖局的人,一来是告诉他们京中权贵多,不要以为自己得势便能为所欲为,须知比你地位高权利大的还有很多人。

二来,则并非叫他们见人便与之交好。相反,最好是多听多看少说话,莫要学他,若是以此蝇营狗苟,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如何能确定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蜜中□□,也不是并无可能。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虽然有点没那么的上进心,却也是身为毫无背景的人,能够自保的手段之一。

能愿意和他们说出这番话,说明对方也是好意,而萧衍和萧宸也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顿时连连道谢。

他们这边相处和睦,那边的方家人就看不过去了。

方老爷阴阳怪气嘲讽:“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道理呢?啧,果然莽夫便是莽夫!还真当京城同话本一般,权贵随处可见?还装成流民,当场说明自己是某位致仕大老爷……乐死我了,这不是话本常见的事儿吗?怎么连话本的事儿,都能拿出来胡编乱造?”

“我说,你想要巴结人,也不编点像样的,拿这出来说道,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萧衍&萧宸:“……”

烦人苍蝇,怎么哪哪都有?

见没人理会他,方老爷又嘲讽了几句,便也没了兴致,回到自己睡的地方。

随着逐渐北上,天气也愈发寒凉。萧衍和萧宸也没有再露宿外头,而是选择睡在马车当中,因为临近早上的时候,外边会有露水,还会很冷,故而最近他们都是睡在马车当中。

萧衍属于体质单薄,怎么也吃不胖的类型,而萧宸许是因为条件好了起来,得以进补的关系,身量开始渐长,只是比萧衍还是差了些。

马车不大,躺下还有些狭窄,虽然有些憋闷,却也总比与地面直接接触要好一些,而且还能抵挡寒气和露水,不容易伤风着凉。

一夜无梦,只是将近清晨,天色尚青,萧衍和萧宸于睡眠中被一声惊叫声吵醒,只听外头嘈杂,其中方老爷似乎在说着什么,听得不甚真切。

萧衍向来睡眠浅,刚有动静便已然醒来,随后对上萧宸睡意朦胧的脸,似乎还未睡醒,“怎么了?他们又怎么了?”

‘又’这个字,就很灵性。

他们指的自然只有方家人,毕竟他们是出了名的龟毛,晚上不睡觉也从未放轻声量,从未考虑过会不会妨碍到他人,相当的自私自利。

如这般早上被饿醒,兴师动众使唤下人去做食物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故而大伙儿都已然习惯了。

可即便是已经习惯,也掩饰不了旁人对方家的不待见,毕竟任谁大清早被吵醒,脾气也不会很好。

此刻,萧宸声音隐隐含怒,有些烦躁,“他们又怎么了?”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就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上辈子他会失败,是因为孝治帝另有筹谋,而他站错位。

与其他不同党派的同僚相互攻讦时,也都是关乎朝政之见和利益纷争,甚至是萧大石也只是暗中做手脚,就没见过这种又蠢又毒,还坏在明面上,却又没有违反任何律令,只能从道德上谴责,叫人无可奈何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只成日靠茅房里污秽物为生的蛆,突然进化成一只苍蝇在你身边打转,而你刚好知道这只苍蝇就是之前在茅房吃屎的那只蛆,且由于它飞得太快,体型又太小,你根本打不中它。

虽然你可以想出办法除去这只苍蝇,可这样做劳心费力不说,还会沾染你一身屎的情况下,萧宸是不会打算让自己身上沾染这些屎,而且大哥有洁癖,但凡他做些会弄脏自己手的事情,大哥第一个便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想让大哥对他失望。

故而萧宸只能对方家人一忍再忍。

还有将近八日马程!不对,过了昨晚,到今日还有七日!只要七日,就无需再理会这些烦人又恶心的苍蝇!!!

看着萧宸难得炸毛,萧衍心情好了一些。

萧宸可能是因为重生一世之故,平日都是一个小大人似的,虽然在相识的人面前较为活泼,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比较懂事听话。

就是台懂事听话了,有时候萧衍都会替他觉得累。

如今见他情绪外露,终于表现出内心想法,有了人的气息,心里还是会为他感到高兴。

他半是调侃半是安慰:“待到京城,可许你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吵你。”

萧宸大多数时,有着男主的该有的自律,但是如若非常疲乏,诸如赶路回去时,偶尔也会放纵自己,一觉睡直接睡到下午才起来吃饭,而这时候萧衍会把他叫醒,让他吃完饭再继续睡,不若对身体不好。

萧宸明显也很享受被人管束,这会让他觉得有家和家人的感觉。

此时他听闻萧衍竟然答应他到了京城绝不吵醒他,顿时有些欣喜,“可当真!?”

萧衍还没回答,外头直接哭声响起,比之前声音还要大声,声音如雷般震响。

听这声音,应当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还隐隐有其他啜泣声,混在其中。

两人眉头微蹙,都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向来都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让别人哭,何时出现过他们当场放声大哭的场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的宝贝疙瘩——方少爷出了什么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小孙子,只是萧衍突然莫名想到方少爷的妻子方夫人,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丝微弱不对劲之感。

难不成她终于出手了???

是了,也只有方少爷出事,她的儿子才会更加被方老爷和方老夫人重视。

他们也见过方夫人的儿子那孩子七岁左右,生得白白净净很是瘦小,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萧衍也曾见过当方夫人被方少爷暴打时,他所流露出来的一抹憎恨,事后还会偷偷帮方夫人上药。

这孩子应当对方少爷积怨已久,而且也没辜负方夫人冒着生命危险,从鬼门关中走一趟,将他生下来,对方夫人很是孝顺,没有如一般白眼狼那般,同亲爹和祖父祖母,成为对自己生母的施害者。

丈夫暴虐,公婆不仁,儿子却是孝顺,若是没了方少爷,那么方夫人一定会过得更好!

所以此时,萧衍也不免联想到,莫不是方夫人忍不住,终于对方少爷动手。

不过这些都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具体还要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的一般。

而且……

倘若是方夫人出手,除非能够瞒天过海,不若方少爷一出事,得利之人只会是她,旁人也不是傻子。

自古皆是这般,不论你有什么隐情,不论你有什么冤屈,只要你违反律令,那么大多将会受到律令的惩罚,除非你有权有势,能够请到极有名气的讼师,在其中周转运作,钻朝廷律令的空子。

以方夫人的手段和处处受人监视的处境,如若这般做了,很难把自己从中摘出。诚然,如若她是打算给自己的孩子,寻求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不被后宅阴私所影响,宁肯牺牲自己除外。

话不多表,当萧衍和萧宸走出马车时,外头已点燃了篝火照明。

只见方家马车上,聚集了一堆的人。方老爷和方老夫人坐在地上哀声痛哭,方夫人则跟下人跪在地上,她的孩子被她搂在怀中,不忘给其遮挡眼睛,脸颊流着泪水,无声哭泣。在最外层,便是皱着眉头,神色不是很好的镖师。

第40章 奸臣40

“这是怎么了?”

围聚的人太多,萧衍只能询问相熟的镖师。

镖师压低声,“这位方少爷莫约昨晚吃得多,闹了肚子,起夜了几次,然后被蛇咬着了。”

他咋舌道:“那蛇剧毒无比,方家少爷才刚被咬,没到一会儿便已然咽气。”

方少爷被蛇咬的时候,陪同他的马夫兼小厮也在不远处等候。天色太暗,马夫也没有对付蛇的经验,不知晓这蛇有没有毒,只能去寻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以及镖师们,想看看是不是毒蛇,亦或有没有解毒的药物。

谁知他们才刚到这里,还没分辨出是不是毒蛇,方少爷已然呼吸困难,唇色发乌紫,紧接着便咽了气。

这下子,任谁都知晓那蛇是毒蛇。

只是……

按理说北方的蛇,这个时候还在冬眠期,到三四月份才会苏醒,怎么方少爷就这么巧遇到了一条没有冬眠的蛇?还是剧毒无比的蛇?

唯一有两种可能,一是方少爷自己惊动了冬眠的蛇,随后被受惊苏醒的蛇给咬伤,另一种是有人想要害方少爷!

前者是方少爷自作自受,后者……

镖师目光看向方夫人,意思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当中,若说最有可能动手的人,那必然只有方夫人,当然也不排除被方少爷打后,心生记恨的下人。前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只要方少爷死去,她的孩子必然是方家唯一的‘根’,过上了‘升官发财死丈夫’的生活。

虽然没有官可晋升,但她也不会再受方少爷磋磨打骂,毕竟便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也顶多是骂几句罚她下跪或是抄经而已,饶是他们再尖酸刻薄,也不会亲自虐打,这是世俗观念所影响。

若是丈夫打妻子,别人会说这是家事,若是妻子打丈夫,那定然是妻子不贤,可不论哪种,都没有身为公婆打儿媳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便不能以其他法子暗中磋磨儿媳,只是没有方少爷身为丈夫,那么有‘理’,可以表现到明面上来,乃至没有方少爷那么令人发指。

动机有了,原因和目的也有了,所以方夫人的杀人动机很大。

虽然他们内心不愿这么想,但很明显,比起所谓的恰好方少爷吃坏肚子,又那么恰好的起夜被蛇咬,他们更怀疑是方夫人起了歹心。

原因除上以外,他们还回想到之前他们询问方夫人,她所表示的态度和话语,现下想起来,怎么都觉得有嫌疑。

一般人被欺负,要么会因此产生愤恨,要么是防抗,亦或是因为种种理由不能反抗,进而变得麻木。

方夫人所表现出来的是变得麻木,但是她所说过的话中,却又谈及‘她儿子是方家的根’,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即便他们没有把这事道出,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也对方夫人产生了怀疑,所以此时正在目眦欲裂地痛骂方夫人乃毒妇,表明要报官,让方夫人这个毒妇血债血偿。

萧衍看得明白,方老爷和方老夫人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表明是少夫人所为,但这也不妨碍他们打算将心中的悲痛和痛苦,发泄到方夫人身上,这样他们的心情才能好受一些,更何况若是如此,得利之人只有方夫人。

让萧衍感到奇怪的是,一般来说,方夫人应当喊冤才对,可她除了小声啜泣之外,竟然一言不发,没有为自己辩解,这让她的处境愈加不妙,也让旁人看了纷纷皱眉。

莫非这是方夫人心虚?还是方夫人已然做好以命换命的准备?

出了人命,众人只能赶往临近府衙,本来镖师想让萧衍和萧宸走,毕竟会试在即不能耽误,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不说本身就是见不得旁人好的人,如今他们的儿子死了,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所以不论镖师们如何说明,他们都一口咬定,他们也有嫌疑。说不定是他们见不得他们儿子好,日后能够成为官老爷,素日相处多有龃龉,这才心生记恨,伙同方夫人杀害他们儿子。

言辞中,竟把他们和方夫人,说成是男娼女盗,起了歹心的奸/夫淫/妇。言语粗鄙至极,令人生厌。

如此,萧衍和萧宸也只能同他们一道同行,只不过萧衍也并非随意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还要忍气吞声之人。

“你们且知晓,依我朝律令,诬告者着刑处之!吾乃同为功名在身的举人,凡诬告者更是罪上一重!虽然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可有些话,并不是你弱便有理,能够肆意污蔑他人。望二位好生思量再开口,莫要肆意攀咬。”

萧衍也知晓,只要去了官府,他们的身份便会暴露,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拿来警告方老爷和方老夫人,叫他们心生忌惮,耳根子也能落得清净。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此拖延时辰?这个便要看官府的办案速度。

再者,若是如此,他们也并非全然没办法,谁让上边那位,已然看好他?请凌兄帮忙在其中运作,也不会因此而耽误。

不得不说,权势真是种好东西,难怪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临近的府衙为某处州府下的县衙,看着比他们的县城还要小些,就连县衙也颇为破败,好在县衙的衙役倒也很尽责。

报案流程无非击鼓鸣冤,随后衙役和县令听闻后便上堂审问,当然,这些仅仅为世人对报官流程的脑补,实际上没有哪位县令天天蹲守在县衙坐堂,然后等着别人报案,有时候他们还要外出走访,体察民情。

很不巧,他们来的时候,县令恰好刚外出,可是死者都被抬到衙门前,衙役也不好叫这些外乡人待晚些再来,只能叫人将尸体运送至府衙内,由仵作验尸。

他们被请到县衙内吃了些茶,期间,这些衙役忙碌无比,什么谁家的田地多占了一些,另一方又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只是那人想要占便宜借机生事,两厢争论不休,进而从两家事衍变成两个村子的纷争。

什么东家的驴子丢失,怀疑是西家的人偷去卖掉,因为对方曾偷过他家下蛋的老母鸡,有过前科,而后将人扭送官府,结果竟是因为东家忘了给驴子喂食,所以驴子自己跑出去寻找食物。

再比如住在村口的一户人家频频丢失财物,这户人家的口碑不是很好,同村里人不合,他觉得村里人眼红他家有钱,心生歹念。经过调查,原来是他孙子迷上了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又不敢跟家里人说,眼看债主上门追债,孙子只能频频盗取家中财物用来还钱。

再再比如,某位神婆作法时总会口鼻流血,她觉得这是大仙对某种祸端来临时显露的神降,于是她广而告之,许多人听信后产生了恐慌,拖家带口离开本地,随之带动着粮价上涨,一时间人心惶惶。

经衙役探查,得知并无所谓某种祸端来临时显露的神降,而是这位神婆肝火过旺,体内阴阳失衡,才导致牙龈出血以及流鼻血。通俗易懂的说法,便是这位神婆上火了……

萧衍&萧宸:“……”

怎么说呢,就感觉短短时间内,他们看到了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恶性事件比较少,毕竟都是当地人,顶多较为严重的无非是两个村子的人打群架这种事情,再或者是某位村民酗酒走夜路掉到河里溺亡,在排查是死者自己的原因导致,还是他杀。

诸如他们这种外乡人,还是因蛇毒死亡,存在悬疑的案情较为少数。待个别衙役忙碌完,还会跑到他们这里,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案件。

“一定是这个毒妇所为!”

在萧衍的警告下,方老爷终于明白还有一种罪名叫诬告罪,也明白这两个他看不起的人,日后很有可能入仕,同时也不是好惹的人后,他也不敢再拿奸/夫淫/妇的说辞胡编乱造。

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如若他们儿子还活着,他们必然不会忌惮,可是他们的儿子都已经死了,他们方家在孙子尚未成长前,自然是得罪不起有可能入仕的举人,故而只能一口咬定是方夫人心生歹念,想让她血债血偿,下去给他们儿子赔罪。

或者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已经不在乎是不是方夫人所为,他们想要让她下去陪他们的儿子。

理由一,是封建观念导致——人死了会进入阴曹地府,除了没生活在阳世,就跟还活着一样,都需要人服侍。他们担心他们的儿子在下面受其他‘鬼’欺负,亦或是没人服侍,所以想要送方夫人下去服侍他们的儿子。

这种观念衍生了很多产业,诸如冥婚。死者与死者结亲,也有死者与活人结亲,有些人为了钱财利益,将活人弄死,拿去给人结亲,或是盗窃尸体之事,也不是没有。

第二个理由是,孙子跟方夫人亲,儿子死后,孙子就是他们方家的‘根’,是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摔盆子的人。他们担心孙子受方夫人这个生母影响,不跟他们亲,所以打算把方夫人除掉。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在当下律令都属于违反律令行为,他们也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打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方夫人除掉。

最后一种理由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们怀疑是方夫人动的手,且不论是不是凶手,都改变不了她是受益人的事实。这让两人很是憎恨,凭什么他们的儿子死了,而她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而且他们儿子经口的食物也是方夫人所过手,很难不怀疑她便是杀人凶手。

所以不论何种缘由,他们都想将方夫人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