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领我来这更换骑装,正对着大门的雕花衣架上还当真架着一件衣服,只是这衣服比我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还要更繁复一些。
整体以暗红色为主,领口和袖口以及腰带饰以玄色,很明显不是骑装样式。
侍男微微抬眸小心地窥了我一眼,见我迟迟未迈步跨进门内,他略微思索了会,于是又将身子俯得更低,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仍是站在门外抱着手,歪头对着架上的衣服看了好一番,发出一声:“嘶……”
侍男有些不解又抬眸扫我一眼,随后再次低下了头,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些紧张地重复又重复了一次请的动作。
“你觉不觉得这件衣服,啧……有些眼熟?”我向侍男问道。
哪知我向侍男随意的一句搭话他竟然身子明显一抖……
气氛,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些凝重。
我见侍男小可怜的模样,笑了笑,就撑着膝盖想要去瞧他的表情继续与他搭话,哪知道他吓得气喘了一瞬,麻溜的就跪在了地上。
观察到这,我心中已经了然,于是我又蹲下侧头去看侍男的表情,继续道:“干嘛呀?你为何这么怕我——”
果然下一秒:
“楚华月!”嘉礼带怒的声音从衣架后面响起。
我缓缓站直,看向正从衣架后面绕出来用眼神剜我的君嘉礼,他拧着眉:“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引我出来!”
我可太清楚了,只有嘉礼身边的人才会如此的怕我。
同样身穿暗红色华服的君嘉礼站在同色系的衣架旁边,仿佛要融入这昏暗的屋内环境中,像是一只随时要隐匿消失的花妖。
“我不这样,嘉礼难道就不打算出来见我了吗?”我嬉笑问道。
嘉礼不说话了,站在那静静凝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开口催促:“那你进还是不进来?”
闻言我向后退出一步:“里面不是我要换的骑装,我当然不进去。”
“你!”君嘉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话音停顿了一会儿,扭回头看向身后挂着的华服,想说什么,却又及时收住,然后道:“这不比骑装美?”
“可我还想着去射猎夺魁的。既然是嘉礼订亲之宴的彩头,想来定然不会是凡物,大家都会倾尽全力想赢得,我哪敢穿如此隆重繁复的礼服去与她人比拼?”
我本以为这么说,嘉礼又要叱责我的言不由衷、花言假语。但今天的他显然比往常沉静,只是转身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了一杯酒。
外面天光还亮,窗口被遮住的屋内就显的很昏暗。
以至于我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两杯酒,嘉礼在端起其中一杯的时候甚至还垂头停滞了一会儿,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我:“……”
怎么?这两杯酒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让我不得不又想起,小时候正躺在殿内让侍男给他梳顺头发的嘉礼见我来了,娇得很,他就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等我坐到身旁,然后朝天张开双手,示意我主动俯身去抱他。
等我轻轻拢住他,将脸埋进他柔软带香的发丝中时,他也用脑袋轻轻在我怀中蹭,嗡声道:“今日楚府递出的婚书我收到了,有几个字我还不认识,但我看懂了……意思就是我以后生是你的人,死了碑的最上面也得刻个‘楚’字。”
“嘉礼怎么想这么远?这还只是订亲呢……”那时我没想太多,只在心中觉得说“死”字晦气。但谁能想到就在这之后不远,我甚至还能眼睫一覆便告诉嘉礼该怎么更隐晦*地抹掉某些生命更为妥帖。
却不想那般随口一句话却让那时候的嘉礼忽然生气将我从他身上推开,视线带怒地盯着我:“如果你以后没娶我、如果你敢把我让给她人、如果你那般无用……我一定杀了你。”
那时候的我听罢就听罢,心里甚至还觉得我的嘉礼披散着香发,瞪着圆圆的眸子生气,可爱得紧,还笑嘻嘻摸他发顶温声哄着他。
可如今的我看着不再小小一只拖着长长黑发,现已经长成纤纤玉人的嘉礼站在那里,向我递来的那杯酒,酒杯里的液体甚至在昏暗的环境中泛着不详的光泽……不免觉得胆寒。
“嘉礼……”我嘴巴上喊着,眼睛已经开始瞟向园门,那里正整齐跨进来一个又一个侍男,皆低垂着头,最后一个侍男进来的时候转身将这高墙唯一的园子出口的门给轻轻合上了……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又身处在琼阳殿。
“我本就是来找你的。”说着我终于抬脚跨进了屋内。
这时候,那跪趴在门口的侍男才终于起身。
反正门也给堵了,进不进这道门已经没什么差别,但我仍还是始终与嘉礼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哦?”不知嘉礼是嫌举杯举得累了还是我说的话让他来了兴趣,他侧身又将那杯酒放回了桌上,提了提宽大袖摆,转手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折子打开……
不是?这桌上到底还放了多少东西?
我不由得想垂眸去瞧,就听嘉礼边微微探身将火折子往什么东西上凑,边低声嘀咕道:“……差点都忘了。”言毕,他似乎转眸斜了我一眼,立即提声道:“你继续说!”
“啊,说什么?”
我下意识接他的话,大脑却因为望见那两根正被嘉礼逐个点亮的粗大花俏红烛摇曳的火光,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说……”点完蜡烛,嘉礼将火折子扔了出去,立马有侍男将之拾走,“你本就是来找我的……接着这里继续说。”
我眨了眨眼,视线立马去扫已经被照亮的桌面,除了那两杯酒已没其他的物什。但嘉礼人已经不在这一块忙活了,他说完话又去抬手将木架上的华服取了下来,然后转身微微侧头,视线从上往下扫我一眼,一抬手扯住我腰带,两指拨了拨,然后用力一拉……我外衫就被解开了。
哇噻!嘉礼有进步啊,女子外衫的结扣他现在竟然可以单手解了!
不是不是,事情该是如此发展的吗?
他到底在做什么?在宴厅前他答应了李奕的询亲,前一秒他还要递给我毒酒,现在他为何解我外衫?
我怔怔抬眸,嘉礼的视线也正好从我的腰间移向我的脸,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照着跳动的火焰,鲜红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沉了些,还带了点笑意:“你继续说啊~”
我现在该要先说什么?我把心中的疑惑都问出来,他会答吗?
脑中的思绪太乱连接不起来,下意识便又脱口问出:“说什么?”
“你说……”嘉礼直接一抬脚越过我,转到我身后,抬手轻扣在我右肩上,道:“这时候你该说你未出声阻止李奕向我询亲、不敢把我从她身边抢回来都怪你太胆怯没用;你还得说你是被迫与那个贱人手拉手的站在一处;且你根本就看不上那个贱人一切做作的样子,包括他府里那个同样寡淡的小厮……”
说话间,他手指蜷动,扣着右边外衫往下拉……外衫才被脱下肩头,却被我扭身躲开……
嘉礼身上很香很香,走哪哪沾香。
我抬手把外衫重新扯上,道:“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
大脑被香味攻击得有些迷糊,我思索了会才道:“我一开始想说的是……我很替你高兴,嘉礼。你成亲之后便能踏出宫墙了,以前那些只能靠她人的眼睛和嘴巴所描述的太多景色你也终于可以自己去领会了,你也再不用日夜提防筹谋了……且李奕这人我打听过的,德才兼备,听说是因窥见过嘉礼的短短一面,便日夜心念,甚至是顶着家族的压力而来赴宴询亲的。我想嘉礼若是嫁与这样的人,我也能放心了。”
我说话的时候嘉礼站得很近,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那照你这样说,李奕倒确实不错,至少不窝囊是不是?你放心了……”他从胸腔里发出几声闷笑:“你说你放心了,呵哈哈哈……我成婚了你就放心了是吧?我缠着你了是吗?”
是的……都是的……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也确实是想引领嘉礼往这个方向想。
想通了,对彼此都好。
别搞什么黑屋、红烛,红衣,怪渗人。
这是不是什么宫里盛行的巫蛊之术啊?我去!
但我嘴巴上当然不能说得太白,我轻蹙起眉:“嘉礼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必如此故意曲解。等嘉礼真正出了那皇城,便知这世间有多少美好了,便知你现下所执着着的太多东西其实并不值得。”
我一直认为的嘉礼,是被困在皇城里太久,又太早结识我。
在他眼里,我是那个从他小时,就笑嘻嘻地从宫门进来,从他所触及不到的地方走向他,带给他一件件他想都难想像到的趣事佚闻,绘声绘色地说给他听演给他看。加之两人之间的短暂婚约关系,这一切使他对我产生了某种难以自拔的依赖感。
不然,我理解不了,他对我的痴缠到底是以什么在支撑。
说实话,若换我是君嘉礼,我会杀了我……就比如今天的射猎,便是最好的机会。
我和嘉礼从小一同长大,我们两人的性格其实多多少少是要同化了一些的。
所以在我一眼看出来接待我的侍男并非宴场伺候的下人,走路姿态和气质明显是宫中人的时候,我选择了跟过来。
我拿不准嘉礼在明显还放不下我的时候为什么转头就将自己的簪子递给了李奕,又为何故意派个宫男来接待我。
这一切的前兆在我看来就像是我从前最喜欢玩的把戏:是选择陪我玩还是选择死。
“是啊……我当然知道外面有着多少美好的事物,不然你楚华月为什么总一次又一次的将我一个人遗忘在那座金牢里迟迟不肯见我,明明你每次眼睛看到我的时候不也在被我所吸引着的吗?每次和我玩到一处的时候,你明明也都那么的开心欢喜着我,但你踏出那道宫门就又会把我忘掉……”嘉礼身体已是紧紧的贴着我,又轻轻蹭着转到了我的正面……他背部轻弓,缓缓垂首,似乎是想轻抵我额头。
我出于避嫌心理将头偏开,脚也想往后退出一步,却才发觉他的手已经钻到外衫之下,顺着腰线一路滑到我背后,然后紧紧将我搂向他:“你告诉我,为什么穿红衣迎我出宫的人不是你呢?我可是从小到大都幻想着你穿红装走过那条长长的大道来带我离开的样子……你根本就没有为我两之间被毁掉的婚约努力争取过对不对?你有感到痛惜过吗?你有……想过补偿我吗?”话还在说着,嘉礼的另一只手绕到我肩后,又想将我外衫褪下,头也微微偏向一侧,缓缓垂低缓缓靠近,馥郁的浓香直扑而来,一种柔软撞在我的唇上,惊得我心跳都滞停了一瞬,但下一刻,嘴唇上滑过的微热湿意又将我攥醒回来。
【作者有话说】
我想我应该要写快一点了,还有好多人要写:
应景,星时,沈十二,许步歌小叔。甚至还有几个全名都没在文中出现过,比如华月第二段婚约者和神司。(恩……星时快了……吧?在华月婚礼乱斗之前出场)
另本人暂时没有开设微博,怎么说……22的作收,突然有读者宝宝问我微博,让我觉得惊喜又羞涩。
还有些字打了又删,那就不说了
(打字聊天的时间我都攒进正文,只待哪天能悄悄日更w字,吓死你们)
57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嫁衣◎
我立即一只手推他,另一只手握住他正将我外衫褪至臂膀的手,咬牙道:“嘉礼!不管是何种原因,可你我现在都已各自身负婚约,不可再荒唐了!”
嘉礼一直在我后腰间游走的手也一滞:“……荒唐?呵哈哈哈……”君嘉礼忽而低声发出自嘲般的低笑,“原来在你心中,我和你的关系一直都属于是荒唐吗?”
我斟酌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嘉礼,我是女子,无论我俩如何被她人诟病污蔑,但落到你身上总要严重难捱得多……我是在担心你,你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你,”顿了顿,我声音微弱了些许,终还是提醒道:“你已经是李奕的未婚夫了。”
闻言君嘉礼嘴角笑意落下,静静望着我,那表情就好像是被我刚才的那一句话将他点醒。
过了一会儿,他本紧箍着我腰的手便松开了。
他退出几步:“是啊,今天可是我,”他视线扫过我,最后停留在一直被他挽在手臂上的那件礼服上,才继续道,“……的订婚宴,我和你纠结这些做什么。”
话虽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今日的嘉礼有点不同寻常。
要问怎么个不寻常法?有点……不够疯?
想到此,我心中不免变得更加警惕。
每当我和嘉礼在一起的时候,若突然心中生出这种疑惑感,那便证明,嘉礼正在筹谋着的真正目的,还未展露在我面前。
“来,把这个穿上,”嘉礼把那件华服展开,语气含了几分可惜的道:“都有些皱了,就没那么美了。”
当嘉礼两手提着暗红色绣有凤龙衣服的两肩处向我递过来的时候,我才隐隐发觉了些什么。
在烛光的照耀下,我环看四周,发现整个屋内的布置虽不明显,但房间四壁有挂红绸,加上两根红烛更添喜庆,嘉礼这是……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向他。
嘉礼也读懂我了眼神中的意思,他道:“你还是这么胆小。你放心吧,我只是想要你弥补我一点点而已……弥补那个我从小就常做着的梦。”
他拿着衣服绕到我身后,见我没再拒绝,便将我本来的外衫缓缓脱下,动作流畅轻柔,像是一个已经侍奉了多年妻主的主夫般得心应手,这和他之前连衣带都不肯为我解的皇子出入很大,以至于让我不得不猜测他为了这一刻是不是有特意学过了。
嘉礼道:“好歹我与你从儿时就相识、相知。你不记我功劳也记我一笔苦劳罢?就当做是陪我最后一次演画本,就像是我们小时候那样……这次我们演的是新婚夫妻。”
我沉默着看嘉礼把我的外衫褪下又为我套上暗红色华服。
动作间,嘉礼本来稍显寂落的神情在将我穿在身上的衣服完全整理好之后,渐渐变得有些深邃,嘴角极其不明显地扯了扯,像是本来下意识要勾起一抹笑,却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
我:“……”
怎么办,他虽是那般说,搞得我若拒绝当真就太狠心了不是?
但以前扮家家酒,那可都是把整个人生过程都扮个遍的:扮到一对恩爱且儿孙满堂的神仙眷侣到老……然后我因实在觉得无聊睡着了,再睁开眼时,便能看见嘉礼就跪在我身边抽泣——扮到夫妻两人的一方身死。
那这次呢?
于是我谨慎地开口道:“可现在射猎都要开始了罢?”
“你真的想去吗?猎场。”嘉礼侧眸掠过我,转身从桌上将两杯酒都端在手上,带着一种深层意味的笑。
是的,我正是为了避开那个所谓不设太多规则的射猎,才选择来这的。
“放心,这次就演到喝完交杯酒……你只需要陪我到这便好了,从此,我也就能接受了,接受你和我都将有了其他的新身份。”
像是早勘破了我的犹豫,嘉礼直言道。
他总是这般,做什么事情之前,目的性及其明显,总能让人提前生疑……
我默然,还是伸手向嘉礼左手端着的那杯酒……
我可一直注意着的,两杯酒摆放的位置。
记得先前嘉礼第一次向我递酒的时候是另一杯。
若酒里没毒,那固然好,但……若真没点什么,那还真说不过去了。
不止是嘉礼了解我,我更了解嘉礼。
他情绪不稳才是常态,当他对一些事情的反应太符合常人的思想的时候,那他一定是在演,一定是在预谋着什么。
果然,在我手将要碰到杯壁的时候,嘉礼的脸都有些皱起,视线快速扫了我一眼,执杯的左手几不可察的往后缩了缩……
于是我收回了手,嘉礼明显也松了口气,转眸却又佯装不耐烦地催促我道:“两杯同样的酒,你也要如此纠结?”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便将右手的那杯酒递向我,边道:“喏。”
我:“……”
那酒都快要直接递我嘴巴上了。
我下意识避了避,看他一眼,只好伸手去接……这短短几秒的时间仿佛在这瞬间被拉长我听到火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嘉礼明显凝滞了一瞬的呼吸声……
然后我又将手放了下来,垂起眼角看嘉礼,故意将一丝怒色摆在自己脸上。
嘉礼有些怔怔地将视线移向我的脸,当看清我的神色之后,他终是反应过来我刚才那一番动作都是在试探。他眨了眨眼:“你在耍我?!”
我没说话,只是将视线垂到另一边:“何必呢?嘉礼。我知道我今日不管选择哪边都会让你难过,但我还是选择了来赴宴然后又选择了来此见你。我也是想在你真正成亲成为她人的夫郎之前,和你说说话,我只是想着,上次我们那般匆忙分别,以为你应当会有好多话要同我说的……可原来,你我所想的,竟如此的不同。嘉礼,在你眼中,我非得死吗?”
嘉礼面色立即变得难看:“你!……你以为?”
他像是有些说不出话,暗色的眸子满是震惊和失望,随后他垂首看向自己方才递给我的那杯酒,久久未再抬头……
我当然不知道那杯酒里有什么,只是认为那里面有什么都有可能;就像是我和嘉礼之间,我也同样不知道他又是动用应景又是举办射猎到底是想完成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但不管今日的此时无论我和他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在他被皇上指婚公之于天下的那刻起,我和他之间除了儿时友人的身份,其他再无半分可能。
所以,这次我是来与他告别的。
我这样说,便是想告诉嘉礼这一点。
是我以前太过优柔寡断了,不管是和嘉礼之间还是温去尘,总以为能避过眼前祸,粉饰出表面的平静,就能安心延续自己高枕无忧的日子。
到头来发现却只是蒙住了自己的眼,将自己沉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但他显然连我话里最表层的意思也不能接受。
忽而几声低闷的笑声从他胸腔里挤出来,肩头有些耸动:“呵呵呵……”他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在你楚华月心中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也觉得我手段狠辣,癫狂无常随时会将你置于死地是吗?到了此时此刻,你才让我知晓,自从我父君身陨那刻,我便从来都是一个人了是吗?……连你!”嘉礼微微抬头,暗红色的眸子侧视过来定定看我,“其实连你都甚至从未全心信任过我,未真心待过我!我日夜所期所盼之人竟一直避我如蛇蝎……呵呵呵哈哈。”
嘉礼笑意惨淡,仍是不愿将视线从我脸上挪开,他低声喃喃,如梦呓如叹息:“可我能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办啊?明明我现在所求所争所抢的这一切本都是属于我的!甚至连你楚华月,也是她楚珩低声下气求我君嘉礼嫁到你家、嫁给你的。明明……明明这一切都是你们这群人亲口承诺着,双手奉上向我表的忠心,可现在竟都如此待我……”
我微微别开眼,世事无常,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
说实话,这时候的嘉礼黑发披身,眼睫带泪,艳丽无双,很是让我心动。
“嘉礼,我知你心意,但我只能陪你到这了,那杯酒给我吧,我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许消沉:“我们此多年的关系,是该好好道个别,但你得答应我,喝了这杯酒,便放行,派人送我离开这。”
我对嘉礼怎会没感情,但他更像是我阴暗世界里的一个同行过的朋友。
我们互相了解对方作恶胆怯的一面,在两人跌跌撞撞被迫卷进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的时候,曾依偎在一起取暖。只可惜两人身上都是湿的,再粘在一起,只会发霉发烂。
嘉礼暗红色的眸子动了动,看向他自己手中的那杯酒,睫毛扑闪了几下,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重新将酒递向我。
我盯着白瓷杯里面红色的酒液,嘴巴虽然说的潇洒,但其实心里当然还是带点怕的。
嘉礼没再没说什么,只是眼睛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我接过酒,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眼睫一覆,一口闷下,转身就走。
他可能是没想到我一套动作如此丝滑,连个遗言或分手宣言都没准备半句,就要离开。
我听到他在身后喊我,发出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楚华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站住!我还有话对你说!……你出不去的!”
他爹的,这么正经的分别场面,他君嘉礼竟也要食言?!比我还无信。
“楚华月!你……哈?你找他做什么?!”然后就是追来的脚步声,和长长的衣摆拖地的声音。
我嘴里含着那口酒,舌头都紧贴在嘴内侧壁,生怕沾到。
虽然通过嘉礼方才的反应基本能判断这酒应该不是什么能致命的毒药,我才敢如此,但我当然也不想真的吞下。
……啊,果然不行啊。喝了走出去就吐掉这种事也太理想了。
急得我在封闭的园内转了一个圈,随后停下了脚步,想着干脆直接吐出来,再好好和嘉礼掰扯掰扯道理。凭什么他订婚了就要我喝不知掺了什么毒的酒,我订婚的时候却是自己送到琼阳殿和温去尘双双挨他的骂?
这公平吗?
我低垂着头如此思索着,听见君嘉礼在后面喊的话,才抬眸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侍男的身前。
刚才嘉礼说什么找他?我明明只是刚好走到了这。
忽然一只手环着我的腰背从身后将我捞了过去,吓得我一口酒液都要往喉口撞。
“你喝了酒,竟然敢当着我的面选一个下人都不肯看我……呃!”背后传来他带怒的声音。
我根本顾不上他在说什么,心中一横,转身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掐住了嘉礼的脖子,便将口中的酒渡给了他。
来来来,命运共同体,一起喝毒!
他本能的想推我想挣扎。
但却在睁开的眼睛与我对视的那刻,本在抵抗着我的舌头却又没忍住地与我进行纠缠,甚至是主动侵入,开始主动搜刮我所有的一切。
奇怪味道的酒液都被尽干索走……当我松开他脖子的那刻,嘉礼深深望我一眼,嘴角勾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喉间轻划——他选择了将那口酒吞下。
我有些怔怔:“里面加了什么?”
嘉礼倒是淡然:“毒啊。楚华月你本来该死的,我给过你机会了,谁叫你总选择抛弃我。”
“什么毒?”我当然不信。
嘉礼没再回答,只是转身又往屋内走去。
他别想骗我……我早猜到了,肯定不是什么能致命的毒,不然正常人哪会一个吻就甘愿自己吞下……
“……”想到这我神思却骤然一慌。
是啊,正常人不会如此,可他是君嘉礼啊……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对抗,一边告诉自己别又被男人的把戏耍了,一边又不断的诉说着嘉礼从小为自己做过的无数让当时的自己不理解的傻事。
当在那个修长的暗红色身影踏入昏暗的屋内时,当我自己反应过来时。
我已经将嘉礼扑倒,本被嘉礼夹在两指间的酒杯落地滚远。
两人暗红的“喜服”纠缠在一起,如一朵在昏暗中盛开的鬼魅的花,引人沉沦。
他爹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走的,不能再陪他胡闹的。
可万一……他当真胡闹至此,若那真的是杯毒酒呢?
“吐出来!你吐出来啊!嘉礼!”
我爬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不知该怎么办,用手钳制他下巴,逼迫他张开嘴给我看,见酒液确实是被吞了,又尝试掐住他脖子,推着要他翻身,想扣他喉咙拍他背部……
他躺在地上,随我怎般捣弄他,他都只畅意的笑,就好像是在欣赏我的焦急,就好像是他对我的“报复”成果让他感到了畅快。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请人过来!”我朝门内外候着的侍男怒吼,吼完又去查看嘉礼的情况。
不管那酒里掺了什么,请医师过来总不会有错。
他此时笑声明显微弱卡顿了不少,原本暗红色在昏暗中炯炯好看的眸子似乎开始有些涣散了,他向我抬起两只手,就像小时候央我抱他时一样的动作。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毒?!
我手足无措,立马俯身撞入他的怀中,心疼又焦急:“你吐出来啊,是不是很难受了?”我单膝跪在他腿间,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直在他脑后轻抚,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抚弄他,会不会让此时的他好受些,但我能做的好像又只有这些……
“难……受,我很难受,你再抱紧点。”嘉礼身子骤然缩了起来,难耐的想往我怀里撞,那看起来就像是药物正在他身体里发挥起了作用。
我只能抵着他脑袋往自己怀里轻压,然后扭头看向外面,心中疑惑——这群奴才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的主子都要服毒归西了,竟没一点动静。
谁知往后一看,他们已跪了一地,都垂着头跪姿端正。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发出的同时,我自己也有些一愣,原来我也是可以放出这种下一刻就要拿人性命的威胁声音:“没眼睛没脑子吗?四皇子要是陨天了,你们一个个也都得死,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寻太医啊!”
话音落下,屋子便沉寂了下来,只听得见嘉礼难受的低吟声和他不安的扭动时所带来的衣物之间的窸窣声。
我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些侍男们低垂着的头都已经抵到了地上,明显是怕着我的,却仍是不动。
此时嘉礼似乎越发的难受,手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要撕扯手里能抓到的一切。
比如他才刚为我穿上的华服。
我捉住了他的手,道:“是不是你对他们下了什么死命令?你快吩咐他们啊,别闹了!”
我的这一句话似乎终于把他从某种混沌意识里唤醒了片刻,他两手都被我死死控制住,转动眸子来看我,呼吸越发的急促,紧锁着眉头,脸颊一片潮红色。
见是这般模样,我心中更加不解了,这到底是什么毒药?怎喝完药性是这样的?
莫不是其实只是嘉礼的捉弄?
我心下生疑,却也不敢怠慢,侧目看了看跪了一地却唤不动的侍男,只好咬牙将手抄到嘉礼背上和两腿下,想试着将他横抱起,一边气喘吁吁道:“别怕,没事,我带你出去找医师,你……呃!别乱动,唔!??”
哪知才将将抱动,嘉礼明显不愿,胡乱挣扎不说,后又忽然挺身搂住我的脖子,就将脸凑了过来……
两人摔倒在地,我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嘉礼的手又缠了过来,在我身上胡乱地拂,背上,手臂上,甚至是衣领里……
不是……你爹的,都要死了,莫不是还想要死前尝点荤?
我心里一边暗骂,一边想将他的爪子从领子里取出来,可嘉礼没轻没重,撑到山峰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倒也不是说痛……我的意思是他的温度太高了,和我的形成鲜明对比。
这……怎么……不是,这股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一愣神间,嘉礼忽而又挽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直接往下带,我毫无防备,整个人摔进了他的怀中。
紧接着我的口中,便被温漉漉的两片薄唇强行卷入了馥郁的花香味,当他的舌尖送到我口中来的时候,是微甜的……
他不只是爪子温度高,连柔软的舍头都比我的温度要高,他急切的贴紧我,像是想要找到能让他不那么难受些的方法。呼吸重重,两人之间有搅水的声音响起。
“唔……我难受。华月救我。”
当我终于脱出,撑手将他摁在地上,嘉礼已经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长长的睫毛都被濡润,腰似有若无的想要朝上挨近我,两只手锲而不舍地想从我身上再攥下点衣服来。
一旦有皮肤露出,他便会将自己的皮肤贴过来,像是想借此驱散一些他身上的热意。
我也终于确定那杯酒中是什么了,我就说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这般让我有熟悉感。
我他爹的也喝过!
见我一直按着他,不再顺着他的意和他贴在一起,嘉礼各种的攥我衣服袖子,想起身,却又软倒在地。
他没了办法,所剩不多的理智让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于是又开始转手很没有耐心般将自己的衣服解扯开,重复轻哼着“难受、救我。”之类的无意义的话。
甚至两腿挤在一起,似乎想疏解点空嘘,但似乎都只会让他自己更加难耐,于是他又朝我伸出手来,眼神中带着讨好的意思……
我侧身避开,真的恨不得给他抓水里摁清醒。
本就被流言缠身,还这般不知所畏,若我今天顺了他的意直接喝了酒,或者是此时的我忍不住……那他以后嫁入李家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爹的他这个坏了的脑子都不想想这些的吗?!真是作贱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接吻,终是让我也尝了点药味,又或者是我撑在嘉礼胸膛上的手也被沾染了他的热意。
当嘉礼乱游的手钻进我的衣袖一路顺着我手臂滑上来的时候,我竟然也有瞬间在想,不如就此俯身而下吻住他,不许他再一直在耳边说一些净刺激人的软话。
我晃了晃脑袋,要自己清醒些,斜了一眼门口的侍男们,咬牙问道:“你们这群魅上的庸奴!谁给的四殿下这种东西?!找死?”
嘉礼久居深宫,又身为男子,有些东西别人不跟他说,他连知晓都难,更别说获得春魂药这种东西了。
当然,我说这话无人会敢应声。
“华月……呜……我好奇怪。”
这时候嘉礼声音又大了几分,像是已经承受不住身体里的不舒服,声音都带了哭腔。
他自己的衣服早全都被撩开,因着胸膛一直被我死死摁着不能起身,手才没能从两边的袖子里抽出……
我现在视线都快要没地方放了。
他几次对我投来求助的目光,见我不为所动,甚至不愿与他多有对视,于是他又皱紧着眉,开始自己想办法……指尖胡乱地拂动,高高的花柱被拂晃动着。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看男子自……。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修文的时候才发现正经上桌是在下章,属于是我乱发预告了,这章只能算前戏……
九十度鞠躬,私密马赛,真的很抱歉,我这烂预告害人不浅
58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像是耕了两里地的牛◎
嘉礼显得着急又无措,碰了几下难受出声。
腾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攥下俯身与他接吻,急促而热烈,相互掠夺着对方的气息。
好容易分开,又念念不舍地在我鼻尖、下巴,喉间落下连绵濡润的吻……他还想往下,吻却被我的衣物隔绝,他委屈无比地望着我,叹息着喃喃:“给我嘛……赏赐给我吧,就一次好吗……”
见我将头扭开,他只好松开我的衣领,手又回到自己那处……
嘉礼的很白,但又特别的巨大。
这让平时喜欢窝在我怀里撒娇的嘉礼和这物显得有些不匹配,但其实嘉礼个子本身就比较高,也不是那么感觉不搭……啧,我的意思是,我他爹的眼睛好难移开。
然后,我也被嘉礼染上了……我能感觉到自己耳朵都在发烫,而且怎么这么多口水要吞……
我的这种窘态似乎也被嘉礼所察觉,他终于放开了小嘉礼。
两手覆上我的腰,想要把我往下压。力气很大,他自己也急迫地向上凑,却撞到我的衣服上,疼的一哆嗦。
他恍惚地看我,又躺了回去,低声抽泣起来:“救我啊……你就看着?你不救我?……你完了……”他越说到后面越是把自己说生气,应是确实难受得很,以至于说到最后都开始咬牙:“你真该死啊,楚华月!”
此情此景落入我眼中,真是要疯了……真,快要忍不住了……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对后面的人喊道:“来人,拿绳子来给四皇子绑了,等药效过……这期间谁也别放进来,若有人来找,就说四皇子身体不适。”我边说着边将嘉礼从身上扒拉下来。
“不,不可!”
此时终于有侍男对我说的话有了回应。
我直起身去看那仍跪伏在地上的侍男,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嘉礼身边有点身份的贴身宫男。
我问他:“你什么意思?”
“请世女明鉴,四殿下所吞下之药,若……若没能及时得解,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不可以绳绑之,还请世女……请世女,请世女赎罪!”
侍男看起来比嘉礼年纪还小,话说到后头了,他是既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也不敢说。
“嘉礼要你这么说的?”
我*被嘉礼缠得有些没力气了,他的腿和手一直紧紧箍着我,此时正埋首在我颈间重吮,时而呼着热气在我耳边轻泣,告诉着我他现在具体有多难受。
他难受便一直磨我,搞得我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仔细想想我当初在赴欢楼喝下那杯酒似乎也没这么缠人吧?
那侍男哆嗦着不敢再多说其他的,只一个劲地在那求饶:“请世女赎罪,救救我家殿下,那一杯没有半滴酒,整杯都是春魂药,请世女赎罪,请世女赎罪……”
我!他!爹!
不要命啦?
不过,还好不是我喝下的,这是真的会死人的量吧?
勇士啊嘉礼!
我心中一梗,捏着嘉礼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只见他脸颊红猎猎一片,神色已经有些难以集中,暗红色的眸子没有焦点,却在我唤了他几声之后眼睫眨了眨,对我痴痴地笑,红红的舍尖微微探出。
就在这对视的短短时间里,嘉礼已经委委屈屈地将他方才为我穿上的这件暗红色外衫褪下,手灵活又鲁莽地滑进了我的里衣中,游移到一处,他眸色骤然一亮,忽而将我反推在了地上,衣服都被掀开……
山峰被云雨掠过又重来,他的手指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是以修长又柔软,漂亮得不行,每每在我眼前进出都是整个都淹没看不见。
这让我重重呼出,又不得不吸气。
嘉礼身上实在太香了,我本来应该脑子转动得更快的,但因为对方是嘉礼,我似乎总被他的某个动作点到内心的某个柔软处,然后不得不对他怜惜。
也正因为是嘉礼,我也总难对他完全放纵自己内心的邪念而不顾着点他,我仍是希望他能身后有路能退。
于是我叹下一口气,捉住了他作乱的手,逼他退出。
“嘉礼……呼,哎,等等。”我压下心中早被嘉礼勾撩出的狂意躁念,我抬手一下一下轻拂着正伸出红舍轻尝刚才工作的那两根手指的嘉礼的头发。
“过来……”
我稳了稳呼吸,温声道。
他意识虽朦胧,但明显还是能听得清我说的话。
嘉礼有一瞬间的怔愣,放下手指撑在地上,暗红色的眸子在我脸上来回扫,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爬行了几步过来,将自己的脸凑到我的脸前。
我伸手抵在他脑后,两人相拥而吻,他的手当然不老实,但都被我制止。
身下的两件“婚”衣在地上铺成一片暗红,这让嘉礼如艳丽华贵花朵中的一根洁白花蕊,在渴求着被采摘。
我渐渐加深这个吻,嘉礼也很乖地边张嘴承受这一切,边任我将他推倒躺在地上,而手则是在迫不及待地引我过去他的花柱……
虽然我早在心里做了番准备,但当完全地握住嘉礼的花柱,仍还是会在内心小小的震惊一番,手愣愣地不知该如何下一步。
嘉礼仰起头呼吸,头抵在地上,半眯起眸子看我:“怎么样?我一直为你好好养护着的……如何?”
闻言我更无措了,我连忙另一只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手便开始上下翻飞,花柱有跟茎微微突出,嘉礼呼吸也愈发的重:“哈……可,可以了,差不多了……快来完成仪式吧,华月。”
“什么仪式?”这句话我虽然是问的嘉礼,但头却是朝着侍男问的。
那始终跪伏在地上的侍□□本不敢抬头,露出领子的那一截脖子早已红透,声音从他低垂着的头下发出:“奴才愚钝……四殿下指的可能是世女您与殿下的订亲仪式。”
这什么话?我一时转不过弯,今日不是他和李奕的订亲宴吗?
我望着终于不满足于我的手活,又开始皱眉低喃要我做些别的,甚至又来扯我衣摆的嘉礼,我终于明白了。
他和李奕是当众订了亲,结果我是干苦力的那个是吧?
那我成什么了?真成了应景嘴里:嘉礼别院里供养的那个了?
爹的。
我里窝火,手下力度就加重加快了许多,只想完事快点走。
可当时间加长,当嘉礼突然的躬身,发出痛呼声,死死捉住我的手,眼泪都溜出来了,但该溜的却没溜出来的时候,我终于醒悟了过来,我的这个方法似乎是行不通的……
我放开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的嘉礼,一只手粗鲁地将侍男的脸抬起来,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男当然不敢反抗,视线却也不敢看我和嘉礼,他很快地给出了答案:“回世女,四殿下身有隐红束缚……男子在未,未经人事之前,没有女子的……那个是出不来的。”
我有些无语,“那你不早说?”
那我方才那番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留住嘉礼的隐红又帮他解毒吗?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却听到了嘉礼带着繁重呼吸的几声笑意,我转头向他看过去,只见他侧躺在华服之上,长长的黑发有些跑到了前面,弯绕交叠着轻掩他白嫩的身躯。
暗红色的眸子透过缕缕发丝望我,沉沦的喜悦和身体某处带给他的疼痛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许破碎,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他在等待着我的抉择,我若没有选择他,他便会死……
但他明显在享受着我为他的生死而为难的样子。
见我视线又不自觉扫向他的身体,他如一朵生长在地狱里的花朵,伸出藤蔓向我蜿蜒而来,邀我共下炼狱。
但他显然低估了我对生的渴求,又或者说我从小对母亲和皇权的抗拒和发自内心的抵触。
我一下就捉住了他再次攀附过来的两手,转头对侍男喊道:“去,把准驸马李奕以四皇子传召的名义接到这,趁她不备绑了就扔进来。”
“不要!楚,华月!”君嘉礼虽意识已经有些不济,但明显一直强打着精神,将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他恨恨不以:“你敢!”
我没理他,只继续对那侍男发出威胁:“你也不想被皇权迁怒连累三代吧?你……你们都给我想清楚,我这可是在救你们。”
我要是没忍住,后果我都不敢想。
说罢我连忙垂头整理起自己被扯开的几层衣服,边整理还边冲那些侍男叮嘱道:“你们机灵点,等驸马来,别让她发现我来过。”
“楚华月!你说什么?!……呃!”君嘉礼立即撑着地想起身来抓我,但腿和腰明显已经被那药性折磨得没力,没能一下起来:“……你要走?你又要抛弃我一次?”
他仰头睁大了双眼看着正在忙着整理衣服的我,两眼热泪若脱线的珍珠颗颗掉落,顺着脸颊汇集在下巴又低落在到地上,一点又一滴:“不要……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这次一定……你要事敢走,我君嘉礼,一定会杀了你……”
闻言我动作一顿,看向地上因不适感捂着肚子抽吸空气,但仍咬着牙视线死死锁着我的嘉礼,想了想,还是转过了身……
“请世女救殿下!”
转身我才想起,这园子的门早被嘉礼的侍男关上并堵在门口,且他们根本就不会听我命令。
“世女,不是我们不愿去寻李世女,而是根本来不及的,殿下的状况您也看见了……”
我仍是继续朝外走,君嘉礼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停地诉说着他的难受或愤怒威胁。
耳边只余下他因疼痛而难抑的闷哼声,和一众侍男的恳求声。
“殿下他本就因之前反抗皇上亲指的婚事才刚被放出来,旧伤都还未痊愈……”
一声又一声入耳,他们没有得到嘉礼的准确命令,也不敢出手拦我,只能叭叭,吵得我烦的不行。
我坐在园子的墙头,看了看远方天色,有鸟飞过,却听不到鸟鸣。
嘉礼以前也爱爬高,他说因为有一次他趴在宫内的那颗大树上刚好眺见了我乘坐的楚府马车向宫内而来,然后他兴冲冲跑回琼阳殿,果然我就已经坐在了殿内,手边还摆放着我从宫外带来的新奇物什。
我默了默,又扭头看向园内,昏暗的屋内有一双我很熟悉的眼睛正幽幽盯着我。
他侧躺在地上,如一尾即将要渴死的漂亮红鱼,毫无挣扎之意。
我还是从墙头翻爬了下去,随着我的一步又一步,侍男们的劝阻声逐渐变低直至消失。
我停了步伐,身后有门关上……
现在不仅是园子的门,连这间昏暗屋子的门也被嘉礼的侍男给关上了。
我一只手解着衣服,一只手将仍侧躺着的嘉礼翻过,他暗红色的眸子虚弱地向上抬,没说话,仿佛在疑心是梦。
看着这样一双眼,我一愣……不管了,爹的,我就是欠嘉礼的,只能舍命陪他玩了……
这样想着我便俯身吻了过去,嘉礼很乖就像小时候的他一样,不管我对他做什么他问都不问,只微微偏头承接,此时的他也没再质问我方才是不是是真的打算抛弃他。
他眼睫轻覆,这一吻很深很绵长,像是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终于决定将身上的湿衣脱去,绞缠在一起,然后结出新的羽衣。
一吻毕,我轻声唤他名字:“嘉礼……”
“嗯……?”他声音很弱,眸子半抬……
我对准了……但又有些担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毕竟喝了那酒,又过去了这么久。
他现在明显是有些体力不支的模样了,于是我想了想开口道:“你知道吗,等会可能会有点疼……呃!我去!”
谁知嘉礼直接手指扣入着我的背,撞了过来,一下给我通到天灵盖。
君嘉礼初尝滋味,当然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他张着嘴:“怎!哈啊!坏掉了?……不行!你出去……”
他像是恢复了一些力气,小嘉礼的疼痛让他呜呜地哭,胡乱地拍打着我,有时候还要推我。
我被打扰的有些不耐:“别动了!你又不懂!……”
“可你一直在欺负我……你,华月,嗯。救啊,要断了,呜。”君嘉礼愈发地娇嗔,眼泪和他的话一样一直往外掉。
“马上好,马上好……好嘉礼……”
嘉礼是瘦了许多,薄薄一片,我都不敢大力动作,但又实在充实得难受,总之,这次对我体验不算好,我根本不敢真正用力。
他眼泪掉个不停,像是被困在梦魇里,一直喃喃地问:“是华月吗?”又不断表述着他此时的难受:“我,怎么了?好奇怪的感……觉,哈!”
我有些尴尬地往旁边扫了扫,屋内的侍男仍是跪在门口,低垂着头,像一尊尊石雕。
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介意他们其实都是看得到听得见的活人。
于是我只好俯身吻住嘉礼,而后又去将他漂亮眉眼周围的泪都吻去。
他长而顺的黑发散在地面上,搭在华服上一下一下的上下被牵动不已。
在察觉到嘉礼愈发的进入状态,不再单纯的只说疼的时候,身体里越来越被放大的充盈感积蓄到一定的点的时候,我有些呼吸不顺,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好了,嘉礼,让它们出来吧,就不疼了。”
但他显然还是不太懂:“什,么?哈!”
可话到一半,他忽而拥紧了我,不再只是由我来动,他将脸埋进我颈间,浓重的呼吸都喷散进我发间……
“好了好了,”我像是一头耕了两里地的牛急于从田地里把脚从泥地里拔出。
气喘吁吁,将嘉礼覆在我腰间的手拿开就要起身,转头便向侍男问道:“有水没?”
侍男耳尖都红透,在我问到第二次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我是在与他说话。
他眼神闪躲地朝明显已经清醒了少许,正支着身子垂眸呆看向自己身体的嘉礼望了一眼,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向我答道:“世,世女,可能还不够……”
我他!
转身去看,嘿!还真不够,还一柱擎天,面色也红。
本着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的原则,我只好又转身,才刚撑起身子的嘉礼又被我一下推倒。
他眉头有瞬间皱起,仿佛思绪有些没接上,平躺在地上暗红色的眸子迷茫地望我。
我来牵他的手,他也顺从地接着我两个手,为我做支撑,顺从得像是刚睡醒,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在我坐下去的时候,他的情绪才陡然有了变化,“啊哈!”
他的小腹猛然收紧,然后挣扎开了我的手,撑地坐起。
一旁的红烛烧得正旺,火光摇摇晃晃在墙上投照着两人的身影。
他将我望进眼底,显然是已经从药性里寻回了属于君嘉礼他自己的思绪。
“楚华月……”
我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才垂下眸子望他,然而他已经埋进了山峰,我拥着他的脑袋……明明都已经纵容了他的一切,可当嘉礼舍尖微微搁出,抬眸朝上看向我的这刻,我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所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天地倾倒……原来背抵在地面上的滋味是这般的不好受。
“嗯,嘉礼。”
两人皆已经是汗涔涔,我有些为难地看了那些侍男们一眼,之前在回话的那个侍男离我们的距离,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之前我在上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的我甚至能清晰窥到对方紧闭的双眼而煽动着的眼睫毛。
“要他们出去。”我对嘉礼道。
“不要,不准……你是又要跑对不对?”嘉礼毫不犹豫地反驳着我,脸上不知为何还挂着泪珠。
明明之前我都有帮他吻干净,于是我又伸手将之抹去,手掌贴在他脸侧,“我是担心你,我一女子有什么怕的,你个男子怎做这种事连屋门都不用关?羞不羞?”
嘉礼显然还很生疏,只会一直往里挤,弄得我难受得要死,哪怕要他褪出来半刻他都不愿意,他道:“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看到,啊……我才是你的,你的第一夫人……要他们看到,我已经是你的了……我姓楚了,孩子也是。嗯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很是放肆,吓得我急忙伸手捂他的嘴。
他被我捂着嘴,但眼眸弯弯仍是望着我在笑,还欺身俯低,垂落下来的发丝也在晃动,眸子里满是痴意,又挺深凑过来讨吻。
我有些招架不住,也不太习惯被这样的视线所笼罩,于是摁着他的手重新翻身。
嘉礼也只是笑,虽那刻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什么也没说,直至他情绪越发地跳动高涨,手情不自禁地来碾山峰的时候,终于被我捉住了手。
我有些无言,虽拿着主导权却没再动作,指腹轻轻划过他左手腕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向他问道:“事已至此,你今后呢?打算怎么做?”
……原来这场迎冬宴是这样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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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不要妄想睡了就能跑,腰会痛◎
我就说按着以前嘉礼的亲生父亲死后,他在宫里如履薄冰的待遇,皇上怎么突然又这般纵容他了。
“我现在没时间想。”他手想从我手中撤走,却被我握得更紧。
嘉礼被我坐着不动的有些难受,又低声央我给些动作,我却只是低头落吻在他腕间的伤口之上,微微粗糙的痂爬在嘉礼本是无暇白皙的手臂上,很是刺眼。
他别开眼,只好扶起我的腰自给自足:“既然都看见了,那你就得好好记住我所为你做的一切……你帮我杀了他们吧如何?……哈啊!”
“谁?,嗯。”幅度越来越大,胀大的杀意链接着痛快一起在两人之间的身体里传递,我问他:“你想杀谁?”
“呼,那些……要从我身边把你抢走的,阻拦我,呃,阻拦我成为你的夫人的所有人,然后就剩下我与你好不好?”嘉礼眸子有些有些难以聚焦,两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往下扯:“把我在你里面融化掉吧……让我成为你,我们永不分开,心里和身体里从此都只有彼此……啊!”
桌上的烛火燃尽最后一点蜡,最后抖擞了几下终于“扑次”一声熄灭。
望着嘉礼沉睡的侧颜,我才恍惚想起,虽我与他相识多年,但上次观他睡颜,还是在那次落水后,我接到他从宫里发出的诏令,偷溜出楚府,是忠叔送我进的宫。
我到的时候他还在睡着,嘴唇发白,梦里都在咳嗽。
宫人告诉我,他以为我这次也不会来,所以睡下了。不然他会要提前一个时辰梳洗打扮,坐在最显然的琼阳殿外院的那颗树下等。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这次”是第几次,但我明明就接到过这一份诏令,还是忠叔偷偷塞到我手中的。
嘉礼给我的那件暗红色的华服太显眼,应景亡妻的外衫也皱巴巴了,我只好要那侍男将外衫脱下,他身材算男中娇小,他的外衫我穿在身上尚可。
我是跑着出那个园子的,远远的便看见场地外面竟然还守着人。
爹的,嘉礼的目的果然不是单纯的想和我睡一觉。
嘉礼还好说,毕竟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他再疯,我想也不至于想要玩火自焚。
可应景呢?他做这一切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难道单纯炫技展示自己玩弄人心的的手段之高超?
我撑着腰喘气,感觉现在的自己格外的虚。
这世间的事情还真就有如此的巧,我思绪才刚到应景,眼睛便也看见了他本人。
他半散的发髻以高冠白玉束之,一身青绿长衫外罩白纱还挽了披帛。
虽身上所穿的颜色不惹眼,但他身形高挑,穿这一整套就总是很能吸引人的视线。
此时就他一人,步子跨得很大,直向一辆马车而去。
果然之前什么马车被直接拆了抬走这都是作戏给我看的。
应景没有片刻的停留,对着车夫说了几句什么,就见车夫慌慌忙忙的下了车摆出轿蹬就搀扶着应景上了车。
他这是要跑路?
可不对啊,就目前情况来看,他和嘉礼所搭台的戏不是还在好好唱着呢吗?
难道是嘉礼已醒,发现我不在就又发脾气甚至翻脸了?
可我出门时那些侍男明显没有任何要拦我的意思,这也解释不通。
我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出声喊住他或者干脆追上去跳进车里,与他说道几番,问他为何如此之早就将我踹下船头。
我实在想不通他顺了君嘉礼的意,让我插足进皇上亲指的婚约里去,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可时间根本不等人,应景更不会等我。
马夫在我怔愣的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扬起了鞭子……马儿嘶鸣,拖着马车转了弯就以极快的速度掉头转弯。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了一角。
是应景执扇挑着车帘正往外瞧,灌进去的风将他肩后的发都扬起,他褐色的眸子微动,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出些许危险的光芒正好与我的视线相擦而过。
车帘又被放下……我静立在风中,袖子和裙摆都被吹得摆动,不知下步该如何。
我与许步歌擦身而过时,跟他说的是若我没出现在宴上,就牵匹马在此等着我。
当时只是想着,若和嘉礼当场闹掰,那许步歌就是我潜出这场宴会的最稳的一条退路,可我没想到会在嘉礼那里花这么多时间,且我现在和嘉礼之间到底算什么?算偷情还是算儿时友人以后见面又该如何相称?
现在到底宴会进行到哪一步了?宴场入场口是关着的,那便证明射猎的人都已经骑马去往猎场了?那我一人先去宴厅里等?可这也太过显眼了。
这都怪应景,被应景诓到了这里来又被毫不犹豫地推下水,让我之前的计划全都崩盘。
思绪纷纷扰扰间,忽而眼前的那辆马车竟然停了,却只是停在那,没再有其他事情发生。
这是……在等我上去?
可里面坐着的是才刚坑过我的应景,这让我有些犹豫。
许是等了一会儿,让车里的人开始有些不耐。
车帘复又被那把折扇挑起,应景那张柔美此时却无太多表情的脸又出现在车窗内的一角,他也正侧目看向我。
就这一眼,心绪被牵动,我脚步便也不由自主地朝马车跨出……
可下一刻。
“速速退开!速速退开!”
远方宴场外由远及近传来高呼声,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数道马蹄重踏地面的疾驰声。
“速速退开!遣人去宴厅里询问各世子们,是否有带医师来!”
“再过来一些人协助!”
又是几声呼喝,声音之急切,短短几句话便已经将宴场前这块空地内的气氛带动着一起慌乱。
一时之间,本悠哉守在宴场入口的那些守卫立即合力将拦门的关卡移开,清出一条大道,再有两队人立即冲去了世子们目前所在的宴厅和各世家停驻马车的地方一个一个询问是否有会医术的人在。
当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我的心也莫名跟着砰砰狂跳,一种风雨压来的逼迫感让我立时混身难安。
我立即快走几步朝向应景的马车,可帘子已被放下,马车再次驶动,与数匹正由外往内奔驰的策马队伍相背而行……
进来的大多都是女子穿着同样制式的骑装,看样子应该是世女本出去射猎的队伍,
我的衣摆才被风掀起将要落下,又瞬间被回来的马队所带起的疾风裹挟着往后猎猎翻飞,空气中有血腥味久久不散……
猎场与宴场不在同一块区域,需要从宴场出去,骑马挺长一段路才能到。
我坐在宴厅里,旁边那些世子们声声议论全都关于世女们射猎活动才刚开始没多久便突然取消回程之事。
“听说是有人受伤了,那开路的侍从不是喊着呢吗?要请医师。”
“断不可能只是受伤,我姐出门常要备两个医师,都被请去了都不够,看到她们还在到处询问,只要会医术的都被拉去帮忙了。”
“难道不止一个人受伤?莫不是那猎场里出了什么妖神怪物?不就射个猎吗?能遭什么害?”
“诶?!你们看,张世女过来宴厅了?她身上有血!”
我是被楚华玉叫来宴厅的,她当时也是那回程马队中的一员,正当我惶惶难安之际,远远的便与正伏身策马的她相互看见。
她面色有些沉,视线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又扫向了宴场前的一处隐蔽难让人发现的一个角落处。
我立即会意,便避着来来往往忙碌不已的人群等在了那。
在人多混杂的地方,姓“楚”的人和姓“汪”的人怎么都比外姓人要更值得相信一些。因为再如何,共同的家族利益面前,两人之间的恩怨便变得很小。
且以楚华玉的性子,若不是什么会关乎家族或可能波及到她的事,她不会如此主动约我密谈。
再者与她谈不谈话的是一回事,她说的话我信不信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至少要掌握一些基本的信息。
不过一会儿,果然身穿一身黑色骑装的楚华玉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没去猎场。”
我本以为她见我未穿嘉礼给世女们准备的统一的猎装,是在如此的问我。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点头的时候,又听她问道:“去找温去尘,做你的证词人。”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为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去找温去尘,明明他是我未婚夫,所说的证言就会被多一分猜疑,且他又姓“温”,楚华玉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能很好的帮我;以及为什么她要帮我?
我和她互相厌烦着对方,她主动想帮我一定会有一个理由支撑。
楚华玉说话间,视线一直警惕着四周,说完上一句话她已经转身,准备要走,就如只是来完成任务一样。
至于我愿不愿意照她说的做,她似乎并不太在意。
可走了两步她还是停了下来,侧身过来时,我能看到她皱起的眉。
她道:“少给楚府添乱,父亲最近头疼,你可有回来看望?”话音停了停,她回过了身,背着我朝前走去,走进了天光能照耀到的地方,就我一人还隐在被墙院所遮盖的阴影之下。
我有些怔怔,两手渐渐收紧成拳,心底里那股对楚华玉的恶心感愈发加重。
下一刻,她的声音又传到我耳中:“星时要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最好把你这堆破事解决了……他说必须要你去接。”
世女们所穿的猎装以黑色为主,但袖口和衣领是带有绣纹的白边。
这时候,我才得以看清,楚华玉的领口处也飞溅上了几团已经被晕染开的鲜红色血迹,将她的脖子上也沾上了几点。
我心下一凛,忙追问道:“猎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说是有人中箭了。”
宴厅内随着一个个从猎场而归的世女们的踏入,议论声更涨,拼拼凑凑的我也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我坐在宴厅的坐席上浑身如坠冰窟,拧眉转头望向最上席的那个华贵镶金的空座……那本该是嘉礼的座位。
简单来说。
李奕中箭了。
身为礼部尚书之女,才刚与四皇子求亲成功的李奕猎场上中箭了,现在生死未卜!?
且按刚才楚华玉的态度就能猜出,这显然并非属于误伤,是有人要故意挑起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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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宴厅大舞台,有诉求的都上来◎
左看看,温去颜三姐妹也已经从外归来,各个身不染尘静坐席上,丝毫不受身旁那些议论声的干扰。
我又回过头看向对面的席位上,许行云正好落座,许步歌站在她身旁。
我的视线是从下而上地扫向许步歌的,他应该还是想办法去了猎场,此时的他也穿着一身黑猎装,显得他的腰更细了,与他高束起的黑发相映衬,显得整个人简洁干练又很好看,晶绿色的眸子正直直望向我,眼里有担忧。
见许步歌如此模样,我想了想,便冲他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告诉他自己无事,无需担心。
这时许行云侧头对许步歌说了一句什么,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收敛了视线坐下。
宴厅里的人越聚越多,却迟迟未有人出来主持会场。
大部分的人在听了一些消息之后已然坐不住了,大都聚在一起讨论着今日猎场之上的事,都在说事有蹊跷。
且通常就算宴会主办人未在,也会有个管事的下人能够现身给赴宴的客人解释一二,断没有让这等杂乱场面一直乱下去的道理。
终于,一位看着装便是在宴场这边伺候着的侍从现身了,但她慌张无比,身前和手上都是鲜红的血迹。
她一路从宴厅正门小跑进来,视线左右看,像是急于在这群贵人们堆里找着谁,一边口中喃喃:“殿下呢?……殿下呢?!”
她在找嘉礼?意思嘉礼还在睡着没醒?
不是,问题是,她作为宴场伺候的下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在哪?
*
屋内唯一的两点光源早暗。
这房间里明明跪着很多人,但安静得只听得见一人沉睡的呼吸声。
本还平稳又规律的呼吸声却忽而有些卡顿凝滞,“呃,呼华……!”
君嘉礼骤然睁开眼,入眼的却是一片昏黑。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会才撑着身子起身。
却发现自己只是躺在一件华服之上,身上还盖着另一件。
这时有几个侍从躬身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是否要准备浴水。
嘉礼反应了一会,伸手向下摸去……又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点点痕迹,问道:“是……成功了吗?”
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骤然听到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嘉礼心中也有一瞬的感到不可思议和难掩的雀跃。
侍男垂眸点头。
嘉礼嘴角都扬起,手指指间在自己皮肤之上游走,顺着因药性而模糊的记忆中的她手所到过的路线滑动,面露痴迷,又问道:“那她是如何对我的?是否有对我入迷?”
侍男有些为难,迟疑了会,精简回答道:“殿下在求饶,世女没听……一直到殿下最后昏睡过去,世女还陪您躺了会,衣服是世女为您盖好的。”
听罢,嘉礼没再说话,昏黑中看不清主子此时的神情,侍男们互相打量了一眼,正要再次出声询问是否需要准备更衣的时候,园子的门却被急促地敲响了三声。
昏暗中长睫轻掀,嘉礼缓缓睁开了暗红色眸子,声音不掩兴奋,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答:“成功……了?”
*
“何事如此惊慌?”刚才还跟个死人一样,垂眸候在主座之侧的那个侍男忙迎了过去,喝道:“这是怎么了?别惊扰了各位贵客!”
“……”
我心凉闭眼,若真不想惊扰了我们,怎么不把这侍从拉下去啊?
何必声音比她还大的引起宴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但戏还在继续,不到最后一刻,又或者说没被邀请上台之前,此时作为看客我并没有发言权。
只见那侍从浑身抖如筛糠,目露惊恐,死死抓着那侍男的手,重复道:“不好了……不好了。”
侍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此时殿下不在,万万不可出了什么岔子!”
侍从:“不好了,李世女她……她因失血过多,已经,已经……去了。”
立时。整个宴厅沉寂了数秒,每个人面色各异,像是一时间内,所有人本要出口的话语都被压缩,随后又被骤然的释放出来。
“什么?!你这下人说的话可能当真?一场游猎怎出得了人命?”
“我入猎场的时候,李世女还是同我一起进去的。”
“今日这猎场里的猎物寥寥,听说大多世女大多只看到了兔子,山鸡,大些的猎物完全没有,合该不可能有人看错了误射才对。怎会……”
“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射猎就被中止,我甚至都还未搭过弓呢,尽是些小的猎物,既然是比射得最大猎物的人获胜,那些小的我都没有浪费气力的理由。”
“那李大人那边有人去通知了吗?这射猎听说是四殿下一手操办的,这怎么好交待啊……”
宴厅之内议论声暴涨不下,有人惊恐有人忧心,*也有人沉默不语。
楚华玉就坐在我右侧相邻的位置,不置一词。视线自然垂落在前,右手转动着左手扳指。
而我将那两个下人的表演全部看完,最后得出结论:她们两人在表演的时候视线微不可察地绕场内一周,最后在席位上见我在场,随即互视一眼,然后放心下来的那个表情让我既无语又感到害怕。
我将视线垂下,面目平静,但其实人已经离开有一会了……
让我好好想想,我来这赴宴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去了?
哦,好像是为了要应景帮我打破温、楚两家的接亲,让火烧不到自己身上,顺便绝了嘉礼的心思。
但怎么……嘶……怎么就又惹上了一身骚?
我果然方才在那园子里就该翻墙而下的对吧?就不该回去睡这一觉的是吧?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想,就算不睡,眼前正在经历的这事,似乎是早已布好的局,我朝前一步是触发,朝后一步也有可能是直接死局。
且嘉礼实在美味,哪有睡过之后说后悔的道理?我倒不感觉亏。
想到此我再抬起的眸子便多了几分释然,却正好见紧锁着眉急步而来的温去尘。他低垂着眉眼,像是被诸多事情烦心。
一开始并没有看到我,待他直接越过我,在他姐姐身边快落座的时候,一扭头便与我对视上。
“世女?”他显然对出现在此的我很是意外。
“嗨?”我回应道。
眼前的温去尘就好像对我之前将他的手甩开那段失了忆。
尽管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但我与他之间的亲事,我是必须要亲手切段的。
这一切一切的发生的糟心事,在我看来,都源于这段不属于我的姻缘。我本来避她们这群权利中心的人避开得好好的,现在却是一脚踏了进来,就被死死扎根入皮肤地拴住。
然后温去尘就过来了……他即使不再像以前那般常穿一身白锦衣,但仍是那般的眸似寒星,玉骨清像。
他一过来就下意识想来握我的手。好像自从在沉影家我和他“解除误会、互通心意”之后,他现在对于两人之间身体接触的发起总是这般的自然。
但此刻温去尘的手都伸到了空中却骤然的停住,我想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在看向他的这种明显亲昵的动作之后眼神中明显释放出的避讳之意。
“世女……”温去尘迟疑出声。
“嗯?”我依然带着浅笑。
温去尘静静地望我,像是想从我眼神中读取些什么出来,他轻声问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然后往我右侧的位置望去……但楚华玉正坐在那。
楚华玉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侧目扫了我和温去尘一眼,随即又看向其他方向但稳坐不动。
“哈,可那是我姐姐的位置。”我随后又看了看自己左侧的这个位置,略带思索地道:“左边的这个也有人……”
“无妨,等人来,去尘自会与对方说明缘由,表达歉意……”一向有礼有度的温去尘却是直接理了理衣摆坐了下来。
才坐下他又立即微微倾身对我道:“世女这是并未去——”
话还未完,温去尘的视线却停凝在了一处。
我心下了然——应是脖子上之前被嘉礼胡闹出的那些痕迹又露出了一角。
“并未去,什么?”我嘴上如此问道,催促温去尘将话讲完,手却直接当着他的未曾移开的视线,往上提了提领子,做完这一套动作之下,还趁隙向对面投去一瞥——许步歌垂着眸子在听他姐姐许行云和旁边的一位世女聊天。
两相对立的座位,中间隔了一条过道,我想许步歌之前应该并未看到我脖子上的红痕才对。
温去尘回过神,淡色的眸子往上抬先是确认了一眼我的神色,见我并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甚至看他的眼神像是一种在看某种麻烦一般,神色略显冰冷。
他立即慌乱别开了眼,抿了抿唇,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犹豫了很多:“先前听说猎场那边有人受了伤,故去尘早早等在宴厅外,见大家都乘马归来了,却并未见到世女,本还以为世女是提前辞宴了……”
侍男:“四殿下还在睡着……这会子应该在梳洗了。”
这边温去尘还在说着,我的视线便又被那两个殿上演戏正演得入神的两个下人所吸引,一时忘了搭话。
小厮显得很是着急:“殿下歇在哪个园子?快带我去啊!”
两人就如此的下了戏台,留了一堆信息供在场的所有人解读:
李奕死了,死因失血过多,但谁造成的不详;李家那边应是还未收到消息;
而这场宴会的主办人、李奕的未婚夫此时还在某个园子里睡着,且起来还要重新梳洗打扮……就这一点信息给的也太让人容易想入非非了。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嘉礼,这确实是嘉礼行事的一贯作风了。
虽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我就知道嘉礼定然是生着气且在筹谋着什么。
但怎么说,走到了这一步,这才惊觉,他的怒气已然达到了这个境地,他竟这般的豁得出去,全然不顾两人的后果……
“世女……”
“楚二世女,去尘之前的所作所为,确有不妥,若是哪里让世女烦恼了,还请世女无需有任何顾及的与在下明言,去尘定改……我,我之前在言友家对世女所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一时置气的话,当不得真的……世女?”
耳边的那道属于温去尘的声音在唤了两声仍未得到回应之后,停了会。
我视线扫过气氛愈发躁动不安的大厅,心中思索着嘉礼到底要怎样才能把我从李奕之事上拉下水……当视线扫过温去尘的时候,对方明显身体有瞬间的僵直,他是在紧张?紧张我与他的关系?或是我态度的明显转变?
我还是选择快速的掠过他,看向更远方……嘉礼还没来,我本以为那两个人的戏完,就该他上场了——该上场来和我谈条件了。
隐隐的我竟然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