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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暗中拨云弄雨的巨手◎

应景轻笑:“就比如,恩……让我想想。最简单的便是择一天光刚好的日子,与温去尘的母亲温御史喝茶畅聊,要知道你和她儿子的婚事她可比你急……又巧的是,你师长我刚好在温御史面前话语权还算高。”顿了顿,他又扫了一眼正认真听他说话的我,继续道:“再比如,你躲在这上师府福地,想得我庇护,你就得付出点什么。”

正听的来劲的我在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心头当即一梗。

这招式我知道,不就是说书先生那一套:欲知后事如何,且先交来银钱。

我转了转眸子,恹恹坐了回去:“那师长想要学生如何做呢?”

应景言语轻巧:“赴宴,让嘉礼厌恶你;以及确保在那场宴会上嘉礼能亲口答应礼部尚书之女李奕的提亲……至于具体该如何做由你自行发挥。”

哦,听懂了,他是要我去作死。

我甚至疑虑是不是因上次嘉礼和我衣衫不整的事情有损了皇家颜面,他其实是来想办法不起干戈的除掉我这个宰相世女的。

嘉礼要怎么劝嘛??甚至是骗着他自戕也比劝他嫁与旁人容易。

因为他就是一死心眼的疯子。

……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听罢,我手指不自觉敲点着膝盖,试探问道:“可是可以……那师长可以在赴宴之前先帮学生一件小事吗?就是楚府周围似乎被人给盯着的,我一举一动皆受限,眼下这种处境,师长所吩咐之事我心有余,也难施展开啊。”

或许……或许是不是能诓着应景先帮我处理一点眼前的麻烦?

话音落下,只见应景悠悠闭眼以手支头:“无功不受禄……你能帮着灭了嘉礼不着边际的心思确实是件能帮大家省掉许多麻烦的好事。但若你不去那宴会,她们也有的也是办法让嘉礼顺利完婚,皇家的手段,世女也见过不少吧?”

……果然是我想多了,在他手里想得点便宜好处哪有那么容易。

应景这个人说来根本就不可信,话里真真假假互占几分,我根本思索不透,随时都可能被他蒙进鼓里敲打。

我略一思量,果断道:“好的,师长再见。”

便下了车。

还是那句话,那宴会我是万万不能去的,去了就是把自己架上火炉反复煎烤。

且我根本想不到要如何劝嘉礼,逗他的方法确实信手捏来,但若要我对他说什么决绝狠话,此前的那么多年我从没在脑子里想过。

只要避开就好了其实……嘉礼他没办法的。

没办法找到我,也没办法摆脱出生来就埋在他血液里的那套枷锁。他出生在那座皇宫,一生就得受困,即使嫁出去了,也只是困在其他某个姓氏之下。

但无论他嫁与谁,应该都会比进楚府好。

不管是因为我本人还是楚家在南嘉国独特的地位……

想到这我恍然转头去看已远去马车的背影。马蹄声声踏在石路,有疾风卷起暗红花瓣旋转着飘荡,像是太多人的一生,渴望寻到一个依托,兜兜转转飘零而下,烂进泥土。

我脑海中回荡起在下车前应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缩在权力的夹缝中谁也不沾,就能得一方安乐?不过是等死罢了。师长来给你指条明路罢?到时候若真苟延残喘不下去了,不如去做嘉礼别院里的金屋雀,他又好骗,还能保你富贵,你们两个混世之徒凑到一处,也给大家省心了不是。”

爹的,死鳏夫,我没答应去帮他们劝嘉礼以及投他势下帮他做事,就讽刺要我去给嘉礼做面首!

他前妻主怕不就是被这张嘴毒死的?

闹!嘉礼你再给他们闹大点!最好烦死他们!

不过应景说他自己在温道言面前有几分话语权……那他到底是哪边的?

皇室还是温道言?又或者是国教神天司?

反正不可能是楚家和许家。

一个众矢之的,一个手握兵权但对内朝的纷争避而远之。

他虽与皇家有亲缘,是嘉礼的表兄。但身为一介男子如今高坐京城人之敬仰的上师府师长的职位,想来不止是才学的事。二十六七的年纪能在这等显赫的位置上坐的稳当,定也深谙权谋之道。

等等,问题的关键点是嘉礼被指婚了,在发现和我差点荒唐之后被指婚。

这是不是代表皇上并不希望我和温去尘的亲事再节外生枝?又或是不想看到自己皇室中人去介入温、楚两家的混乱中?

嘉礼这次所承担的后果便是皇上对此事的表态,那他到底是在对谁表态?

这一切到底代表着什么我无从知晓。

我烦躁转身,心里琢磨着温去尘的车马应该已经从山下离开,便朝下山路走了两步,却又止住……

总觉得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心中一股无明火总挥之不灭,越涨越旺。

“……”

哈?!那死鳏夫刚才说君嘉礼要被人娶了??

那以后没我什么事了咯?

心里这么想着我又跨出两步……

不是,真的假的?那人叫李奕是吧?君嘉礼这样疯的也敢要?!

真想见见她,是个什么样的勇士。

想着想着我都要笑出声来,明明都已经扬起的嘴角却又落下,豁然转了身就朝山上学堂走去。

我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眼熟的一群壮汉跟在我和伍念的身后,叽叽喳喳一遍又一遍问我,这次的对手是不是真的不会武了?

伍念也问我,今日怎那般急,将她从学堂叫出来,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只说有好玩的了,不细说玩什么。

我驱马在前,想了想便转头对身后所有骑马壮汉喊道:“来,用最快的速度骑马向前,跑第一的,带着马来本世女跟前领赏……”

……跑第一的马儿才有资格与人比赛奔跑。

话音停了停,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身无分文,于是指了指身旁的伍念:“到她身边领重赏!”

一声令下,本跟在两人身后的群马如阵阵烈风从后刮过,马蹄声碎,纷踏奔远扬起浓尘。

等浓尘落下,伍念驱马向我挨近,再一次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正要开口问,她忽而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直盯着前方远处,抬手向我问道:“那浓烟升起之处,是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吗?”

我终于晃过神来,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冲天的滚滚黑烟如一道黑色漩涡,内里卷携着隐隐火光,释放出阵阵难以言状的焦味。

我愣了愣,马蹄不止一直朝前,朝着燃火的地方前进着。

我不可能认错路,我刻意记着的,那里确实是王娘子家所在的地方……

等我和伍念也策马赶到大火跟前时,那群壮汉早已三三两两停在了那里,看向我的眼神不解中还夹带着惊惧……

一家都被烧了,一股难闻直冲人大脑的怪异肉香混合着木柴被烧的气味向四周几里扩散开来,火焰红光里,隐隐还能照见焦硬四肢、已经扭曲了的几具人型残骸,正在被红焰舔舐。

马儿扬蹄不肯再前,原地踱步转着圈想要远离这。

“华月,这人除了得罪了你还有其他仇家吗?”伍念被红焰染红的脸上眉头紧皱:“这手段……未免过于残忍了,不像是我们这种世家子会做出的事。”

我懂她意思,要么就是这家人惹上了比京城达官贵人还不该惹上的人,要么……

盯着焰火久了,眼睛开始发干一颗心砰砰直跳,一种怪异至极的感觉让我一时说不出话。

我舔了舔被火光灼热的嘴唇答道:“我想,这人在此处横行多时……但所能接触到的最显贵、有这个手段的人应该只有我了……我和她,昨日才见过。”说罢,我自己也恍悟过来,转头有些惊移地去看伍念,只见对方也用同样眼神正看向我,这瞬间我俩所想到的应是同一种可能。

一壮汉牵着本次竟跑夺得第一的马儿对我道:“贵……贵人。我们什么也没看到,那个……这次的银钱我们不要了,只求……”

“快跑啊!傻的吗?还解释?!人家有当官的娘,就算事发了也不会有什么,顶多拿我们顶上去送死!”

一人的提醒声才落,就被再次响彻耳边凌乱的马蹄声掩盖,他们唯恐落后的驱马四散开。

伍念左右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在旁,扬起马鞭抽在我所乘的马身上,喊道:“跑啊!等着被嫁祸吗?!”

这里离城中心不远,如此烈烈浓烟,很快就会吸引人来。

一种惊惧感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心脏慌张着膨胀想要挣脱束缚却又被什么紧缚着不得不缩小,如此反复跳动之下,我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这里!

在一切未知还没有发生之前,我心中却陡然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强烈窒息的压迫感。

这件事情不像是偶然发生的,我总觉得……是冲我来的。

一家好几口人被烧杀,这事可大可小,主要看最终是以什么面目被公之于众。

但若这事是带有目的人为造成的,那么此事会发酵到什么地步全凭暗中操控之人的心思来。

而我现在甚至想不出是谁,究竟带着怎样的目的冲我而来,毫无头绪……

一时之间好几个人的名字在我脑海中盘旋不下……

是温去尘为了控制我还是他的母亲为了在我和他完婚之前,从中毁掉这桩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的亲事?

这个念头却很快被我否定——如此狠戾,这不像是温家向来的处事风格。

且仔细想想温去尘若真知晓我和沉影以及王娘子之间的事情,且有这种心性能下狠手的话,那么沉影也将难逃一劫……

等等……沉影……

马被我驱着亡命般扬蹄向前,我不由得向后看去。冲天的火光和着黑烟将背后的一片天染红,我心中不免想起那日在河边不敢与我对视的少年,纯澈的黑眸望我时羞涩带怯的神情。

手下意识的就往后扯了一把缰绳。

【作者有话说】

昨晚我激动的要睡不着觉,反复点开评论区。

逐字看完之后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想法:这个世界没女性真的不行!

女性真的太完美了,无论是身体构造还是心理。

小天使们给我留评的每个字都让我感受到了温暖和包容,且还给予了我无限的能量,我觉得我未来很长一段路都会被这些文字所激励,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创作者和观众是互相奔赴的。

很庆幸这本《世女的本愿》让我们这些对女尊文差不多见解的人相遇,我会尽力好好完成这本书的。[红心]

42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楼台无数小郎媚眼挑◎

驱马跑在我前侧的伍念听到身后马停蹄前的一声嘶鸣,转头来看,见我驱着马在原地打圈犹豫不再向前,急问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等回去再想,且先避避风头,看明日情形如何。”

我回头望向拧着眉帮我分析当前状况的伍念一张一合的嘴,她的声音仿佛被蒙了层厚膜,难以传进我的脑海里去。

我坐在马上缓缓挺直了腰身,伸头看向远处红焰,心中惴惴难安。

“我要回去看看。”说罢我便扯着缰绳要转身,却被伍念探身攥住,她咬牙道:“你别这时候犯蠢行不行!这明显不对劲,你母亲在朝中树敌无数,你自己一直是个什么样的处境你难道当真不知晓?你以为你身为宰相世女就真能万事无忧了吗?!”

我垂了垂眸,听伍念一番言论,我反倒将笼罩在脑内的恐惧浓雾清散,思绪渐渐变得开阔。

我握住正在扯我缰绳、想要将我强硬拖走的伍念的手,仍是道:“你先走。”

“你!?”伍念神情用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抬眸间,她另一只手就握紧了拳头要向我砸过来,她这模样像是准备直接将我打晕带走。

“我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现下的处境。”

我立即沉声道。

闻言伍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望着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镇静无比:“既然这大火已经燃起,而我又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去过了那里,那未来不管在我身上即将发生了的是什么事情,这开端已经被我催成,我躲不过的。”

是的,若真的只是巧合,那我现在要做的便是想办法甩脱自己身上的干系,惶然躲回府只会加重自己身上的嫌疑。

若是有心之人为之,那我更应该返回去,去对方还未来得及收尾好的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至少让自己在这场迷雾中能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看着拳头渐松将手缓缓放下的伍念,我继续道:“我楚二世女当不能任人宰割,缩头躲在府里被人捏牢……不管对方是何人何意,我都要试着逆一逆。”

不安分的马颠了伍念两下,伍念垂首扯动着缰绳,没有看向我,神情动摇,她问道:“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我想了想,攥着马头调转向来时的方向,扬鞭前对她道:“若到明日天黑之前,这事仍无人报官,我也未来找你,你便替我去报官,要府尹彻查此事。”

其实具体要怎么做,我当然还没想好。

但这大火烧了如此之久,竟都无人报官?一切都让人觉得异常。

当身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时,就该去找灯火了。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即将这桩完全没有眉目的案子侦破,也不是立即要确定是谁布的局,而是她爹的看能不能将一些身边的人排除出来,等到时候若真被此事困住了,至少要能分的清谁是真的在帮自己,谁是在引诱我走进圈套。

到时候别上了当还咧嘴对别人说谢谢。

伍念带走了我的马,我选择悄然步行穿过林子回到火场。

火势已经收了许多,确定了没有任何人潜伏在四周,我抿着唇站在被烧黑了的残垣断木的前边静静凝着火光,站了许久。

片刻后我蹲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探入脚边被烧成灰的粉状物中,一脸深意,随后捻到眼前用拇指碾了碾,又放到鼻前闻了闻,最后舌尖轻舔……

我:“……”

爹的!苦的!

果然戏文里写的主人公关键时刻总能凑巧获取到关键线索,救自己于水生火热之中的故事桥段都是哄人的。

我她爹的眼睛都要被熏干了,除了看见火光中黑尸胸前竖立的一把刀,其他硬是一点可疑迹象都未发现。

我霍然起身抓起一把混了王娘子一家的骨灰灰烬恨恨扬进火中,心中对王娘子的在天之灵怒怼道:“活着倒蛮横,死了却不知显灵,将一些线索摆于我跟前……若害己真凶抓不出,到了地府定要遭笑。”

转过了身,拧眉缓了缓思绪,那火光里明显躺着好几具身形挣扎的男尸,应是王娘子生前强抢来养在家中的男子们,我心中倏然叹了口气:你们……哎……算了。生前受欺,死后尽早过桥,忘却疼痛,投个好胎罢……

我甩了甩手,风将附着在指间的尘土也带走。

这一路上都很静,我能听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甚至鸟飞枝头踏落几片叶子的声响。一路小跑至言锦书门前的时候,早上还站满人的院子此时寂落无比,就好像它本该是这般毫无人气的样子。

下意识我的目光就扫向河边,水中有涟漪泛起,但无人。

方才堆砌了一堆的火中黑尸未能让我生出的怯意,此时面前这座空幽幽的房子竟让我感到了冷意幽幽。

若连沉影一家也遭了难,那完全就是受了我牵连。

试探性的,我就喊了一句:“沉影?”

……无人回应。

我的声音像是冲进了屋中,就被吞噬,带着我的心也下沉。

我双手垂在袖袍里,等了会,挪动着脚步就要转身离开,可才将将转身,一咬牙又转回去几大步跨进了敞开门的堂屋中。

……还是未见一人。

我走进房间捏着手挑开棉被、柜门。

……还好也没看见任何尸体。

进来了,就不害怕了。冷静下来扫视四周,发现东西都不齐整,和昨晚的感觉不一样。昨晚房内虽逼仄,但东西都摆放规矩,不像此时这般,总有几件物品突兀出现在本不该属于它的位置……这感觉就是被急匆匆搬走的主人所不得不舍弃掉在那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能证明言锦书她们一家是平安无事的。

先假设她们是主动搬走的,那她们是因为看到了王娘子一家的祸事被吓走的还是单纯怕被温去尘迁怒而选择避开我另寻出路?

但若不是主动搬走的,那便只能用“生死难料”来做结论。

我整个人都有些懵,一天时间里,接二连三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在同时间发生。

真不知是先该担心沉影还是君嘉礼又或是自己……

就比如现在,自己这样安然走在街上会不会其实已经有捕快在来请楚二世女去衙门的路上了?我现在要不要去先报个官,率先将自己的嫌疑脱清?可这样做会不会是反而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我该怎能办?去找伍念详商?去找父亲寻庇护躲在家中?

当侥幸心态起,一边安慰着自己会不会单纯是自己多想了,一边又下意识间便尽量往人群多的地方走,试图让街边人对我留些印象,或许能证我清白。虽心中其实又很清楚的知道,事已发生,这都是无用功罢了。

一堆事压在心头杂乱难解,双脚毫无目地沿街走着。

忽一阵好闻且熟悉的脂粉味道飘绕在我鼻尖,还未等我抬眸去寻香味的源头,腰前顿感一紧,我转头去看,是李妙生用手指从背后勾住了我的腰带。

他吸了口横执在手中的长烟斗,一手勾着我的腰带,姿态闲散无比地站在街道旁,缓缓吐尽一口轻雾,轻雾上扬将他鼻侧浅痣遮住又显现,将他艳美的面目也缭绕。一时烟草香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却莫名让人安心了些。

见我怔怔不说话,他奇怪地打量我一眼后,轻“哼”一声,开口道:“死鬼……几天未见,就把我忘了?”明明出口的每个字都做作,但语气淡然,更像是熟人间的调笑之语,配上他本就低沉带媚的声音,很是让人受用。

是啊,他伴我多年了

尽管我还在因为他帮楚华玉隐瞒而不帮我的事上仍是不解,但他在我心中与其他人是要有些不同的……

视线一对上李妙生送来的眼波,手便下意识伸进怀中摸了摸,又进袖里掏了掏,然后我老实对他道:“我今天没带钱……”

闻言,李妙生颇感意外般地挑了挑眉,他显然是不相信我走到这条街里来,居然怀中不揣两袋银钱。

于是他又无言盯着垂起眼角不再多言的我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露出勉强的神色,视线从我脸上渐渐往下移去……

看向了挂在我腰两侧的玉佩,语尾微微上扬:“也还凑活。”

我一怔,有些感动地道:“妙生,你对我越来越好了。”

以前他可不是这个价。

闻言李妙生转动眸子扫我一眼,不再说话,手捻着我玉佩长长的穗子轻攥着我向前走。

晚霞染红半边天,花街来往的人渐多,道旁两侧的或高或低的灯笼便被迫不及待的点亮,走在这里,便像是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看见楚二世女出现在这条街上了,一人告诉另一人,楼台无数小郎媚眼挑。

却在视线顺着我被牵直的玉佩穗子又看见李妙生的时候,引得无数人叹气:“这楚二世女竟这般深情?竟还未对赴欢楼的李妙生用腻。”

看着走在前,微昂着头凝望天上弯月的李妙生,我问出了好奇了许久的问题:“妙生为何不为自己赎身?”

肯定不是因为钱的问题,他从我这拐到手的钱都够为赴欢楼所有小倌赎身了,以前我虽好奇但不关心,才一直没问。

以前我以为他这个人就如我所想那般,运气好碰上了我,或许一开始是看中了我的钱袋,但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他难免要对我寄情。

这可并非是我自恋,我惯养着他不让人碰的臭毛病,一撅嘴就双手捧上银钱,将他娇养成金丝雀,却只需要他美美地站我身后,我如此“情深”对他,他被我感动产生一些期待,这乃人之常情。再说了,有人对我欢喜,我怎可能毫无所觉?

【作者有话说】

应景年岁二十七。(喜欢叫孩子是因为他身为师长的职业病)

汪瑾承(女主父亲)三十多、差几岁到四十。

文中所设定的朝代婚龄都早(但成年)

文是以女主视角写的,大部分情况我们只能以女主的思维来看待这一整个故事,但不代表她的所思所想就是事情真相,李妙生便是被华月“误会”比较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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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还可以这样?◎

但李妙生如此长时间待在自己身旁,却一直未能被替代,只因为他确实是个妙人。

若问他“妙”在哪里。

“妙”在他知晓自己不可能跨得过楚府的门槛,所以他从未对我提出过要我帮他赎身之类的我要求,所以发生在花街之上我和温去尘的事情,他明明很轻易就能查探清楚,却不告诉我实情,只因为他无法触及甚至不敢肖想的位置是由名盛京城的御史之子来配,他心中便能好受许多;且这个人明显是我当时所排斥着的一个人的话,那么他所在的赴欢楼在我婚后,便会是我更加眷恋之所。

更是“妙”在他足够清醒,把自己对我的所有付出都提前明码标价,而他向我索取的东西是我最不缺的,我便会觉得安逸,便不会想要远离,却又切实的一直在对他付出。

李妙生装作没听见,只一昧地朝前走,脚步很慢,就像是两人只是在饭后游街消食般安闲。

看着李妙生莫名有些寂落的背影,我抬手拉了拉将他与我相连的玉佩穗子,引得他回头。湛蓝色的眸子凝着我,鼻侧的浅痣被灯火照亮,瞬间将我的注意又吸引住,以至于我心中准备好的花里胡哨的话都被卡住未及时脱口。

却听他用刚好我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了我之前所提出的问题:“有的人为以后而活,有的人为以前在活……”

我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其实只不过是我随意抛出去的话头,却不想他回了一句这么正经的。

说实话,我没听懂。

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来这么一句,我这人向来只编的出深情的话,深刻方面还未有涉及。

这让我有些不好接,正当我抓耳挠腮着在想怎么在我刚才准备的那句花言里面要插句什么诗才能提升逼格和深度,和他这句话相呼应的时候。

两人已步到了赴欢楼楼下,他停了脚步,手下一用力,玉佩便被扯下,完全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掂在手中抛了抛,悠声对我道:“说罢,什么事?”

他的“妙”更体现在这里,通透无比,能省去我不少的口舌。

可当我坐在厢房内,第二次与他串口供,说明日若随我一同被押去了衙门,就说我与他就在房内荒唐了一整个下午时,他把玩手中玉佩的动作变缓,视线变得挑逗,然后视线一寸一寸向下游移,落在了我另一个玉佩上……

我:“……”

他眼中似乎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我只好将最后剩的那块玉佩也扯下,拿在手中晃,道:“好妙生,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你现在好好听我说……”

李妙生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有些单薄。

他坐在桌旁手支着脑袋,灯火摇曳,照亮他有些苍白的脸,他不再和我玩笑时,眼神便垂落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由得顿了顿……他是本来就长的这么妖美的吗?

“妙生,你好好听我说……”我无端重复着自己刚才说的话。

李妙生抬眸瞅了我一眼,重吸一口气,便放下了手,轻轻歪头对我挑起一个笑:“我在听。”

他明明就一副懒散应付的样子,我有些无可奈何地蹙起了眉,重复道:“不用怕,府衙我去过次数不少,正常情况下我只是会被请进县令府上喝茶问几个问题,我交代清了,县令就会派人送我回去。”

“嗯……我知道,然后呢?”李妙生的眼睛又开始游移到其他地方,媚生生的眸子紧追着被我拿在手中、一直随着我说话而被晃动着的玉佩上,也左右转动。

“但这次不同,我应该是要被谁人算计了,事情虽不算太大,但若被有心人催化,我担心会惊动更上面的人……”

我说到这,李妙生湛蓝的眸子有刹那的离开玉佩,似乎是愣了会,随后扫我一眼,便将我一直拿在手中晃的玉佩夺了过去道:“你才不会被怎么样,那府尹就差做你哈巴狗了,哪次不是在帮你说偏话?”李妙生好心情的将到手的两块玉佩叠在一起对着灯火仔细瞧,一寸一寸,描摹着玉佩上的纹路。

我心觉稀奇,他以前从我这得了再贵重的东西,从也不会像这般仔细端详。

我将灯火吹灭,不让他再分心去瞧玉佩又挪动凳子与他坐近些,“天都还未黑,点什么灯……就因为那府尹是个没骨头的,风吹两边倒,我这才不得不提防点……好妙生,到时候不管他人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怯,有我在,她们不敢真拿你怎样的。”

闻言李妙生终于将玉佩放下,出言道:“可你都不愿跟我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哪些话我可以说,哪些话我不能说。且今日街上那么多人看见我与你是何时走进这赴欢楼的,单我一*人言,如何帮得了你?”说罢,他忽而又凑到我肩膀上闻了闻,蹙起了眉:“噫——怎一股子烟味?”

其实不止是我与李妙生相遇的这段时间在街上被人所看到,甚至是我今日一整天的行程其实都是能找到人为我作证的,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我恐慌。

这个人的权势到底要滔天到什么地步,又或者局到底是布了多远,才让我深陷其中却完全捉摸不透一丁半点对方的目的,只能先画地为牢做好防范。

若要以这件事栽赃我,暗中之人必定也要布置一系列假证来改变我今天的行进路线。

而我要李妙生帮我的目的并不是要圆一个完美无缺的伪证,将我带人冲去王娘子家这段让人起疑的行程从我今日的路线里抹掉;

而是只需要捏造一个可以与对方做的假证做对抗拖延时间的伪证而已。

这样至少我不会太快被压着定莫须有的罪,才有时间想其他对策。

“这个你无需管,你只需要把我们相遇的时间提前一些,一口咬定我两在相遇之后一直就在一处就可以了。”我说完将正在我身上闻嗅的李妙生推开了些。

李妙生看了看我,湛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深意浮现,我还未来得及捕捉,他忽而眸子一弯道:“我们楚二世女莫非是又在想捉弄谁?也带我一起玩啊。”说罢他又凑了过来,两手使劲在我脸颊上又揉又擦的,像是要把我身上的难闻的烟味揩掉,却又被我推开,他也不恼,只是轻轻笑。

我知他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答应我了。

见他松口,我终于察觉到自己干涸的嘴唇里的渴意,边思索着这起事故的端倪,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才抿了一口,便发现坐在一旁的李妙生又盯向自己。

“妙生也渴了?”我执着茶盏问道。

闻言李妙生视线顺着我的话意落在我手中的茶盏上,纤长宛若无骨的手指撩起玉佩长长的穗子,“曾被用过的茶盏,楚二世女便不会再用了……”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我不由得想起从前的某一日,我无意间闯进了常被锁着的赴欢楼内一间较为隐秘的厢房,那里面未住着人,却是摆满了一套套我极为眼熟的茶具——没猜错的话都是我用过的。

我当时便问过李妙生。他伴我身边时间最为长久,最是清楚我早前的一些矫情习惯,在赴欢楼里所用的一切东西都是换最新的,却未想过这些我曾用过的东西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来日人老珠黄不再被世女青睐了,就拿这些换钱渡残生。”这是他当时给我的回答。

可此时他忽而脱口的这么一句话不由得让本都要被我忘却的事又被想起,不解他这是何意,下意识便开口问道:“什么?”

“可人是会变的是吗?”李妙生视线仍是停留在我手中的茶盏上,手中的穗子长须都被他手指摁扭成结。

我正要放下茶盏去看他,却又听他问道:“既有可能要被带去府衙问话,那世女总该教教我,到时候去了具体要如何说。”

“嘶……”

如何说?

我望着李妙生沉吟了起来,以我和他平时的相处模式,通常都是我说半句他便能直接领会下句,所以当想到要给自己找一个去府衙作伪证硬刚未知的局面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他也是最不可能有力量反咬我、令我最能放心的人。

这些我都有想到,却未细想到时候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毕竟被大火缠身,还只是我的猜想,我现在做的一切都还只是提前做防范。

见我久久不言,且视线又落到他鼻侧的那颗痣上。李妙生微微侧了头,便将痣拦在了另一侧不让我再看,于是我便只能懵然地抬眸去看他湛蓝色的眸子。

“那她们会对我们这日的相处细节问的详细吗?”

李妙生引导着明显走神的我,轻言问道。

我蹙眉想了会,便点了点头,然后道:“我觉得是妙生在我身旁的话,到时候可以随意发挥。”

话音才落,却引起李妙生轻笑一声,两块玉佩被他一只手扣在了桌上,玉佩与玉佩以及桌子之间相撞的两声不同音质的闷响在我耳中一略而过。

又听他道:“那可不行,我可还未进过府衙,怕到时候紧张出错,误了世女的事……反正现在有时间,不如我们现在将到时候要说的话捋一捋罢?”

讲实话,我现在毫无头绪,让李妙生以一个事外之人的角度帮我顺一顺思路也不差,于是我便未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于是他就开始了……

“女子来赴欢楼无非是为了那点事……”他起了个腔便停了会,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未有变化,便继续道:“楚二世女怜爱花街魁首李妙生人尽皆知,那日她想念我的紧,来不及等天黑就……”他略作娇羞,没再说下去。

我透过窗棂瞟了一眼窗外红霞,回看向今日份外生动的李妙生,故意露出宠溺的笑,问道:“就?”

“该你说了。”他道。

我余光看到他压在玉佩上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扣弄着两块玉佩压在一起的间隙。

“嗯……”我沉吟了会,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便接道:“不等天黑就连召三人组成一桌,赢到天亮?”

是这样的,我从不喜欢主动做挑破那层纸的人,因为那代表着要多多少少负点责。

虽这么说着,我却未减眼中笑意,直直地望着他。

李妙生在确认了我眼中没有拒绝的意思后终于松开了扣弄玉佩的手,玉佩长长蓝白相间的穗子搭在他的玄色袖摆上,颜色反差却又莫名合衬。

苍白隐见筋骨的手背缓缓向我搭在桌上的手而来,循规蹈矩地先从指尖开始摸索,“世女向来好面子,你们别听她乱说,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两人之间的赌局。她才输我一局,那桌上的东西便都被拂到了地上,骰子茶具色盅散落一地……”

这形容太绝了,我心中觉得有趣,低头无声地笑,又接一句:“他才是乱说,我摇骰子就没输过。”

李妙生的手才从手指一路掠到肩膀,在周边游移,却不敢攀上山峰,也不敢侵入锦衣之下,才到这他呼吸便开始变得不规律,急促而混乱。

他不再直视我的眼,耳廓通红,再次发出的声音有些低哑:“都这种时候了,我一介贱民怎么敢在当官的人面前乱说……那日的楚二世女我印象很深,也不知道是谁惹了这爱折腾人的小菩萨,我被摁到了桌上求饶都未能被放过。”

闻言我不禁转动眸子看向身旁的红漆圆桌……还有这种玩法?

【作者有话说】

被锁的章节评论也会一起被锁着不能看(不能详细描写的肉肉改完解锁就能看了)

并非是作者删评哈

新章我已经在改了,但审核一次要很久

但我现在必须要睡觉了,明天上午还要面试,晚安

44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他像是喜欢这种感觉◎

思绪逐渐溜远,却惹了身前佳人的不满。

手被李妙生捉住领向他自己的右肩,玄色华服衣领的一边被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掠下肩头……映入我眼帘的肌肤如玉般光滑,凸出的锁骨又彰显着男子的天生带有的力量感,长长的脖颈因急促的呼吸有喉骨轻轻滑动。

真的很美……这一切都让我移不开眼。

房间内寂静得只能听见李妙生微微喘息的声音,见我视线始终停留在他展露出的那一小片的肌肤上,不再接他的话往下对证词。

他吞咽下一口空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又带着我的手从玄衣上掠到肌肤,锁骨,到了这里他便将他自己的手拿开了,他似乎是想要我自己去游荡。

触碰到肌肤的感觉很是温润,像一块触手生暖的顶级玉石,他现在混身都在发热。

我的手指放在肩膀肌肤上面便立即感受到了两人此时体温之间的差距,就如冰与火之间的对抗。

我手所到之处便是他注意力最为集中的点。

然而我却未再继续在他身上点火,望着眼前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眸子却只敢落在别处的妙生,我心头却忽起了玩笑之意。

于是控制着手就又往后撤,指间从他的肩头到下颚轻点游动,又顺着来路往回,来到肩头……装作担心道:“妙生,你说的那些我不太会,所以……”

他湛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将要远离他身子的指间,立即皱眉,本被情欲染红的脸覆上了一层薄怒,嘴角立即下沉,抓住我的手,欺身压了过来:“你居然好意思说你不会?!”

说这话之前我本只是想与他开个玩笑,却不想会令他发怒,这让我有些意外,我对这种事不会很令他意外吗?

我仍是坐着的,仰头看他:“是不会。”

话都说出去了,又开始后悔……不会没得吃了吧?

李妙生眸子微动扫视着我的脸,眼中有疑虑却又很快的被他好好掩盖起来,随着对视的时间加长,他悄然后退挪远了两步,缓缓直起身,似乎是想要扯出一抹笑来掩饰尴尬和不甘,可最后那抹让他浑身蒙上一层破碎感的怯意终是拨动了我的心。

我恶作剧得逞般地扬起嘴角,拉过他的手,另一手顺着颈线往上直接扼住了他的脖颈,刚好拇指便卡在他喉结。

当李妙生背抵在圆桌之上,茶具被扫落,破碎在地,炸开一地水花的刹那,李妙生似乎还未恍惚过来,被我按压着的手虚虚地抬了抬又垂下,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最初是他撩拨的我,现在怎还是这般又委屈又难以相信的神情。

我垂首近看他颈间细腻的肌肤,他微微挣扎着蹬了下腿。

“别动啊,妙生……”我轻哄着。

说话间,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引得他战栗。

李妙生轻呼出一口气后,便听话地将头仰起,最脆弱的脖颈就完全展露在了我眼前。

这番进奉很是让我满意,我拇指开始用力,紧紧摁下,喉结慌乱地上下逃窜,却无力逃过,最后仍只能是缩在我指腹之下颤抖乞绕。

窒息感似乎令李妙生不再能思考,他湛蓝色的眸子垂下想来看我,却被我掐着脖子不能动,只能颤动垂眸苦寻,转向我所在的方向。两手自然平摊垂下圆桌,发出断续难耐的呼吸声。

“我不会你就教我啊,方才的妙生可是能说会道的……”我把玩着皮肤之下的的那一点突出,顽劣得不行,时紧时松。

待身下人终于有了痛苦挣扎之意,之前包裹着他的那抹破碎感终于消失殆尽,整个人被欲色染红,未被钳制的那只手攀附上我的腰,但也仅仅只是放在我腰间,没有放肆分毫。

我诱哄道:“教我,妙生。”

这瞬间我看到李妙生湛蓝色的眸子在闪烁,眼神里有欣喜有沉沦还有一种我并未看懂的情绪。他的睫毛轻轻眨动几番,眼框便湿润了。

我以为是掐狠了,立即将首松开了少许,又俯身在鼻尖那颗浅痣上亲了亲,随后张嘴覆盖上他的喉结……

首却再次收紧,让李妙生出口的话都变的破碎,“呃……教,教……什么?”

随着首劲的加大,李妙生的两条修长的退开始有些不安地扭动,但却一直死死锢着我的月要背,像是想把我柔进他的骨肉里,眼眸有晶光爆开闪烁着。

为了求饶,他只好应允下来:“我……教,嗯!”

我这才将手放开了些,他之前未敢的事情,我却十分的自然。

将掉下肩、早就被扯的松垮的玄衣又往下拉了拉,拉到他小臂位置。如此,妙生的半个声子几乎都被展示在外,苍白的肌肤有两点粉红色桃花。

忽然被毫无遮掩展示在外的皮肤所带给他的冷意让李妙生明显为之一僵。

指尖在他身上肆意游掠,另一只手仍是掐在他颈间,见他不听话,迟迟不按我说的好好教教,只两手无措地拥着我将我往他身上紧搂。

于是我手便又重新收的更紧。

然,此时的窒息感却反倒让他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个弧度。

发出的声音仍是断续不已,接着演绎起两人未完的证词:“呵……世女哪用人教?嗯……只记得那日世女一刻……也,不愿与我分开。”

窒息感如潮水般向他涌去,迫使他仰长了脖子,仿佛在挣扎中寻求一丝呼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我首游离到粉红的花朵上轻轻碾着挪动。

似乎是对他听话的一种赞赏,但此刻的李妙生却好像分不出神来感受这种对他的夸赞。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呼息被剥夺了的感觉所占据,身体与精神都处于完全紧张的状态。

他宽袖都落叠到小臂,本紧紧拥着我的手一路从我的脖颈摸索到我的脸,就算被掐着脖子,看我的眼神却仍是眷念绵绵,眸子如春水印桃花,有涟涟晶光在他眼中闪烁,这状态应是不能再逗了,他也有些受不了地继续加大力度与我对“证词”:“其实……世女在桌上输了一场额……赌局,却不肯就罢,说不够……问我赢了后有什么感觉?嗯……我说世女还要再使点劲,才,才能……哈!等等……手,松点。”

李妙生吐出的每个字皆在挑战着我的神经,大脑被软化成一滩烂泥。

等听到最后两个字,我才恍然回神,立即将掐着脖子的手松开,另一只手也放开粉红色的花朵,那一块皮肤因被我用力搓磨,半边胸膛红艳艳了一大块,全身近苍白的皮肤都被热意熏红。

只见李妙生脖颈额间都起了层薄汗,胸膛起伏剧烈,混身微微颤动,眼眸已经有些开始失神。

他缓缓收手摸向自己被掐红了的脖子,指腹顺着痕迹滑过,又稍微支起了身子,看向自己右边胸前。

湛蓝的眸子笑意愈加深邃,抬眸又望向坐在他腰以下不远地方的我。

“世女……”他哑声唤我。

我以为他这是在怪我下手重了,毕竟连我这个始作俑者瞧着他到现在还捋不平喘息的委屈模样,也顿感怜惜不已。

于是我仰起脸弯眸对他笑了笑,然后俯身,粉红色的花朵不再像刚才那般被摧残,只是被轻碾着,像是一种安抚。

没成想这个举动反倒像是将他情绪刺激到了另一个高度。

李妙生剧烈呼吸着空气,垂着脑袋看向我。

双手在我脑后和脸上抚了又抚,摸了又摸。想将我头推远些却又舍不得,想将我往他怀中按,又佯装矜持。

不过一会儿,我听到他的呼吸越发的重了,浑身越发无所适从。

他将指尖轻抵我下巴,想将我的头抬起,呼吸着提醒道:“呵……另一个。”

他在这种状态下一出声,便像一只魅妖低声在耳边引诱,我不再压抑心中的那股热意,一种人生需尽欢的畅快感充斥大脑。

粉红色的花朵被温热暖水轻轻掠过,感受到它在齿间中越坚韧的触感,仿佛整个春意都在这一刻融化。

“呃……!”李妙生的请求未被采纳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反而是低呼出声后,环着我的脑袋低头看我一眼,汗将他几缕发丝濡湿,贴在脸上。

他拂了拂我的头顶,带着一脸纵容又同样畅快的笑意重新躺倒在漆红圆桌,两腿悄然分开,一只腿自发踩架在桌旁的凳子上。

我坐在他腰间,被一处什么硌着着实难受,老引的我下身里隐隐发虚,于是便悄然往旁移了移,直起身为李妙生将横在脸前的发丝捻开……嫌他手干扰着我,便将他的两只手都扣押在他头顶。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瞳孔轻轻眨动,嘴角弧度越发媚动勾人,此时的他在我眼中就如一只在被雨水打湿在地的黑艳灵蝶。

我低头单手解扯着他的衣带,他也下意识地扭身想挣脱华衣对他的包裹。

就在将已经只是挂在他腰间、被压皱的衣带解扯开扬手的刹那,本放在桌上的那两块玉佩也被波及,甩落摔到了地上。

几声连环的脆响之下,将两人都惊得一愣,不约而同望向桌侧。

两人的胸膛还残留着热意起伏,情欲被骤然打断令我的大脑有些空白,我怔了怔一时没再动作。

45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闹掰?◎

李妙生见我视线始终停留在桌侧,他撑着桌子起身,又贴了过来。

一只手从皱成一团的玄色华衣中抽了出来抵在我脑后,舔吻我的额侧,轻声问道:“怎么了……”说着试图将我的脸转过去重新面对他,却被我抬手拂开。

他有些愕然,抿了抿嘴,不安地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胸膛前一片一片红的正艳的红痕。

显然未能想通刚才还火热着的人,却陡然换了副面貌般。

“世女是不是汗湿了不舒服?要不我先去沐浴更衣……”

他话还未完,就见我翻身下了桌,转身走向刚才玉佩落地的地方……

李妙生疑惑不已,只好轻拧着眉也双手撑到桌沿,顺着我的视线瞧去。

两块玉佩都被摔碎,大大小小的碎片飞溅到房间的各个地方。

“这玉佩是你的什么很珍视的东西吗?”李妙生又出声问道,声音变得没了底气,“我,赔你……可以吗,你表情怎么……”

我蹲了下去,伸手朝前,却不是为了拾起碎满一地的玉佩,而是那柄他进房间后随手搭在桌侧的长烟斗;也是在这时候,李妙生话音渐低,直至听不见。

黑色镶金纹的烟斗上有颜色的“水”状顺沿着烟杆滴落在地面上。

我伸出手指轻轻揩过,干涸浓稠的血迹在我手指上留下印记,我又用手指将整柄烟斗都从下往上擦过一遍,再抬起时,手指上便明显堆了一层黑白的灰烬……

我眨了眨眼,这瞬间,一颗心都往下沉。

李妙生?

怎么会?!

不该啊……我认识他如此之久。

不是,为什么啊?我惹他没?

不,等等等,这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王娘子见色起意惹过李妙生,然后被李妙生杀了又烧,而我只不过是刚好路过了这桩恩怨?

又或者是,王娘子家这场大火和李妙生的烟斗分别代表着两桩事,只是恰好凑在一起发生在我眼前?

思绪越搅越乱,我不禁缓缓抬头看向李妙生。他还半趴在桌上,也正好抬眸,视线从我的手指看向我的眼睛……

他张了张唇,眉头蹙起,湛蓝色的眸子又落回我的手指上,表情复杂至极。

我紧紧盯着李妙生的每个神情……

要不要等他解释?毕竟他陪我玩了这么多年,至少要给他点机会吧?

可之前那些假设也都不对啊,他不就是一赴欢楼的小倌吗?

我遇见他时,他才多大啊,他哪来的能耐杀人?

心中翻江倒海,在与李妙生对视的这几秒里,我脑海中为他找了无数理由,试图让自己去相信他。

方才还低喘声一片的房间陡然陷入死寂,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跳入了脑中,非常大声的传出一阵阵扰人思绪的跳动声,震得大脑发懵。

“华月……”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李妙生第一次唤我名字。

从初次我和伍念一群世家女提着棍棒闯进赴欢楼擒人的时候,他站在楼上望我;到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带着一众小厮将一箱箱金子抗进赴欢楼,越过一众围拥着我的庸俗男子直直指向他;此前所有两人相处的时光,他从来都只唤过我世女。

不止是称呼,他湛蓝色的眸子定定看我的时候,一种经过潜心隐藏起的陌生暴戾感像是囤积了太多终于裂开一条细缝,丝丝缕缕的就散发了出来。

当我在千思万忧的这段时间里,他心中所想的定然也不会比我少。

思及此我心头顿时炸起!一种身体想要规避危险的本能在脑中催促着要我快逃!

但我和他都未轻举妄动。

我缓缓起身,他视线跟随着我也逐渐仰起了头。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当知我这都是为了你。”他经过长时间的斟酌后如此说道。

说话声音越来越轻,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这一切我都可以说的清的……”

李妙生话虽如此,但却没有抓紧时间立刻解释这一切。

通常这种情况我会认为对方只是在说这种话先稳住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来编一套说辞。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与他对视着,心中百转千回也没能想通怎么以前每日都能过的那般安稳,就好像在自己到娶夫的这一年里,身边的一切竟都发生了让我措手不及的变化。

见我没再有其他动作,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眸子快速扫了一眼只将将包裹盖住了下腹处、其他都被压皱在身下的衣服……

……见他放松了些,我他爹的也松了口气。

然后转身就跑!

在我转身的同时,他也正探出身子来薅我!

果然他刚刚佯装分心自己半裸的境地,只是为了想让我分神。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指尖擦过我的肩头,撩起我扬起的一缕微卷发丝,却并未能将我攥住。

我立即收回视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朝门口跑去,与此同时听到了来自身后一阵混乱的响动——先是桌椅翻倒的闷响,接着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和李妙生急促的吸气声,应是他未捉住我反从桌上倾倒摔在了地上。

人恐惧的情绪往往会带起一种莫名的好奇心。

就在这种紧要时刻,明明脑子里只有要跑的的想法,竟在双手终于要打开门的前一刻,没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屋内已是凌乱不堪,碎玉和碎瓷铺了一地,李妙生就倒在这些碎片上,正撑起身子望我。

过于白的肌肤被碎片划出一道道鲜红的伤口,玄色华服经过一系列动作之后,胡乱缠在他下半身和腰间,整个人趴在那儿像极了断了一半翅膀的脆弱黑蝶。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湛蓝色眸子绽放出欣喜,却在我抬脚跨出去将门要关上的时候,透过门缝,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惶乱却也夹带着一丝阴鸷的神情。

我心口一紧,开始怀疑自己此前十多年的人生,到底是在怎样一种自信状态中度过的?身边饲了能蛊惑人心的妖魅,竟毫无察觉。

来不及再细想,我边整理自己方才也被李妙生扯的有些凌乱的衣服边转身下楼,转身却迎面撞上赴欢楼里的小厮。

身为小厮的女子很是高大,我撞在她丰满的胸上撞个满怀,不得不退后几步稳住身形。

“欸?!楚世女?”她垂眸看我,又看了眼李妙生所在的厢房,许是见我神色不愉,便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这就要走?可有何吩咐?”

以前若不是被家里人抓或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会待这么小会就垮着个脸出赴欢楼的,这里的小厮基本都熟知我。

望着眼前这张以往我觉得憨厚无比的脸,现在却莫名让我感觉到很有压力的脸,我强装起镇定,顺着对方目前所看到的一切即兴发挥。

于是微蹙起眉道:“无事,你去忙你的罢。”

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这里的小厮都侍奉过我,我平时再生气心里再如何弯绕,嘴巴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冲动的莽言。

说罢我就自行错身绕开她往楼下走。

这时……

“拦住她……”

李妙生不高不低的声音从房内透出,与他平时刻意扬起尽显风情的语气全然不同。

这短短的三个字让正挠头准备离开的小厮顿时神色一凛,就转身看向我。

但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带着犹豫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似乎还在向其他小厮使眼色,我视线内明显看到她们都开始往我所在的方向聚拢。

我根本就不敢转身或向后看,只能假装对身后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是脚步不停的下楼,刻意往人多的地方钻。

近夜的时候,赴欢楼便是热闹的时候,楼里男男女女的欢笑声、谈论声、声声竟都抵不过我心脏的那股跳动声。

下一刻。

“不准伤到她。”

房内声音又起,还隐约能听见脚步声逐近那道门。

随之,才刚被我关上的门就被打开,李妙生还只穿上了几层皱褶明显的里衣,玄色外衫被他提在手里,拖在地上。

脖子和脸还残余着潮红,面色却冷,一双冰魄般凛冽的湛蓝眸子瞬间就在哗闹拥挤的人群里找到正在往外挤的我。

第二句话一出,那些小厮也终于确认了李妙生说要拦的真的就是平日里在赴欢楼里可以横着走的我。平时她们需要对之点头哈腰的那些来楼里寻欢的客人也不顾了,直接往两边推,硬生生在人潮里开出路来展开围捕。

我站在人群中,左看看又瞅瞅,她爹的,就是没路跑啊!

最让我无助的是,那些来楼里的客人怎么都那么有眼力见?事才一发生,就知晓那些一脸凶意的女人们是为抓我来的?都对我退避绕远,以我为中心的散开。

而且耳边有惊呼声和各种议论声,纷杂入耳:

“楚二世女?”

“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虽杂,但句句都关于我,吵的我脑子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现在只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后悔,我刚刚没看那一眼烟斗,直接睡了他,是不是就没这档子事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来来回回改了十多次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我已经正在学写意识流了。不那么直接但可以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初次在jj写踩了很多坑,导致章节老被锁,私密马赛!)

而且后面的修罗场桥段我基本都已经构思好框架,光是想想就给自己想嗨了哈哈哈哈哈,(死手快码字啊!不准再打开短视频软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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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果然要被弃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这种缠人不放的,睡了以后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我知晓再挣扎无益,于是转了身回看向已经将外衫穿上,正在下楼向我走过来的李妙生。

能明显的看出,他见我不再想跑,神色放缓了不少,嘴角还刻意勾起一抹如往常的笑容,似乎是想缓和我和他之间紧张的气氛。

见他来了,周围议论声更沸:

“不是吧?花魁李妙生让人抓楚二世女?他不要命了?倒反天罡?!”

快没命了是我!倒反天罡的是你,眼睛睁着不看事吗?是我被围啊。

说你不看事,刚刚在我身旁你咋跑那么快?

我心里暗骂完又开始骂自己的脑子:别吐槽了,快想办法,理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两人以前在这条街名字从来都是粘在一起的,这是闹掰了?”

是闹掰了吗?没有啊,我俩甚至刚才还在浓情蜜意来着,所以没事的吧?你追我赶就当情趣行不行?

“哎呀,这明显就是这李妙生终于被楚二世女玩厌了,要抛弃,财主跑了,气不过就让人围了起来不准走。”

……这是哪位仁兄说的?说起话来真是不要我的命。

我此刻能听到的,已经离我很近了的李妙生当然也都能听到。在最后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脚下一滞,再看向我的眼神里便沉了几分。

爹的,别说了啊!你们这些好事的催命鬼!

李妙生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以前他总作小鸟依人的模样跟在我身旁,现在如此的面对面站着,我陡然发现,他竟比我又高出了这么多?

不对,初见他时,他没这么高,或许我也是。

但他明显这几年长的比我快多了,肩膀也宽了一些,但还是那么瘦,腰盈盈一握。

望着熟悉的眼眸我不自觉便分了神,但好像却恰巧与李妙生分神到了一处。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是要走了吗?”

他两手垂在宽袖内,衣服并没有穿的很整齐,明显是慌乱之间胡乱套上的。

额发还湿着,像是在提醒我,刚刚我还在被他妖魅的外表所吸引,差点沉沦。

我张了张嘴又止住。

本是想安抚他,像对待其他人一般绕来绕去,让他不得不选择相信我刚才那番逃窜只是突然想起有事才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