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别演了!算我求你了!◎

若应景根本没倾心过他前妻,却在明显所有人都看出那倒霉前任师长早就有了心上人,应景却还是毅然去了宫中请旨强嫁给她。然后放任她偷吃,任其怀孕,再然后……他前妻“啪!”的一下就没了?

果然应景前妻的死远比传闻要有深意的多……

如此一来,应景顺理成章的有了现在的一切:又有了孩子,又没再有人给他配对他看不上的人,还坐拥了上师府!

我恍然不已。

爹的,果然就该遵从自己的第一想法:和皇家沾亲带故的哪可能有正常人?

应景布了一个局,把自己放在最中心。

局外的人看他,甚至还要抱一丝怜悯的神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靠筹谋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然后身上未沾粒尘。

我怔怔望着他,内心的惊疑感太浓,似乎终于藏不住地从眼神中体现出来。

“呵哈哈……”

本来笑声将息的应景,在视线微眺了我一眼之后,复又笑出了声。

这声笑也不再没端着了,明显恣意畅快。

我:“……”

这下他以为的,和我所想的真的是同一件事了……

我也是在这刻才反应了过来——应景的这几声笑,就是在鼓励又或者是说他在催促着我赶快发现这一切。

他喜欢这种自己精心策划出一个局,将世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觉;却又更享受能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掌控着局面的。

而我有幸成为了这场关乎他人生大事之局的第一个见证者……

遭你爹的大邪了,又被玩了!

且这应景是真的狂啊……他的赌瘾和狂妄远超我想象!

他当时到底是如何顶着南嘉国律法做到这一切的?也难怪他如此急切地想要一个观众见证他的这种近乎狠绝的成就感。

真是刺激的我头疼……我曲起食指摁揉额侧,趁他现在明显心情好,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师长……我来此其实还是放不下嘉礼,迎冬宴那日,若师长的车驾上还有空座的话,能否带学生一程?”

虽本来也没指望他会信我的鬼话,但这不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吗?

应景这种类型骗又骗不过,惹又惹不起的,我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这时应景却起了身,已经被他哄睡着了的小破孩趴在他胸膛前呼吸起伏规律,“月夜再美,也是该回去睡觉的时候了,你那满肚子的馊主意就别在师长面前摆了。”他边说着边转了个身,将要路过我时又道:“你这人又没担当,又无真情,整个人的内心就是被拢在阴暗里从未见过光再不会发芽的枯枝,却总能不断引诱他人过来向你献出你所需要的慰藉,再还给他人以虚幻的希望。”他哂我一眼:“难怪嘉礼对你念念不忘……”

闻言我立即拧起了眉,缓缓放下手抬眸与他对视。

他这人怎么这样?!

自己开心了起身就要走就算了,一点好处不让薅还要讽人!

这我可不惯着的……

于是我立即就想从躺椅上起身,却被应景像是提前预判了般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又给我摁坐下。

“不过我看你穿她的衣服还挺合适。”应景突然道。

我身上穿着的这件被他从单独的衣柜底下翻出的旧衣不用猜都知道是他亡妻生前所穿过的。

“她初次来见我的时候就是穿的这身。”说罢应景眼里甚至还浮现出一股子柔意。

乍一听这两句话就好像是亡妻的旧物勾起了独属于他的伤心往事。

但却让我听的后背发寒……

别演了,算我求你了!

我吞了吞口水,我不行的啊!

“迎冬宴,”

应景短短三个字让我立即变脸,刚还拧起的眉立即自发舒展开来,眨着眼抬眸充满希冀地望他。

这一刻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是不能行的。

可应景他这样的人他当真会愿意因一时高兴而伸手帮我一把?

这一点我本该深思。

但可惜的是,我何尝又不是一个酷爱豪赌的人?

越是这种时候,我的大脑总抑不住的开始兴奋,对未知的两种结果竟都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应景的手还放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托着小破孩屁股,逆着月光侧身玉立在我身旁:“你就穿这身去见嘉礼,乘我的车,站我身旁,没我的吩咐你不能轻举妄动。”

嘿!好笑,他居然对我用上了吩咐两个字。

*

以前我赴宴,要么是被父亲安排与楚华玉一同参加,要么就是被君嘉礼传召必须到场。

今日与应景同乘一辆车,倒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车内我支着下巴悠悠望应景,应景面无表情地将视线垂落在自己折扇上,手指在收拢的折扇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点。

“可是师长车架?”

外面又又又传来女子的略带拘谨却又捧着万分敬重的询问声。

此类声音一出,应景嘴唇明显一抿……

重文的国家就是这样,教书的夫子地位可比亲生父亲,更不要说夫子之上的师长了。

在外驾车的马夫显然已经习惯这种繁文缛节,不管哪架车上的贵女挑帘询问,她都会立即“吁”马停下。

马车在真正停步前,总要晃一下大的。

我身子跟着摇摆,对面的应景不动如山,已经在整理领口衣摆了……待已经近在马车外的第二声“师长”再响起时,便能看见应景执扇将车窗草帘挑起,脸上轻柔笑意立即浮现,薄唇一启便开始毫无架子的与学生交谈。

他甚至还能记得清每个学生的名字和特点,谈话间还总能有意无意地提点几句,且还格外的喜欢用一些语气词,一下就降低了对方的防备,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的高兴了,最后一个笑意就又让正高兴着的学生自己反应过来忙请辞离开,说自己误了师长赴宴的时辰。

这和他初次来楚府家访差不多的流程,只不过我的家人们没这般自觉而已……

那头学生又喜又慌的离开,这头车帘才被放下,应景的嘴角端起的笑也即刻消失,手指重新轻点在扇骨上……

经过几天的相处,应景内心不愉或有事的时候,就是会这样一言不发,手边有什么,就用手指点什么。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选的嘛,师长。

这辆马车,自从驶入迎冬宴举办地前方必经的车道之后,停停走走的,慢如龟爬。

可谁叫应景这人就是死撑都要维持他那老好人儒雅师长的形象呢?明明此时他的心里着急无比。

“师长才学品德人皆敬仰,身为学子见了师长的车架都想来拜见一二,这番景象学生本该替师长感到高兴的……”说着,我又换了个手撑着下巴:“可依嘉礼的脾气若我未能及时赶至他面前,定会发脾气的……如此一想,学生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忧。”

我像是在自说自话,说罢还垂着眼角叹出一口气。

但话里话外却是在催他,能不能别整这些又没用的了?

等悄悄哄着君嘉礼订完亲,我就要立刻走的,留下只怕惹出其他事非;若到时候君嘉礼要是先见了李奕发脾气拒绝了婚约闹得所有人下不来台,那可不关我的事。

应景应该是扫了我一眼,因为我有一瞬间感觉到了凉意。

“华月倒是了解嘉礼的紧。虽先前表面装作绝情不愿见嘉礼,现在两人离的近了,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尽快见到彼此……”

应景仍是垂着眼看自己手中的折扇,面无表情但阴阳怪气道:“倒是为师耽误了你见嘉礼了?”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说赢过他,于是我没再说话,只是侧过眸子看他,却正好与应景扫向我的视线对上,我立即改话讨巧道:“我这不是想尽快见到嘉礼,而是担心师长身子会累到……昨夜我在隔壁听到璨儿一直在哭,师长哄了一夜……”我又笑嘻嘻补上一句:“师长可要喝水?”

爹的,上师府那么大的地,也不知道给本世女单独安排一处住的……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油嘴滑舌……”应景移开了眸子,侧过脸也以手支起下巴,语气稍缓了些,向我问道:“想好了吗?见到嘉礼后你打算如何劝说他?”

这个还真没想好……嘉礼很倔的,但好骗。我一般习惯临时发挥。

但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告诉应景,于是我思忖了几秒然后正经道:“讲理肯定是讲不通的,那只能用真心打动他咯?”

“想了这么几天你就想出这个?”应景忍不住又转头看向我,不可思议道:“况且……你哪来的真心?!”

何为真心,我这刻真心的想吃橘子,下刻想吃梨的时候也是出自真心的啊。

忠叔曾跟我唠叨过,说男子在教养孩子的时候就是会脾气难抑。

我猜应景昨晚上也是真被小破孩折腾烦了,一句话不对便染上了火气。

且我也无意与他争辩真心与否的话题,便开口道:“嘉礼这边师长无需担心,只要给我和嘉礼单独相处的时间就行……”我夸下海口,先稳住他,然后话音一转向应景问道:“那温家那边,师长打算怎么做——”

“应师长可在车内?……”

我话音都还没落,车外又传来呼唤声。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男子的声音在唤应景。

我和应景不由得默契互看了一眼——是温去尘的声音。

52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许步歌强行掀开车帘◎

你就说巧不巧嘛?

虽然早在应景那就知道了温去尘和许步歌也都被邀往了迎冬宴,但没想到会遇见的这般早。

明明有人在外喊,车夫却没有停的意思,明显是因为喊“师长”的是个男子,而上师府是只收女学生的。

我也沉默着没出声,此时若让温去尘知晓我也来了迎冬宴,等进去赴宴之后就更难寻到机会与嘉礼独处了。

可这时,几声指节轻叩车厢壁的声音响起。

外面的车夫立即会意将马勒停。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应景,却见他已经抬手将窗帘掀开了少许……

“噫?没记错的话,我俩之前是见过的,就在前几日。但华月一直未告诉我你的名讳。”应景将折扇打开,说话间一下一下地轻扇。

明明可以直接装作没听见,驱马进去就好了……我不知道应景这又是玩的哪一出,让我顿时莫名感觉有点心虚和不安,悄悄往旁边安全视角的地方挪了挪。

“应师长,近日可有看到楚二世女?”温去尘开口便直接打探我的消息,并未顾得上太多礼节。

且声音听起来像是隔了几层,我猜温去尘也是坐在他自己的车架上通过车窗同应景在说话;并未像刚才那些学子一样,为了表尊敬,下车步行到应景车架的窗口下。

应景从善如流,眼睛都未眨一下便道:“啊……你是问华月罢?华月最近进步神速。听教她的夫子说,虽还时常走神,但却日日最早到堂、最晚归家……像是变了性子一般。”

这番话,虽与我平时的行事作风不符,却又让人拿捏不到点,还顺便给他自己留了条退路,率先申明:他也是从夫子那听来的。

应景说完,两边都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我呼吸都莫名刻意放缓了许多,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却忽然,我便看见应景的手忽而一抖,将本就只掀开一角的车帘又往下压下了一些,褐色的眼眸有瞬间厉色闪过,但又很快恢复了柔和面貌,他温言朝窗外开口道:“孩子,你有何事,可直接与师长说。”

应景这动作明显是及时拦住了温去尘往车内探过来的视线……

这句话完,气氛便显得有些重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温去尘的声音:“若师长再见到世女,能否麻烦帮晚辈带句话……”

应景眸子极不明显的朝我的方向掠过,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便听温去尘柔朗的声音响起:“那事不是温姓任何一人所为……但请世女小心。言友一家踪迹全无,去尘已经在尽力寻找……婚期将近,还请世女不要被旁人挑拨了两姓之间天作的姻缘。”

我:“……”

温去尘这到底是要应景带话,还是其实就是说给在车内的我听的?

我有些拿不准。

他明显是指王娘子大火的事,他是如何知晓王娘子家的大火与我有牵*扯的?且听起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着手开始调查了。

他的探查方向是觉得这起案子是有心人想打破我和他之间的婚事,所以字里行间都是在解释、将温家人择出。

虽然严格说起来确实是母亲不满意我和他的婚事才有了一出。

但李妙生已经一把大火将之前的线索都给断了,温去尘仅凭靠直觉查到这一步,着实不凡。

我正思索着,应景已经放下了车帘,下一刻,车外便响起了马蹄带着车轮碾地渐远的声音。

“师长似乎也知晓了王娘子一家所遭遇的事情?”我将身子坐正,直言问道。

因为温去尘说那番话的时候,应景神情没有任何不解或意外。反而是手指无意识摩挲扇骨边缘,像是在收集温去尘话里的信息来填补自己已经了解的线索。

应景也回正了身子,面向我,展开的扇面轻掩在鼻下:“哦?原来城边失火的那一家家主姓王?就发生在京城的事情,谁还能不知?……只是蹊跷的是怎么都查不到呢,关于那家的一切线索皆断得干脆利落。”说着他拂了拂袖摆继续道:“尸体被府尹收了去,也只能查出先是被刀劈,死后被火烧。我原还在心中猜测这家人是得罪了京城哪位狠人,要遭这等苦难,竟没想到正是此刻正坐在我跟前的我的学生。”他褐色的眸子隐隐绽放出兴奋的光芒,眼睛轻弯,像是在玩笑,又像是在试探:“还真是让人惊讶啊。”

应景所说的话最表面的意思往往并非是他心中所想,他必然是知晓王娘子一家的事并非我所为,但因我所起,才会这么说。

应景既然答应了君嘉礼要把我带到迎冬宴,那在我赴宴之前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掌握我的行动轨迹。

这就难怪那天下午他是从外回到上师府、且我拒绝了赴宴他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以及那天晚上我佯装慌乱要他保我,他也没多问就答应下。

只因这一切他都早有预料。

在掌握了一切的情报下,所以他提出的条件才会这般的精准具有诱惑力。

他甚至在王娘子一家遇难后却还未被李妙生放火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比我还要先知道王娘子一家遭了难。只是可能还未拿到手什么紧要线索就先被李妙生烧了。

我现在越发的怀疑,那天在沉影家,周围到底还布了多少人的眼线?

都看现场的吗?!

我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应景的脸,“师长何故要如此说学生?学生实乃无辜。”

应景会将话挑明那他必定会带着一个目的。

“无辜?呵哈哈……”应景发出几声低笑:“华月也是和无辜两个字扯上关系了。就算是身为师长的我也是会有生气的时候。你来向为师寻求庇护,却不管为师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帮你的吗?……派出去的人都失去了联系,生死未卜;线索一断再断,甚至之前掌握在手的线索都能被悄然抹去,在这样让为师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华月似乎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告知于为师……本以为为师和华月也算是共谋了的。”

应景这是已经察觉了这桩事情背后的操控人并不简单,且其中不止混入了一股势力。

在还没进宴会之前,他这是在要求我摊牌。

如果对方是他惹不起或者不想惹的,他定然会选择就在此退出,因为他一旦带着我出现在宴上,那就是在向所有人昭示,我是在上师府势下站着的人。

又或者说他这是在要求我自证被他如此花费心力保下的价值。

可我现在人都在他车上了,说这些,不晚吗?

是的,他说出的话就是引我如此去想,一旦顺着这个思路,那我便是被他蒙蔽了。

因为应景这人怎可能凭这寥寥几面,为我当真甘愿冒风险做到这等地步。

就如他为亡妻守寡,饲养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含辛茹苦。但若你拨开来看,却发现他那亡妻其实才是被应景用尽榨干成为他身为一个男子登上青云路的垫脚石。

而我也不例外,我根本就不需要向他证明什么,因为我在应景手里,便是他对拉拢其他势力的最好“投名状”

“师长是要抛弃我了吗……这真让人伤心。”我语气无辜,嘴角却扬起笑意:“可是师长,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在帮谁?”

应景曾说过,他自己在温道言面前有着一定的话语权,说可以帮我斩断与温去尘之间的姻缘,但需要我赴宴规劝嘉礼嫁人。

乍一听,这很合理,他只是在帮我处理一件麻烦事的前提下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只不过我却现在又摊上了一件更麻烦的事,所以他这是要重新“抬价”,要我自己再向他捧出更多价值。

我话音才停,应景身子向后倚靠在车厢,折扇缓缓收拢。

这动作像是一种发自内心自己却又难察觉到的一种防御动作。

我当即倾身一把握住了应景手中的折扇,幽声道:“师长真是欺负我年纪小,以为我辨不分明……但既然师长都亲自开口问了,那学生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师长,也好让师长安下心不是?”

两人离的很近,我能闻到从应景领口飘散出的一种好闻的青竹香。

“为了稳住宁肯玉碎也不顺从指婚的君嘉礼,便应下了嘉礼要在宴会上的见到我的请求,但转头却又被皇族下达命令,必须要促成嘉礼和李奕的婚约,陷入了两难境地的师长便开始将注意放在学生……也就是我身上。一路摸索到楚府,再又摸到温府,最后结识了温道言……”折扇被两人一上一下地握在手中,像是是神奇的天平,正在缓缓向我所在的方向倾倒……

应景薄唇微抿,对我所猜测的一切并未反驳,我又将头朝他压低了些:“师长能干。与温老妖几番交流之下,便将整个事情都摸索了清楚,是不是还顺便应下了帮温老妖毁掉我与她的爱子温去尘的婚约啊?在我初次进入上师府时,当你发现我其实根本无意与温去尘结亲,更无心与嘉礼纠缠的时候……师长,你那时候明明心里是很开心的吧?”

两人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应景明显愣了一瞬,有些不适应地微微将头侧向一边。

却不想我一用力便将折扇从他手中拔出,退出几步,“唰”的一下将折扇展开,学着应景一贯的动作为自己轻扇着,重新悠悠坐回了对面,继续道:“所以像学生这般趁手好用的拉拢工具,师长当真舍得放手吗?”

只要稳住了我,对他而言可使一举三得的好事。

说白了,两人此时能共乘一驾车,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而已,转头有更能打动自己的核心利益摆在面前时,随时会把对方踹下车。

说罢,车内出现短暂的安静,随后便响起一阵阵窸窣的声音。

应景在低头整理着衣摆,当再抬眸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安然的书卷之气,他轻笑着叹息道:“京城安定不易啊……你不也看到了吗?我孤儿寡夫的可是每日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既然能共赢的事,华月又何必与师长计较的这般清楚呢?”

我:“……”

还真是很会倒打一耙,到底一开始是谁在计较。

但既然掰扯清楚了,两人之间谁也算不上在寻求谁的帮助,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也无意非要和他争个赢的,应景这个人你若是嘴上辩赢了他,可能要比当面喊他毒夫还要让他难受,他难受了也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和他一起难受。

这时马车骤然一晃,然后就停了下来,一直随马车来回飘荡着的车帘却毫无预兆的被从外一把掀开!

顿时夹带着冷意的风直往车厢内灌,我发丝都被风拉扯着往后又被回转着朝前,只好举起扇子挡在脸前,试图让自己被风吹着的脸能好受些。

今日妖风阵阵,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举办宴会的天气。

应景也抬袖子来掩,视线扫了一眼我手中的扇子微微拧眉,最后才看向掀开车帘的正半蹲在车厢外的男子。

许步歌即使是赴宴仍是一身束腰束袖的红衣打扮。

要说哪里与几天的他不一样,那便是他腰后果真没再挂着那把自从到手后每日佩在腰后的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能观察的这么细致,但视线就是一扫就注意到了。

他视线在看向我的时候有片刻的欣喜闪烁,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应景,随后又视线回看到我身上,将我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遍,却未说话。

那眼神就像是在确定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正当我寻思着要不要先向他打招呼的时候,视线所能及之处看到旁边驻足着一匹马,应该是由许步歌所乘上车之后停在那的;以及我们所乘的车架前方正绕过来一辆温府的马车,正准备停下……

这一番景象就好像是一匹马加一辆马车将上师府的车架截停在半道。

53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入套◎

难道刚才温去尘问完应景之后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一直与上师府的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观察着动向?

我这几天一直在上师府内待着,静待母亲的下一步动作。

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应景倒是知道,但他没告诉我。

他们是不是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找我?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纠缠在这里,要见面也得在宴会上才露面。

那时候人多,无数视线之下,不管是温去尘还是许步歌,别说主动找我说话,连多看我几眼,都不能随心。

像这种正式宴会上,男子多半只聚在一处,极少有男子会主动跨入女子所聚集的地方。

我仰着头,眉间不自觉轻轻拢起,正要开口却见许步歌微微侧头视线朝身后掠过,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背后的那辆属于温府的马车。

下一刻就见他朝应景颔首,声音平静:“师长,打搅了。”说罢绿色透澈的眸子最后又扫了我一眼,攥在手里的车帘被他松开的刹那重新展直将车内外隔绝。

不过一会儿,便听到车架旁边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前方又一道马车也重新起步的声音,听那碎蹄和车轮的碾地声,这次应该是真的离开了……应该是许步歌对温去尘扯了谎,替我瞒住了一时……

是的,真的只是一时,因为当我和应景终于从马车上下来到达会场的时候,一道道视线都朝我而来。

如果视线是刀剑,那么我脚沾地的那刻,便已经千疮百孔。

宴会嘛,没开宴之前,就是那么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你一边我一边的站在一处。

我和应景一边,有不少在外道上没碰见上师府车架的学子便自发聚拢了过来,当然也有不少文官也拱手过来寒暄,这慢慢聚拢的一个团体便自成了一派;

而男子们也爱聚在一堆。把温去尘拥在中心。

那一堆正朝我看过来的妙龄男子,看人都要自衿礼仪,不敢正眼看女子,只敢看一眼说道一句,然后侧过身又悄然窥一眼。只要你也抬眼去望他们,有些男子就得脸红。

再就是女子一派,温去尘的大姐、二姐、三姐然后许步歌的大姐许行云,以及楚华玉也在列,再有就是侧身站在许行云身边正好说完些什么话的许步歌也正好此时抬眸,与我的视线相擦而过;

以上我叫的出名字的皆看向我,有些是向我直接投来视线,而有些是侧目而视。

“呵呵,有趣。”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啊,是与我并肩站着的应景说的。

这瞬间一股强大的压力直袭我而来,以往我参加宴会和伍念像两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也不见她们注意我,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温去尘那一屋心思沉的就算了,怎么连许行云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今天也一直视线在我身上从头扫到脚,让我好难受。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怎么说……这压力还是有些难顶。

我将手里把玩够了的扇子收拢递回给应景,赶紧低声问道:“嘉礼呢?”

应景将折扇接过却是没答。我又用手肘推了推,他才漫不经心道:“往左看……”

闻言我便透过聚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群朝那边看去。

抬眸的瞬间便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暗红眸子中,心顿时便漏掉一拍……

嘉礼着一身暗红配玄色的华丽宫装,就好好的站在那,身后照常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素色着装侍男。

衬得他像是傲立生长在那的一枝暗红色的花朵,漂亮却易折。

我下意识就要弯起眸子对他笑,而他却眯了眯眼,挪开了视线,转而看向我刚才打量完四周,视线最后的停落处:许步歌身上。

这一幕落在我眼中,心中突然觉得无奈——他这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嘛……

于是心念一转,没有将视线离开,也不管周围正交织在我身上的所有视线,而是将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嘉礼身上,等到嘉礼打量完许步歌之后收回又看向我的时候,我装作无意,将视线避开,然后带着一股崇拜的神情仰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正在应付那些学子的应景脸上……

随后当即胳膊就被揪了一把,别看应景平时装作一股书卷随和的气质,捏起人来力气真不小。

我才低声痛呼完就听头顶传来应景压低的声音:“死孩子,谋害师长?”

这下我也确定了,应景这是真被嘉礼折腾过的……都折腾得没招了,他似乎对嘉礼的秉性和手段都深为了解。

而当我再抬头看的时候,嘉礼却没再像刚才那般顺着我的视线挨个放出死亡凝视,而是微仰着下巴,瞪着我。

哈……嘉礼,一段时日不见,都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这时,头顶又传来应景的声音:“别搁这眉目传情了,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吧?先过去……再晚点,你招惹的温、许那两家的孩子就要过来找你来了。”

闻言我立即混身一激灵,视线就扫向四周。

只见一身白锦衣,外罩一层微透着红蓝色软纱的温去尘站在一群世家子中间,正抿着唇看我和君嘉礼,眼眸淡淡,长睫轻抬,面色微冷。

见我视线扫向了他,下意识间便朝我迈出一步,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右边——他的三个姐姐虽然没有说话,但背着手对这一步都发出了各种警示的神色。

而许步歌和他姐姐也停止了耳语,许行云甚至在视线与我对上时,展眉一笑。

一旁的楚华玉将这一场暗流的涌动尽收眼底,深拧着眉头望我,那眼神也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啊……怎么大家好像都找我有事?

难道我要顶着这样的几道视线走到君嘉礼身边?

怎么说……有点挑战心理极限啊。

我只善长搞偷偷摸摸的,这样当着他们家人的面走向另一个男子,这完全是招恨作死吧?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若是换个角度想。

若是我站在这里等他们一起走过来,外加上君嘉礼,那才真的是斩立决。

求生的本能让我当即迈开了步子朝向君嘉礼所在的方向,却被一把拉住。

“等等……晚了。”

我疑惑回头看向应景,他垂眸扫了我一眼,然后轻轻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地要我看向刚从一架马车上下来,便迫不及待地抬眼扫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在看到君嘉礼之后立即眼睛一亮,大步走向嘉礼的那名女子。

也是这刻,本来松松散散的议论声都默契的朝向一个方向偏:

“那便是礼部尚书之女李奕吧?好后生、好样貌,与四皇子着实相配!”

“什么配不配啊,四皇子之前和楚宰相二女儿的那些事你没听说吗……”

后面的话被其他人立即嘘停,没让说完。

又有人道忍不住好奇道:“说是指婚,但怎么还需在宴上相看呢?”

“听说是四皇子死活不愿意……好说歹说才愿意在宴会上看李家女一眼。”

“那这不是要闹出笑话了?”

“怕是有笑话能看了。人李尚书都没来呢,本来也是对四皇子之前有过婚约一事心有芥蒂,如今四皇子还大闹不愿意嫁入她家,心里就更是介意了。还是这李世女说是小时候见过皇子一眼,很是欢喜,才答应了赴此宴。”

“难怪难怪,今年格外稀奇,竟还特意组了个‘迎冬宴’。”

明明心神不宁,但耳边的话却一字不差的落入我耳中。

见证这样一场会面似乎才是来参加迎冬宴的大多数人的目的。

李奕一出现,所有人都开始注视那已经隔得不远的两人,这让本来是视线中心的我瞬间透得过来气许多。

嘉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有些懒散。

我和他隔得很远,但在李奕出现的刹那,看见他微撅起的嘴,耳边似乎立即就响起了他的轻“哼”一声。

“……”

我在心中替那还在幸福笑着的李家世女默默祈祷平安。

“那我走?”我对应景道。

事已至此,我不想被波及,且我现在根本就忽视不了旁边那几道时不时向我投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视线。

真是如烈火上烹油,难熬。

“你走得了吗你走!”应景压低声音咬牙道。

我闻言疑惑抬头看向正微拧着眉的应景,他有些无奈地道:“别看我……看入口。上师府车架的车轮都被卸了,马也被放了……”

我震惊扭头去看。

嘶……本停上师府马车的地方此时就剩一个框架,那可怜的老马夫正在和另外几个侍从打扮的人叉腰理论呢,没说两句也被抬走,连着那个框架一起。

我:“……”

不是……啊?我不太能理解……没人管的吗?

此地偏僻,离有人烟的地方靠双腿是根本走不回去的。每个人的车架都是有人守着的,没有主人的吩咐,不可能悄悄摸上去。

我也咬牙:“这谁的地盘?……就这么明着欺负我们上师府的师长?”

应景视线始终落在正垂眸听李奕滔滔不绝说着话的君嘉礼身上,握紧了扇子:“……还能有谁?地址是嘉礼挑的……且我观察过了,这周边的守卫也都不是宴地本来的侍卫,应该是他的私兵。”

这我就听不懂了:“那师长还带我进来?”

“我不是拖延时间了吗?且我看连御史和太尉之女都先进去参了宴,心想嘉礼不至于敢做出太过的事情。”

哦……原来那时候在马车上你是在考量这些啊……抱歉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端出的人设比自己本身的性格更受欢迎而在感困扰呢。

不是不是,不是乱七八糟想偏的时候……我晃了晃脑袋,又正经想道:上次君嘉礼在皇城内都敢暗害温去尘,还有什么他不敢做出的事情?

我得去借马离开这,在更离谱的事情还未发生之前。

这么想着我左右瞅了瞅,便悄然后缩,退进人群中,慢慢向停放车架那边靠,想看看谁家的有多牵一匹马、多套一辆车而来的。

可才走出一步,就又被应景攥住。

我心急抬头:“干嘛?我不干了啊,嘉礼根本就不像是能听劝的样子。”

再搓磨下去,劝不了嘉礼、得不到应景的帮助不说,等下反被卷进皇上亲指的亲事里,那我真是生不能安定死不能刻名了。

却见应景秀丽的眉眼都皱起:“借到车马带我一起走……”

“师长也不干了?!”

应景道:“这整个事情与我所设想的太有偏差。”

“行行行……学生与师长一起来的定然要一起走,等学生消息!”我正色道。

说罢他褐色的眸子凝了我一会儿,这才将手松开。

手上的束缚一消失,我就钻进人群,直奔停放车驾的地方而去。

一个人逃走想想都不会轻易,我怎么还可能身边再带个走哪都引人瞩目的上师府师长呢?

54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胆小鬼◎

我鬼鬼祟祟、每走一步都恨不得背在人身后,躲掉所有可能看到我的视线。

许是旁人都看我神态紧张,也都很好的为我让出了道,使我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凑到了一辆车驾旁边……

至少到这看起来是十分顺利的……

如此想着我背靠在马车侧面,探头去瞧……呃!好巧——是温府的车架……

车厢外还坐靠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正垂眸面无表情地望我。

沈十二似乎本来是在那车厢外闭眼假寐,听到我靠过来的声音才睁开的眼。

我有些尴尬,仰头开口道:“噫?……好久不见。”

他久久不言,眉头却越皱越紧,神情很是不耐。

过了一会儿,他视线放远了些,扫视一圈才冰冷出声道:“你是在耍宝吗?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蹿来蹿去……”

闻言我有些顿住,心感不妙地怔怔转头。

……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正朝我在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不是,他们现在该看的难道不是君嘉礼和……

想到此我立即反应过来,看向君嘉礼。

他果然正在看向我。

李奕没再和他说话了,只是站在他面前,也正侧身看向我,又时不时眸子转回去观察嘉礼的表情,神情有些落败。

按情形来看,李奕应该是说了一通询亲的话,却久久未等到答复,抬头一望,发现嘉礼视线一直跟着我在移动,所以她也看我。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是如此的从她两的身上又跟着转到了我的身上。

我:“……”

正当我无语之际,沈十二显然也撑不住那么多的视线交错在身,他压低了声音,冷酷无比地道:“能不能别和我沾边……离我远点。”

……

我其实一直觉得沈十二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而刚才还拉着我,要我带他一起走的应景此时就站在人群中,事不关己地摇扇勾着嘴在笑,根本就是一副被我的窘态看舒心了的样子。

好好好……反正这么多人都盯着的情况下,我肯定也走不了了。

既然我不开心了,那大家也都别想高高挂起……不如就往烂的整!

于是我心下一横,扬起灿烂无比的笑脸对沈十二道:“才多久不见,你就忘记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了?”

沈十二微微拢眉,似乎在回想,然后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什么我哪记得?

但我花过的银子我记得。

没记错的话我自作主张给他打了个金手环,还没去取呢,都差点忘了。

“好啦,别生气了……”我声音故意放大了些,笑意温柔:“我都说了下次一定带来亲手交到你手中,你就别这样了嘛。”

沈十二一愣,眸子不自觉扫向我的身后——那一大片正看向这边的人。

然后他视线停在了某一处,眼神中夹着一种想开口解释却又无从说起的慌乱感……我猜他此时看向的人是温去尘。

当沈十二视线落回到我笑嘻嘻的脸上时,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把气愤的神情收起,却未能成功,只能绷着个脸沉声道:“你走开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句人在窘迫的时候刻意将声音压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后,我人都乐了,随即转身冲应景招手:“师长!快来啊,我的未婚夫温氏近侍答应先送我们回去了。”

说罢,我笑意扬大,视线扫过所有人……

许行云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背着手挑了挑眉,随后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许步歌。

许步歌抿着唇,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向我投来要我解释的目光,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看着我。

温去尘正好收回看向沈十二的目光,然后望向我,下一刻就见他端庄有礼地对着身边的人群说些什么,那些人便给他慢慢挪出了一条道,他正挤过人群向我走来。

他一动,他的几个姐姐互望了一眼,也跟在他身后。

他的几个姐姐一动,许行云也嘻嘻哈哈地靠了过去攀话随了过来,许步歌也就沉默地跟在了许行云身后。

而我的姐姐楚华玉此时本站在人群之外,看到那边的骚动,她望我一眼,又转目思索了片刻,也走了过来……

我是最后才敢看向君嘉礼所在的方向的。

哇塞……走的真快。

侍男们有些慌忙地跟在他身后,有两人心领神会地为他在身前低声歉意地对挡在前面的人开路,李世女也跟随在旁。

嘉礼就这样带着一群人凛凛向我而来,暗红色的眸子直勾勾锁着我,快步到我跟前时,抬手将他今日头上唯一的一只发簪拔了下来,本半束着的乌发被瞬间释放扬起,披散在背后和两肩前。

不得不承认,这架势我还是很怕的,甚至想后退几步,但身后已无路。

应景见君嘉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直向我走来,面色冷了瞬,绕开人群也开始向这边靠近。

刚巧此时从嘉礼身后吹来一阵风,将他顺亮的黑发和宽袖衣摆都朝我站着的方向扬起。

等风止。我才惊觉他眼眶里都是红血丝——他在强忍着哭意。

但他姿态依然高傲,微昂起下巴,视线扫过我全身。当两人互相打量的视线对上的刹那,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瘦了啊。”

嘉礼:“你瘦了。”

话音才落,嘉礼神情明显一愣,紧接着眼里便有些雾蒙蒙的了。

此情此景,我心里当然也会觉得感慨。

他从前有段时间,每每见面第一句总要问我他是胖些好看还是瘦点美,总嘟囔着有些样式的华服要丰腴点才能撑得起来……

怎么说,再次的见面,离嘉礼近了忽然会有些无所适从,以前常能说的话现在似乎都不太能言。

但话都已经出口,才警觉过来,立即扯出了一个疏离客气的笑,寒暄道:“不错嘛,嘉礼也终于要订亲了。”

说罢,我将视线落在李奕身上。

她和我差不多高,一身干净贵气却儒雅的装束,配上脸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整个人生出一股机灵且行事有度的印象,人也长得白皙好看。

我俩一对视,便互相拱手礼拜。

这时,嘉礼却毫不避讳旁人的视线,更朝我迈近了一步:“是啊,终于快和心喜的人在一起了……楚华月,你也是来祝贺我的吗?”

这话不轻不重,但若是发生在早有各种流言的我和君嘉礼之间,就有了旁的味道。

我视线下意识便扫向嘉礼身边明显有了尴尬和局促表情的李奕,又落在嘉礼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的发簪,很多话我都不敢轻易往外吐。

正当我斟酌不下的时候。

“世女……世女?”

几声差点要被埋没在各种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下的呼唤,传到了我耳中。

我立即朝声音方向望去,便看见温去尘正轻皱眉地朝两边的人微微点头致歉,又不得不收拢着袖摆从人群缝隙中挤过,还时不时抬眸望向这边。

“呵!”

我还没收回视线就听君嘉礼如此低哼出一声,随后又听见他对着仍盘腿坐在马车车厢外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的沈十二问道:“你呢?温府下人?叫什么名字?”

沈十二不带一丝犹豫,也未下车行礼,简明回答道:“沈十二。”

下一刻,就听嘉礼已经对人家名字下了定义:“贱名。”随后又视线掠过已经越过人群挤到身边来的温去尘,补上一句:“不愧都是出自温府的。”

闻言沈十二本能的立即起身像是要反驳什么,却在站起的那刻又终于回过神来般,选择低头行了个礼便扭头进了车内。

我张了张嘴……这沈十二原来不止是对我毫不恭谨。对上皇子,他竟也是这般的言礼无状。

思及此,我视线立马又向旁边看去:温去尘他的三个姐姐也马上要挤过来了,那几位可不是吃素的。

终于挤到我身边的温去尘似乎并没有听到嘉礼之前所出口的话,刚挤过来的他有些微微气喘,先是与我对视了一会然后扬起嘴角:“与世女有几天没见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但眼神意思很明显。

这短短一句话,让旁人看来,就如一对恨不得时刻粘连在一起的正浓情的眷侣。

我想了想,没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

温去尘礼仪向来没得挑。

他先是对君嘉礼和李奕一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之后,然后便很自然的探手捞开我垂着的宽袖,握住了我的手腕,很近的贴着我站着……像是完成了某种确立身份的站位。

从这刻开始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每根毛发都处于在了极紧张的状态,混身都有些僵直。

这不怪我,只因君嘉礼此时的目光就如一道利刃,直直射向我。

我本想装作未觉,将视线偏开……可下一刻,在我几番的斟酌之下,还是稍微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离温去尘远一点,这不也正好向所有人表明我对和温家联姻的一些个人态度,可下一刻温去尘又靠了过来……

我真的心凉半截。

悄悄抬眸去窥嘉礼,只见嘉礼手握簪子的那支手缓缓抬起,手指灵活的将簪子调换了个方向,那锋利的簪尾便直指向我……

这看似简单的一指,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顷刻发生了变化,气氛一降再降。

周围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似乎都在等一出好戏。

不是?

难道他刚才没看见我往旁边挪的态度吗?指我干嘛?

我他爹的心都要被提起,眼睛不免微微睁大了些……视线所及之处看到已经站到君嘉礼身后不远处的许步歌看到这一幕直接越过了许行云,快走几步冲向君嘉礼;以及握在我手腕的那只属于温去尘的手也收紧了。

温去尘沉声道:“四殿下!今日我等前来祝贺殿下订亲,但久等不到开宴时间,请问……呃!”

温去尘话还未说完,君嘉礼暗红色的眸子像是嫌烦一般转目扫过温去尘,随后拿簪子的手也跟着视线*偏移,指向了温去尘……

“四殿下!”一旁的李奕也终于觉得不妥,侧头出言阻止。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君嘉礼执簪的这只手上……在看见君嘉礼的手腕压下的这刻,出于本能反应,我反手握住温去尘的手腕将他往后拉开……

周围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顿时也安静了片刻。

然,簪尾竖直对空划下,却并未伤及到任何人,但那因动作够快所划下的一抹银光就像是隔空在我与温去尘相连着的两只宽袖之间切下……随后簪子又被嘉礼执在指尖赏玩,好似无事发生。

见状,我松下一口气,随即便抬眸看向这一并不好笑的玩笑场面的始作俑者。

在所有人都未晃过神来的这刻,嘉礼的视线也正好从我拉着温去尘的手转移到我的脸上,本充满不屑的眸子在触碰到我看向他的不赞同视线之后,忽而变得平静,只垂眸看向我。

他此时的表情,就如小时候他在要做一些过于显眼的坏事之前,看向正试图劝他委婉点行事的我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嫌弃与委屈感。

君嘉礼轻轻启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对我无声道:“胆小鬼。”

55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嘉礼同意订亲◎

嘉礼轻飘飘的三个字令我久久不能回神。

就如在我心中敲响的一记警钟……真的,这绝对不是我在杞人忧天,这三个字就像是什么的开始,一种我一定想不到也接受不了的某种开始……

温去尘被我拉到身后之后,他整个人仿佛有些娇弱地依缩在我臂膀,但由于他身为男子比我高大,只能紧紧贴着我,也不说话。

另一只手也寻了过来覆在我握他手腕的手上。

两人宽袖的掩盖下,他对着我的手时而轻握,时而食指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滑动,又似乎是想钻进我手心,总之存在感十足。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冲过来的许步歌即使及时刹住了动作,也还是身子倾斜撞到了嘉礼的肩……

我引他们过来,是想让整个局面变得混乱,然后趁机溜的,但能不能不要以我为中心的发生混乱啊!!

别啊别啊,别再发生任何让嘉礼生气的事情了……

我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当目睹到一切的发生,我眼疾手快就想要伸出两只手去扶嘉礼和许步歌,却忽而手背传来一种疼痛感……

我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仍死死“倚靠”在我臂膀的温去尘——我眼疾手快,他也眼疾手快。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就将我拉回,顺便狠狠揪了一把我手背上的肉。

见我惊看向他了,他才松开又讨好似的帮我揉了揉手背,视线却垂到另一侧不与我对视。

当我再抬头时,发现许步歌自己已经站稳了,许行云正侧头在问他些什么,他摇了摇头,垂眸间视线就从我所在的方向掠过。

而嘉礼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被撞得身子不稳,李奕明显比他身边伺候着的侍男反应更快,伸手扶住了嘉礼的手臂帮忙稳住身形。

嘉礼如瀑的黑发由于身形的倾斜,都绕过脖子跑到肩前。

当他反应过来时,猛然抬头看向正扶着他在关切询问的李奕,随后眉头一拧便甩手将李奕甩开,漂亮的脸上明晃晃的写满了厌恶,未有一丝犹豫,便出声怒道:“放肆!!”

声音里蕴含着他出生便自带的威压,将周围人都震得为之一愣。

再怎么说李奕身为礼部尚书之女,且有皇上的指婚。

在很多人眼中,两人之间的身份已与少年夫妻无异了。在南嘉国不管在何种场合,男子都应对女子有礼有度,更别说如此地对着女子施展威压了。

这是在当众下李家面子,就算是皇子,也难逃众人的口舌。

李奕怔怔收了手,低声道了句:“失礼。”随后将手背到了身后,但脸色已经有了几分难看。

嘉礼明显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斜睨着李奕,垂着两袖静站在那儿,并没有转头追究是谁撞了他,也不再对温去尘进行任何挑衅,而是神情忽而平静了,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缓慢地向李奕问道:“需要我和你道歉吗?”

李奕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君嘉礼,显然犹豫了,但最后将视线别开,轻摇头。

“你还真考虑起来了?”嘉礼好看的眉头皱起,微微昂起下巴,暗红色的眼眸却垂视看向李奕,语气冰凉:“我看你是在找——”

“嘉礼!”

我心下一凛,立即出声打断他的话。

真是胡闹,李尚书地位虽不及三公,纵然嘉礼是皇子,也不能如此放纵自己,犯下口孽惹起众怒。

我话音才落,便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又从嘉礼身上过渡到了我身上,皆是耐人寻味带着各种意味和猜测。

只有许步歌的视线是从我身上反而转移到了嘉礼身上,似乎在思量我和嘉礼的关系。

袖子下温去尘的手也握我更紧。

我知晓,他这是在生气,是在怪我。

我和温去尘都心知肚明,其实我和嘉礼的关系并不简单,但至少当着他的面我不该如此关心嘉礼,维护一个先前曾计划过抹杀他的人。

且在一群不是省油的灯的官员子女面前,这样的出声提醒,就相当于是承认了之前的那些谣言。

这一些我也都是出声之后才想道的。

是的,明明应该有更委婉的阻止嘉礼放出狂言的办法的……但我就是,下意识便出声了。

我也有些怔怔,望着嘉礼,心中却已经开始在后悔。

努力想屏蔽掉围绕着我全身的视线、就像当年嘉礼落水后,我所需要承受的那些视线。

命运真是捉弄人,我真是预料不到:不学无术的我在若干年之后,还是会被这样一群未来要步入或已经步入官场的人像看异类一样的眼神围绕在中心,而站在视线交点中间的却还是我和嘉礼。

听到我唤他,嘉礼恍然回眸望我,好看的眼睛倏的一下就全红了,盛满着一汪剔透的水要溢不溢,眉毛垂着,一脸委屈至极的模样,他下意识就张开了嘴,像要对我诉说什么。

就在这时。

“这是……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悠悠响起。

是温去尘的大姐温去颜在说话。

她眼神剜了一眼贴在我身旁的温去尘便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妹妹,先是微微点头向各人行礼打招呼,但她们姐妹三人最后的一眼都不约而同的赏给了我,打量意味明显。

从前温、楚两家门下的族人见面就该是如此的。互相看不顺眼,却也不会刻意避嫌,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若不是我和楚华玉都极少和母亲接触,未接手政事。不然就得是和两边的母辈一样,明面上礼仪周到的互相寒暄,一背过身就开始摇人给对面挖坑。

“有什么需要聊的,何不等入宴细谈?”温去颜不咸不淡地道。看似是来将矛盾说开,其实在把嘉礼架在了更多人面前。

我不好判断温去尘上次入宫差点被刀的事,他的姐姐们是否知道,又或者根本就是温家在宫内的人脉将去尘给救下的。

温家三姐妹就站在温去尘身边,温去尘又是紧挨着我的,若是旁人来看,这根本就是一伙人。

嘉礼缓缓合上了嘴,视线掠过温家三姐妹后又看向我,那眼神质问意味明显,随后眼中本有的委屈感慢慢变成一种倔强,带着几分凌厉。

“宴上?看来温世女很是期待啊,迎冬宴。”嘉礼此刻说出的话从容有力,仿佛刚才对我展露出委屈面容的人不是他一样,“放心,本皇子定好好招待你们,定让你们不虚此行。”

说罢,嘉礼扬起笑,如一朵初绽的玫瑰,瑰丽迷人。

“说起来,方才楚二世女是想借温府车架回程是吗?”

出声的是许行云。

她说话掷地有声,且许家向来对各类纷争避之又避,她突然的介入让所有人都意外,皆侧目看向她。

话题点到我,我向正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的许步歌投去一瞥,犹豫了会,只好点头。

“哈哈,那你这不是问错人了嘛?她们此次一共赴宴四人,再加入一人可就挤了。不如乘我许府马车回程?”许行云说起话来,爽朗大方,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她话一毕,我沉默着又扫了一眼许步歌,见他视线已经偏到了旁处,颇有些无聊般在宴场上胡乱的扫,像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兴趣。

这让我更犹豫了,我摸不清许行云这番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温去尘却在此时开口,他先是微微颔首向许行云打了个招呼,才出声道:“多谢许世女关心,但我与姐姐们是分开乘两辆马车而来的。去尘已到婚嫁的年纪,出门总要避着一些,但若是楚二世女共乘,好像也并无不妥……”

他说完便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位姐姐,似乎是顶着什么压力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袖下的手更紧的握着我,似乎是在提醒着我什么。

“是的是的,总要避着一些。”许行云立即接话道:“既然男未嫁女未婚,在成礼之前该避还是要避的,况且我弟弟不喜坐轿,爱乘马,今日也是单乘一匹马而来。而我是同楚大世女同乘一架车来的,宴后一起送到楚府也方便呀。嗯……还是说温世子也要和楚大世女同乘一车?此前我看你们二位好像也算是相熟的。”

闻言温去尘眉头明显轻拧了瞬间,微不可察地往我的方向扫了一眼。

许行云虽开篇像是在顺着温去尘的话在说,全程没有一个不字,却转了弯就将话意带到了自己的目的上,一番话有理且有力,让人很不好反驳。

且许行云一提到婚事,我便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温氏姐妹三人散发出的气场骤冷,寒着个脸。

就这,当初温去尘还告诉我他母亲很赞同我与他的婚事来着。

我所能感觉到的来自他姐姐们的压力,温去尘肯定比我体会更深。

他伸进我袖中的手竟然开始有些隐隐发颤,我疑惑地侧头抬眸望他,只见他眸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垂着,似乎在急于思考该怎么在他几个姐姐的眼底下驳回许行云的提议,视线还时不时扫过置身于事外的许步歌。

他如何这般紧张?莫非是已经察觉到我和许步歌之间的不清白?

且今天的许行云和许步歌的强行介入这场闹剧的这种反常举动又是因为什么呢?

如此想着我不由得又想去看许步歌,他的心思向来写在脸上,最是好辩……

正当我如此想着的时候,袖下一直被握住的手却被攥了攥,是温去尘在引起我的注意,于是我只好又看回他,便发现他眼尾已经有隐隐的微红了,他淡色的眸子定定看进我的眼中,小心地向我问道:“世女呢?……你想坐哪辆?”

虽是在问我,但他看我的略带祈求的眼神明显已经帮我预设好了答案。

“你,怎么了?”

我有些不适应向来多算人一步的温去尘露出这样真正不安的神情,不由得问道。

我如此稀松平常问出的一句话,却点燃了温去尘眼底的一抹光亮,但他从小养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又让他有很多话难当众说出口,半天只说出:“……我有话想同世女说。”

君嘉礼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温去尘话音才落,他忽而发出一声嗤笑,然后道:“宴还没开呢,怎的就聚在此处聊起回程车架的事了?”他执起手中的簪子细细打量,看过一遍之后他缓缓抬眸扫过众人,“各位竟对我主持的宴会如此不抱期望?”

“并非如此,不过是未开宴前随意聊起的话题而已。”许行云作为车架分配问题的发起者,率先出声表态。

温去颜也淡声接道:“家弟并非此意。”

“啊……我听说这迎冬宴开宴前还有射猎的活动,”应景不知道在旁边缓摇着折扇观望了多久,选择在这时候切入进话题,“拔得头筹者还有世上难得的珍品可得,这传闻可能当真?”

什么什么射猎?原来应景一直都站在我身后?

我侧过身望向应景,用眼神询问他:什么花里胡哨的射猎活动?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他垂眸扫了我一眼,却像是和我不熟一般又将视线平移开。

我心当即一沉,心头之前那股一直萦绕着纠缠我大脑的那股不妙感瞬间炸起。

不是……我还是上当了是吧?上了这个鳏夫的当?

到底又是哪里踏错了?

我果然他爹的就不能来这宴会!

“师长?”我声音有些不稳地喊出这两个字,试图唤起应景身为人师的一点良心……

“当真~”嘉礼声音散懒回应应景之前问出的话。

“那可太好了,我上师府的学子这次若能在四殿下的宴上拔得头筹,此乃上师府的荣光。”

应景将扇子一把收拢,眼眸微弯地浅笑着和嘉礼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起了戏台,直接将我的话无视。

真是遭他邪了!这死鳏夫,一肚子坏水。

我不肯放弃,暗暗咬牙,仍做着挣扎:“师长!学生这几日在上师府表现如何?这次能来参加迎冬宴也多亏了师长肯将学生带在身边才没错过这样一场盛宴。”

我暗暗地提醒着应景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敢弃我就把他一起拉下水;

又当即向在场所有人表明我这次来是以上师府学子的身份来的,把自己归为了上师府势下。

说罢我视线紧紧锁着应景,用眼神质问他:不是说好的合作共赢吗?不是和我一边的吗?你干嘛啊?!

这时候,应景终于垂下了眸子看我。

他神色温和,眼底却潜藏着一种莫测的笑意:“华月何必和我客气呢?不过倒让我想起来,华月似乎是很擅长弓吧?”

应景此时以一种赢家姿态站在我面前,视线轻飘飘落在我脸上却又在发现我的眼神在急于捕捉他的视线的时候,又将视线轻巧收回,像是在与我逗趣一般。

他继续在说着:“我很期待呢……若能由华月拔得头筹,师长定也送你一份礼。”

我送你爹的送!

我箭术倒也没他说的那么厉害,但远远一箭射穿他这条毒蛇还是不在话下的!

“射箭?”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一声清透利落的少年音横插进话题,我立马看向先前始终站位于边缘外,一直在神游的许步歌。

他却并没有看我,而是望着应景,就像是因为突然听到射猎活动而被吸引,表情染了一层极其浮于表面的兴奋的神色,问道:“来前也未曾有人告知我还有这种活动,不知有何规则?”

“这……我就不知了,”应景折扇轻敲手心:“我也是才知晓宴前安排了这么一场活动。”说罢他眼神轻挑,话意直指君嘉礼。

所有人的视线又被带着向君嘉礼望去。

却见君嘉礼眸子微微下垂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再抬眼时视线与我对视片刻又移回,落到手中把玩的簪子中,眼中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莫名笑意:“这场射猎只有一个规则……射得最大猎物者即赢。”

也就是说这场射猎可以尽情发挥……

可来此参宴的人皆是名流,又怎会为了一件连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所谓“珍宝”就倾尽手段,大家顶多就是凑个热闹。

那么这又是让谁尽情发挥呢?

我凝眉看向嘉礼。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他竟对自己的这场还未揭开帷幕的谋划如此有信心,提前让我有所觉,却也不担心我能跳出这一切。

记忆与现实重合,我脑中自动响起儿时的我漠然抬手为嘉礼擦去他半边白嫩的脸上被飞溅到的血迹。

他眼里蓄满了泪珠,每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线而言!他们怎么可以……”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般,嘉礼声音都变音,双腿一软就双膝着地,额头抵在我怀中:“那可是我在宫中最后能信任的人,是父君留给我的……怎么能——”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软倒在我怀中已经失去意识。

曾被困在无数条规则所修而成的琼阳殿里的君嘉礼早也学会了如何为他人设定规则……

“我之前参与过的猎游都借用那老一套的射猎规则,这次竟然毫无限制,真是稀奇。不过……大家似乎都穿的礼服赴宴,这可如何是好……”许步歌蹙着眉,略显烦恼道。

温去尘也开口附和:“且今日大风,不宜骑射。”

他们说罢,我立即出声总结:“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说完就将脸侧向一边,避开嘉礼瞪向我的那道视线……

“啧……这是真无趣啊~”嘉礼手中把玩着簪子,收回了剜我的视线说这句话时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温去尘的身上。

温去尘眼睫轻抬,看似温存,淡色的眼眸中亦释放出一股幽幽的黯意。

但嘉礼的视线并未在去尘身上停留多久,他穿着这身暗红色的华服倔强地傲立在这群南嘉国顶级世家子中,缓缓侧身时,如正盛的艳色花朵轻旋,于是他手中那根始终让人难免觉得衬不上他的素色簪子越发的让人难以忽视。

簪尾仍是朝外,被细长白皙的手指执在手里,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如剑刃横扫而过。

嘉礼的视线也随着侧身的动作缓缓扫过众人:“我们男子到底还是要遵点规矩礼法的……射猎我们男子又不能上场,明明世女们都未表退意,又何必如此这般的扫兴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视线点在许步歌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步歌也抿着唇缓缓侧眸迎上嘉礼的明显带有打量和挑衅的视线,而后又快速扫了我一眼,最终将视线垂落在一旁,带着某种思索。

嘉礼这是一一阴阳了个遍啊……我在心中一边惊讶于嘉礼的敏锐一边视线有些迟钝地追随簪子扬起的尾光。

当尾光最终竟然是停在一个女子胸前的时候,我有不太敢信地抬眸望向嘉礼。

只见他含着浅浅笑意,视线和簪子一起,都落在了李奕身上……

男子前刻才佩在发间的发簪当众取下转而交到女子手中。

且这场宴会本就是以四皇子与礼部侍郎之女相看的名义才组织而成的。

这什么意思,已然明显

——嘉礼这便是当众应下这门亲事了。

说实话……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下意识般,脸部肌肉抖了抖,就要扯出一抹笑,但眉头同时也不自觉的皱起。

这表情不用想都怪异至极,于是我立即将头微微低了低,避免被她人看见了去。

爹的,君嘉礼敢耍本世女!

害得我还以为他真那般非我不可……

这显得我刚才那番的自以为嘉礼会为了我当众拒绝李奕甚至给对方难堪的我做作得很。

我现在恨不得当众跳进池塘,这一出出地搞得我好像才是那个不被男人选的败犬!

【作者有话说】

嗯……等嘉礼上桌之前我会提前一章作话提醒一下大家,还是会担心被suo,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如果内容放不出来会在章节发出后半小时内落suo。

56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是选择陪我玩还是选择死◎

君嘉礼的声音悠悠而不掩贵气:“毕竟——本皇子与世女订亲宴上的彩头你们也该为之抱些期待感吧?”

李奕垂眸看了看嘉礼递给她的簪子,又仰头瞧了瞧嘉礼,最后则是侧目若有似无地扫了我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缓缓展开了手掌接了过去。

李奕才接过簪子,嘉礼便侧过头来,我也不确定他是在看我还是只是在对他自己身后的人说话:“噫?……你们为何都是这种表情?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我与世女的订婚宴你们该开心的……”他话音停了停,笑意荡开,艳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光彩,随后眸子似乎往旁处的谁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道:“本皇子累了,要去歇一歇,就不陪各位了,等会要参加射猎的世女们不用担心,当然都给各位备好了猎装,去那边的厢房内更衣便是。”

说完他轻轻晃了晃头,将不听话遮到了前面的发丝摇开,然后便转头,头也不会地又带着一大群人走了。

温家的三姐妹和许行云明显也对射猎一事也觉得有疑,却未开口说什么,等嘉礼一走,便沉思着召来自己的近侍低声吩咐些什么。

不过一会儿,便有宴会接待的小厮分别过来请各位世女前去更衣、请世子们先行入宴,说是宴场都已布置好了。

一时间,宴厅前场地本熙攘的人群骤然散去了许多。

当一个垂头低眉的侍男走向我的时候,温去尘明显比我还要防备。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几日不见的温去尘似乎异常的敏感,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甚至两人在袖下的手掌之间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

我几次都未能成功将手抽出来,又不好动作太大。

那侍男离我愈来愈近,我扫了一眼本来应景所站着的方向,却发现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不在了那里,许行云也已经被率先请走。

留下的温去颜身旁也已经站着一个侍男在等待着,但她明显是想等亲眼见到她的弟弟温去尘从我身边离开,才愿意去更衣。

“我要去更衣了,放开我罢……”我对温去尘低声道,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问候的话,但一转眼就看见温去□□到我身上的警惕的目光,便又生生将哄去尘的巧言吞了回去。

温去尘紧紧攥着我的手,明显心中憋着满腹的事,脱俗白净的脸上,眉头微沉,淡色的眼眸打量着四周,明显也是想从中发现点什么端倪,但就是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他姐那目如寒冰的眼神给忽略着,且悄然抬步越出我半步,挡在了那冲我而来的侍男前面,甚至他还低声着安抚我道:“无事,如果世女不想参加射猎,去尘有办法将世女藏住的,世女只要跟好我,我……!”

我有些无语地与他姐对视了一眼,思索了片刻,我便直接将手强行抽了出来,甚至当着温去颜的面有些将温去尘甩开的意味。

“世女?!”温去尘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惊慌回身看我,却见我已经掠过他朝那侍男走去……

许步歌也还未走,他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透亮的绿色眸子正在好奇地打量整个场地,似乎是在人群中寻找来接待他的侍从,却在我经过他的刹那,他长长的睫毛轻颤了瞬。

我走过他,身形几乎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在温去尘那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两人身形重叠的瞬间,许步歌的眼眸是轻垂着的。

待我路过走远,许步歌嘴角微扬……

温去尘的心又立刻的揪起,可下一瞬,就见许步歌朝他后面的某个方向高兴的扬了扬手,提声问道:“你是来接待我的吗?我是许府的小公子,等你好久了!”他声音自然澈朗,这一刻谁也难分清,他刚才的那抹笑到底是因为终于等来了接待他的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温去尘愣了愣,又低头抬起自己刚握着楚华月的那只手……刚刚她是甩开了他?

“五弟。”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温去尘抬眸,是他的大姐温去颜,她满面寒霜,眼神凌厉地打在温去尘的身上,开口道:“她这般待你,你当真想好了吗?想好了你自己以后要走的路?不若你现在去那池边照照你此时的颓落样子,再好生考虑考虑。你明知……”

“长姐。”温去尘立即出声将温去颜的声音打断,只见他视线又不自觉间扫了一眼楚华月的离开方向,再转回眸子看向从前最厚待自己的大姐时,眸子里满是决然:“已定的心意绝不会再动摇。我也不求家族庇护,只希望不久后的成亲那日,能够顺遂。”说到这,他犹豫了瞬,才道:“且我早与楚二世女……有过了接触,从那以后我便没想过其他后路了……”

温去尘说话间,温去颜几次欲张口却都忍住,沉寒的目光看着从前那个被奉为家族骄傲,南嘉国人皆赞之的自己的弟弟。可当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污言秽语成何体统?!你真以为你和她的婚约能坚持到婚期那日?你是真看不明白吗?她宁愿找许氏的那个孩子帮她,也没找你啊。”

温去颜淡淡几语,却字字诛心。

闻言温去尘一怔,眼光流转之间脸有些涨红。

早就湿透的薄纸被轻轻一碰便生出数道裂痕。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提到和楚华月之间的关系时,都恨不将以前听到都会觉得羞愤的事告诉旁人,就好像这样便能证明他与她身边的其他人之间有什么不同一般……

*

接待我的侍男朝我盈盈一拜,随后便转身引领我去换衣。

我微微侧目瞥向仍呆站在那的温去尘。也不知道他和他大姐说什么了,竟然将传闻中最是袒护他的温去颜也给气得拂袖离开,就留他一个人倔强地站在那儿,接待他的小厮守在旁边很是无措。

我心中叹出一口气,本还以为温去颜或许能劝动点温去尘……

王娘子家的大火现在变成了一桩悬案,母亲这恐怕只是对我的一次惊醒,又或者是我仍然未能猜透她真正的用意而已。

唯有一点我是能确认的,那就是我一定不能和温去尘结亲。

心中思绪翻飞,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领到了极靠后的一座合院内,我脚步短滞,抬头一看,发现这个院子离宴场之间隔得有些远了。

所以当侍男先是恭恭敬敬又朝我一俯身,然后才垂着头要去打开那道紧闭的门的时候,我略有防备地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胆子小,这里明显是君嘉礼和应景两人共唱一台戏的主场,而在刚才君嘉礼已经当着我的面选择了她人。

这最终结果虽然确实是我来此的目的没错,但过程不应该是那样的……

我心中做足了迎接一切的准备,但等侍男将眼前这间外表看起来有些许陈旧的大门推开,里面却意外的未站着任何一个人。

但里面明显被精心打扫且布置过,甚至还熏了香,是一种很馥郁的花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