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星时◎

所以一直没有嘉礼的消息是因为皇上已经做好了打算直接秘密处死嘉礼以慰臣心,而对外则是昭告四皇子骤然病故或是其他原因的暴毙,来保全皇家的颜面???

这皇上莫不是孩子太多了,死一个两个的她根本不心疼的啊?

真就一点都没想着要保下嘉礼?!

狠啊!真是个狠人!

我心里如此想着,眉头终于完全皱起,直直看向应景。

应景抱着几本书,视线平移着扫过我最后落到他自己身前的那缕溜到肩前的发丝上,将其拢回肩后,答道:“师长现在告诉你嘉礼的此时的境况了,怎么样?我的大情圣学生楚二世女,你知道他的境遇后是何感想呢?要不要想办法救救我那蠢笨却不自知的皇子表弟啊?”

我:“……”

他见我沉默了,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嗤声,最后抬手去拿摆在一个锦盒中的书本,却在手指触碰到那本外壳已经有些许陈旧的书时,却不想一只手率先压在了那本书上,他骤停在空中的手指蜷了蜷,褐色的眼眸中潜藏着一丝警惕的意味看向我。

却在见到我忽而展绽开的笑颜时却又微微愣住。

“听师长如此说,那我便放心了,”我道。

应景没说话,视线总不由自主地垂落看向那本书,然后又快速回眸来看我,在几番确认了我的神色并非是故弄玄虚来诈他之后,他也忽而露出笑,声音悠悠:“既然你都‘放心了’,就放过我的书。”

应景仍是保持着他的一贯作风,真话套着假话。

但怎么说,可能是他没睡好觉,便变得迟钝许多。

后半段应景每次的佯装不经意间扫过来的视线太过明显,他以此来观察我在听到嘉礼的状况时脸上的反应。

甚至让正在顺着他所搭建的戏演绎震惊以及担忧表情的我差点没能绷住。

前半段他说的嘉礼和李尚书一同面见皇上是真,但嘉礼并非是被李尚书押着皇宫的。

这段去过迎冬宴的人都知道,所以消息早就散布开了,就连我这个被关了几天才出来的人都已听闻过几个版本了。

但据我所了解的皇家的那种高傲一定要压其他氏族一等的行事风格,就算皇上心知是嘉礼挑起的祸端,她虽会降罚于嘉礼但也会帮他做一些遮掩,让李尚书接触不到真相,更不会说要让一个因此皇子赔上性命。

总结皇上以前对嘉礼的态度,以及应景此刻还有心思以此设套,而并不担心因插手了迎冬宴之事而被殃及的状态来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嘉礼无事但被禁足或许再附加些其他的什么处罚。

但具体是什么处罚我猜不到。因为以前嘉礼的每次受罚都在禁足期间,等我被召去琼阳殿的时候那他都是已经禁足受罚完后了。

他自己也从没主动告诉我过,只一昧的让我知道他心情不好要我想办法哄他,就像上次他手上的那些他自己割出的痕迹也是我看见了知道,他竟是以自残来逼皇室准允他出那趟宫。

嘉礼虽已经能确认无事,但我仍是不走,摁着应景的宝贝孤本不肯松手,甚至还有隐隐要将手收紧去抓皱那本破书的架势,仰头对应景真诚发出邀约:“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还请师长帮忙解答。”

应景紧抿着薄唇,视线死死盯着我的五个手指:“问什么?问嘉礼能不能提前结束禁闭,出宫搅毁温氏和你的联姻?他不能;问嘉礼有没有办法借你些权?成亲之日挟持温去尘让他无法完婚?他做不到;问他可不可以再一次听信你的花言,成为你手中刃?……”说到这,应景盯着我那已然收缩了些许,让书本封页微微皱起的手指,他声音顿时出现了片刻的停顿,却还是道:“他现在可没那么傻了……我回答你了,把手松开。”

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我嘴角笑意全然消失。

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的,应景再也没能崩住,一直悬停在空中的手终是忍无可忍的也摁了下来,死死压在我的手上,不让我的手指再做出任何损坏那本书的动作,咬牙道:“这些竟都不是华月要的回答?那华月想听什么?若能为华月解惑,乃师长荣幸。”

明明多么好听的一句话啊,却被他如此咬牙说出,怎么就有了一股子屈辱求全的味道?

但能从应景嘴里说出句能听的了,实在不易。

我可太受用了,便直言道:“师长能人,是众世家的席上贵客,与各大族关系都相处得融洽,为他们排忧解难,可为何独独不帮学生?为何我们楚家就不得师长青睐?难道在师长眼中我们楚氏一族上下竟没有任何师长所想要的?那他人付的都是些什么酬劳?学生也可以照给。”

说话间我扣在书页上的手指松展了些,应景的掌心应是对此也有所感应,他似乎是松了口气,可当又听到我如此的说完之后,他的手指忽而蜷了蜷,看我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很复杂的光。

他看了我许久,像是想要在我眸中确认些什么:“你。”

他发出短短一个字的的单音,又停住,仿佛后面的话很是让他难言。

“我?”我望着他,“师长就当怜惜学生罢?哪怕就帮学生一次。”

“你是在问我想要什么?”应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愉悦,随后又问道:“那你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他向来一直爱用“为师”自称,所以应景此时“你、我”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让我有些许的意外。

这就答应了?!

果然人在最疲惫的时候就是最松懈的时刻。

死皮赖到现在,果然能有所获?

虽我此举也只是在不死心的试探而已,可应景的松口真正是我所没能预料到的。

闻言我立即开口:“师长就帮我带去一句话就好。”

“什么?”我话音才落,应景就问出了声,神色也空白了一瞬,反应了片刻后他又道:

“华月如此费尽心思就只为让为师帮你和嘉礼带句话??”他又恢复了这种端着的自称,变来变去,就和他那阴晴不测的心情一般,“说罢,什么话?……我可是说过,嘉礼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却仍要寄希望于他?”

我斟酌了会,才开口道:“但我想先说的是,递这句话是有前提的。”

应景没接话了,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也默默拿开,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是在后悔方才心情一愉悦就松口答应了我的请求。

然后就听我吞吞吐吐道:“若……嘉礼今后能过得好,日子算得上安稳,我那话就不要带给他了。若不好,不管是不是因为与我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而导致,便要麻烦师长带给他一句话……”

我也将自己扣在书本上的手撤回,诚然道:“楚府是他永远的能退居之所。”

我话说完,应景仍是望着我沉默,褐色的眼睛微眯,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你来真的?”

停顿了会他又道:“这句话从华月口中听到,怎么如此好笑呢?”

和应景绕要注意什么?

注意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不然他能以不让你达到这个目的为出发点,抬眼就将人拐进一层又一层套路中,他享受这种俯瞰她人在自己的圈套里困死的过程。

所以说实话,想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真的很让人有压力。

应景到最后到底会不会帮我传达这句话他没再表态,他就只是那般阴阳怪气讽了我这么一句之后那天便再没理我。

原本我只是想要通过应景想见一见嘉礼。

但嘉礼确实是被幽禁在皇宫,皇上明显是想将嘉礼关到至少是我成婚之后,那在此之前我要见嘉礼的可能是完全没有的。

应景虽能见到嘉礼,但他若不是在我成婚前将这句话带给嘉礼,又或者嘉礼根本没办法在我成亲当天出来,那一切皆还是白费。

真难啊……

沈鹤扬一句: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我成亲那天只管躲着所有人,撑过三天,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令我茅塞顿开——我他爹的被他骗体力了!

但我心中仍是愿意相信鹤扬,因为他都那样了都不怪我,肯定是好人没错!

所以我还是尝试着做点什么,比如想到了最能闹腾的嘉礼,然后又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沈鹤扬说的确实没错。

这事或许真无转圜可能了……

爹的爹的爹的!我不要成亲!我不要输给温去尘!

婚前就这样了,婚后他不得上房揭瓦?!

我坐在马车上摆啊摆的,心中越理越躁,气闷不已,随即一把掀开车帘,向乘马在外的楚华玉喊道:“有病吧?!非要我来一起接星时,又非要套两辆马车?我是他姐!你在防谁?!”

楚华玉坐在马上,正要开口,车队却刚好在此时停了。

我头伸出车窗往前面眺,就看见一身精致黄白锦衣的星时站在南音院门前的大树下,有侍男伺候在他身侧,为他撑着伞挡去了风雪。

尽管身披厚厚的裘衣,但似乎仍是觉得冷,两手握在前哈着气。

见自己弟弟站立在风雪中,几乎是同时,楚华玉下了马,我也掀帘下车。

但楚华玉走得很快,先一步到了星时的跟前,接过侍男手中的伞,共举在两人头顶,一边低头似乎在与星时说着什么,星时点了点头,就挪动步子随着楚华玉走。

我也迎过去,可星时却只是掠过我,径直走向第二辆马车。

这可和我以前的待遇不一样,以前星时可从不会如此无视我这个二姐姐的。

我也没做多想,见横风正盛,于是转身就上了第一辆马车。

却在弯腰要进车厢的时候,听见星时踩上轿凳时故意踏重的“噔噔”响声。

好罢……估计是谁在此之前惹他生气了。

思及此,我急忙钻进车厢,安然一个人坐进了宽敞的车厢内,心中生出一丝小小的庆幸。

星时那牛脾气,只要一生气,一时半会还真是难哄好,就交给楚华玉去哄罢。

我缓了口气,背靠在车壁,闭眼假寐。

车队起步,车厢又开始摇晃……可也就才几息的时间,我就听见了车厢外传来星时清凌凌,如拨奏瑶琴的声音将车队喊停,还听见了楚华玉劝阻、故意拿腔作势要生气的声音。

我不明所以睁开眼睛,侧耳靠近车壁去听。

刚好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路过我的车厢,紧接着我所在的车厢骤然一晃,我扶着车壁还没反应过来,车帘就被掀开……

【作者有话说】

师长很骄傲的,他不会那么容易上桌。

华月目前的状态也是比较难难对师长这种职位上的人真产生想法的人(或许是因为排斥上学?)

但以后她两会不会呢?

难说

另,关于这里华月离开之后,师长的态度可能会在华月和去尘去天凤教请福的前或者后专写一段。

82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嗯嗯啊啊傻逼动静◎

我怔愣抬头。

就看见已经脱去裘衣,底下所穿外衫又不并算厚的星时,一手掀开帘子,另一只手抓在车框边的手指关节被冻得泛红。

两人对视的刹那,星时眉头压了压,漂亮的翡翠蓝的眼眸中立即就要泛出泪花。

“怎么了——”我话都还没问出口,车外面就传来楚华玉严厉的一声低喝:

“星时!给我下来!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听到这声音,星时却丝毫没有畏惧,扭过头也朝外面喊:“你别管我!你也不准上来!”说罢似乎还伸手去推搡了一把也想要上来我这辆车的楚华玉。

一套动作之后,他转身便一头扎进车厢扑进了我的怀中,声音哽咽不已:“阿姐当真是变了……”

他说完这句话,我隐隐听见了楚华玉在外的一声轻叹后,不一会儿马车就又重新轻晃起来,开始回程。

我心中觉得好笑,星时粘我而不喜欢和她一起玩的事实,楚华玉莫非到现在都还没能接受?

一天天板着个脸教训星时这教训星时那的,当然就不受弟弟的喜欢了。

思及此,我莫名的有些小骄傲……可当我拉回思绪两手也环住星时,这才发现这小祖宗竟然在我怀里轻抖……

不等我问,星时自己便主动抬起了头来望着我,眼眶红红的,第一个字还未出口,一滴豆大的眼泪就滴落下来,吓得我手足无措。

“阿姐何故要联合长姐一起捉弄我?”星时说话间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话都带着颤音。

“她和你说什么了?什么捉弄?”

问完这句之后我又补充说道:“她人说的话,你不喜欢听的不听就是,怎还把自己气哭了呢?”我伸手去擦他眼泪,却被星时抓住了手,拢在他被风吹得冰冷的两手间。

“我在南音院收到长姐给我的家书,说阿姐你……你,”说到这,星时眼泪滴落得更加的凶,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语气里含满了不敢置信:“阿姐你要娶夫了?”

……这件事倒不是楚华玉瞎说,而非什么捉弄。

闻言我头疼扶额:“*这是真的,星时你先起来。”

“我不!阿姐你说清楚,长姐说的话我不信,我要听阿姐亲口说。怎么会呢?阿姐怎么会突然就要娶夫了?明明父亲他答应过我的……阿姐!”星时不依,跪伏在我身前,双手攀附着我的臂膀,仰头望我,满脸的泪水都哭到我心里去了。

“星时难道就为这个与你长姐置气?”我拿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细细擦着眼泪。

他的皮肤很薄,一碰就红,平时我和他逗闹都只敢用手指轻刮他鼻尖,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抖着两肩咯咯地笑。

思及此我面目柔和了些许,接着道:“你长姐说的确是真的,但你为什么要为这个哭呢?”

车厢内的抽泣声骤停,只剩车架晃晃悠悠的“咯吱”声。

星时定定地望着我的脸,面色顿凝,我感觉到他攀在我肩膀上的两手也在逐渐收紧。

几息后,他声音极细的发出,声音像是梗在了喉咙里,酸涩又破碎,又再一次向我确认问道:“真的?”

我他爹的也想对天问是不是真的。

我真的要成婚了?

就好像我昨天还带着伍念去山里放狗,去花街里作乐……嘶,说到花街,我是不是好久没去了?

我摇摇头,把走远的思绪拉回,叹了口气。

我并不想要星时知道太多没必要让他知道的事情,那只会引得他忧心。

我抬起一只手,想去摸他头顶,又一次回答道:“真的,星时可能就要有二姐夫了。”

我说得很严谨,加了“可能”两个字。

却没想星时面色顿凝,脑袋一歪,就躲过了我伸向他头顶的手掌。

望着他骤然冷下去的神情,我有些怔怔,这才惊觉星时此时并非是像平时那样的小打小闹,于是想把手收回却又被截住。

星时紧紧攥着我的手,吸了吸鼻子,“我不信,你们两个都骗我,你们一开始不准我入读南音院,我没听话,你们便合起伙来想骗我对不对?……我要回去问父亲。”他另一只手低头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抹去,又低声道“……阿姐,扶我一把。”

我将他拉起来,星时便紧挨坐在了我旁边,没再说话,只是挽着我的臂膀,像以往一样,安静的靠在我肩膀上,不再说话,只不过偶尔因方才的哭泣而有些呼吸不顺地轻抖身子。

有一说一,虽然我和楚华玉万事不对付,之间的关系如今更是堪比仇人。但对星时入读南音院一事秉持的却是同样的态度。

在京城,基本上人人都听过一句话:女入上师府,男入南音院。

这两家学府一家只收女,一家只收男,能进去的也都必须是世家子。

可上师府是正经读书的地方,而南音院却不是。

那里头学的东西据说五花八门,除了诗书它都教。什么琴棋书画什么男德三规六教,什么讨好妻主一家主夫该如何看账本管教下人,伺候老人以及为妻主纳侍该选什么样性格和身份的人……等等等的,尽是些星时完全没必要学的东西。

试问我楚府嫁出去的小郎,谁敢要他伺候?要他如此费尽心思地去讨好?

可我们都没拦住,星时闹着要去,父亲也随着他,说反正到时候想回了随时可以回来,这事便如此的定下了。

我轻叹一口气,不得不又再次感叹,这楚府有了星时,便热闹了……

马车才停,星时径直就下了车,走得很急,提着衣摆就要向父亲居住的园内去,却被早拦在府内门口的楚华玉拉住,然后一路拉进了星时的房间。

我跟在两人身后,又谨慎地选择站在了门外等。果然下一刻,星时房间里就传出了阵阵瓷器碎地的声音,和楚华玉想怒骂却又死死压低的的警告声,然后又是桌椅被砸的声音。

霹雳吧啦毫无停歇!

终于在一个重物摔到了我所站着的门上发出一声重响之后,我被吓得后退几步捂住心口就转了身。

该走了该走了……

以往他和楚华玉吵完架,等会这门要是重新打开,星时第一时间肯定要来找我诉苦。

不是我不愿意哄自己的弟弟,而是我现在忙,星时又不是两下就能被哄好的……

我还要去找许步歌,忠叔说他几次来了楚府,可都来得不巧,正好是我和楚华玉外出去接星时的时间段里,父亲也刚好在休息,还是沈鹤扬接待的他,所以每次许步歌只坐了一会便走了。

找完许步歌我可能还得去找伍念和顾英姿,想必她们肯定收到了我的请帖,我得和她们聊聊;嘉礼那边应是指望不了了,虽现在的我对退婚这事已不抱太多期望,但……万一呢?

画本小说主人公不都是走的峰回路转那一套吗?

心里如此急叨叨的,一路走过水廊,绕到府内石路上,就在要见到楚府大门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瞥见几个低眉顺眼的下人跟在父亲身后,向星时的房间走去,然后消失在回廊转角。

我向府门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然后停止,踌躇了一番,终于还是转了身又往回走。

算了算了,在和温去尘订亲之后,我哪天不是在忙,忙来忙去不也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星时脾气急,刚回来就砸东西,等会肯定要挨罚,我得去搅搅屎,往楚华玉身上泼。

可当我原路返回到星时房门前的时候,却只在门外看到了还黑着一张脸的楚华玉,父亲的近侍守在门口的两侧,房内也并未再传出任何的争吵声。

见状我暗暗松下一口气,却也不愿意和楚华玉待在一起站在门口等,逛逛悠悠的我就站在了花街入口……

果然,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我思索了三秒,抬脚就走了进去。

醉前死醉后生,酒里有济世的良药。

我望着花街里的红艳灯火以及隐在红暖灯火后的凭栏内正与我对望着的小郎们不禁有些眼花。

怎么说……这里的风景明明还是这些,可短短一段时间没来,脚踏在这里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了。

经历过那些之后,我才发现以前是真的荒废,来了花街居然就只会呼朋唤友的开桌猜大小?!

我埋头向前走,走到了赴欢楼门前,又急忙打了个转就钻进了开在赴欢楼对面的春日楼里去。

却不想一转身就直直撞在了一个人的胸膛前。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立马被搂住了脑袋。

顿时一股浓烈且颇具攻击性的脂粉香味环绕着我,熏的我五迷三道,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挑着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来……

入目的是一张颇具风情的脸,红唇,眼眸间波光连连,就是那种标准的风尘美人。

我愣愣,他也怔怔。待他瞧清我脸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声音奇怪道:“楚二世女?”

我昂起下巴:“怎么?是我你不接?”

那男子眨了眨眼,往我身后的赴欢楼看去一眼,在确定我并非是走错的之后,他立即转了个身挽着我的胳膊就往他的春日楼里面带。

瞬间春日楼楼主人的气质就起来了:“怎么会~怎么敢?!楚二世女就算舍一个目光给我们,那都是我们春日楼的福气!”

他搂着我的肩膀径直往楼上贵客房里带,边抬起手为我拦去了沿途各个向我伸来想要引起我注意的手。

春日楼里的男子各个都生得不错,我虽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显然都认识我,唤我名字都唤得亲热,尽管楼主几次厉声说要他们安份点,说楚二世女不会看得上他们,他们也依然想要挤到我身边来。

一时之间楼内便沸腾了起来,我像是楼里唯一的一坨肥肉,周围群狼环绕。

他们俨然是把我当作嘴巴一张就往外吐金子的丞相家的傻世女。

这让我很不爽,也让我想到了李妙生,他虽身份存疑,目的存疑,且只是赴欢楼的花魁,但他把赴欢楼打理得很好,我去那什么都不用担心,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挤成肉渣。

甚至好几次我的腰带都被人群中伸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攥住!给我勒得半死,还好那个楼主及时看见,伸手将那些手都拍开。

但好在这失控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到了二楼,显然便不是楼下的小倌能随意上来的地方了。

那男子带着歉意的神色在我面前赔着笑,伸手推开一间房就要请我进去。

但我却没动,而是转动眸子看向二楼最中间的那间最大的房,没说话。

男子见我如此眼神也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面色为难了起来:“可今儿个那间房早住进去了其他贵客……”他说着便想来拉我进房里去看看,劝道:“世女您看中的那间房其实也就稍微比其他房间宽敞了一点,就多个廊台而已,但里面的陈设都是一样的,您不若先进来看看~”

这楼主说话很柔,语气总像是在撒娇。

我微微掀了掀眼皮扫他一眼,手背在了身后,仍是站在原地没动,就好像并未听见他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也识趣,不再另劝,犹犹豫豫着窥着我的神色便从小的房间迈了出来走到中间大房间的门前。

可他站定在那红漆的木门前手指才曲起,本要敲门的动作便瞬间凝滞,眼睛微微睁大,手立即就缩了回去,随后转头望我,表情委屈巴巴地对我道:“好世女,可莫要为难奴家了……呃,世女!!”

我没了耐心,不等他说完那些废话便直接越过他,抬起脚就要踹门……

我管他刚才站在门口是听到了什么,又或者里面住着什么人……我反正就要这间房。

若是不为了这个房间里的唯一能窥到对面赴欢楼里动向的那个楼台,那我屈身来这干嘛?

在我跨出楚府的那一刻,我便察觉出了自己身后跟着人,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

我向花街走来,熟知我的人若在花街里跟丢了我,转头就会扎进赴欢楼里去试图找出我的踪迹,而若是不熟知我的,才有有可能先摸到春日楼里来。

可谁知我脚都抬起来了,才看见门是开着一条缝的。

见状我扫了一眼身边的楼主,楼主微微别开眼,紧抿着唇,面色为难。

我推门直接走了进去,楼主没有再跟过来,只是颇为担心的立在门外,显然是担心被房内正在运动的贵人所迁怒。

我环视房内一周……

爹的,这楼主竟敢骗我?!

这房间的陈设和刚才那间房的陈设明显都不在一个档次!

我视线在这间房的廊台停留了一瞬这才开始观察起这房间。

房间很大但有一半的地方被层层轻纱垂地遮掩着,轻纱之后便是一张正在摇晃着的大床……

不是……哪位姐妹如此能人?这么专心呢?!

伴随着萦绕在整个房间内嗯嗯啊啊啊的傻逼动静,我抬手掀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越靠近床边,声音越发的清晰。

“呼……沈娘,不行了,别……嗯,再重点,我要来了。”

男子叫得卖劲又逼真,我都想给他递杯水,这钱可真不是容易赚的。

门外楼主趴在门框边,眼尾抽了抽,见我停步在床前,他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他心中可能都要怀疑我是来他春日楼来砸场子来的,要不就是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窥私的爱好。

我丝毫没有犹豫,抬手掀开床帘……

怎么说?

即使是我这种身经几战的人也不由得的瞪大了眼——真是很会玩了……

床帘内处在狭窄空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我,那娇吟声也在这刻终于不再折磨着我的耳朵,立时停止。

我强壮淡定,声音嚣张:“起来,滚出去——”

可我招呼都还没打完,却见那姐妹半眯着眼,眼神迷蒙微张着嘴,身上□□,朝我伸来一只手,就像是要我扶她……

边道:“哦?这位姐妹,是要一起?”

说话间身子也还在动,她身下的男子正悄悄拉过被子想盖到他自己身上,却被那位自来熟的姐妹拍手打开,然后捏住下巴来给我瞧:“怎么样?我的宝贝还可以吧?姐妹看得上吗?”

闻言那男子脸都羞红,却因一直被骑着红唇紧抿,但视线还是羞答答地向我看了过来。

男子起先的视线是小心翼翼又无地自容的,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看清之后,他不禁发出低呼:“楚,楚二世女?!”

我他爹!

我立即放下掀开帘子的手后退两步……不行不行不行,太羞耻了,这种场面下听见自己的称呼从她们嘴中说出,也太诡异了!

可……

我望了望了这间房的那廊台……这春日楼只有这间房可以观察到对面的赴欢楼啊。

也是在这时……

一声怒吼的“什么?你说谁?!靠!!”声从床帐内发出。

帘子紧接又被从里掀开:“竟是你啊,楚华月!你是不是要死?!”

好熟悉的怒吼声……我定睛看向床内正飞快穿着衣服的女子。

当她在这么匆忙的情况下,都要先将那手指粗的金圈带上脖子然后再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准备来揍我的时候,我也终于从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中忆起这是谁了。

……

“你以为你弟弟那个丑八怪谁都稀罕?!啊!啊啊啊!你再打,我要告到……呜呜呜,告到官府去要你赔钱!”

“别扯我金圈!”

“我都说了不是我!明明他就是自己掉下去的,是他老是暗暗瞪着我哥哥我才会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你爹的狗东西!来啊!打啊,你家当官了不起?!”

“你们犯规!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呜哇哇哇,爹爹!长兄救我!她们欺负人!”

……

这不是那个当年我与沈鹤扬订亲后,第一次来楚府做客,见了星时就死皮赖脸追在身后,最后害得星时落水,救上来的时候星时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沈云悠吗?!

原来这次沈鹤扬来京城,她也是跟着来的,只不过没进楚府。

当年沈鹤扬被楚家退亲,正是沈家最落败、最需要依仗的时候,在场所有远道而来想要做挽留的沈家人脸色都难看至极,却只有沈云悠始终沉默。

可据说最后在踏出楚府大门的那刻,她却是忽而笑了,笑声越来越放肆,到最后捧着肚子笑,说什么:家兄这是脱离苦海了,我们沈氏总有一天要踩在楚府的门匾上反复践踏……

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早被忠叔故意支开没在府内,后来家里的仆从绘声绘色当笑话说给我的听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阵的惊愕,堵塞的难受。

沈云悠这个人,可并非是什么只会说大话以解心中愁苦之人。

我眼睁睁望着沈云悠一只脚才从床上踏在地上,手就捏紧了拳头向我砸来!

我他爹刚刚还在陷入回忆呢,才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脸部肉都要被那死硬的拳头打得都要震飞出去,整个人就被打得栽了出去。

根本没来得及感受疼,也没有任何战斗技巧的,我就爬了起来,反手就勾住想要坐在我身上摁我头的沈云悠的脖子给捞到了地上,抓起她的一只手反剪压在地上。

二话不说,另一只手也抡起来就狂砸!

这沈云悠也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进,能被我这个自知体力不如人,所以从来只摇人打群架、成天只顾着玩从不练身的世女给撂倒的人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她了。

她就是光练一张嘴,三句不离银钱。

就比如现在,顿时怒吼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

“狗东西,你这么多年就学会偷袭人了是吧?!我哥呢?!!我靠!你别让我起来,我给你楚家打断一根香脉信不信!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我要让你赔钱!”

门外的楼主见情势不对,惊呼着就想要进来拉架。

却一波未平又来一波!

一声声惊慌嘈杂的声音从门外的楼下传来,其中还有非常明显的脚步声踏上了楼梯。

只听楼下的小厮在喝问:“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楼上可是贵客区,你们不能上去!”

随后更是有一人侍从急慌慌跑到了楼主身边:“楼里突然来了好多人,手中有武器,直接向楼上而来,说是咱们春日楼接了不该接的人!”

“什么?!”楼主一句惊呼。

我高高扬起的拳头凝滞在半空中,沈云悠也顾不得抬手拦脸了,也是愣住……

情势逼人,才几眨眼的时间,凌乱的脚步声便已经近在了门外。

我和沈云悠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迅速各自起身。

她去捞她散落在床边的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衣服,我躬着身子在房间各个角落乱窜,最后爬进了床底……

心脏砰砰直跳,不出一息,沈云悠也挤了进来……

“你他爹的你在怕什么?!”我压低声音,推她屁股。

“那你在怕什么?你不是还没成亲呢吗?再说你未婚夫又不像我的夫人那般是镖局长公子,能武会剑的,不会死你就出去啊,给我腾位置啊!我靠!”

沈云悠疯狂往里挤,刚才还一身莽劲的她此时牙关都在打颤。

我:“……”

我具体在躲什么我现在也不好说啊。

且这种情况在青楼发生,女子不都是该如此反应吗?没事当然好,若有事不就可以躲掉了许多麻烦吗?

且怎么听起来,沈云悠的日子似乎比我还要精彩?

她夫人既然这般彪悍,那还出来玩?突然好好奇她这到底是娶个啥……

就在床底下两个人互相推挤着低骂之间,一个个简装打扮的人出现在了门口却不进来。

然后开出一条道,一玄衣男子一步一步,媚意不掩地踏进房间……

83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别动我的宝贝”◎

虽是冬季,穿了厚衣,但男子内里的那件衣服紧贴腰线。敞开着的外衫将男子腰的盈盈一握感刚好显露出来,全身上下虽遮得严实,却又独生一种另类的魅惑。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心打扮过来的。

男子走的很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整张艳美的脸蛋都点亮,如闯入人间的暗夜媚灵。

可当他走进这间房里,他的手下将整个房间看遍,却只在那张床上揪出一个才胡乱遮上衣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倌。

小倌冲他摇头表示再无其他人的时候,男子的嘴角便骤然落下,脸色瞬间冷凝。

视线剜向身旁的向报信的小厮,那小厮吓得跪在地上连声讨饶,舌头都要捋不清楚:“公……公子!奴才当真是亲眼看见进来这里,是春日楼楼主亲自接进楼的!”

小厮说话间,男子没出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穿过房间,又走到廊台,视线扫过每一处角落,没看到人……又转身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被名小倌因害怕而控制不住的颤抖喘息声和小厮的求饶声传进屋内外每个人的耳中。这感觉压抑极了。

见此场面我不由得感叹道:床底还真没白钻!

这男子不看脸都知道不是善茬。

我和沈云悠趴在床底,本来相互想将对方推搡出去的手,莫名变成了死死捂在对方的口鼻前。

黑暗中对视一眼,皆对那个男子所散发出的不详压迫气息而神色变得肃然了起来。

这种表情,是一种身体本能对可能让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而不由自主露出的神情。

就在这时,房间内一声剑摩擦着剑鞘所发出的刺耳铮鸣声响起!

我骤然一怔,压低头去看。

正好看见男子的手下双手捧着一柄长剑,男子路过这名手下,随手就握着剑柄将长剑拔出,剑尖悠悠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色,直向那名被两个打手左右控制着的小倌。

小倌微张着嘴,连声音也被吓得不敢发出,甚至连颤抖都不敢了,身子像是瞬间被定住,唯有眼珠子颤了颤,视线往下落去,落在了紧贴在自己脖颈间的白色剑刃上。

而那男子也终于说话了:“付楼主,生意不错啊?”

男子声音悠悠,尾音上扬,像是在散漫地与谁说着玩笑话。虽此刻的声音冷,和以前听进耳中的那种总挠人心间的腔调有所不同,但这个音色我太他爹的熟悉了。

是李妙生。

我靠,这谁啊?不是我夫人啊?完全没印象,莫非是你的情人?

沈云悠用眼神向我发出如此疑问。

我当即摇头,却又默默避开她的视线,紧盯着外面的动向。

那付楼主方才在我和沈云悠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惊慌不已,哆嗦着肩膀,一副两边都惹不起的模样。

可这时对方都亮剑了,他所发出的声音反倒镇定有气势了许多:“李妙生,京城暗界虽由你掌控,可天子脚下还有王法。你带着一帮人将我春日楼莫名围住,又架剑在我的人的脖子上,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找人。”

付楼主要个理由,李妙生善良,便立即给了他三个字的理由。

话音才落,长剑便紧压小倌的脖子,瞬间白皙的脖颈上就被割划出一条红色血线才又收了些许力度,随后他垂眸向小倌问话道:“那床上凌乱,刚才和你一起躺在床上的还有谁?”

李妙生问话间是背对着我的,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十分不耐烦的轻轻敲点在身侧,这和我平时思虑事情或者心情焦躁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很是相似。

那小倌大难当头,两行清泪无声流下,眼睫湿漉漉的颤了颤,视线快速的扫了一眼床底下的我和沈云悠所在的地方。

顿时,我心拔凉,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我的头顶。

遭大邪了!

你说我就算被跟踪为什么要跑进花街啊?跑上师府那个探子根本进不去的铁桶也行啊!

啊?

死脑子你说话啊,你快想起来啊!你上次控制着这张死嘴和李妙生说什么了啊!是不是答应过别人什么?!快动一动啊!

然,这脑子根本就动不了。那小倌几近于绝望和破碎的神情映照在我瞳孔里,我感到大脑发麻,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什么,视线控制不住的停滞在剑刃上那道血痕慢慢凝聚出的一小滴血上。

随后我便看见小倌的嘴张开了……

这刻,我心如死灰。

因为在这种时候,不用猜都能知道。

这小倌必然会报出我的名字。

但凡是这条花街里混迹的人都不难看出,李妙生如此大动干戈来寻的人定然是突然选择来春日楼的楚二世女。

而花街里的人也都不傻。

有身份的人他能不惹就不惹,既然我和沈云悠都出现过在这间房里,而李妙生又是为寻我而来,那在这生死攸关的面前,他当然要立即说出李妙生想听的来留自己一条性命,然后不把另一位无关的贵人拖下水。

果然,下一刻就听小倌道:“是楚二世女。啊!”

一句话的话音都还未落,那剑似乎又压进了肉里半分!我看着都咋舌,莫名觉得脖子疼。

赶紧想想赶紧想想……

我好像记起来了:我说我会再来找他,听他解释,他说他等我。

爹的,他要是不亮剑,我还真都要忘干净之前自己之前从赴欢楼逃出,对李妙生说了哪些花言。

“楚二世女?”

李妙生声音中满是质疑和低讽。

李妙生一手执剑弯腰,另一只手捏起小倌的下巴,又问道:“你?……你是在做梦吗?”

小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已经完全是僵的了,泪水满面,维持着一种惊恐至极的面貌,下意识就一直解释,企图获得一丝生机:“是,是世女,但她听见动静就把我扔下从廊台出去了,世女她并非是看上奴,只不过……只,”

他终于发现,后面所说的话李妙生并未能听得进去,就好像他唯一能救自己的话就只有那一句。但从他说出楚二世女的名字的时候,便已经将自己的生路给断绝。

李妙生的剑虽已经从他的脖子处挪开,可剑尖却始终在他的皮肤上游移,剑尖蹭着皮肤轻划,一路往下……

小倌本就只是虚拢着的衣服被剑挑开,从锁骨到左胸的红色乳晕旁边,停留了一会——那里有个吻痕,再往下吻痕越发密集。

一个个吻痕在无声彰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此之前是多有受那位女子的疼爱。

某些场面无需人说就已经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自动生成……

剑尖还在向下,划过肚脐,小腹……

观看到此,我不禁转目看向身边的沈云悠……狗东西能不能别这么会玩?我回去一定要去告诉她哥面前告状!

而沈云悠却没有看我,她目光炯炯落在小倌身上,喉间轻咽……

天菩萨,她莫非还在欣赏?!

简直禽兽!

李妙生此刻的声音虽仍是媚,却实在太低了,像是鬼魅在耳边的低呓:“来,把腿张开我看看……你在怕什么?你方才不是挺骄傲?我从外表实在未看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凭其他什么地方而傲。”

小倌立即摇头,死死咬着嘴唇。

可李妙生声音下落,两边挟持着小倌的手下立即会意钳制住了小倌的两条腿掰开!

“不不不,妙生公子,是我记错了,不是楚二世女,是奴糊涂是奴糊涂!求您了!放过我!”

剑尖在身体上轻移,感官上长时间被细微的刺激着,比方才刀剑割破脖颈皮肤还要让小倌惊惧,他开始胡乱求饶。

“那你的意思是你被压在其她人身下,脑子里却在敢肖想她?还是说,你只是那般故意的说与我听?目的是为嘲笑我?……那你可真该死啊。”

剑尖来到花柱,我看到李妙生垂着头,握着剑柄的手腕间有青色的经脉微微膨出,像是下一刻就要使劲将剑刺下!

这一幕太过刺眼,我下意识张开了嘴……

“别动我宝贝!有话和本小娘说!”

沈云悠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我嘴巴又连忙闭上:“……”

沈云悠低骂一声就手脚并用从床底爬了出去。

李妙生回头的刹那,房门口所围满的打手们全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一把把短刀顿时“唰唰唰”的全部亮出!

天!敢情她们之前都还是藏起来的?

好吓人啊这场面!

沈云悠也!真女人!

那一柄柄刀剑太过晃眼,于是我又往后退了退……我示意能看见的角度只能看见所有人的脚和半蹲着的李妙生削尖的下巴和他的半张脸。

他此刻正微微仰着头看向站在床前的沈云悠。

我本以为沈云悠的献身,是为了救她的宝贝而要扛下所有。

然而我却想错了……

自从沈云悠爬出去之后,我便完全看不懂外面的局势了。

这个房间竟然完全静了下来,她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都不出声。

害得我下意识就捂住了心脏,生怕自己越发不安的心跳声打扰了床外面的人对峙。

他们的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于我而言就是另一种的折磨。

就在这时……终于终于,她们有了动作。

沈云悠向前走了一步,床前的空隙瞬间少了一处遮挡让我心里不由得一颤。

她竟直接越过了李妙生,向小倌走去。

李妙生对此竟然也豪无反应,甚至把手中的剑扔给了一旁的手下。

而本来被左右钳制着的小倌也那般自然的被松开了,随之扑进了沈云悠怀中抽泣,然后被扶着起身……

不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们怎么突然之间的和好了?

不打了吗?

要回家吃饭了吗?

那我呢?

我惊奇不已。甚至都想爬出去试试看,我出去之后她们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当我使劲歪着头想去看到床外边更多的情景时,却正好看见被沈云悠扶起将要转身的小倌向我所在的方向投来同情般的一眼的时候,我身上的汗毛骤然炸起。

模糊间我好像知道是怎么个事了……

他爹的沈云悠爬出去或许是用手势,或许是用眼神,直接把我给卖了!?

她判断清楚形势之后,选择竟这么果断的?

我心头梗死,缓缓转动目光……

果然床边的近处,李妙生已经半跪了下来,他此时应该正好在缓缓俯身,在我视线的能见范围内有两缕头发慢慢垂到地上渐渐团成一团。

我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一切的发生。

等会他俯身从床缝底下看向我的时候,我该怎么说?

嗨,好巧啊!你也来逛春日楼?

何不加入我或许云悠,她似乎喜欢这样?

我脑袋拧成死结,心中越来越乱。

已经先行一步做好了等会床缝间出现一双李妙生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看向我的场面……

他的身子越俯越低,先是下巴出现在我视线中,然后是微红的嘴唇,然后是鼻侧的颗痣,然后……便停了。

他没选择吓我,而是朝床底微微探进一双手,恭谨喊了一句:“世女。”

我:“……”

我好烦啊,我能不能不出去啊?我就想睡在床底行不行?

可我还是将手搭在了李妙生的手上。

不为其他,就因为李妙生后面那句:“世女快出来罢?还是说……我进去?”

可恶,这就是传说中的瓮中捉鳖吗?

由此不禁联想到我以前带着李妙生捉弄他人,玩的那些个恶劣游戏时,李妙生站在一旁只是看着浅笑。

我出的每个馊主意他从来都不会觉得残忍过分,原来那些对他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他平时做的才叫真“玩”人。

我手才交到他的手上,便感受到他呼吸明显重了一瞬,紧接着我便被被紧握住轻缓往外带。

我从床底慢慢出来,李妙生便也攥着我的手弯着腰缓缓往后腿!玄衣的衣摆很是好看,点缀着红色和蓝色的绣纹,他走起路来像蝴蝶的黑翅在地面上扇动。

此时的李妙生嘴角和眸子里都是喜色,视线紧紧笼罩着我。

可当我完全出来站直仰起脸看他的时候,他嘴角勾起的笑容却又凝滞,随之伸手过来小心的抚在我脸上。

“嘶——”他摸到我脸上被沈云悠揍到的那边脸上,冰凉手指的触感立即让我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这时,一旁有眼力劲的手下便立即向李妙生问道:“那三个人可以下手了吧?”

李妙生的这帮手下行事似乎早有了一套风格。

这手下能这么问肯定是十分了解李妙生平时的行事习惯。

在她们眼中,这沈云悠和那小倌甚至是付楼主,今天既然被围在了这里,不管她们回答什么,又或者我在不在这里、以及沈云悠透不透露出我的行踪,都只有一个下场,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沈云悠,你看,遭报应的不是我们楚家,反而是刚刚把我卖了的你……我都觉得讽刺。

我不由得抿了抿唇。

心里便开始思考,如何一句话让一个男子肯为自己放下屠刀。

这不是我善不善的问题,而是沈鹤扬的问题……

可因着自己的一些离谱经历又及时的止住了这个想法,没敢想太深。只因我每次的灵光一现配合上自己的一些临场发挥,碰撞到一起往往会害得自己陷入更深的境地。

那手下问完,就听到沈云悠来了句:“嚯!那意思我是玩完了?”

于是她开始留遗言:“等我死了记得把我的尸体丢出这里,我不能死在花楼里让我夫人知道,我不想让他太快忘了我。”

……哇塞!

她是怎么做到玩的又花又深情的?而且竟真将生死看得如此之淡?沈家出的人原都是这般潇洒的吗?

在沈云悠的叽叽喳喳声中,李妙生的视线停留在沈云悠项上的金圈上,他狭长的凤眼眯了眯,便出声问道:“沈氏沈云悠?”

虽然不知道他李妙生在京城的法度之外是个什么角色,但既然是在沈氏家主面前露了底细,亮了刀剑,那便也没有再放人的道理。

像这种大势力之间,一旦招惹过对方,要么往死里整,要被就要做好被对方反过头来整的准备。

果然李妙生如此问完沈云悠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收起来了,也不再聒噪,只是沉着眉眼与李妙生对视。这是一种做好了一切打算的模样。

而李妙生落沈云悠身上的视线也从一种懒得多花心思的神色变成了饶有兴趣,嘴角缓缓勾起,像是在看一个意外之喜。

沈云悠可是沈氏家主,若是有她在手里挟持,那能获得的利益便是巨大的。

看见她们二人眼神之间的对抗,我在一旁不禁嘴角抽动……别搞啊,沈云悠他哥还住在我屋呢,要是他妹妹因着我的事没了或者被抓,新仇旧恨加起来,我可不敢赌他还能有多“潇洒”。

可好在李妙生还是顾及着我的,只见那些手下在向他再一次发出是否要下手的请示的时候。

他湛蓝色的眸子几次落在我身上又挪开,似乎是在担心若直接下令会像上次那样吓到我而让我想尽办法的远离他。

且他这也是有些拿捏不准我和沈云悠同时出现在只有一个小倌的房间内,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我:“……”

察觉到他的这种担忧,我突然好想喊停这样一场气氛凝重的暗暗较量。

能不能先让我解释一下——我不玩这种的多人运动的,我还真是温柔派!至少我是接受不了两个女的一起那啥……

我胡思乱想之下,李妙生也试探性的发话了:“关……”他先说出一个字,扫了一眼我,见我面色不改,才继续道:“关起来,其余两个杀——”

听到这,我终于忍不住的侧头看了他一眼,就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李妙生一愣,立即转口道:“那两个也关起来。”

说罢他又转过身来对我轻言道,那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她打了世女,就该要有些惩罚……春日楼有的东西,我赴欢楼也有,我们回那去罢?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欠世女一个解释?我回去将我所有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他对我说话时,言语恭顺,就如他还只是那个被我养在赴欢楼的花魁一般。

言语间,把赴欢楼当成一个“家”一样说出口。

但他的一切我其实并无兴趣。

无非就是年少家穷甚至不知亲生父母。

落入风尘,然后遇到了一个爱玩又不在乎钱愿意捧着他的世女,这一捧就是好多年。

但他却对这个世女并不真诚,悄悄成了一方势力恶霸,却仍是对世女扣扣搜搜,每回都变着方子捞钱涨价……我觉得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可是——

他说的是什么解释?我陷入沉思……哦哦,大火。

虽然我其实早理清了这件事和他确实没有关系,甚至都要忘了他帮我放了一场大火替我省去了许多的麻烦一事,甚至连他这个人我都快要忘记,只偶尔想起……

我绞尽脑汁地回忆一切,而身旁的李妙生却也将我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只一眼,他便读懂了我的心中所想……

我拢回思绪的瞬间,抬眸便撞进李妙生的视线中,他明明仍是在笑着,眼底里却明明有一层悲凉。

见我神色有了变化,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要我跟着他走,跟着他去赴欢楼。

就好像我们两个人去了那里就能和以前一样,他伴在我身边,看我醉生梦死,沉迷在他一手打造的逍遥窟里。

可我却是没动,甚至用了些力甩开了他的手。

李妙生脚步一顿,转回身看我,脸上却并没有错愕。

他心里应该其实早就猜想到我并不会就此跟着他回赴欢楼。

“世女还有话要讲?”他问道。

“你这又是要带我去哪?一会儿提剑一会儿要关人的,我看不懂你究竟是想要如何,”

我将自己和他此前的许多年关系都淡化,此时站在这里我就如一个被卷入他的一场想要劫持沈家家主的阴谋里的无辜路人,随后接着道:“你不如直说吧,我们几个都放走,需要多少银钱?”

我向他表明态度,甚至要他开价,开彻底了断关系的价。

其实若他不打沈家人的注意的话,或许还有得谈。

但他若此时有想要在京城动沈家的心思,那他就是在给我添乱。

沈鹤扬这人,羽翼已丰,不能再惹了。至少他的亲妹肯定不能在我眼前生出任何差错。

此前的那些,沈鹤扬以至于沈云悠对我虽然有怨,但她们都分得清楚,那桩婚约变成那样也并非是我所想看到的,在那样一场利益权衡之下,我也只是被氏族捏在手中的棋子罢了。

我如此明显的站边以及对他说出的决绝的话李妙生听后却并未有太多神情上面的变化,他只是收回看向我的目光,转而去看沈云悠,悠悠地笑了:“好啊,既然世女说话如此的畅快,那我便来算算,你和她一共值多少银钱,两个打包,顺带那另外两个废物一起,我给世女打个折。”

我也挑眉,转身走向房中的美人塌上坐下:“好啊,那妙生仔细算算。”

84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重修)

◎“这种事的话,我才不要和你换银钱”◎

李妙生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视线掠我一眼,似乎在揣测我心中所想,然后就在长睫覆下的这瞬间,他跪坐在了我腿边,又侧身拿过案前的酒壶,执起一酒杯,漫不经心地斟起酒来,缓缓道:“可这价格并不太好估量,需要一个过程……不如容我卸下沈家家主一只手,送去沈氏,再关一阵子如何?如此一来便就能知晓是何等的价格了。”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妥协,见我愿意和他谈条件了,就立即把姿态放低。

想留住我,与我重归以前的关系,却也不愿意放掉沈云悠这快肥肉。

我盯着李妙生微微倾身递过来的那杯酒,没敢接。

接下便是同意他方才所说的方案了。留沈云悠一条命,但断一只手,让沈云悠成为他与沈家谈判的筹码。

李妙生这样的“让步”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于是我脸上神色上也将这想法显露了出来。眸子下垂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淡淡审视的意味:“那依妙生的意思,我是否也需要卸一只手送去沈氏等待沈鹤扬来救我吗?”

闻言,李妙生一愣,他手中端着的酒杯里的酒液也微微晃动。

他很快抓住了我话里的重点,道:“你明知我不会那般对你……等等,你说你的手也送去沈氏?什么意思?世女不是早就退了和沈氏的婚约了吗?”

我笑:“之前是退了,但我与鹤扬多年不见,如今一见倾心,我决定要纳他为侧夫了,如今鹤扬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可妙生竟然说要卸我妹妹的胳膊?”

我才说完这句,一旁的沈云悠却最先爆起出声:“我靠!谁让你提我哥的名字了?!还有我哥才不会想要嫁给你!”

沈云悠这是在怪我当着一个明显打沈家主意人的面,把她哥暴露了出来,所以她才如此的急。

方才李妙生和我讨论怎么处置她的时候,沈云悠一声不吭,而此时才提了两句她哥的名字她便明显有了不安。

她似乎把她哥的性命看得比她自己的还要重。

应是觉得就算自己没了,沈家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只要她哥还在,沈家便不会沦落。

我想以她这样的性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李妙生捏在手里成为沈家的拖累的。

我没理沈云悠的狂怒。

继续对李妙生道:“怎么?妙生难道只帮我的正夫人温去尘瞒着他与楚华玉合谋的事情,却不帮我的侧夫人沈氏吗?我和沈氏中间也隔着世仇的,所以你应该帮的呀。两个夫人若都和我有着隔阂,我才会更加不想回府,而来你这里来不是吗?”我将那事又重新提出,并阴阳怪气道。

可李妙生不说话了,只静静望着我。

我想他应该是在猜测我说要纳沈鹤扬为侧夫的事情是真还是假,毕竟这个说辞我也是才想到,他一时未能看透我心中所想,也正常。

又或者说,他是在伤心?

因为我看见他嘴角幅度非常小的扯了扯,然后扬起了一个很恰当的笑,狭长的眼睛也微微弯起,但眸子却是直直盯着我的。

这表情很奇怪,我太熟悉李妙生了,他若是想笑,不会是这样表情的。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发现,他伤心的样子我竟从未见过,每次见他好像都是那个样,在赴欢楼里等着我,陪着我玩,大部分显露出委屈的神情都是一些故意惹怜的娇嗔和玩笑。

“侧夫?一段时间不见,世女身边好像又多了许多人。旧人也好,新人也罢,他们都发现你了……”李妙生眉眼弯弯,向我道喜:“恭喜啊……我竟不知世女这是要双喜临门了。竟还得罪了世女的夫妹,望世女见谅。”

说完他湛蓝色的眸子垂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我未接过去的那杯酒,一饮而下,便准备扶着酒案起身,却又被我及时的摁住,我好怕他一站起身就下令让那些手下直接动手!

我急忙道:“你竟对我说恭喜?可什么是喜,什么是忧?在妙生决定为你自己的私欲替温去尘瞒下那件事,以及将你自己的真实身份隐瞒下的时候,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么多喜乐之事,便成了我的忧。”

我字字说得真切,死死凝住他的眼:“我一步步走到如今,或许是身为楚世女所绕不开的命运,但当真就没你李妙生一点点责任吗?……我他爹的马上就要成婚了!这并非是我想要,妙生你难道真的不知?”

李妙生闻言,眉眼终于垂落:“私欲?……那世女又觉得何为私欲呢?是觉得温世子确实配得上世女,所以不做干扰,是私欲?还是害怕世女知道我此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事而被嫌弃,费尽心机只想让世女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也是私欲?”

闻言我一愣……

我本意是想接着上次的演,演出自己对他是有过情的,怨怪他把自己推向了温去尘,虽这情绪是挑动起来了。

但怎么说……把一点点的意思演成情深,遇上对方的潜藏多年终得泄出的痴意,总会觉得心虚而接不住。

我的意思是:我以为,李妙生应该是现实类型的……

……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直对李妙生疏忽或者误会了。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我突然如此的想。

李妙生说罢仍想站起,我也仍然摁着他的肩膀表示我和他或许还可以再谈谈感情。

我要真这么老实说两句就放他走了,那后果我都不敢想。

李妙生被我成功又重新拖住,他犹豫了片刻,向我问道:“既然世女觉得我所做一切皆是从自己的私欲出发。那么,世女便猜猜,你和这滔天的利益之间,我会选择谁?”

闻言我心中顿时松下一口气……李妙生终归对我还是好说话的。

于是我将另一只手也伸向他试探般的一下一下轻抚他发顶,温声道:“你会选我。”

我态度的缓和却反而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些,他好看的眉毛轻拧,抿了抿唇:“我说这一切不是为求得你的安抚。”

“……我知道,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会在赴欢楼等我将一切说给我听。”

李妙生:“那你现在是愿意听了?”

我点头,道:“妙生说罢,我现在就很愿意听。”

听见我如此说,他下意识就红唇微张,像是准备了许久的话立即就要脱口而出。

可嘴巴都已经张开,却又愣生生地整个人顿住了在那,李妙生视线直直地看着我,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就像是忽而想到什么一般,像只受惊的蝴蝶,忽而坠落到地上,长袖扬起挡在了自己脸前,像是怕受到受害,也更像是怕身上的磷粉沾染我分毫,蹬着腿想往后退。

这一举动也让我想起了初见他时,我靠近他一步,他便退一步。明明是他自己做出了这样无礼拒人的举动,可退了几次之后他反应过来时,表情却反倒比当时的我还要无辜诧异……

我看着眼前眼睛里里闪烁着惊恐的光的李妙生,于是我也不再强制着想要控制住他,轻言道:“妙生,我们还年轻后面的日子还有好长,有些事情你我都不必急,只要你还陪在我身边,等你真的想说的时候,你管我愿不愿听,你总有法子让我知道,不是吗?”

他李妙生何等知进退懂拿捏人心之人。

若他真的释怀,想要告诉我他的以前,我可能都早听过八百遍了。

我这句话是在向他明言发出邀请,若他同意的话,我和他便还是能和以前那般相处,意在安抚他此时的别样情绪。

以前我觉得李妙生这个人通透无比。

可真正通透的人又怎会做出为自己的金主选夫;默默放火替我挡住了一切却反倒被我误会将我吓走;明明缺的不是钱,却与我在一起总要以好多好多的钱来衡量自己在我身边的价值……这种种拧巴的事情呢?

他坐在地上,两手垂在身侧,眨了眨眼,湛蓝色的瞳孔有瞬间的放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好一会才开口:“我——”

“你们两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刚不是还在谈判呢?现在两人凑那么近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我能加入你俩吗?”

沈云悠的嘴仍然在持续输出。

当我和李妙生循着声音一起看过去的时候,瞧见她眉头深拧,显然是在担心我作为楚珩的女儿,转头就和李妙生谋划起如何吞并沈氏。

毕竟此次的遭遇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来京城的一次寻欢,却接二连三的被我撞见又来了李妙生。

这换做是正常人都要对此怀疑。何况我与她的氏族之间还隔了那许多,且她的哥哥现在还在我府内。

当我回过头的时候,身旁的李妙生已经站起,神色已恢复如常,这让我一时猜不准他方才的答案到是何。

只见他弯身理着衣摆:“说这么多,那世女又为何今日来的是春日楼而非赴欢楼?这春日楼竟比赴欢楼还让世女流连?”

听到他这么问,我心里高兴了些许,这证明李妙生是有愿意放人的意向。

而这个问题明摆着有两个答案,一个是因为有些感情吧,见到了就才会想起,细品起来甚至还会觉得上头;

而另一个答案……我眸子微动,向这个房间的廊台方向扫去:赴欢楼和春日楼是面对面的建立在这条街的两边,从春日楼二楼的廊台可以直眺进赴欢楼里我以前常去的那个房间里。而那个房间此时正坐着一个男子,在房间内坐立不安,时不时还走到廊台上去看街上的行人,明显是在找人……

难道之前跟在我身后的竟是许步歌?

可他又如此明目张胆的进了赴欢楼等,不像是会偷偷摸摸地跟在我身后的那些人。

我收回视线,答道:“想尝点鲜罢了。”

我才说完。

“她不要你了,你听出了没?”

沈云悠立即冲李妙生喊道。

李妙生手指明显蜷动一瞬,他显然还是会被这种明显挑拨的话所触动,但却是噙着一抹笑道:“听出来了……差点就被世女给丢弃了呢,所以李某今后更要在世女身上下一番心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娇娇的,虽是面朝沈云悠,但眸子始终侧目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某种暗示……

其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妙生怎么会不知道,我不过是又重新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势力是我此时正好需要的。可他似乎仍然是选择背弃自己的理智而选择了我……

“啧!有病!”

沈云悠抱着手话音刚落,就因李妙生的摆手,而被其手下往春日楼外推去。

我惊喜于李妙生的爽快,原本堆在房门口内的所有人向房间外走去。

而李妙生背对着我目送他们离开将门关上,却没有立即转身。

明明刚才在人前言语那般大胆,这会儿,只有两个人了,他却反倒不会了起来。

我缓缓坐回美人靠,温声喊他:“妙生,”

他侧目,仍是别扭的不肯直接转身向我。

我只好又道:“妙生你过来罢?我想抱抱你。”

他神色一怔,还是依言走了过来,才走到美人靠前便被我拥住了腰。

我将头埋进他怀中,懒声道:“抱来抱去,还是妙生的怀中更能让我心安啊……”

其实是哪种心安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只是出于对某一种感觉的依赖。

此前的时光,只要跑去了赴欢楼,见了李妙生,便代表着我接下来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告诉我是错的、是荒唐的,我可以尽情放纵自己。那种感觉让一个人很难割舍。

李妙生也环手将我脑袋拢住:“世女尽说一些让我妒忌的话……刚才那个小倌世女也抱过了吗?”

他这一句话不免又让我想起了掀开床帘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我忍不住立即摇头,松开了李妙生的腰,顺手在案上拿起一串葡萄,道:“怎么可能!那是沈云悠点的小倌,我碰都不会碰。”

说完,我立即又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的某些残余在脑海中的画面给甩掉,这模样像是在嫌弃着什么一般。

而后向站在一旁走神着的李妙生晃了晃手中的葡萄继续道:“说来,许步歌是什么时候去的赴欢楼?”

李妙生很自然地接过葡萄,重新跪坐在我身前,摘下一颗细细为我扒着皮,阴阳怪气地回答道:“难怪世女会这般容易的愿意与我这被看腻了的‘旧人’重回于好呢,原是打探消息来的。”

不止是打探消息哦,还是来要人来的……

他扒完一颗就想递给我,却老实得很,只递到我手里。

递完一颗就又去扒第二颗,完全没有方才说要“下一番心意”的那股劲,接着道:“那许公子是在你进入花街之后来的,但并非是跟踪着你进的花街。他抓住了一个探子,是探子跟踪的你,进了这条街之后却跟丢了,转头被许公子抓住。”

葡萄红紫色的汁水有一柱顺着李妙生的食指和中指缝缓缓流下,我盯的出神,问道:“然后呢?”

李妙生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帕子将汁水擦了去,又道:“然后当然是我接待的他。他问你有没有来赴欢楼,我说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他很高兴,但又因为那探子分明是追踪着你而来,与我所说的相悖了。所以他似乎是连着我一起怀疑了的。怀疑我窝藏着你,所以找借口不走,等在了那。我是告诉他有贵人请我去府上献舞才带着人绕进春日楼的。”

李妙生做事周细到让我不住点头,“那探子呢?有问出什么吗?”

“许公子在场,不好审问,由着他自行服毒身亡了……但估计也和之前的所有探子一样,就是那些人。”

我接过第二颗葡萄一愣:“哪些人?”

李妙生自己也吃着一颗,含糊道:“赴欢楼外候着的是你猜得到的那些人,他们甚至都快要一天三岗的轮班守在花街周围了;而能探进赴欢楼内的只有两股势力,这两股势力所派出的探子我甚至都不敢杀,担心会惊动背后的人而牵连你。”

我垂下眼眸:“皇室和温老妖吗?”

我猜得到的那些人不言而喻……但那两连沈氏都敢惹的李妙生都不敢断然下手,且又会在此时对我异常关注着的便只有可能是这两支势力了。

李妙生没有否认,正要摘下第三颗葡萄之时却被我将托在手中的那串葡萄夺了去,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就听我嬉笑道:“妙生,其实吃葡萄不是一定要剥的,多麻烦啊。”

说着我提着那串葡萄吊起,递到他唇边,低声诱哄道:“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搭在了他的肩上,想把肩头的衣服给拉下来,却被他抬手捉住,表情有些为难:“世女,我今日——”

就在这时,忽而敲门声起,打断了李妙生未完的话,也是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左肩上的玄色华服被我扯下,下拉到左边的小红色花蕾半现在我眼前。

门一开,是李妙生的手下带着另一个小厮而来。

这两人一进门看见的便是我手提一串葡萄,李妙生香肩半露跪坐在我身前,正仰头朝上像是在努力够着那串葡萄最底的那一颗。

我侧目看向门口,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家的小厮惊大了眼睛的神色精彩一些,还是方才还在给李妙生递剑的手下的脸上惊恐表情要精彩一些。

可不知为何,那两人表情却是忽而收了起来,惊惶不已地将头低埋了下去。

我回过头去看李妙生,李妙生便立即收回了视线心虚看我。

我笑了笑,本放在他左肩衣服上的手转而钳制住他的下巴:“妙生你吓她们干嘛?我们现在可是在青楼里,不就该做这些事的吗?”说到这,我侧目看向门口,向那两人道:“是吧?”

“是是是!”

妙生的手下将人带到之后立即转身出去,留下的楚府小厮也立即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是忠叔让小的来找初二世女的,说请您回去试穿婚服。”

她低着头将话说完,又等了一会儿,却仍是未得自家二姑娘的任何回音。

想抬头却又被里头的那个男子方才横过来的一眼吓破了胆,只能硬着头皮缩在原地继续等。

可忽而房内的一声低“唔……”,让她以为是二姑娘终于有了吩咐,便习惯性地抬眼。

便看到二姑娘微勾起嘴角,顽劣着笑,钳制住那玄衣小倌下颚的大拇指卡进了小倌的嘴角边,另一只手里抓着好几颗葡萄就要往人家嘴里“送”。

小厮怔怔,一时忘了移开眼,就看见本还在二姑娘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委曲求全着的小倌又忽而警觉般的向她扫了一眼,眸光寒凉如冰,仿佛下一刻就能了结她的性命。

小厮立即惊醒,慌忙而逃,关上的门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而开。

我没有在为难李妙生……

一颗,两颗,三颗圆又大的葡萄被同时送进妙生的嘴中的时候,我撤出拇指,没再继续。

他湛蓝色的眸子在我脸上扫,看我的眼神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因为没有得到我下一步的指示只好微张着嘴等待。

我又摘下一颗葡萄,含在嘴中,缓缓向他靠近,余下的一只手在半隐的小粉花上摁下又扣。

李妙生有了感觉立即捉住了我作乱的手,微微摇头表示拒绝,却还是实实在在接住对吻过来的我……

“哈……唔,嗯……”李妙生发出模糊不已的声音。

第四颗葡萄被我舍头推入,这颗葡萄的挤进让他的口中变得拥挤,我在葡萄的缝隙之间寻找着他的舍头,他舍头躲避着后缩却还是被我轻易寻到。

可当其中一颗葡萄受不住挤压,在牙齿上撞碎流出酸甜的汁液尽数洒在他口腔内和两人纠缠着的舍头上的时候。

李妙生明显浑身一滞,脸上分明也有了绯红,将他的面容染得更媚绝,但他眉头轻拧,像是在死死压制住那股冲动。

一颗一颗葡萄被捣碎,裹满了葡萄汁液的两根舍头相绕出别样的/次激感受,这种感觉很让我欣喜,于是将葡萄的碎片都推到他的喉口处,逼他吞下。

我与他分开,看着他喉口轻滑几次,可满腔的红紫色汁液还是从他嘴角流出。

他急促地呼吸着空气,用手背去擦,边道:“听我说……”

我却不想浪费时间,抓着李妙生的那只手就想把他拉再近一些,想让他一起坐到美人靠上,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刚才那小厮虽然的确是楚府的人,但来的目的肯定不像是她说的那般简单。”

楚府的小厮哪能这么精准的寻到春日楼里来。

李妙生被我拉至美人塌上仰躺着看我,我将他的腿分开,他又立马想拢紧,却被我及时顶到腿间的膝盖挡住。

“好人,今日饶了我罢……”李妙生一时不知道是该推开我的膝盖,还是拦住我正在解他衣袍的手,两相想皆顾,却两边都被攻破。

玄色的衣服被撩开的刹那,我膝盖也恶趣味地贴近花柱拱了拱,碰到了一发烫且坚实的/角虫感,我笑道:“妙生这也不像是不想的样子啊……怎么?莫非还在生气不成?那这便是妙生小气了,再说我今日是带钱了的……”

我如此说笑着,就真当着他的面去袖里摸索起来像是要掏钱。却被轻抬睫的李妙生止住了手:“我……这种事的话我才不是要和你换银钱。”

【作者有话说】

不满意便小修了一些[化了]

85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我的弟弟可是很乖巧纯洁善良可爱的◎

一听他这话,我立即又重新俯身趴下,在李妙生鼻侧浅痣上轻啄一口,说道:“在我心里妙生也非银钱这些俗物可以衡量的,可妙生这不是不愿意吗?”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灼灼地问道:“那妙生要什么?我都给。”

若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就算了,玩不起。

但我知道李妙生,而他也了解我,所以他绝对不会对我提这种刁难要求。

两人还说着话呢,他的手却在悄然合拢衣服,这一系列看起来竟像个良家子,很是不符合他小倌的身份,这和上次在赴欢楼里躺在红色大圆桌上的他有着好大的区别。

是不是自己今日所说的哪句话刺到他了。

我心中如此思量着,拇指便一下一下抚着他的额角,以作安抚。

可李妙生看我的眼神又明显是饱含着情意的,湛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潋将我笼罩,虚拢好衣服之后,他一手抚在我的脸颊,一手在我背后轻压着往他自己的怀中带。

发出的声音有些低,像是说话的人在小心翼翼,一字一字都经过斟酌般:“可李妙生就是能被银钱衡量过的。曾因几两碎银被困住一生,也因几两碎银被被强推着坠入淤泥……”

话才说个头,他的声音就已经开始不稳。

我侧脸贴在他胸膛,听见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更能听见他呼吸中的颤意。

于是我想爬起身去看他表情,但贴在我脸上颤抖着的那只手带着一股乞求,要我别动,听他说完。

“真正卑劣肮脏的人就算靠着华服、脂粉、金饰也掩盖不住的。所以从那个小倌的嘴里蹦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觉得好可笑……他怎么配的啊?他怎么敢的啊?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明明在浑身脏兮兮的时候,都知道敢肖想你是一种罪恶便给了自己一巴掌。以至于后来发生那一切之后,便连想都不敢想了。可要控制自己的脑子真不去想那个穿着宝蓝色华服搓着手,问我多少银钱的小小世女又真的好难……如果我真的没有瞒着自己去想着你的模样,或许这世上便没有李妙生这个人了吧?”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却掩在满是苦意的轻笑声里:“这世界上不公的事好多啊。我见过你的,在小时候。所以我才会在那之后无数次后悔着……后悔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先看到你,才会有了非要活下去的期望;为什么我当时不干脆点,干脆跪在你面前死皮赖脸的求着做你的狗。”

他说的这些很是模糊,我不知道他说的脏兮兮是什么时候。

在我记忆中,李妙生就是穿着漂亮的衣裳侧身站在高高的楼台上,长睫轻覆,用鼻孔藐视着当时一身莽劲手拿棍棒初次踏入花街的我。

但我听到了关键词,连忙挣扎着要起身,生怕李妙生反悔一样地接话道:“妙生若现在想做我身边的狗,也不晚的呀。”

我也借着这句话终于得以起身看见李妙生的眼……他流眼泪的时候竟是完全无声息的!

我不由得愣了愣,忽而想抬手掌自己的死嘴。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解风情的直接的挣脱他的束缚来看他的脸,以及说出这*种无良心的话。

他濡湿的眼睫眨了眨,眼泪便如断线珍珠从两侧垂流进发间。

见我惊异地望着他,他神色有些局促,连带着那好看的眉眼也微微皱了一瞬。

在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将脸别过埋进美人靠的椅背里,只余闷闷的嗓音从里透出:“若是你的话,我全都愿意的。哪怕你是要我的血肉我也给你,但我唯有接受不了你对我的漠视远离……”

话音未落,他忽然像是下定决心般,轻轻执起我的首,引着向下而去。指尖没入衣料之下,触到温熱肌肤,最终停在花柱之处。

我以为他终于要应允我了,下意识伸首去握,却再次被他紧紧攥住首指。

他掌心微抖,带着我的指尖从花柱底端缓缓上移,像拂过某种易碎的珍品。

从这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他眼中盘旋的自我厌弃从何而来。

微熱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我眼睫轻眨,感受着他所有的惶然与自厌。

李妙生的声音仍在耳边响起:

“你若哪天不想见我了,我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像是我不经意间所窥到的一束光,我便一发不可收拾且忘我地想要追逐着你,企图分得一丝垂照,却也担心自己身上的腐朽一同被你照亮,那些……是我不敢让你看见的。”

他将他最痛痊愈不了的伤疤揭开给我看,却又担心我见过他伤口上未痊愈的白脓之后,会远离他。他害怕着我知道他的一切,却又亲自他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呈给我看。

我用手梳理着他鬓边些许凌乱的发丝,出声问他:“妙生你要我说实话吗?”

话音才落,便感觉到我所压着的这具身子明显的呼吸一滞。

他久久没敢接答,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于是我将自己的手指缓缓插进他的指缝要他与我交握,才继续道:“说实话妙生你说的那些让我很没有实感。妙生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听你自己的描述似乎比现在的你更好,但这些只是你觉得,我和你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的李妙生是现在的你,是身着华服语气悠悠,一颦一笑皆能吸引我视线的你、是闲时高楼起舞,无聊时轻举烟杆吞云吐雾的你、更是陪在我身边为我解忧将我护在赴欢楼包容我一切的你。”

我将首申入椅背间,寻到他的下巴,钳制着要他转回头与我对视:“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李妙生是罪恶的呢?罪恶是由谁来定义的?还是说以前的你比现在我所见的李妙生更好?可是我想象不出来啊,我只知道我自己对现在的李妙生可感兴趣极了……”

李妙生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红唇微张:“可——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