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脖子◎
被我抓住了手,嘉礼从思绪中惊醒回来,转头看向我。
在看见我笑着用:你看吧,我就说不会那般顺利的眼神望向他的时候。
他微微一怔,暗红色的眸子中有委屈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暗色所代替。
他别开视线,被我握在手中的手指逐渐收紧,咬牙恨道:“可恶,温去尘……我一定要想办法杀死……”
“交给我吧。”
我打断他的话,温声抚慰着嘉礼道:“我其实之前问你的时候便想好了,嘉礼能如此无畏地为我而来,那我也早该要为我与嘉礼之间的从小便互生的情意做些什么的。”
嘉礼闻言长睫颤动,神色在惊喜和空白之间不停转换。
显然是在为我方才的那一番话高兴却又忍不住的狐疑。
我抬手为他提了提先前被我作乱扯下的衣襟,继续道:“我有办法说服我父亲让嘉礼大大方方进门的,”说到这我又接了句轻笑:“嘉礼之前该不会是真打算直接让人抬着花轿闯进楚府,然后当着我所有族亲人的面,不做任何解释地强行与我拜堂礼成罢?……你傻啊?这外面的行事规矩看似不比皇宫,可在皇宫内争斗的那一套在外面却也是行不通的。且我的嘉礼本也当配得上受到完整的侯府夫人的所有礼节款待。”
我一字一字说得真切,嘉礼越听表情越不可思议地道:“楚华月你当真愿意为我如此?……你真敢一个人面对她们那些人?”
嘉礼还是不信,但眼中又因我的“勇敢”发言而多了一丝担忧,不放心地又提醒我道:“你若驳她们的意,以她们的手段你肯定是不行的,她们都是很讨厌的人,你不是一直很知道的吗。”
“我在嘉礼心中竟是这般胆小不作为之人?”我继续演着。
一般情况下说到这句,男子应该要十分感动地摇头,随后放我走了。
毕竟我父亲也明显是收到了消息想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想息事宁人陪着温父一起堵在了门口,就是想震慑我要我别乱来。
嘉礼现在的境况已经是几乎没有其他办法的状态了。
可嘉礼不同,他脑回路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话音一落他便毫无犹豫地点头,且还“嗯”了一声。
嘶……
这让我觉得郁闷,便忍不住偏题开口问道:“不是?我在你心中当真是这样的形象?那你喜欢我干嘛?”
我骤然这么一问,嘉礼怔愣了一瞬。
她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脱口便反问道:“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我爱你还需要理由?”
说完,嘉礼看见我嘴角抽搐了一瞬,他眼睫快速煽动,眸子微微移开,选择垂下眼睫思索了片刻,便补充道:“……我每天想见你,深夜惊醒,眼前是望不透的黑暗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你;每次被母皇关禁闭,感觉要疯掉的时候就一直一直写你的名字,每写一个名字便在心里骂你一次,这样我的心里就能好受许多;一张正方的白纸,将你的名字往大了写,一个字都容不下,这种情况我就会还是接着写,多出的部分我就写到床单上、地毯上桌子上、甚至是人脸上然后满屋子都是你;可往小了写,一面可以写清楚四十九个你的名字,这样的话我在宫中的每天就能好过很多……这些理由够吗?”
我:“……”
够了够了,真是够够的了。
已经够到我不太能理解的范畴了……我心中开始计算一天要被他骂多少遍,感情平时两人见面他骂我的那些还是他忍着的了?
我有些无言地别开了头,盘算着嘉礼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该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当然不能回府,回府就被立即摁头成亲,也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父亲他向来最讨厌麻烦事沾身,我和温去尘成亲,这还未礼成就如此一团乱麻的且还有可能反噬楚氏势力的一桩婚事,父亲怎还能耐着性子不放手,且还暗暗压制着我,不干脆让我把这桩婚事毁掉,反而陪着那个心思纯良的温父守在了门口,……莫非是父亲想借此逼母亲现身?
嘉礼见我不说话,暗红色的眸子微动,思索了片刻,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问:“对啊!你这么懦弱,那姓温的他又是喜欢你什么呢?他说过吗?”
嘉礼如此问,我脱口而出道:“人家是有正经理由的。”
“什么理由?”
嘉礼眉头一压,眸子盯向我,表情认真。
我:“……”
温去尘在沉影家时说的是我总看不见他,所以……爹的,这么一盘我才发现,这两个男的脑子都有病,这都什么理由嘛?
我移开目光,只回答道:“不告诉你。”
我才说完,嘉礼立即撅起了嘴,他似乎已经忘了他现在的处境其实是被拦在了楚府外,此时最要紧的是该要想办法进去楚府。
反而是凑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想再做追问。
可我却转过了身,抬手掀开车帘就想下去,边道:“好了,嘉礼你先在这等会我,我去同父亲说一声我要娶的新夫人是你,我要她们给你再铺条红织金大道,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我以为我趁他脑子还没转过来的间隙转身就要溜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谁知嘉礼的某些时候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就薅住了我的手腕,两人不相同的绣纹和不同色系的红色布料衣摆相碰撞到一起莫名的扎眼。
“我不要你走,也不要你所谓的为了我而去做什么……”嘉礼的眼中蓄满了不安,紧紧盯着我道:“你别想跑,你别妄想又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说话间嫩白的手指越攥越紧,指骨节都泛白,继续道:“我都知道的,我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我其实已经没办法再名正言顺的嫁给你了,对不对?”
看吧,我的嘉礼他其实很聪明的,只不过他足够偏执,他惯爱将不顺心的一切变成鱼死网破的局面。
我眨了眨眼睛,对他安抚道:“嘉礼,我们俩又谈何谁抛弃谁呢?我娶他人,而你不也要嫁给淮北王了不是吗?”
当然,我也惯会讲歪理。
嘉礼虽早就勘破了此时两人此时的境地,但当亲耳听见我如此说时,他愣了愣,许久才发出声音:“你……楚华月?”
我看着嘉礼,他双眼已经通红,但表情是刻意的强撑着一股凶意,嘴角往下垂了垂,却硬生生被他拉回抿直。
见他如此模样,我轻叹下一口气,习惯性地便抬起了手想要娶抚顺他的头顶,道:“嘉礼既然知晓我的无可奈何就该放我走了,我若再不走,你难道真想亲眼看见我娶温去尘?”
当听到我最后这句话,嘉礼胸膛重重起伏一瞬,声音便骤然拔高,对我发问道:“你要走?这种情况你的意思是要走去哪里?你要走却从未想过带我一起?你明明曾那么多次主动与我发誓说要娶我的,我都信了……我可才从皇宫里爬出来,你却又说你要走?!我才不要放,你根本就没用,你转头肯定又会被他们勾去。我若此时放了你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娶那些恬不知耻的贱人!我就要你不管什么情况下都留在我身边。”
嘉礼说完这一些,我却沉默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我似乎听见了轿外传来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好几次的重物倒地的闷响声。
那声音很明显是刻意压制放轻了的,听不真切……
我心中一凛。
温去尘莫非除了我府院门前的那些人,他还安排了其他?
不应该啊,他自己连人带花轿都还被堵在那边街口呢,他哪有这么多精力如此缜密地以这么快的速度找到嘉礼停在楚府外围的这处地方。
所以一定不是他……
那又是谁?应景吗?还是温道言?
还是说是早该与我汇合的妙生所派来的人?
我将头微微别过,想装出一愧疚得无言以对的样子,视线却悄然平移,想透过车帘缝隙一窥外面的景象。
……我得先认清外面来的是谁的人,再决定下不下这辆轿子。
我如此思索着,视线就如一根能绕弯的针,直望车帘缝向轿外钻……
可忽而我一直被嘉礼抓着的那只手腕被猛的一拉。
我猝不及防地回头,便看见嘉礼骤然凑近的脸。
他一只手将我的手拉高向轿内方向,垂首看我。在四方的轿子中,两人四目相对,离得极近,可神情却全然不同:一人眼眶猩红,却强作凶狠;另一人眼眸冷淡,却刻意垂着眉眼,看起来无辜且茫然。
嘉礼暗红色的眸子微动,视线一寸一寸在我脸上扫视,从胸膛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低笑:“又是这个表情,你呀……我可是真的要嫁人了啊楚华月……你甚至完全没想过办法把我夺回是吗?那我那日在天凤教门前因你的几次看向自己的视线而沾沾自喜,内心激动的做梦以为你会想尽办法把我从淮北王手中夺回的那些,真都只是我在痴心妄想吗?那我算什么?”
他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等我向以前那般巧言辩解,却见我只拧眉不言,便又问道:“你不说话?你对我竟无话可说了吗?那你告诉我,你刚刚视线是在看什么?还是说你在等谁?你在等谁把我从你身边踢走?”
嘉礼说了很多,我却实在分难以再分出心思来应对他说的话——有一个脚步声已经近在轿子外了,这让身居轿内的我倍感压力。
而嘉礼与我正相反,他似乎全然已经不关心轿子外面的所有情况。
这可就难办了,我现在没能弄清楚外面站着的那是谁,便只好模凌两可地暗暗提醒嘉礼道:“嘉礼,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若被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我真的该走了。”
“你别想走!除非你带上我,我反正现在没路走了,若要我真嫁给她人为夫,那我的日日夜夜要怎么熬过去?靠着迎冬宴的那一下午反覆咀嚼吗?”嘉礼秀眉紧蹙:“……你说啊!楚华月,你说你最喜欢我,说你要带我走,你不是很能编的吗?你……谁?!额!”
喜红的轿帘被整个横切断,下半截帘子都还未来得及落地,就有一只手伸了进来……却越过我,直向嘉礼。
嘉礼才转头,那双手就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嘉礼未完的话音被骤然强行中断,缕缕难受的气音能从嘉礼的喉咙里发出。
107
第107章 ☆、第107章
◎“你在轿子外听的爽吗?”◎
明明被对方死死掐着脖子,嘉礼半跌坐在轿子里,眼中却没有半分恐慌,暗红色的眸子反而是仔细分辨着闯入轿子里的人,甚至脸上绽放出一种畅快近乎疯狂的笑意。
他笑意愈来愈深,红唇勾起一抹挑衅嘲讽弧度,对着那人说道:“是你其实我还挺失望的,竟然不是那个贱人。不过……你在我眼里好歹也算个人,虽我会奇怪你是有什么身份也来腆着脸插入我和她之间的事,但我还是想问……”
嘉礼一手握住对方掐他脖子的手腕上,也死死禁锢住,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追随在我的花轿附近偷听我和楚华月的欢愉之声,感觉怎么样啊?……听爽了没啊?来,告诉我,你是从哪段开始听的?”
嘉礼嘴角的笑意越发的肆意,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对方的面部表情,像是生怕错过对方的每个精彩神情一般。
他此时十分耐心地一个一个问道:“是从我和她接吻开始听的吗?还是她说她想要的那时候?噫——都不是?那你来得挺晚啊,你可错过太多了。让我想想……那你一定是她对我着迷、抱着我舔吻我胸膛前的时候!……呃!”
嘉礼话还没说完,对方手腕的处的青筋瞬间凸起,加注在嘉礼脖子上的力道可想而知。
我望着这一幕,震惊得不行。
当即就掀开帘子先往外轿子外面瞅去……
本追随在轿子外面的嘉礼的人大部分已经被放倒,只剩几位高手还在那一挑四五六!硬生生让外面的局面五五持平。
见此状况,我冷静的转眸看向轿子内对峙着的两人,想了想还是又撤身回到轿子内,坐在离两人差不多远的位置,苍白劝道:“嘉礼别说了,他是来帮我解除和温氏的婚约的——”
我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见那人那透澈清明的眸子眯起,将我的话打断道:“好友温去尘大喜的日子却横遭变故,我特来看看是哪位向我好友的未婚妻主自荐枕席,连清白都失,却连一个侍的位子都未能求到的男子在此作妖。”说话间,他视线却一刻也未从嘉礼因窒息难受而被迫仰着头眉眼都皱起却仍然艳丽漂亮的脸上离开。
望着这张脸,少年内心暗暗的比较着,又道:“原是淮北王的今日要娶的夫……四殿下,你是没睡清醒吗?这轿子都抬错到这了,你却还在说梦话?”
被打断话的我张了张嘴,思索了一瞬,还是选择干巴巴地将未完的劝阻的话说出,又继续道:“步歌,快放开四殿下,四殿下身娇体贵,今日还是他成亲之日,可不能伤了他。”说罢我又有些担心地扫了一眼嘉礼被许步歌掐住的那截脖子,心疼得紧。
可我没走心的劝导显然在这场对局上也并未起半分作用。
我话音才落,许步歌就接声道:“他也没放开你啊,当心,他这是不疼的意思。”
他说话间,利落尖削的下巴微昂,手指又再次缩紧,视线威胁,嘴角紧抿,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正在下着某种决心。
我一低眸,果然嘉礼的另一只手仍是死死攥着我的袖子不愿放手……
此时的嘉礼就像是被许步歌捏住的一朵随时要被折去开得正艳的暗红色玫瑰。
可他明明知晓许步歌是来找我的,明明此时将我放开就好了,可他执拗得很,就是不放……
我看着嘉礼痛苦难受到微微张开的嘴,终是不忍心去掰开他攥着我的手,便只好转而去掰许步歌掐嘉礼脖子的手。
许步歌见我是要他松开,他眉头皱得更甚,眼神锋利夹杂着一丝诧异扫向我。
那眼神就像是在问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帮嘉礼。
我便连忙道::“步歌,许太尉应也来参加我与去尘的婚宴,此时坐在了楚府罢?太尉虽军功甚高,但在朝中一向以和为贵,我待会可要去敬太尉一杯?”
嘉礼是皇子,本就受尽优待,而太尉的在朝野的处事之道是拥着过高的军功谨言慎行,为保一族安定。
我也是真没想到许步歌这次竟会这般不管不顾地与嘉礼对上,且三人居于轿子中,我能说的话太有限了,便只好如此侧面的将许太尉搬出。
果然我才说完,许步歌动作顿了得呢,手劲明显松了些许。
嘉礼被卡住的一口气就顺了过来,胸膛的剧烈起伏都还未平复,他那张刻薄的小嘴就又开始输出。
就好像我刚才选择要掰开许步歌的手,对他而言就是某种鼓励一般:“装……你装呢?记得你是叫许步歌吧?怎么?到如今了居然还有脸自称是那姓温的友人?那你倒是去那路口去救他啊,你朋友可都要被悔婚了,正需要人给他递手帕安慰呢。结果你呢,你怎就只惦记着楚华月而来追我的花轿呢?就像条被阉过的狗一样……你和温姓人真是一样的下等贱种!”
我他爹……
我现在终是能确定了,嘉礼对我果然是爱着的……他骂我就从来不用这些词。
车厢内的气氛就在嘉礼话音落下的这一刻骤沉下来。
明明外面不再刻意压制的打斗声那般近在耳边,我却仿佛听到了车内眼前两人明里暗里博弈的一快一慢的心跳声。
嘉礼是真的勇,就算被人压制在下,命都被攥在了他人手中,可他也丝毫没有退意。
甚至声音裹挟着一层兴奋,开口道:“来啊!你可别听楚华月的,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摆明了告诉你,离我如此近的机会你只有这一次,你最好抓稳了。”
“嘉礼……”
我心里急切得很,试图阻止嘉礼再继续故意激怒许步歌。
再让这两吵下去,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温父都已经亲临在楚府门前了,相信温去尘那边也堵不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温去尘现在心情如何,万一他顿悟了,转念一想干脆这还嫁什么嫁,干脆遵从两家之间历来的相处之道,改明暗斗法吧,直接摇人弄我,那就不好办了。
要不……我干脆趁这两人对上的机会溜走?
我如此想着视线就垂落往下……那也不行啊,嘉礼他这是真了解我,正和许步歌斗着呢,他这手也从始至终未将我松开……我真服了。
我知嘉礼心性,他这般故意用言语刺激许步歌,肯定也不会是单纯地在找死,必然是憋了什么坏水。
且他将花轿停留在这里干耗着,就是不让我走,莫不是还藏有后手?
如此想着我便又穿过帘子缝隙往楚府门口看去。
正好看见应景带着几个侍从,小心地抱着璨儿正从马车上下来,有楚府的侍从迎向他。
我:“……”
难道嘉礼的后手就是应景?
可应景此时能做什么让嘉礼被八抬大轿进楚府呢?他真有这么神?
我不信……
只见应景端庄淡笑着,朝楚府侍从指了指,示意要她们去接他身后侍从捧着的带来的那几份贺礼,然后他本人就十分自然地抱着璨儿走向了早就看见他了的我父亲和正忧心忡忡地手攥自己袖子来回踱着步的温父。
这聚在一起的三人看似在闲谈,但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同。
应景侃侃而谈,脸上的笑容从容儒雅;
而温父显然不太能听得进此时应景说的话,是因着礼节而不得不站在那儿,他轻拧着眉,视线时不时瞟向旁侧;
而我的父亲一开始还眉眼悠悠,可才听两句话,本自然垂顺在两侧的手就背到了身后去,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点着……
父亲这个状态我读得懂——是一种带有防御意味的下意识动作。
随后父亲的近侍便悄然退后了两步,退出了楚府门前随着越来越多高官的赴宴、人流也愈发纷杂的府门前路,站到了人群之外,在一个从我这个方向看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正面面向了我所在的这顶轿子方向。
他站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苦恼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动起来。
先是在路边挑了一块石子之类的东西,放在脚前,最后对着我的方向、抬脚、蓄力、踢!
我:“……”
我望着这非常形象的一幕好气又觉着好笑——父亲这是在告诉我:这件事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帮不了我,要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爹的,这应景到底是跟父亲他们说了什么?
他这也不像是在帮嘉礼啊。
若我都“滚”了,那谁和嘉礼或温去尘成亲?淮北王吗?
那难道他还在为温道言做事?
不过也对,这事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温去尘还愿不愿意嫁我都不好说了,那我就只有自己先离京避这风头了喽?
如此想着,我回头看向车内的两人,目光瞄准许步歌……许步歌他找我而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一直是在暗中追随着我的接亲依仗,还带了这么多人趁这个机会拦了嘉礼。
我想他的目的和我此时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的,暗中观察我的动向,见我将这桩亲事都搅和成这样了,却还是没甩脱这一门亲事,便想来趁机会和我一起逃婚。
可……
许步歌此时他并没有在看我,晶绿色的眸子而是炯炯盯着嘉礼,虽手并未再用劲,可仍是钳制着嘉礼的脖子。
他显然被嘉礼真正激怒了……我想他这状态应还真是让嘉礼说中了,他在跟随这架轿子的时候,听了一些他不该听到的声音?
许步歌眸光眯了眯,活脱脱的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进攻对方要害处的首狼,目光如刃而又幽深,本停顿在嘉礼脸上的视线开始缓缓下移,停留在了嘉礼的脖子处。
【作者有话说】
暂定婚礼大乱斗之后写温去尘番外(暂定暂定暂定)
其他人番外还没想好
番外内容大约是换个视角写男配们从初遇华月的怦然心动,到不由自主地暗中注视华月到主动尝试引起华月的注意;
以及在正文里那些遭受到了华月的忽视或冷漠对待时的心境,以及他们其实都做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会挑重点的写到正文的齐平的时间线
预计不会太长,只省略地写,但……具体内容以到时候呈现的效果为准
108
第108章 ☆、第108章
◎松开的手◎
许步歌这般危险视线转移的一幕,嘉礼当然也有尽收眼中。
可嘉礼嘴角仍是噙着笑,身子还一直往前靠向许步歌方向,蛊声道:“我的命此时就握在你手中了啊……可你敢吗?我可是皇子,死了就诛你九族,”他笑起来眉眼微弯,红唇轻张,可吐出来的字音却越来越沉:“你不防先数数,你许氏一共有多少口人?”
听到这话,许步歌的眼神闪烁了一瞬,手指微微蜷动。
“怎么?这就不敢了?”嘉礼笑意变得猖狂带着明显的嘲讽,歪了歪脑袋,紧紧握着许步歌掐他的那只手,继续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像你这么没用的人……”
说到这的时候他目光变得狠戾:“最该死!”
也是在这同刻,情形骤变——
许步歌骤然转眸……侧身……因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手便不得不松开了掐着嘉礼脖子。
而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突然从外刺进来、贴着许步歌肩膀而过的锋利长剑。
嘉礼方才虽是紧紧抓着许步歌的手,可奈何他养尊处优惯了,身上又是被层层隆重华服和金坠压着。
许步歌的猛然侧身,却是把嘉礼也一起带歪倒在轿子中,如此一来,他始终紧攥住我的手也被迫松开。
我见这状况,连忙掀帘向外面看去。
你爹,嘉礼身边竟然还养着这么一群怪物。
本来剩下的那区区几个人硬是将许步歌带来的那一群人都打翻在地呻吟再站不起来了?
而此时的轿子外。方才刺剑进轿子的那位高手姐妹便是外面这两拨人中唯一还剩气力能动得起来的人。
她见一剑未刺中,又挥剑一扫,剑尖贴着正转回头的我的眼睫而过。
才刚一只手撑起身的嘉礼望见这一幕,立即低吼:“无用的蠢奴!”
许步歌也再次俯身避过,转手便从长靴中掏出一把匕首便看向嘉礼……
而嘉礼显然没注意到这惊险一幕,他两手撑着身子,却是抬头看向我,伸起一只手就想重新来攥我。
我也伸手……却是伸向许步歌,压在了许步歌握匕首的手上,凛声道:“走!步歌和我一起走,”
许步歌闻声,动作骤然一滞,晶绿色的眸子便转而看向我。眨眼间,他眼神就变得清明了许多。
我握住他的手腕,又道:“看样子我果然要对你食言了,我没能很好的切断我身上的这门与温氏的亲事。还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那我便不成婚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吗?”
……那匕首在我说话间,又悄然被推回鞘中。
许步歌张了张了嘴,可都还没来得出口一个字,就被手忙脚乱爬向我的的嘉礼一把捞开。
“楚华月你说你要带他走?带他去哪?你什么意思?”嘉礼越过许步歌向我而来,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神色里是极其的不可置信以及恐慌,他声音急促且发紧:“你刚刚那话是对他说的?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轻拢起眉,使眼神之中盛满歉意和心疼:“嘉礼……”
我的意思很明显,他也分明是听清楚明白了,再让我说一遍,在这个情况下,我也还是要说同样的话……
他紧抓住我双肩,暗红色的眸子一瞬间就被覆上一层朦胧水意,长睫一颤,两行清泪就溢出流下。
可嘉礼恍若未觉,又问我一遍:“你当真要带他走不带我?你想死吗楚华月?”
“嘉礼,我也只是暂离京城而已,且你连皇宫都鲜少踏出过、以及你现在的身份……我带不走你。”
我试图让嘉礼理解,被我带出京城,并非是什么好事。
这事说白了,在众人口中就是楚二世女在成亲当天携男子私奔。
嘉礼作为淮北王未婚夫,以及四皇子,我带着他是逃不出去的。
且逃婚逃婚,讲究一个“逃”字,必然会一路风尘仆仆风吹雨打的。
就算我一时心软,拉着嘉礼还真就顺利躲出了京城,按照我对嘉礼性子的了解,到时候肯定是得每天哄着他再多走几步路,多与自己将就睡在一个没有华锦的旅店狭窄床上……且他还不肯骑马,必须要套车才肯定出行的,不出三日他就要崩溃,我也不会有以往那般捧着他的精力了。
且我这次离京,是不得已而为之,出了这个京城,温道言便更有了施展的空间,她必然会把握住这次机派人追杀。
我要在京城外捱过这个风口,等楚、许两家这将这烂摊子收拾好之后再回来。
这一路上,当然是拉着许步歌最为合适。
许步歌家有着许行云这个半知情者顶着锅,我做出这个选择,在这种风口浪尖之时,携她弟弟遁走,便是将一切战火引给了她,也将许氏硬生生拉下了这趟浑水。
若成功,那回来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或许我便就这样干脆让一切斜接上最初我和许步歌对赌的那刻,娶他做我主夫,就好像这中间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离奇的梦。
而温氏经过温道言这么一番操作之后,也谈不上谁家对不起谁了……她这是真恨楚氏、也是真担心她最宝贝的儿子温去尘就这样嫁了我,才会如此着急行事。
我只要不被温道言抓住,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糟糕到哪里去,我都能接受。
“什么叫带不走?”可嘉礼接受不了我这样的安排。
他连一旁又一次躲开那女子刺剑入轿子里的攻击,转而向他而来的许步歌都无暇顾及,只不断地追问我道:“我活生生的一个人分明是愿意跟你走的啊,什么叫带不走?”
我望着他的眼睛,心里当然会有不忍,可有些嘉礼此前一直刻意避开不想听的话,在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得说。
“因为你是君嘉礼,是四皇子,且还是淮北王的马上要迎娶的新夫,所以我带不走嘉礼。就像温去尘他姓‘温’,是楚氏的世仇,所以我绝不想娶他,一样的道理。”
我话音落,嘉礼缓慢地眨了眨泪眼,像是未能听明白,他视线不移,微微侧了脑袋,眼里蓄满了不甘和愤怒:“所以……”
他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所以我在你眼中,和温去尘是全然没差别的?……是一样的?”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你什么意思!那我和谁有差别?……我不准你这样对我,明明是我最先认识你的,我竟比不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他情绪越发激动难控,见我别开视线沉默,他脸色变得难看,抬手指向一旁的许步歌,咬牙问我:“你确定了吗?……你想好了是吗?”
我垂起眼角:“嘉礼,我该走了……”
一滴、两滴……眼泪从脸上簌簌滚落。
嘉礼嘴角颤抖,却忽而强挤出一声笑,然后道:“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会如此选,你其实是想骗他、想利用许氏对不对?”
我:“……”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后路都要被嘉礼给堵死了。
且我现在不敢再看嘉礼的脸是怎么回事,我是真不能再冲动带走他……
于是我心一横,便道:“那我走了,嘉礼今后独自在京城还多保重,我……我今后若还有机会回京,定会去看你的。”
说罢,我向身后自从我说出要带他走,便瞬间收了一身的戾气,边躲着那经过一场生死搏斗,其实已经没了太多力气的女子的各种进攻,边不断分出视线沉默看向我和嘉礼的许步歌递了一个眼神。
他也会意,麻溜地躲过又一次来自那女子的攻击,猫腰掀开帘子就拉着我要冲出去,可却是没能扯动我。
他回头看,才发现我正被嘉礼死死抱着手臂。
嘉礼仰头看我:“不不不,你不能走……我不能嫁给淮北王。我以为我只要想尽一切办法踏出那皇宫,就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以为我只需要斗赢温去尘就行了……可你没告诉我,还有他、还有她们……竟都是要拦我的。”
他哭得像个孩子……
不,准确的说,嘉礼孩子时期,也未哭得这么狼狈过。
我垂眸看着他,心中也浮过一丝难受,他可是我从小当夫人哄着、捧着的……应景真是该死啊,硬是给我的嘉礼安了个淮北王的婚约,这笔帐等我回京,我定要好好和他算算。
我难忍心中的那份难舍,下车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心中还是想着要对嘉礼说一些叮嘱安抚的话,可言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我负嘉礼的这件事已成定局,说得再多,就更显虚伪。
对嘉礼来说,让他还抱有一丝无望的希冀,那才是残忍。
且许步歌就在我身边,我不能表现得对嘉礼寄情太多……
所以最后嘉礼的手指是被我当着许步歌的面亲手掰开的。
这一过程,嘉礼反倒不闹了,他的表情有茫然有空白有疑惑,最后抬头用一种陌生的表情看我。
我只掰开了他一只手,另一只手是他自己的放开的。
我退出了轿子还想回头去看看不再追出来的嘉礼,可却听许步歌告诉我道:“已经没时间了,那条街道这会应该要被疏通了。”
他边如此说这,边直接拉起我的手将我拉出了花轿,又道:“马,我藏了队马在那边,跟我来!”然后便目标明确地带着我向一条窄巷子内跑去。
我不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对不对,在每次关键选择的时候,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我的胸膛都要装它不下。
这让我觉得窒息难受,可我又只能看清脚前的道上的障碍,不去跌倒,一路狂奔……
许步歌在前面带路,倒是跑得义无反顾,他正微微侧头看向我,却在视线接触到我些许茫然看他的视线的时候,却又一怔又看向前方。
在经历了今日种种意想不到的事情之后,我心中其他更强烈的情绪将我之前的那股怪异的压抑感都压了下去。
可当此时眼见着我就要如愿,破罐子破摔搅乱一切然后逃之夭夭的时候。
我却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般得意得潇洒欢呼,反倒是被一种熟悉的怪异感紧紧裹挟起,缠绕得我大脑胀疼。
我再也无法忽视这种感觉,心中不经会因着这种感觉而不得不去反复思量,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选择,而这感觉是在为我做着最后提醒。
且……我边被许步歌牵着向前放跑,边有些不放心地侧目看向后方,嘉礼的花轿就寂落地停留在那里,四周躺倒了好一片人,许步歌带来的那队人也都交代在了那里。
我是不知道许步歌具体哪里调来的人,但身为太尉之子的他身边暗中有着一队武功高强的护卫确实也不以为奇……?
想到这,我心中闪过一道白光,脚下追随着许步歌的步子就逐渐慢了下来。
109
第109章 ☆、第109章
◎不再信任◎
许步歌当然也感觉到,他手握得我更紧,又催促:“没力气了吗?就在前方不远了。”
“步歌你当真想好了吗?”我很是为他考虑地发问道:“若你真就如此随我离开京城,那不止是你,许氏也又可能会被牵连进这场纷争中。”
这便代表着那向来与谁也不沾边的许氏,在其他世家眼中,可就是选择站边了,而且是站在向来身负各种争议的楚丞相的这边。
我如此问就是觉得许氏上面真正管事的人不会愿意真冒这个险,我的意思是要许步歌做好被家族抛弃的准备。
当然我接下来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他的口风。
许步歌没回头,两人跑到了一个还算隐蔽的巷子民宅前,他一脚踹开了门,入眼的却是一个空院子,并没有他说的马匹。
他骤然一愣,高挺的鼻尖有了一层薄汗,红色镶白色的衣领上有着明显的黑灰色的脏尘。
许步歌呼吸急促,眉头紧锁。他先是极其简要的回答了我的问题道:“无事,我都想清楚了,既然我选择了你,你也为了我当真毁了身上本有的这门亲事。那我便不再想其他了,只专心做着能与你在一起的事情。”
他边说着话边边进了院子不死心地跑去打开房间门扫视寻马。
见都没有,急忙又转身拉着我离开那个院子向另一方向跑去,说道:“这里可能被谁发现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我还有其他准备。”
我心中诧异,真不愧是一国首将之子,心思如此缜密。
事情都曲曲折折发展到这,连我自己都没能预测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而他竟然对此有着相应的好几手准备?!
这就太夸张了,除非……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我压住心中的惊疑感,佯装不经意地说道:“我现在身上也就这身衣服值钱了,我什么都没带,离了京城都没人认识我,到时候哪里都需要现银,不如——”*
“不用,不需要。”许步歌越找越急。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许步歌闻言脚步顿了一顿,没能立即答话。他拉着我很有目的性的在巷子错杂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穿梭,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去的那一间合院。
“我们是不是最好乔装一番,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且出了京城之后呢?我们去往哪个方向?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想,我虽小时候随父亲去寻母亲的时候,去过几次外地,可都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友人也都是京城内的这些,唯有儿时的一个玩伴,他随他母亲调职去了宁州,不如我就带步歌去他那罢?”我声音越说越兴奋,就好像在为二人的这次出逃而在憧憬规划着:“对!就去他那。”
我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可行主意,另一只手就拉住了许步歌:“步歌,既然马被谁放了,就别找了。我这个计划包准没问题,你随我走就行。”
许步歌豁然回头:“那怎么行!”
说完他才一怔,情绪缓了些,晶绿色的眸子快速地掠过我的眼睛,却不与我对视,然后就别开了头,但视线仍是在巷子的各个转弯尽头试图寻找些什么,拉起我又朝一个方向走去,边道:“这些我早都考虑安排好了,你跟着我来好了……我都准备好了的。”
“准备好了什么?”我追问。
我如此问是希望,他能像我方才那样,将之后的行程至少要告诉我一个大概,这样才正常。
可许步歌仍是不愿明言,只不断重复地一边告诉我现在没时间了,必须要赶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找到那间院子,可他带的人都折在了嘉礼那边,无人接应了,所以现在才要找,又安抚我道:“肯定就是眼前这一片的院子里了,马上便能找到了。”
可我和他之间,看起来更着急的明显是他。
他攥我的手心都有了汗意,只要见了明显很久无人居住的院子,他就直接上脚踹门,紧抿着唇辨别里面的布景是否是他认识的,见不是,就扭头又出去。
我抬头看天空,雪停了许久,暗沉沉地却也还是能看见京城上空还压着一整块黑云,就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不对劲……许步歌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对劲,至少他明显心里憋着什么事没告诉我。
可现在这样的局面,虽是没能如我之前对许氏的承诺那般,不动干戈的解除和温氏的亲事,然后不伤和气的迎娶许步歌做正夫。
但有一说一,和许步歌逃婚这样的结果,却是也是目前的能做的最佳处理办法了。
所以这许步歌又是在对哪里不满意呢?难道是刚才在花轿外面听出阴影了,真刺激到他了?
嘶……我这死脑子,怎么就被嘉礼撩一下就不想正经事了,真是能坏事。
可许步歌现在能做什么呢?他想要的是什么结果呢?
我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
且我现在也没别的路选啊,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要一个人苦哈哈地跑出京城东躲西藏。
……爹的,早知道之前还不如直接答应堂兄随他的商队走,他又有钱又有技的。
等等等……人与人要有最基本的信任来着。
我想了想,于是对许步歌唤了一声:“步歌……”
他忙中分出一缕视线侧目看向我。
我舔了舔嘴唇道:“步歌我觉得有点难受。”
他停了脚步,立即转了身,视线从脚到头对我扫视,见一身红装的我并未有哪里有伤口,他眼神中便有了疑惑,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提防?
他思忖了片刻,还是抬步走向我,温声问:“怎么了?”
我仰头对他说道:“我本就未能达到你长姐为我定下的娶你的标准,现在若如此地带你走了,我担心会给你和许氏带来患难……我果然还是将一切搞砸了,思来想去,步歌你还是留在京城罢,我一人走就足矣。我做不到如此自私,将你暴露在人前,我一想到你随我离开京城后,今后可能要遭受的非议和给你带来的磨难,就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怎么说?
我这么说当然是虚伪的,我想看道他做出一些什么来打消我的疑虑,来坚定我的选择。
我不能一人跑出京城吃苦,我身边得有个男人,但这个男人一定是能让我省心的。
我说完,许步歌神色明显柔和了些,他静静盯着我的脸,此时的表情让我瞬间回想起最初那天晚上他站在楚府院墙上往下看向我的表情,也是这般呆然发愣。
只不过眼前的他比起那天晚上显得成熟了许多,肩膀都挺括,无形中散发一股英气的压迫感,尤其是他那双透澈的眼眸不再像以前那般一望见底,早已变得幽深难测。
他抬手屈指用极轻的动作顺抚我左边鬓发,道:“无事,若结局是好的,你又何需因此感到难受。”说罢,他眼尾稍稍弯起,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莫测了些。
……什么叫结局是好的?
我不懂,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提醒我,又或者说是在像以前那样,向我寻求一个口头保证……他现在还信这个吗?
如此想着,我开口道:“步歌你真好,所以步歌,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绝对相信着我的对不对?”
然,我问出这句话,许步歌却是明显一怔,他眸光闪烁,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就转过了身去,继续拉着我去巷子深处寻找。
我:“……”
好好好,他这是已经一点都对我不相信了啊其实。
也对,若他信我,就不会早早地准备这么多的后手安排了,便是乖巧地相信着我,等着我在这天解除与温氏的亲事,转而迎娶他了。
这就难办了……我换其他人也来不及啊,我这时候上哪去找又可以为自己分担顶锅,又能陪我离京城的人呢?
要不我还是搏一搏?
万一他只是不敢再相信我,但就是不求回报地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呢?
你看,许步歌至今为止看起来,他这个人其实坏心思还是没有的不是?
我心中思量不下,不敢将自己的所有赌注压在虚无缥缈的人性上。
越是印证了自己心中的那份疑心,便越是看眼前的那个背影难安起来……这时候是真不能出差错了。
可前面的许步歌却是忽然像是找到了他眼熟的院门——就在前方过了那个巷子口不远处的尽头,也难怪他要找这么久,那方院子所处的地方也是真的隐蔽。
我看到他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迈着步子就拉我加快速度直向那个方向。
天……这时候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虽心中还是未能决定下来,可我的视线却已经向四周打量起周围,制定到时候万一又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避免到时候慌不择路。
可谁能想,意外竟来得这么快。
前边迅步如风的许步歌在经过一个十字道口的时候突然向后退出两步,身子也向后撤,又急忙把我也拉住,护在了身后。
就像是看见了谁一般,许步歌背贴着墙壁,微微探头朝道口左边方向看去。
“怎么了?是谁在那里吗?”我压低声音问道。
许步歌缩了回来,紧拧眉,回道:“我不太认识,但感觉在哪见过,好像是——”
他话音还未完,忽而一个声音在两人的近处响起:
“哦?有两个人?”
穿着与嘉礼同套的暗红色喜服的兰辞站在巷角的另一边,手背在身后也学着许步歌方才的样子,探身看了过来,神色自若。
她身后停驻着长长一溜的仪仗,没有鼓吹礼乐,就安静地停在巷子里。
110
第110章 ☆、第110章
◎选谁◎
兰辞视线掠过向她射出防备视线的许步歌而看向我,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沉吟道:“……我与你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
淮北王这忘性真大啊。
“哦,是那位世女啊,”不等我和许步歌反应,她自顾自地道:“那正好,世女是否能告知我,请问我未婚夫的花轿是停在那前面吗?”
她说罢,许步歌侧目也看向我。
他如此反应,应是已经猜出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嘉礼今天要嫁的淮北王。
这要我怎么说?我内心深处是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的。
许是见我张了张嘴神色犹豫,兰辞又神色有些无奈地道:“是这样的,我带着迎亲仪仗竟然在这里头迷路了。我找不到我未婚夫了,这眼看着吉时都快要过了……真是糟糕。”
你爹,她骗鬼呢?
她和她身后的仪仗此时的状态分明就是刻意等在这的,不然好好的干嘛带着整队的仪仗缩进这样复杂,四通八达的巷子里,连迎亲礼乐都不奏响。
又或者说,她莫不是其实是被嘉礼忽悠等在这里的?
可若是如此的话,难道她现在都还未发现自己是被戏耍了?却也不恼见怒,甚至还要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帮嘉礼瞒过去?!
不对,也有可能是应景要她等在这的。
……这淮北王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得很,迟迟不好作答。
然而许步歌却在此时抬起了手,指向我们来的方向,道:“若是四皇子的花轿的话,就在那边。”
是许步歌回答的她的问题,可兰辞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她沉默看我好一阵,又垂落眸子视线轻飘飘扫过我和许步歌牵着的手上,才不忘对许步歌淡声道了句谢。
随后她向自己身后跟着的侍从递了个眼色,紧接着炸耳的乐礼声骤然响起,一条暗红色的长龙队伍越过我,跟在她身后,大摇大摆去向嘉礼的方向……她就这样走了?不多和我这个“前辈”聊两句吗?
到这,我心里愈发堵得难受,喉咙也发紧,这中感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想用余光再去看看那边,看淮北王的接亲仪仗走到哪了,却是看见一双晶绿色的眸子就在我侧面看着我……
我:“……”
我默默将视线平移开。
许步歌没说话,我感受到他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拉起我朝那方院子走去。
他动作强硬,长腿迈进那方院子,声音有些冷,像是最后的一丝伪装的耐心已经游走在边缘:“你刚刚的表情,是想要去找四皇子?你也喜欢他?”
我:“……”
他竟然用“也”来形容我这个人的感情,就用得很妙了。
可他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我只是跑,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带他一起跑而已,总之……很不对劲。
“但我和他、甚至是去尘对你来说,终究我要比他们不同一些对吗?”他从始至终不放开我的手,带着我穿过院子,推开紧掩的门。
顿时一股冲脑的腐烂味就被骤然释放出来!
我他爹都要被熏吐了,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门框就是不进去,瞪大了眼睛想看清门里到底有什么,可里面不透光,黑沉沉一片,只有嗅觉在一次一次冲破我能接受的底线,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被熏晕过去。
“这里没有马匹!”我忍不住地低吼,虽实在不想在这种不知道里面摆了什么的鬼地方张开口,却也不得不又耐着脾气问:“步歌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许步歌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接着他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道:”所以你才选择了我,其实是选中了许氏……”
我当然得否认,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未看我,而是一只拽着我往屋内走。仿佛并不需要得到我的再次认证,只是在陈述着他已然看清的某个真相——我选择想将他带在身边,是因为他姓“许”。
我便只好将摇头改成摇晃他攥着我的手来表达否认。
他感受到我这一动作之后,又道:“没关系的,这就不就更加证明果然我和你才是最相配的吗?”
哇塞……他要是这么去理解,那就很是通透,很让我省心了。
“你此时会需要我,那以后也断然离不开我、离不开许氏。你也从一开始就是选择的我,若不发生那后来的那一切,我早该嫁你了,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将所有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纠正回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再找到你……”
说罢许步歌似乎也费了些时间,眼睛才适应了黑暗。他朝一个方向半蹲了下去,抬手应该是掀开了一片布。
霎时,那怪异的腐烂臭味更浓。
我在一旁连连干呕出声。
我他爹的真是遭罪啊,这一刻,我甚至有宁愿想回去跟温道言对杠的冲动了,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让我难受无比。
许步歌也用手背捂住了鼻,然后他四下张望了下,就扯住那散发臭味的东西下垫着的那张席子就外拖。
他是真的忙,一只手要攥住我,另一只手还要忙活。
待出到了院子,果然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那是一具尸体。
我估计是从乱葬岗找来的,也真是难为他了,那尸体都已经腐烂到不堪入目,多看几眼定要做噩梦。
我眯着眼粗略地过一眼女尸,便看出了这尸体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与我大差不差。
瞬间我就明白许步歌想干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他又从角落里提出一桶火油……
“然后呢?”我捏着鼻子问道:“将这里一把火烧了,假装我身死在这。然后呢?‘我’是死在谁手里?”
人死事消,一切恩怨皆断了。
我也不用娶温去尘,也无需拉许氏下水为我分担楚氏的对家,温氏的仇怨。
我若是就这样死了,他们连找我的想法都被这一把火烧烬,寻无可寻,连撒气都只能拿着“我”被烧焦的骨头扔给狗玩。
这一步棋,由许氏之子想出来,可太合情合理了,又高明。
可既然许步歌选择将尸体藏在离我迎亲仪仗很近、要经过的这一片民宅中,那他这一次想做的便不止是让他们断了对我的一切念想。
我问完。
许步歌默了默,神色没见犹豫,也不做任何对这一行为的任何遮掩,就从怀中掏出温氏家仆的身上府牌和一个我很眼熟的金钗……金钗是嘉礼今日头上所佩戴的,本是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摸了过来。
许步歌道:“温、楚两族历来不和,你和去尘的婚约,本就让其他世家有着诸多猜测,若这火说是温大人不满你和去尘的成亲、又或者说这场婚事本就是在遮掩着另外一个什么目的,想借此机会对楚氏做点什么,却被楚二世女识破,情急之下将你逼到了这里……这样的剧本谁听都要信几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目平静,却眸深似海,“而四皇子与你的谣言早在朝中上下都传得精彩。等火起,不管是散播四皇子想在嫁人之前洗清自身还是对楚二世女的痛恨报复而做出这等事,世人皆也会信……毕竟四皇子往日行事作风与此也相符。”
怎么说……若不是亲眼看见许步歌面对面地说出这一番话;若是由别人转告诉我,我都不会相信。
我压下心中对许步歌转变之大的震惊,道:“所以,你是这是要我来选?”
许步歌点头,摊开手中的府牌和金钗然后递向我。
这还要选?若只是单纯选这个,而不考虑其他,我当然是选把温府府牌的罪证留在这啊。
我没事栽害嘉礼干什么。
要是此计能成,还能顺便能让温老妖摔个狗吃屎,我想我母亲到时候绝对会抓住这样难得的机会,狠狠踩温氏一脚。
可我不能不去考虑其他……
我微微抬眸,视线上移望向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的许步歌,他眉眼愈发的挺拔俊俏,但显然有些心思还是隐藏的不够好。
发现我也正打量他的神色,他登时一怔,就转了眸子将视线落到别处去。
……我不禁思索起来,他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还要浪费时间的要我亲自选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莫不是在掂量温去尘和嘉礼在我心中的重量谁轻谁重?又或者对他来说象征着什么吗?
对此我百思不得头绪,却在许步歌的“快点罢,没时间了”的催促下,不得不抬手伸向他手中的两件物什……
许步歌紧抿着唇,再次瞄向我的视线就跟黏在我手上似的,死死盯着……可我手的动作却是忽而一顿,就停滞在了空中半途。
我“嘶”了一声,表情颇为担忧地道:“可这是在京城啊,在这一片放火,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无事,我只在这空院子中间放油,待这尸体人燃尽之时,会有人发现了来灭火的。”许步歌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这可太好了!意思是我们还是有其他人来接应的,对吗?”
我生生扯出一个笑容,继续道:“我本还担心就算我们放这一把火,可无人接应也无坐骑,还是跑不出京城。”
许步歌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在将要选择之际如此地问,他愣了愣,视线扫了一眼我停在空中的手,又看向我的眼睛,犹豫地道:“我……没人了,我这次带来的人都没能再跟过来。所以我们要赶快了,放完火我们就走。”
听他如此说,我又谨慎问道:“那这火到时候是由谁来发现,谁来及时扑灭?谁去报官?”
许步歌:“火起会有烟,这周边住有不少人,会有人及时发现的,且这火燃不到墙院的。”
“那若是燃到了呢?京城纵火……我怕到时候我们万一没能跑掉,反倒又多背一条案子。”我边又问着,边悄然打量四周……许步歌真的没再藏有人了?
却是没听到许步歌再答。
我回过视线,就见许步歌静静注视着我,问道:“你如此犹豫,是不愿意吗?是觉得我对他们坏吗?……你舍不得他们?”
哦……原来是为这。
他要我来选,其实选谁都一样。
但凡我选了,这一切的事情,就是经过我的首肯的有着一定主导权了的,这便象征着我将和其中的一个人进行完全的决裂,就算我之后再耐不住京城外的苦日子,又或者等这风波过了,我悄然回京,也至少再无法和我选择栽害的这个人再续前缘。
我不禁在猜,这间院子里定然还布置好了一些关于我的能寻到的蛛丝马迹,供被可能栽害的那个人能察觉到,这一计划有我的主动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