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奸臣41
他们这行人过来的时候,便已然吸引了一大波的当地百姓注意,毕竟他们这儿只是一个小县城,并非特别繁荣的城池,就连外来的流民都不怎么常见,更何况他们这是一群看起来训练有素,非常有经验的镖师队伍。
这就好比村子都是熟人,但凡村口经过只狗,也会被人议论公母,何况是他们这么多人?
所以在他们进入县城的时候,已经有闲来无事,看热闹的人跟着。
当他们来到县衙时,看的人更多了,也别是在方老爷和镖师同衙役说明情况后,发生命案,疑似他杀的事情,几乎传遍了真个县城,就连周边的村子也都有所耳闻。
若是寻常案件,这般可能会导致影响案情的调查,可他们的案子并不一样,因为没有发生在县城里,所以并不存在会被影响这个说法。
县令回来得很快,几乎是一听闻有案情,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只留下个别衙役在接着忙碌。
这里的县令是一位身材枯瘦的男子,模样周正,有种文人特有的气息,脸上皱纹细密,鬓角夹杂着些许白发,肤色偏黄,就连手上也有了茧子。他是萧宴所见过的县令中,最不像县令的人。
他们那儿的县令,即便经常下乡走访,体察民情,可也没有如此……如此的沧桑,毕竟县令大多在县衙坐堂,即便下乡也不会走走形式,根本不会亲力亲为。
在这位县令未来之前,他已经听说过了这位县令的事迹。
听闻这位县令为元明一年进士,后来外放为官,在这里当县令,一当便是二十年。据说这位县令非常得民心,受当地百姓的拥戴,一点都没有架子,谁家有什么困难,只要不是异想天开的一夜暴富这种痴人说梦,找他都能找到问题解决办法。
说到县令时,衙役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且对自己能够在县衙当衙役,仿佛是种非常有荣誉的事情,这和其他地方的衙役和百姓不同。
自古便有‘民不与官斗’说法,已然能表明一切。不论是为官者,还是当衙役,大多会让百姓对他们产生敬畏心理,可这里不同。
一路走来,当地百姓热情地看着他们,根本没有其他城镇所遇到的百姓一般,对他们这群人心生提防。
从百姓和衙役的相处中,能够看出衙役一点都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而百姓对衙役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敬佩,目光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充满了赞赏,就好像衙役帮他们做了很多忙一般。
不过也正是如此,如萧衍所认为那样,谁家的孤寡老人需要修缮房子,这些衙役都会非常热情地去帮忙,而百姓通常会以瓜果蔬菜回赠。
这里淳朴得好似世外桃源,当然各种稀奇古怪,发生口角和小矛盾,乃至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也有,不过都是少数,大多数情况下都非常淳朴及热情。
就连当地富商也在镇上布施行善举,丝毫没有那种因为富贵而轻视寻常百姓的现象,甚至还非常亲民地和百姓讨论哪里的塘口鱼多。
这在当下皇权至上,乃至权势倾轧中,很是难见,足以见得这位县令本事过人。
县令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近正午,“诸位不若先寻个地方借住,此事需要些时日。”
镖师蹙着眉,“大人,我们倒是不急,只是这两位小公子急着赴京赶考,可否通融通融?”
要是一般的县令,他可不敢说这话,毕竟容易得罪人,可这位县令看起来很是好说话,也不知能不能通融。
萧衍朝县令作揖,“晚生不才,见过大人。”
县令神色如常,未曾有许诺之言,而是开口道:“此案疑点重重,涉案之人,在案情尚未查明前,不得离去。”
他顿了顿,又道:“诸位还请放心,本官会尽快查明真相。”
如此,众人虽然有些遗憾,但好在县令已然表明他的态度,心里也算有些底。
即便他们着急,可查案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他们只能暂时借住在镇上的百姓家中。
县令效率很快,才吃完饭,便马不停蹄开始查案子。
要想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尸体和案发现场,乃至口供都很重要。此时仵作已然开始检验尸体,衙役也在镖师的带领下,去往案发现场,萧衍他们则被分别审问。
“你同方宇昌是何种关系?”
“我们都同为赴京赶考的举人,互不相识,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恰巧雇佣同一个镖局的镖师。”
“你为什么会隐瞒自己举人身份?”
萧衍自然知道会问到这个,也没有隐瞒,“出门在外,太过张扬不是一件好事,故而我和小弟这才隐藏身份。关于这点镖师也知晓,他们护送过我们好几次,都是同样如此。”
“方世兴对你们兄弟二人屡次言语冒犯,你可有心生不满?”
方宇昌是方少爷,那么方世兴应当便是方老爷。
萧衍直接承认,“我确实对他不满已久,或者说整个队伍里,除却方家下人态度不明,以及方家自己人必然不会如此觉得外,所有人都对方家不满。这点只要询问后,基本都能知晓,毕竟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身为心智尚全的我们?只是口舌之争,还不足以让我杀害方宇昌,且没必要。”
“论家境,我家境虽然比不过方家,但我家也不算差钱。论才学,我是当地解元,我弟是亚元,何故嫉妒一个才学不如我们,日后前程也不如我们的人?”
“再者,我们兄弟俩前途大好,区区为了一个往后估计还不知会不会见到的人,背上人命官司,这点不值当。”
衙役很明显询问过其他人,也知道萧衍的情况,只是例行公事询问,尽可能从中找到任何对案情有帮助的蛛丝马迹,故而才出此一问。
“听闻方宇昌曾屡次打骂方秦氏,你可有亲眼所见?”
萧衍目光闪了闪,“亲眼见过几回,每每不是因为饭太凉,要么便是不合胃口,或是以其他名义打骂,已然司空见惯。”
“刚开始见到,我们还会去阻止,谁知方宇昌愈是变本加厉。都说清官难判家务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外人?故而每次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无他法。”
“听闻你们想过帮方秦氏出走?”衙役终于问到重点上。
方秦氏作为最有可能杀害方宇昌的嫌疑人,自然会被列为重点审问之人。
萧衍知晓这点必然会瞒不住,或者说除却方家人和方家下人外,近乎全部镖师都参与此事。参与的人多了,又如何能隐瞒?
“确有此事。诸位可能有所不知,晚生所在之处,朝廷近来已然下发文书,大力推行绣品,作坊比比皆是,只要手脚麻利,品性不算太差之人,都能找份活计。”
“故而在见到方家虐打之事后,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方秦氏离开方家,也有个去路。”
他轻叹道:“可能是人各有志,也可能是方秦氏骨肉尚在,割舍不下,最后方秦氏婉拒了这份帮助。当然,这也仅是晚生个人揣测,并无实据。”
萧衍和其他人所说的言论相差无几,在询问完后,剩下的只有等候。
待萧衍和萧宸被询问完后,方秦氏依旧还在里边,她的儿子也被交由镖师暂时所带。至于方秦氏,乃至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以及方家下人,都因为身份原因,尚未出来。
萧衍看着明明才七岁大,却有种说不出来阴郁感,此时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方家小少爷方鹤鸣,顿时脑海闪过一丝不甚确定的念头——该不会是这位才七岁大的方鹤鸣,杀害了他的生父罢!?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异样的有迹可循。
若是在现世,七岁的孩子可能才读小学一二年级,但是放在当下社会,男子十五当门户,七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却也能帮家里做些简单的活计。
自古稚童早慧也不是没有,再结合萧衍曾看到他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方宇昌,加上私下对方秦氏的孝顺,恐怕还真有可能有*杀害的动机!
其一,他有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母!其二,他因为种种原因,憎恨方宇昌!
倘若是他杀,这也能说明为什么方秦氏在方老爷和方老夫人将罪名堆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为何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杀害方宇昌的凶手,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她没有选择为自己开脱!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是如何筹谋?
如若他杀的可能性成立,那么方宇昌身上应当有某种可以吸引毒蛇的东西!而方鹤鸣作为方家的‘根’,年龄又这么小,倘若他要外出买这种可以吸引毒蛇的东西,那么身边必定会有下人陪同!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方鹤鸣成功避开下人眼线,自己买到了这种东西,第二种可能是他有同伙!
还有,如若这个猜想也成立,那么方鹤鸣怎么肯定,一定会吸引来毒蛇?毕竟现下可是一月,蛇尚在冬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地方有蛇?或是来的一定是毒蛇,而非无毒之蛇?
萧衍认为方鹤鸣有同伙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能够吸引毒蛇的东西,大多为某种草药,而他一个小孩子,药店的掌柜也不会轻易将此物卖给他。
甚至那条剧毒无比的毒蛇,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方鹤鸣的同伙,帮忙买来!
当然,眼下也只是他的猜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方鹤鸣便是杀害方宇昌的幕后凶手。
第42章 奸臣42
方鹤鸣看起来很安静乖巧不闹人,长相白白净净,相较于皮实闹腾的同龄人来说,乖巧得令人心疼。
亲爹是个渣,祖父祖母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母又涉嫌杀人,被养成如此胆小的样子,镖师们对他也照顾了很多。
过了几日,方秦氏居然回来了,反倒是那位马夫被关押在牢里,说他便是杀害方宇昌的罪魁祸首。
据说衙门的人从方宇昌的香囊里,找到藏有能吸引蛇的香料,而马夫身兼数职,有接近方宇昌的机会,并且事发当晚,有下人看到他曾离开过。
因为没有不在场证明,加上他也是被方宇昌打骂过一员,如果是泄愤杀人,这也能算是作案动机的理由。可让萧衍感到奇怪的是身为方家下人,按理说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为何一定要在外边才能动手?他又是怎么把毒蛇藏在马车上,不被人察觉?
不管萧衍怎么疑惑,可马夫的认罪,已然打翻了他之前对方秦氏,以及对方鹤鸣的推论。
本来他还以为是方鹤鸣同马夫合谋暗害方宇昌,如今看来应当是他想多了。
“据说他以前有个闺女在茶楼做事,身家清白,但却被方宇昌给看上了,还对她动手动脚。被茶楼的人制止后,他恼羞成怒,在她回家路上将人欺辱残忍杀害。”
“由于那个地方较为偏僻,并没有人看见,加之没有证据能够表明方宇昌便是杀人凶手,所以此事便成为了无头案。”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将他闺女杀害之人,便是方宇昌?”萧衍有些疑惑。
如果这个事实是真的,那么马夫确实有了作案动机。可还是那句话,为什么马夫偏要到外头才将人杀害?对于一个杀亲仇人,不应该是早解决早报仇雪恨吗?
镖师摇摇头,“应当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罢?亦或者是某次方宇昌醉酒之言?”
方宇昌确实有酗酒的毛病,若是如此也有可能。
可这也有疑点,首先马夫之所以进入方家,是为报仇雪恨而来,证明他在成为方家下人那一刻起,就已经怀疑方宇昌便是杀亲仇人,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报仇?这不符合一般情况下报仇者的心理!
萧衍将这个疑惑道出,镖师神情带着一丝怜悯。
“关于这个疑虑,衙门的人也询问过。马夫说自从他女儿死后,妻子悲痛之下病倒、疯魔了,觉得女儿尚在人世。所以即便是最后找到杀害女儿的真凶,考虑到妻子还需要人照顾,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出发前不久,他妻子因病离世,他才开始选择动手,谁知就遇到了赴京赶考这事,他也趁机跟了过来。”
萧衍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确可以说得过去,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倏地,萧衍想起一件事——既然不是方秦氏所谓,那么为什么当时面对方老爷和方夫人的冤枉,她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难不成她认为是方鹤鸣动手,所以才不出声?
如今物证有了,作案时间有了,作案动机也有了,在马夫的交待下,官府找到了一只用来关毒蛇的箱子,里边有虫子残渣,虽然毒蛇不见踪影,但也能证明里边确实有蛇类生活过的痕迹,以及尚未研磨成粉的草药。
总总迹象都能表明,马夫确实是杀害方宇昌的幕后凶手。
虽然幕后真凶找到,案情也被呈递到上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当朝律令,杀人者判以绞刑,可方老爷和方老夫人对此还是非常不满意,就好像没有涉及方秦氏,他们不罢休一般。
他们不依不饶地询问,想以各种事情来表明,方秦氏参与此案,为同谋。县令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却不是能够被人随意拿捏的人。他说出了和萧衍相近的说辞,表明诬告为重罪。
如此,方老爷和方老夫人这才消停一会儿,可又闹起了替儿子休妻的事。说什么要不是她照顾不周,他们的儿子怎么会死?她这是不贤惠!还有声有色地说他们曾看到夜晚有下人钻进方秦氏的屋里,就好像当时他们躲在床下亲眼所见一般,说方秦氏这是不守妇道。
然而,没有然而。
兴许是老天开眼,在一次他人看不下去帮忙说话,方老爷和方老夫人与人争论不休时,两人双双被气得中风,至今瘫痪在床,竟是口不能言。
这下子,方秦氏才能算是真正的苦尽甘来。
人渣丈夫死了,恶公婆也中风卧病在床,偌大的方家只有她这个儿媳能够当家做主,儿子还孝顺懂事,真是人间畅快之一的大喜事。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厚道,但众人确实都有这个想法。原因无他,方家的人真是恶臭至极,狗憎人嫌。当然,除了方秦氏和方鹤鸣之外。
方宇昌死了,自然不用再继续上京,虽说天气不算太热,可路途遥远,尸体也存放不了太久,方秦氏在这里买了块地,草草将方宇昌下葬,便同方鹤鸣准备打道回府。
如今案情已查清,萧衍他们这行人,自然也要继续赶路。
临行前,萧衍靠在马车上,透过窗口,不经意看向方家马车里,方鹤鸣此时似乎正在跟方老爷说些什么,方老爷又惊又怒地瞪着他,可惜口不能言,只能发出赫赫声,依稀能辨认出‘你、你小畜/生’这几个字,一看便是恼怒至极。
似乎察觉到萧衍视线,方鹤鸣动作顿了一下,随之又如往常,甚至还取了张帕子,不顾方老爷的挣扎,要给他擦去嘴边溢出的汤药。
“大哥,你在看甚?可要添张软垫?”萧宸询问道。
萧衍收回目光,摇头,“不了,已经够软和。”
他已经坐了三张软垫,背后还置了两张。反观萧宸只用了各一张,这么一对比,好像他是什么脆弱的瓷器一般。
萧宸随着萧衍方才的视线,恰好看到方鹤鸣跟方老爷的那副‘父慈子孝’场景,顿时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马车行驶中,他突然长嘶一声,小声道:“这不对啊!”
萧衍朝他投向疑惑的眼神。
“方才方鹤鸣跟方老爷子的互动,大哥你也看到了罢?按理说方宇昌死后,方鹤鸣便是他们老方家的‘根’,往后方家全都要靠他,甚至他们如今卧病在床,不去想着笼络方鹤鸣便也罢了,何故对方鹤鸣冷脸相向?”
说是冷脸相向,已经算是较为委婉的说法了。刚才他可看得真真的,方老爷那眼神仿佛要把方鹤鸣吃了一般!
从之前萧衍表明身份后,方老爷不敢再对他们进行污蔑中,得以看出,方老爷子并非看不懂形势之人。今非昔比,身份转换的情况下,方老爷何故得罪方鹤鸣?
萧衍看着窗外的风景,“兴许是方老爷子猝中后,性情也变得差了罢。”
萧宸:“???”
“大哥,要不你听听自个说了些什么?这都猝中了几日,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待四下无人的马车里,便开始发作。说个不好听的,那方鹤鸣便是方家未来的家主,连他在内都要看他眼色度日,他是得有多么蠢笨,才能如此没眼色?”
“再者,方鹤鸣一个稚童,饶是他心中再有火气,按他那不待见方秦氏的劲儿,也该朝方秦氏使,如何会同方鹤鸣置气?”
说着,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眼神带着些许了然,“难不成,那事儿他也曾涉及?”
“是了,不若如此,方老爷子也不会如此震怒,舍得对他那宝贝孙子泄火。”
他既然能想到这点,没道理萧衍会想不到。
果不其然,萧宸抬头一瞧,明明一个七岁的稚童,参与命案这种事情,任谁听闻都会不可置信,亦或是会感到诧异,而他兄长呢?此时闻言却是仿佛听闻今个天气真好,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大哥早就已经想到!
“大哥,你早就已然知晓?”萧宸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好似他大哥背着他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萧衍:“……”
萧衍终于转过头瞧他,“知晓又能如何?没有证据不是吗?”
事实如此,虽然他们怀疑方鹤鸣参与了此案,却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只能算是主观臆测,不能作为判断的佐证。
“所以即便明知道他有可能参与,就连大哥你也没有办法吗?”
萧衍:“……”
萧衍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萧宸认为,他能够无所不能?
断案讲究的是实证,即便是他,也没办法仅凭主观臆测,来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无罪。
只能说,假设他们的推论为真,方鹤鸣确实参与的话,那么他在其中表现得太完美了,没有留下任何对他有害的证据,当然也不排除马夫有意保他。
诸如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自古皆有。明明知道一个人有可能涉及,但是偏偏就没有任何证据让其伏诛,这是非常无奈的一种事情,同时也是律令上的不足。
现世尚有疑罪从无,更何况是当下社会?
第43章 奸臣43
京城不负帝都之名,为无数佳人才子挤破头也要进来之地,繁荣至极,人也拥挤至极。
看到城门,镖师终是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再因为其他意外有所耽搁。
辞别前,镖师们把在京城相识的镖局地址,留给了萧衍他们,示意他们若是返乡可以寻找他们。熟人介绍,总比那些陌生的镖局要好一点。
谢别了镖师们,萧衍和萧宸寻了家客栈暂住下来。
距离会试还有些日子,京城物价飞涨,他们若是携带者包裹前去,一看便是急于租借房子,与冤大头无异。稍作休整,也没得平白被人宰。
不过……
凌家在京城有人脉,也曾书信请他们前去借住,只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到底不好,最后萧衍还是婉拒了凌兄的好意。
在客栈休整了两日,萧衍便和萧宸来到牙行。
牙行同样位于北街,只是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道路干净整洁,虽然居住于此的百姓穿着看起来并不富裕,却胜在干净,只是补丁多了点。
人牙子是一位莫约将近三十的男子,大脸宽腮,极为善于察言观色。
看到萧衍眼中的微微讶异,他解释道:“这位公子,想必您是外乡人罢?您可能有所不知,上头有规矩,街不可有污物,身着不可过于邋遢,违反者判罚银两。”
萧衍闻言,便知晓这是为了所谓的‘市容’。毕竟身为帝都,若是满大街的垃圾,不说自己人看了不好,便是外来使臣见了,恐怕会觉得他们堂堂一国,也不过于此,进而生了歹心。
人牙子压低声音:“您也不用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借机揽财,只要没有违反这些规矩,自然不会受到判罚。咱们有管束咱们的规矩,上头也有管束他们的规矩,不会生乱。”
不得不说,京城不愧是京城,换做其他州城,怕是仗势欺人之辈,或是借机生财之辈简直不要太多,也就只有天子脚下得以这般。
有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不若怎么会衍生出‘土皇帝’这个说法?
萧衍点点头,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同小弟皆为今岁举人,想寻一处较为僻静,又没有隐患之地,奈何囊中羞涩。俗话说术有专攻,如兄台这般本事过人之辈,想必能为我兄弟二人解忧。”
这话一来是借用一门出两个举人的身份,告知人牙子他们前途无量,想要算计他们,也得自个掂量一番。
二来是抬高对方,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也能多做方便之行。
人牙子听闻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然其中有多少真情实意,便不得而知,但表面功夫却已然做到。
“承蒙公子抬举,小的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哪里当得起本事不本事?既然公子看得起,小的定当尽力为您挑选。”
“不知公子打算住多久?想要住个什么样的房子?我这儿有一进院、二进院皆有,地儿保准清净。”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轻狂,可萧衍和萧宸为的便是入仕而来。如若不出意外,往后应当在京城呆上不小的时日,故而他们打算在这里买座小院暂住。待日后稳定了,再买个稍微大些的院子。
只是他们的打算,不便叫外人知晓,免得落个年少轻狂,自视甚高的名头。
“一进院便好,最好还有客房和书房,最好院里有口井,也不要太过于偏僻。”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言明已然知晓未尽之意。
一般前来赶考的读书人,大多只是能有个暂住之地便已然不错,可这两人提到客房,这说明他们打算在京城长住,买下院子也并无可能。
这种人要么是对自己信心十足,要么便是自视甚高,不论哪种,两者的可能性都占有二分之一。换句话说,不能轻易得罪,说不定结交还有莫大好处。
短短数息,人牙子心中思绪百转,面上却是未曾显露。
他在心中剔除一些不算很好还有坑的院子,笑道:“可不巧了么?我手头恰好有两座院子,定然符合公子心意。”
“一座在东街明巷,另一座在西街定南,这两位老爷一位因丁忧所托付于我,另一位家中出了状况离京。不过公子还请放心,全都是身家清白之人,有文书出据。”
萧衍并没有马上就去看房子,反而问了价钱。结果一听房价,远远超出他们的预算,顿时只能谢绝。不得不说京城不愧是寸土寸金之地,就连房价也高得吓人。
人牙子一看他的反应,便知晓应当是银子不够,待询问大概预算后,他有些犯难。
“一千两在京城固然能买得院子,只是……若达至公子所求,怕是很难……东西两街为上佳之选,其次为南街,最后为北。”
“二位公子既是举人,于南北两街三教九流之辈云集,依某所看,不甚妥当。不若公子再想想法子,同亲朋好友借上些许?”
人牙子也算是极为诚恳,要不是看在他们两兄弟都同时是举人,而且谈吐不凡,他也不会放着银子不赚,转而叫他们想想法子。
换了旁人,恐怕不会理会他们合不合适,先卖了再说。这里头的水,可深着。
虽说来之前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还是被京城的房价给吓了一跳。
要知晓一枚铜板可以买一个糙面馒头,在他们老家,五十两已经能买到一座大宅院,可在京城,竟然一千两都买不起稍微好点的一进院……
这差距,简直了!
他们现在身上有三千二百两,已然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虽然银子他们有,可绣活之事,他们为扫除后患之忧,选择将利益让出,目前为止,他们并未有任何进项。
往后他们还要在京城生活,自然是能省则省。
萧衍稍作思量,询问道:“两者各多少银子?”
“西街稍贵,一千八百两银子,东街较为便宜,只用一千五百两银子。”
他解释道:“里边还有桌椅摆件,只需清扫便能入住。”
“可还有其他法子吗?”
萧衍捂着胸口,“兄台有所不知,在下常年体弱,颇耗汤药。小弟年幼,家中无长,自是无亲无故,唯有亲人还是百般算计,竟为了两亩田地谋害性命。要不是我兄弟二人机警,怕是难以苟活到如今。若非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也不会独自长途跋涉。”
他为自己掬了把泪,“活着,可真难啊!”
打感情牌的人,人牙子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如这两兄弟这般凄惨的人,倒也算少见。
从刚开始见到他们时,人牙子已然看出来了些许。毕竟这两人年岁尚浅,若非家中无长,怎么可能不由长辈出面置办?
可真当他听闻时,难得他也起了同理心,不过更多的还是八卦。
“你那亲戚也忒不是人了罢?你们兄弟二位一看便是前途光明,他们怎么如此鼠目寸光?”
萧衍赞同地点了点头,“兄台有所不知,当年我那大伯本不想分房,后来在里正和族老的干预下,这才不得不将破败的老房分给我们……”
“你不知道,我险些一命呜呼时,我那大伯还想着等我两眼一闭,便将小弟接过去磋磨致死!”
萧衍眼中满是看尽尘世的沧桑和悲凉,“单单就只为了两亩田和一块地啊!”
人牙子唏嘘道:“人心怎会丑陋至此!?”
“好在有贵人相助,这才熬了过来。只是天下没有免费的物什,人情难还……唉,不提也罢!”萧衍叹了口气。
萧衍这番话是为了合理化他们的银子归处,毕竟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且他目前不宜暴露他便是马屁文的举人,同时和他的卖惨省银子的意愿相驳。
一般来说能成为举人,必然会有想要改换门庭的富商做投资,因而萧衍所说的贵人,自然而然,人牙子会联想到是富商身上。
所谓投资,不外乎联姻,已然是司空见惯的事儿。
人牙子可能把萧衍脑补成一个为了小弟,为了能够反抗卑鄙无耻的大伯,不得不委曲求全答应富商的要求。
顿时,他看向萧衍的眼神,也都充满了怜悯。
可别以为富商女婿好当,商人最是市侩,几乎是雁过拔毛,连根骨头都会被榨干。若是成为富商女婿,怕是日后难以脱身不说,还会身不由己。
届时那位富商一定会裹挟要求办事,然后萧衍行了方便,违反律令,最后锒铛入狱,秋后问斩……
嗯,人牙子看向萧衍时,已经脑补到他如何在狱中悔不当初。
萧衍轻咳了一声,打断人牙子的脑补。
人牙子充满同情地看着他,“理解理解,你的想法我明白!”
萧衍:“???”
不是,怎么就你明白了???
萧衍有求于人,也没好意思询问对方到底明白了什么。不过这番话,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只见人牙子稍作沉思,“你的苦衷我明白,只是一千两在京中,真买不到什么好院子。我这儿有个院子是二进院,地段不错,位于西街,也只要八百八十八两八钱,只是桌椅板凳乃至床皆没有,就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倘若公子愿意,在下可领二位前去。”
第44章 奸臣44
萧衍并未被眼前的表象所蒙蔽,谨慎问道:“可是有缘故?”
不若怎么可能西街的房子,还是二进院,会如此便宜,竟连一千两银子都没到,必然有蹊跷!
人牙子也很坦然,“这户便是三年前灭门惨案的冯家。”
这个剧情萧衍并不知晓,而萧宸上辈子确实略有耳闻,可他当时在黑羽军,并未接触到这方面。毕竟黑羽军归孝治帝直辖,没有孝治帝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再者,此时的他也并不该知晓,故而萧宸跟萧衍一般,同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人牙子。
人牙子根萧衍他们说起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
冯家据说是某个世族的分支,属旁系。因着和嫡系一脉的人,产生了龃龉,兴许是冯家打算脱离嫡系,也可能是他们打算入仕的缘故,举家搬迁至京城,到事发前,已有将近二十多年。
可能是冯家风水不好,冯家儿孙皆是不通文墨。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开销是一笔不少的数目,更别说冯家这么多的人口,养着不少的家奴。冯家想要在京城扎根,必然要有进项。
不得不说虽然冯家主自己最终没有成功入仕,他的儿孙也没有点亮科举天赋,但是他们冯家于行商上,却是天赋异禀。
他们利用京城本地人喜欢看戏剧的民俗风情,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彼时颇有盛名的和春园戏班子,亲自操刀谱写戏文,竟也叫他们搞出了大动作,但凡看过冯家戏剧的人,无一不拍手叫好。
原因无他,冯家人敢于将实事编写入戏剧当中,比方说暗喻某世族子弟游手好闲,脑袋空空,却竟能成为一方父母官。
再比如说戏剧的主角路过某地,发现那里的老百姓与其他地方百姓不同,竟格外喜爱吃掺和着沙子的陈面,主角心生好奇,尝试了一下,只觉得沙子硌牙,肚中鼓胀难忍。这戏剧刚演出时,正是某地正逢灾年之时,其中暗喻令人深思。
冯家虽然凭借于此,在京城中站住了脚跟,也赢得了天下百姓的称赞,却也因此得罪了很多的强权。
不过他倒也算幸运,因为孝治帝并非昏君,闻知此事后,甚至还将人召进宫中,更是赏赐了一幅由孝治帝亲手所书的《直言不讳》牌匾。
冯家人倒也乖觉,没有往孝治帝的禁区蹦跶,反而挖掘世族的秘辛更多了起来。桩桩件件都在直指世族势大,为祸百姓,与其说是冯家经商之道,不若说是孝治帝手下的刀,只是这把刀砍向的是世族,向天下百姓揭露世族丑恶的嘴脸。
“一夜之间,冯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全都被毒害,就连和春园的人,也同样无一活口。”人牙子满脸唏嘘。
“凶手找到了吗?”萧衍询问。
“找到了,说是冯家嫡系一脉已然没落,见旁系一脉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想要从中分杯羹,却被冯家主拒绝后,心生歹念,买通了冯家下人,将其毒害,想要据为己有。”
萧衍表情怪异,“既然想要据为己有,为何连同和春园的人一起杀掉?和春园是冯家的门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人牙子摇摇头,“官府是这么说,也找到了冯家嫡系收买冯家下人的证据,就连下毒的下人,也被抓捕归案。”
他压低声:“比起冯家嫡系一脉起了歹心,大伙儿更觉得冯家应是得罪了太多人,像是被人报复!”
至于报复的人是谁,单看冯家那谁作文章,便能从中得知,自然是世族无疑!
萧衍目光微动,想到了更多。
如若真如人牙子所说的一般,二十年前孝治帝才刚登基,而同样搬到京城不久的冯家也才崭露头角。彼时的孝治帝必然处处受制,在某次发现冯家后,便将冯家变成对付世族的刀。
两方斗法中,从冯家的遭遇来看,应当是孝治帝输了,难怪孝治帝一直急吼吼想要寻下一把刀,原是冯家被灭门。
“自从冯家出事后,他们的房子便被冯家的债主接手,可世人觉得晦气,这才一直砸在手上。按我说,冤有头债有主,即便冯家人有怨恨,也该朝杀害他们的凶手。再者,当年冯家人为天下百姓发声,又如何会朝无辜人下手?”
道理萧衍都懂,他也不会觉得晦气,只是……
“能否再少些?你也知晓我兄弟二人处境艰难,如今更是没得进项。既然你把我们当兄弟,如此推心置腹,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是真想买下来,只是能否再少些?比如说六百六十六两六钱,虽然少了一些,但也总算卖出去不是?而且也吉利,六六大顺!”
“你仔细想想,本地人都知根知底,定然是不会买下。外乡人富裕些的,也不至于买一个凶宅。不嫌晦气的也买不起,你看,我恰好够银子,也并不嫌弃,合该我们有缘!”
人牙子本来还有些犹豫,因为八百多的银子已经算是很少了,再低些,简直就是半卖半送。可萧衍说的也不错,买得起的嫌晦气,不嫌弃的买不起,冯家的事但凡问问都能知晓,根本瞒不住,不若也不会砸在手里这么多年。
在萧衍的百般劝说下,人牙子终于咬了咬牙,“成,我帮你们问问。”
萧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此事便拜托兄台,不论事成与否,你这个朋友,我们兄弟二人都交定了!兄台不知怎么称呼?我们兄弟二人姓萧。”
人牙子多结交了两位举人,心情也很好,“我姓何,我比你们大,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何兄罢!说来也巧,我听闻有两位举人也姓萧,也同样是兄弟。去岁府试时,还曾写了一番马屁文……”
萧衍:“……”
他也没想到,怎么连京城的人也知道这事儿?
不是都说古代通信不便吗?为何还能传得这么远???
人牙子说着说着,不经意看到萧衍神色古怪,倏地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萧宸。
“不会吧?你们不会便是传闻中的那两位!?”
萧衍尬笑,“正是鄙人。何兄可唤我衍弟,这是我小弟萧宸。”
他有意转移话题,不想处于话题中心,“何兄可曾用过饭食?今个也算有缘,不若咱们寻家饭馆庆贺一番?”
人牙子也知道萧衍不想谈这个,也确实挺尴尬。就好像说别人八卦,然后说到正主面前,那种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三进三出大别院一般心情。
“不了,我打算赶去问问,你们兄弟二人也能尽早有个落脚点。”
听闻,萧衍也没强求,“那就拜托何兄了!”
人牙子摆摆手,随后萧衍与萧宸离开牙行。
“那冯家,可是那位的旧棋?”房间里,萧宸压低声音问道。
萧衍点点头,“看来那位早就与世族对上过,如今依旧尚未死心,也算是造化弄人。”
可不正是造化弄人么?冯家为孝治帝的旧棋,他们是将来孝治帝的新棋,又同样因缘巧合地即将住在一个地方,有种两代人隔世相逢的错位感。
这种感觉,让萧宸没由来生出了些许后悔。
他们只要成为了孝治帝手中的棋子,便会主动暴露在世人面前,遭受各方党派的攻讦与算计,甚至诸如冯家这般灭门惨案。不论是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冯家,皆是下场凄惨。
这辈子他真的能成功活到最后吗?若单是他,倒也无惧,反正只身一人。如今情况不同,他还有兄长,他不敢想象兄长若是出事后,他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也受不了分离的痛苦。
萧宸陷入了罕见的迷茫和恐惧当中,心生退意。
“要不,咱们别考了罢?寻个山林隐世,远离朝廷纷争也挺好。”
萧衍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权势已然成为执念的萧宸,竟是起了退缩之心。若是早些还有机会,如今他们已经进入了那位的眼,谈何归隐山林?
他认真地对萧宸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强权之下,又何处可安宁?”
萧衍揉了揉萧宸的脑头发,“别多想,还有你大哥我呢!”
他狐疑地看着萧宸,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还是说,你不相信大哥的本事?”
萧宸:“……”
萧宸撇过脑袋,将自己的头发从萧衍手中解救出来,“我自是相信大哥本事过人,只是,只是……”*
“你是担心我会如同冯家一般,遭受奸人所害?”
见萧宸不吭声,萧衍又仗着他比萧宸高,仗着萧宸不敢反抗,担心误伤他,恶狠狠使劲地揉了一把,成功将萧宸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给弄乱。
“竟敢轻视你大哥,今晚罚你去取饭食!”
萧宸:“……”
他突然有点怀疑萧衍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去拿饭食,因为萧衍真的特别懒!懒到连吃饭都懒得出门!
他还在胡思乱想,萧衍给自己倒了杯茶,“别愣着,先坐下。”
萧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下。
只听萧衍说道:“如若没得意外,西街的那个院子,应当能六百六十六两六钱拿下,减去这些银子,便还剩两千五百多两银子。”
“届时要请人洒扫修缮罢?桌椅摆件床锅碗瓢盆样样皆要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顿了顿,“还有老家那里也要银子,届时的人情往来……”
随着萧衍一个个算下,萧宸也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儿,整个人陷入了即将没银子的恐慌当中。
没银子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45章 奸臣45
不出萧衍所料,那户人家最终同意以六百六十六两六钱成交,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看房。
兴许是觉得晦气,那户人家并没有出面,由他家的下人处理。
这处宅院在西街二巷第三家,来往的不论是主家还是下人,均是有意绕着走,好似洪水猛兽一般。
管事打开大门,浓重的灰尘应声洒落,好在萧衍和萧宸站得远些,倒是人牙子猝不及防之下,被呛了满口灰尘。
管事也有些尴尬,“也就灰尘大些,其他还好……”
好这个字才说完,大门应声倒下,要不是管事反应及时,恐怕都会被门给砸伤。
众人:“……”
管事:“……”
管事从惊吓中恢复如常,“意外,都是意外,修修便好,还能用!”
随着大门倒下,露出了杂草横生的院子。
“这些杂草只需请人拔除便好,说明此地阳气旺盛,充满生机!”
萧衍默默看向左侧倒塌了一角的围墙,“这……”
管事睁眼说瞎话,“这多好啊?万一遇着了急事,还能从那儿直接出去!”
萧衍:“……”
萧衍欲言又止,“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歹人也能从那直接进来?”
管事含糊道:“这儿别说歹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话声刚落,几位追逐的孩子从里边出来,手里还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黄狗。
萧衍:“……”
萧衍幽幽看向管事,意思简单明了——比不是说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吗?现在人有了,虽然不是耗子,但也有大黄狗。
管事:“……”
管事也觉得今天他格外倒霉,前脚刚说出口的话,后脚总会被打脸。
他虎着脸朝那些孩子喝道:“你们怎么进来了?这里不允许随意进的知道吗?若是出了事儿,你们爹娘怎么办?赶紧回去!”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出院子。
似乎觉得他这么说,可能会让买主觉得晦气,连忙找补:“孩子没个轻重,若是撞到石头上,可就不好。”
萧衍也没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这里的房子布局,与他们在老家镇上的大同小异,只是占地更大一些,个别地方还有景观,多了几条廊道和拱门。
许是孩子经常趁着大人不注意,跑进来玩耍的缘故,并没有特别没有人烟气息,只是有些过于破败和萧条。
厅堂和其余房屋都完好,正如人牙子之前所言,里边的家具摆件都已被搬空,只留下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见到没有纰漏,管事这颗心才真正放下来,“公子请看,这里门窗皆是完好,届时只需清扫便可入住……”
话声夏然而止。
门窗确实没有问题,就是屋顶漏了好几处,光线从上边投射下来,形成几许斑驳的光斑。
萧衍:“……”
管事:“……”
管事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有洞好啊,还能透气儿,不若多闷啊!透透气也挺好!”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萧衍已经对此无力吐槽,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可透气是透气,倘若下雨,也会漏雨啊!”
“我瞧了一番,门和顶上都得重新修缮,还有那围墙也得重新砌,不若不慎坍塌会出人命。还有房子,连石头砌的墙都能坍塌,更何况是屋子?”
他满脸不赞同地看着管事,“管事,你也不厚道啊!就只出了个地段,房子还得重新建,这不是耍我们么?”
管事虽然也知道,但是立场不允许他赞同,因为这样会被压价。
“怎么就要重新建了呢?这房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萧衍:“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跟你争辩。房子我们买下,也按你说的不重新建,只要你能住在这里一月,我们就相信你,如何?”
管事:“……”
别说,他还真不敢!
不是重新建不重新建的问题,而是他觉得这里晦气!可是这个问题又不能说出来,不然谁还会想买?这不是赶客吗?
他也是真想帮主家卖出这院子,主要是主家近来多有不顺,总觉得是这房子影响了主家的风水,所以才会听闻六百多的银子,也打算卖出。
倒也并非少点不可,只是他多少也要赚些油水,若是被压价,他拿的也就少了些,故而他才会如此睁眼说瞎话,尽量往好了去说。
如今看他们一副你讹诈我的神情,他担心他们新生退意,若是如此,他可是一点油水都没有,还会被主家责骂。
虽然事实如此,可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管事卖惨道:“公子,你也别为难我,我不过只是一个下人,哪能做得了主?”
谁知萧衍诧异地看着他,“什么!你竟是做不了主吗?那你还领我们来作甚?”
萧衍神色狐疑,“你该不会是偷了主家的房契出来卖罢?”
管事:“……”
他本意是卖惨好吗!?若是做不了主,他如何能拿着房契?还扯到偷……
管事笑容勉强,“多少还是能做得了一点主的。”
萧衍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欺上瞒下的那种人呢!差点给我吓得报官府!”
管事:“……”
管事再难维持笑容,因为他确实是个欺上瞒下,从中获取好处的下人。
他总觉得这人已然知晓,在影射他呢!
可细看之下,此人年岁尚轻,也不像是那般老奸巨猾之辈,应是他多想了。
管事也没有心思再同他周旋,直接问道:“你们想给多少?”
萧衍想也不想,开口道:“三百六十九两!”
他解释道:“三这个字很吉利,代表着生的意思,阳气旺盛,充满生机!六是六六大顺!久是长长久久!”
然而,他的解释并没有让管事觉得有多好,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声音猛然拔高:“多少!?”
萧衍重复了一遍,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不成,这也太少了!真不成!你压得太狠了!”
直接少了两百九十七两银子,简直就是倒贴!
萧衍好心提醒他,“咱们做买卖,就是有来有往。我可以压价,你也可以抬价。”
管事:“……”
管事想了想,好像确实也对。他试探道:“六百两?”
萧衍果断摇头,“你这还得重新建房子啊!你只出了快地儿啊!还有你这出过事儿!”
管事也被他说得头大,“那你要多少?总之三百六十九两,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不为难你。”萧衍如此说。
管事:“……”
呵!信了你个邪!听听你这是人话吗?不为难我?那你现在做什么?
萧衍也不在乎他的腹诽,“咱们都退一步,五百两!也吉利!五是我的意思,整头代表着圆圆满满。不过贵府人手尚足,需帮我们把这墙头给拆下来,如何?”
经此一事,管事也知道萧衍不容易对付,谨慎问道:“就仅是拆墙头?”
萧衍想了想,“再把院子里的杂草给除去。”
管事再问:“还有吗?”
萧衍:“那假山很是挡光,且过于破败,将其移除便好。”
见他没有别的事,管事终于松了口气,“那就说好了,五百两!不可再以其他名头往下压了!”
萧衍:“……”
萧衍也不乐意了,“我这哪是故意往下压?我这是合理找出问题!”
管事懒得和萧衍扯嘴皮子,也说不过他,直接催着萧衍同他去衙门过房契。
待此事了罢,管事跟被人追的狗一般,走得飞快,生怕萧衍再同他说什么这不好,那也不好的事儿。
人牙子惭愧地朝萧衍拱了拱手,“这地儿我也不常来,实在是……歉意至极。”
萧衍摆摆手,“哪里哪里,何兄帮忙诸多,我们兄弟二人应当感谢你才是。若不是有何兄你在,我们兄弟二人也找不到这么大的院子。”
人牙子有些懵了,“可是,可是不是要重新建吗?”
萧衍摇头道:“不过都是为了往下压罢了。”
“何兄有所不知,方才我仔细看了下,需要建的也只是堂屋,其他的重新修缮加固便好,不过这围墙倒确实要重新建。”
闻言,人牙子心里的愧疚,这才消散了些许,“如此便好。”
“我认识一些匠人,手艺不错,银子相对也不算太高,只是修缮的木材及物什方面,还需衍弟你们自个儿去瞧瞧。”
若是承包给匠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甚划算。
萧衍点点头,却是有些犯难,“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参加会试,怕是没得功夫照看。不知何兄可否帮忙?”
这个帮忙,自然不是免费帮忙,即便人牙子愿意,他们也不想欠太多的人情。
人牙子既然打算与他们深交,自然不会拒绝。他欣然同意,“成!既然二位如此信任于在下,何某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送走了人牙子,建房和修缮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萧衍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松落了一些。
等等,怎么从方才到现在,萧宸竟没怎么说过话?
萧衍转头一瞧,萧宸不知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写写画画什么。
走近了,能看出地上是一些算术。
萧衍:“……”
看来萧宸还沉浸在计算家中各项支出上……
第46章 奸臣46
修缮房子的事宜,颇为耗时,萧衍和萧宸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客栈。虽然可以,但没必要,在人牙子的热情相邀下,他们临时借住于对方三婆的表姑的侄子家。
人牙子是京城本地人,世世代代皆是生活于此,亲戚妯娌也都多在京城。
他三婆的表姑的侄子,比萧衍年岁略长些,刚娶亲不久,性格有些腼腆。
除了这对小夫妻之外,还有他爹娘,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莫约是人牙子同他们说过萧衍和萧宸要参加会试的事儿,除却吃饭会叫他们之外,平时动作也放轻了很多,看得萧衍不禁感叹何兄这个朋友果然够仗义。
在紧张的备考当中,会试也随之到来。
会试分为三场,一场为三日,试题同乡试差不多,只不过难度更深一些。考官有十八位,为孝治帝钦派,另设知贡举、监临、监试、提调等官员。
这回总算没有人在会试上洞手脚,试题非常正常,这让很多应试考生不由得松了口气。由此可见何为大神打架,小鬼遭殃。
好不容易挨完三场,萧衍这才得空前去看他们未来的新房子。
这些天来,周围邻居也都知晓以前的方家以被人买下,虽然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避讳。
萧衍过来视察时,冷不丁在一处墙角石洞里,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虽然他并不怕什么鬼神之说,但面对这种极为考验承受能力的惊吓,还是会被吓一跳。
他刚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墙后往这瞅,还是以这么阴间的方式,结果墙体后边传来动静。
先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而后到说话声。
说话的人,莫约是一位下人,只听对方担忧中带着些许不耐和厌烦。
“我的祖宗,您怎么又搁这来了?”
眼睛的主人没有回答,只嘿嘿傻笑,听声音莫约已过二十,还有点痴傻的感觉。
萧衍没怎么在意,似乎有别的下人压低声音,“也不知这儿有甚好,总往这来,也算他命大没出事儿,否则咱们也讨不了好!”
“可不是?别说了,先把他给整回去。真是晦气!若是叫夫人知晓……”
萧衍目光微凝,看向墙院对面。
这条街巷住户并不密集,这座宅院的右侧是一条通往另一条巷子的街道,左侧是一户宅邸。
萧衍没有和这户人家的主家与下人说过话,毕竟人都在绕着他们走,不过从府邸门上的牌匾可以得知,这户人家应姓蔺,为蔺府。
观方才两位下人的言论,以及偷看的人所得,那位偷看之人应是得病在身,因此心智不全,不若下人也不敢在主家面前说这种冒犯的话,毕竟大户人家的下人,大多都签了死契。
虽然律令规定,不允许主家随意处死下人,可上有政/策,下有计策,在不让下人死了的情况下,能对付下人的手段有很多种,甚至有时候比死了还难受。故而极少有下人胆敢冒犯,能够掌控他们人生的主家。
也就是说,这位痴傻的主家,应是三年前事发当晚,或事后,在官府不知情时,曾来过这座墙院后,还有可能从这里偷看!
不然下人也不会说出‘也算是他命大’的话,唯有事发时,或是事发前后,他曾来过这里!
如果真如他所猜测那般,这位主家很有可能便是这起案件的目击者!
不过这些都仅仅是他的猜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表明。再者,这位主家的心智不全,即便他亲眼见到,也难以成为证词,而且官府已然查明下毒凶手,乃至追查到一应证据。这种情况下,即便有目击者,也很难去改变什么。
毒杀和凶器作案不同,手持凶器将目标杀害,容易造成巨大声响,一旦目标人物被惊动,光光是一个下人,很难对付全部人,风险性很高。
毒杀的话,只要目标人物中毒,便会失去自卫能力,当然前提还得看下毒的毒/药为何。萧衍认为既然下人,既然接受了毒杀的任务,必然会选择药性极强的毒/药,至少目标人物没办法逃脱。
所以不论有没有目击者,大概率情况下,对方只能看到方家人中毒的场景,进而不论是否有目击者,也很难去改变什么。
萧衍知晓方家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孝治帝和世族们之间斗法中的炮灰。有可能方家嫡系只是替罪羊,而那位下毒的下人,也是受到世族的指使。
但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方家嫡系受世族的指使,而甘愿受死?是要挟,还是利益使然?如今的方家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要想知晓究竟是哪个世族在背后指使,只需看在方家嫡系当替罪羊后,得到了什么利益,同哪些世族接触过,便能知晓。
倒不是萧衍想要纠结于此,主要是这些人既然能对方家动手,待日后他成为孝治帝手中的利器时,总会磨刀霍霍向世族,他和世族之间的冲突总会发生,只是或早或晚罢了,总得知晓是谁在后面动手。
其次,从孝治帝想要重新找一把刀,可以看出,孝治帝对付世族之心依旧不死。如若能够查明当年事情真相,一来方家也不至于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二来孝治帝也能以此瓦解世族一部分实力,同时也能同孝治帝展现他的实力。
是以,不论何种缘由,为方家也好,为自己也罢,其中隐情必然得查明!
如此想着,便看到人牙子正指挥着匠人将修缮的物什,搬至院内。
看到萧衍,人牙子走了过来,“衍弟。”
他指着那堆物什道:“这些石料比寻常银子少一些,质地也更为坚硬些。”
“有劳何兄为萧某费心。”
人牙子不在意地摆摆手,“衍弟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又何须言谢?”
萧衍笑笑,随后状似不经意道:“方才我在这座墙院的石洞上,瞧见了一双眼睛,险些把我吓得踉跄。观对方似乎心智不全,不知何兄可曾识得?”
人牙子想了想那个画面,也觉得如若某个不经意间,突然对上一双眼,而眼睛的主人还在盯着你看,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那画面怎么想都瘆人得紧!
“你是说蔺家大少爷啊?这位蔺家大少爷也是个可怜人!”
据人牙子所说,蔺家大少爷是上一位夫人所生,后来生他的时候不慎难产身亡,这位大少爷也因此心智不全。
前夫人还未走多久,蔺家老爷以儿子小需要人照顾为由,重新续弦。可能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的缘故罢,蔺家大少爷本就因为心智不全不受待见,待续弦的继室过门,有了一双儿女之后,他的处境愈发艰难。
“按我说,不过是想自己续弦罢了!还美名其约为了照顾孩子!真是讽刺!”人牙子神情带着轻蔑。
“不过好在蔺家老爷虽然不怎么配为人父,那位夫人却也算是难得的好人。”
他的意思是,身为亲生父亲的蔺家老爷,竟然磋磨自己的亲生儿子,而继室却在帮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这同寻常所见不一般啊?”萧衍有些疑惑。
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有刻板偏见,但是按一般情况下,大多都是继室磋磨前任夫人留下来的孩子,怎么到了蔺家这里,却是生父磋磨前任夫人留下来的孩子,反而是继室对前任夫人的孩子好?
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人牙子也知晓萧衍所想,他解释道:“这位继室为商贾人家,而蔺家老爷于工部受职,虽然官品小了些,蔺家也已然没落,可世代为官,底蕴不差。何况还是以正妻之位相聘,还是这位继室高攀了蔺家。”
“都说商贾之户,最是眼皮浅,但也只是世人偏见之论。继室娘家能够在一应商贾人家中脱颖而出,被蔺家老爷看重,哪里会是简单人物?眼界如何可能只拘于后宅阴私上?”
“何况,蔺家大少爷本就心智不全,又不受蔺家老爷待见,根本不足为惧。何故多此一举磋磨蔺家大少爷,平白多得一个不贤不仁的名头?”
“当然,这些也仅是何某个人之见,不论这位夫人目的为何,至少她是蔺家人里,对这位大少爷最好的一位。”
顿了顿,人牙子有些迟疑,“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她暗中给蔺家老爷说蔺家大少爷的坏话,让其对蔺家大少爷愈发不喜,随后她再出来扮白脸。”
他强调:“蔺家老爷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如若你遇到他,他不同你说话,你也莫要主动与之交谈。”
萧衍点点头,“萧某受教,多谢何兄提点。”
他话锋一转,“之前听你说方家嫡系为幕后主使,不知方家嫡系,现下如何?”
萧衍担心人牙子多想,而且他要调查的事儿不好言明,同时也不想拉对方下水,找了个理由解释:“听何兄之言,方家嫡系最是看不得他人好,连自己家族的旁系一脉,都能心生歹念,我担忧日后方家嫡系会寻摸过来。”
第47章 奸臣47
这理由站得住脚,人牙子不疑有他,只当萧衍受极品亲戚迫害怕了,这才有此一问。
“方家嫡系一脉认罪后,已然伏诛。不过圣上仁慈,凡外嫁之女,及未满七岁稚童,免以死刑,判流放。”
“故,衍弟不必担忧。”
萧衍目光一微敛,思绪百转。
倘若方家嫡系受世族指使,莫非这是世族留给他们的活路?可是这么做,对方家嫡系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就为个家破人亡罢?
还是说方家嫡系有什么比家破人亡还要重要的把柄,在世族手上,所以即便是家破人亡,这才不得不如此为之?
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柄,才能让方家嫡系甘愿为之?
——谋反大逆之罪!
萧衍心中浮起这个猜想。
除此之外,萧衍实在想不到究竟什么重罪,能够比家破人亡还要可怕。
可问题是,一个已然没落的方家嫡系,怎么可能会生起谋逆之心?这说不过来。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找到方家嫡系后人,才能从中一探究竟!且,当年方家嫡系和旁系究竟是印个龃龉,才会导致方家旁系欲脱离主家,搬迁至京城?
萧衍知晓找到方家嫡系后人的可能性不大,如若真如他所猜测一般,只有死才能完全保得住秘密。他不相信能够利用方家嫡系的世族,会放过这个漏洞!
方家嫡系后人,怕是凶多吉少!
萧衍心情不是很好,却也没表露出来,不但如此,他还不能询问何兄方家嫡系后人归处,以免牵连何兄。
数日,萧衍一直在暗中打听此事,也得到有关方家后人的线索,毕竟当年方家惨案,近乎无人不晓,也不算得什么秘密。
“方家嫡系后人啊?已然被流放至岭南了!”说话的大娘面色狐疑:“后生,你问这儿作甚!?”
萧衍神色伤感,“晚辈曾受方家老爷之惠,得以功成名就。此乃大恩,晚辈如何能不报之?”
“谁知晚辈终于能报答之时,恩公竟……竟……”
萧衍面色哀戚,随后带着愤恨:“圣上仁慈,可恩公又何其无辜?他方家嫡系后人,受方家福泽恩荫,岂能脱得了干系!?”
“既然晚辈报答不了恩公重情,便也该叫恩公大仇得报才是!”
他这话一看就是想要替方家旁系报仇,把大娘吓了一跳。
她左看右看,到底是收了银子,兼之怜惜考取功名不易,当即劝说道:“傻孩子,可莫要做糊涂之事!”
大娘苦口婆心:“人死了,活人还要继续。你有这份心,想必方家老爷泉下有知,定当欣慰不已!千万莫要做这自毁前程之事啊!”
萧衍摇头,执拗道:“自古有云:滴水之恩,当以泉相报!恩公对我恩重如山,晚辈岂能只顾自己?”
他神情凄楚,自嘲道:“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份前程还是受了恩公之便。婶子一番好意,晚辈已然心领。”
说罢,萧衍朝大娘作揖,转身离去。
背景萧瑟凄凉,同天边洒落的金色余光全然一体,无声诉说了何为重情重义之道,凄然而觉艳之美。
大娘踌躇了半响,终是将人唤住,“且慢!”
她叹了口气,“方家之案,迷雾重重,怕是其中有缘故。”
萧衍连忙转过身,神色诧异:“此话怎讲?官府不是已然查明确是方家嫡系所为?难道还有什么纰漏不成?还请婶子告知一二!”
他掏了掏腰间的荷包,将里面最后的五两银子倒出,塞给大娘,“小小心意,还请婶子莫要见怪。此事对我事关重要,恳请婶子告知!”
加上方才的银子,一共十三两,这已经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大娘也不推拒,收好银子,再三强调:“此事我且同你一人说,今个之后,不论你所做为何,皆与我无关,你可认?”
萧衍点点头,“婶子放心,晚辈不是那般恩将仇报之人。”
大娘也不知信了没有,没有接这话,随后道:“当年事发当晚,老身曾去过方家。”
没等萧衍震惊,她解释道:“京城事事皆需要银子,老身便谋了份生计,给人倒夜香。”
据大娘所说,她命硬克亲,早年爹娘皆亡,嫁了夫家不到一月,公婆也随之病逝,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双儿女,结果儿女也意外而死,只剩下她和老伴。
旁人都说她克亲,可老伴没介意,两人一直享福扶持活了下来。
某日,老伴不慎晕厥,恰逢方家老爷路过,顺手相助,得知她家情况后,让府中管事帮他们寻了份生计,便是给方家倒夜香。
别看夜香这种活粗鄙,但每家每户都有专人收取,一般外来人根本没法插手,否则会得罪那些人。
方家老爷这是有意帮助他们,这才将夜香之事分给她家。
虽然这份活计有点辛苦,但他们夫妻二人一直勤勤恳恳做事,以报方家老爷相助之恩,谁知事发前当晚,他们夫妻二人如同往常一般去收取夜香,却听闻了一桩秘事!
“大户人家夜里总有不便,常备恭桶之用。老身同我丈夫路过某间屋子时,隐隐听闻房里依稀有人在争执。听声儿莫约已过四十,观影瘦弱短须,颇有官家气势。”
“我们也没多想,领了恭桶便离去,可次日却听闻方家惨案已然发生!”
她神情后怕,似乎有些细思恐极,却也没敢再继续往下想。
“自那后,我丈夫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至今还病榻之中。”
“方家老爷对我恩重如山,老身也常常想着去揭露,最终还是退缩了。老身也知晓这般作为多有羞愧,可无权无势之人,又如何能抵挡得过强权?”
她看向萧衍,叹息道:“老身怕是也活不长了,此事仅有你知晓。不论你是想去查明也好,弃之也罢,老身仅有一言相劝:千万莫要莽撞!”
大娘说完也不想再说,提着篮子离去。
朝阳刚起,看着漫天绚丽的彩霞,萧衍只觉得有些阴森可怖。
如若大娘所言为真,那么方家满门被毒杀,必定与那位争执之人有干系!
究竟是何人深夜到访,与方家老爷起了争执,最后还起了杀心?
此人定是同方家老爷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到访!也极有可能是世族之人!
那么此事孝治帝知晓吗?
萧衍一直觉得方家惨案中,孝治帝态度不明。
按理说方家是孝治帝手中对付世族的那把刀,于情于理,孝治帝也应当保护方家才是,如何让方家出了事?更别说事发后,竟然还对方家嫡系后人网开一面……
除非……除非孝治帝知晓方家嫡系不是凶手!
是了,以帝王心性,即便知晓方家嫡系受世族指使,可在自己手中的刀被毁,难免会生起迁怒之心!
要知晓受人指使杀害,和顶罪羊是两回事儿,除非孝治帝知晓凶手不是方家嫡系,所以才会对方家嫡系网开一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方家之死,也有孝治帝的默许或参与……这才能说明为什么在事发后,连普通老百姓都觉得怀疑的情况下,仅仅只有方家嫡系的‘主谋’被处死,却不追查到底!
相较于前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也更让人细思恐极。
方家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孝治帝默许世族对方家动手?
“衍弟,报喜衙役来了!”人牙子喘着气儿,跑了过来,“你可叫我好找!”
萧衍也顾不得多想,随同人牙子回去。
刚回到,远远便见一伙人围在人牙子的三婆的表姑的侄子家门前,锣鼓声响震天,周邻百姓纷纷围聚。
“让让,让让~”
人牙子艰难地带领萧衍挤到门前,朝衙役作揖:“官家老爷,这位便是萧衍。”
萧衍同样作揖,“鄙人正是萧衍。”
衙役神色带着些许敬意,并不显得谄媚,应是于京中见惯了权贵,只有礼貌的尊敬,并无阿谀奉承。
随后流程同以往一般,他为状元,萧宸其次。
在衙役走后,人牙子比萧衍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恭贺衍弟!恭贺宸弟!”
……
揭榜后,萧衍和萧宸也再难低调,来访送礼之人,大多为某方党派之人试探,并无拉拢之意。
原因无他,自从他写出那篇马屁文,以及帮孝治帝对付太后党派后,所有人都知晓他是孝治帝那边的人,故而拉拢无用,还容易落得结党营私话柄,故而大多为一些普通商贾富户送礼。
表面上是这般,私底下是受何人指使,便也不得而知。
“大哥近来似乎颇有繁忙?”萧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