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世女似乎轻笑了一声,也道:“就是啊,一身汗。”
“你走了少个人,她们还能赢?”
世女沉吟了会,然后道:“嗯……能赢吗?”
果然,才不过一会儿,那些世女们终于发现少了个人,远处传来了她们纷乱带怒的声音:“楚华月呢?!”
“早躲男眷哪里去啦!”
“哎?!爹的,又来这一套……不管她了!少半个人而已,我们能赢!”
大家都听出来了,那伍氏幺女故意说得很大声,分明就是在激楚二世女,于是男子们的视线又都不约而同地瞟向那个此刻正悠悠坐在他们中间的唯一女子身上。
楚二世女当然也发觉了这些视线,她微微垂起眼角,脸上神情一本正经:“没了我没她们反而会励志振奋起来,情绪的爆发力往往更能战胜肉躯的力量……所以我这不就是在起着最大作用了吗?”
她狡辩完,男子们不约而同发出笑。她仍不以为然,姿势都没换,就闭起了眼也跟着弯唇笑。
四皇子眨了眨眼,也没忍住地抖着肩膀“咯咯”地笑了。
可忽而又警觉般地扫了一眼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的男子们,就、下一刻便挪了挪身子,将楚二世女的身形都遮去了大半,又对她道:“你一女子坐这合适吗?”
楚二世女闻言睁开了眼,视线直直望向四皇子暗红色的眼,她疑惑似的冲他歪了歪脑袋,那眼神就好像是在问皇子“你为何要赶我走?”
四皇子怔了会,将移开视线没理她。
但世女似乎其实也休息够了,语气有些阴阳:“欸!要是星时在这就好了,他就不会赶我走,甚至还要给我留个位置……算了,正好汗也干了,我去换身衣服再来。”
说着她就当真起身走了。
可这一走,她竟再未出现过在这里……
这次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还未结束,这次各个世女、世子们似乎都玩得很是尽兴,没有人提出想要回去。
而四皇子却是坐在那里等到傍晚终于豁然站起,提了提层层的宫装扭头就走开了……于是温去尘也觉得这边的景色观得乏味了,也跟着起了身,便开始在宴会场地的其他地方闲逛。
当视线终于再次瞟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时,他顿时又觉得站久了有些脚累,于是又找了地方坐了下来,坐在离她不算远的地方歇凉。
可楚二世女却一直与伍氏幺女蹲在池塘边凑头嘀嘀咕咕着什么,期间甚至连头都未抬起过……
好不容意等到她起身,却又是因听见了四殿下唤她的声音才懵然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根细枝,细枝的另一头用线绑着一坨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肉块。
你看,四皇子又在冲着她生气了……耸着肩指着她沾湿了的宽袖袖角拧眉撅嘴说着什么。
楚二世女当即就将那细枝扔到了一旁,垂起眼角摊开手对四皇子解释着:自己本就不想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赏景宴会,本就是为陪四皇子而来的,还说:“嘉礼怎这般不通情达理,还不让我与友人找点乐趣了?”
温去尘侧目看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抿了抿,心中不免在想:对啊,四皇子的性子,人尽知晓。若与她有婚约的人是位能更贤淑些的男子的话……她应该会更开心一些罢?就不会是那样无辜又无奈的表情了。
可下一刻,温去尘却看见她竟扬起嘴角笑了,对着四皇子笑。
温去尘:“……”
只见楚二世女左右望了望后,抬脚向四皇子走进了一步,视线落在皇子脸上。
四皇子也终于歇停了会,可也只有一会,他仍是不依,还是张嘴说了句极短的什么话之后就生气地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然后温去尘就看见楚二世女伸出了手……她的手滑过四皇子的腰身,将皇子搂进了怀中。
而皇子竟也没有推拒,像是习惯了两人之间这样的触碰,只是转回了头,垂眸盯着世女,像是终于肯听她的解释了。
可她却没再解释任何,而是仰起了头……
两人的侧面轮廓在温去尘的视角里缓缓靠近,他手无意识地攥紧,心莫名地下沉,怅然若失。
这是在宴会上,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只是有婚约,但毕竟还要差几年才到能成婚的年纪,她们不能这样……这是在赴李世女举办的宴会,那边还有着那么多世女、世子们,她们怎么可以……
可两人的这个举动虽被温去尘在心里否定了千万遍。
可温去尘的瞳孔里的那两张唇还是触碰到了一起……一触碰便分开了,世女的脸也有些红,但眸子里星光点点,歪着脑袋望着因诧异惊羞而忽而推开她的四皇子浅浅笑。
她等了一会后,还想去拉四皇子的手,像是想要安抚,却是被四皇子骤然直接反拉住手腕,拥进怀中。
两对视着轻轻笑,两人之间别样的默契,让此时的她们无需其他的言语。
四皇子缓缓垂首而下,唇齿重合,久久不分……
116
第116章 ☆、温去尘
◎三◎
当温去尘这日直接踏进华徽殿的书房时。
殿内没有人,但有声音……
是接连这很富有节奏的多个清脆铃铛一齐摇响的声音。
一动一摇响,一声比过一声,中间伴随着一男子没能压抑住的低低喘息和难耐抽气的声音。
于是温去尘便止住了脚步,转了身又目标明确地向华徽殿玉栏外廊走去,却不想似乎还是惊动了屏风后的两人。
“……谁?”
君昭愿的声音有些沉。
那铃铛声也立止。
温去尘便只好转身回道:“温去尘。”
他话音落,整座大殿静了会,随后便是一阵窸窣声响起,银铃也微摇。
下一刻,君昭愿抿着笑意的脸倾伸出屏风外。
她一双柳叶眼噙着笑意和打量,将温去尘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才道:“哦?去尘呐?什么事?……算了,你且稍坐一会,我马上来。”
屏风内的君昭愿如此稳住外面的温去尘之后,又重新进入屏风内,压低了声音对里面的男子说道:“卿卿你先睡会罢,我有点忙……不是,不是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个人,别乱想。”
这时候屏风内男子沙哑的声音似乎“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就好像方才发出那淫魅声音的人并非是他一样,总之让人割裂感很是强……
温去尘还是站在玉兰外廊能看见那方园子的地方,君昭愿穿好衣服出来很容易就找见了他。
“我没想到你这时候会来。”君昭愿道:“又返回来找我,是终于想通了吗?”
君昭愿如此问,温去尘脑海中就立即浮现上午在他去看望凤君之前两人闲谈时,又说到的婚约之事。
君昭愿当时说的是:“去尘啊,你若同意嫁与我,我便能轻松许多,而我相应的也可以帮你更多,比如那个世女……你这么每天远远守着、盯着的,顽石是不会开花的,何况你还姓‘温’。”……
思绪回笼,温去尘侧目看向君昭愿。
凤君与自己父亲交好,且母亲在对诸事的看法也和如今羽翼渐丰的君昭愿相合,如此大的助益,也难怪君昭愿甚至愿意承诺成亲之后帮自己的“未来夫人”求得心上人,以此来拉拢温氏。
“你有什么办法帮?”温去尘试探问道。
话音落,君昭愿抬眉用一种很有深意的眼神望了温去尘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明说。
温去尘移开了视线,显然刚才他只是问问而已,且也对君昭愿的做法不赞同。
君昭愿见状作出一副“好吧,可惜。”的表情,然后又道:“看你这副神情,莫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若要你帮我,需要什么条件?”温去尘直接问道。
君昭愿:“怎把我想得那般小气,你不如先说说看?”
“我刚才走时,看见她的长姐进你宫殿了,且还未出来……”温去尘道:“能让我此时进去你的书房的那间暗室里,去见见楚大世女,引着她来主动结识我吗?……放心,其他的事我没有兴趣。”
温去尘说罢,君昭愿显然犹豫,她再看向温去尘的眼神中,便明显有了防备之意,她问道:“求我一件事,就为了让楚华玉主动结识你?你*若是打算通过楚二世女的家人入手,你去宴上会她们不就行了?”
“她家人……”温去尘抿了抿唇,话音一转地道:“你明知道楚氏与温氏之间的关系……我确实没其他办法了。”
“你有啊,你不还有‘我’这个办法吗?……难道我以前说得还不够明显吗?我需要你的身份和你的家族。成亲之后,也可以如我们现在这般相处,我不干涉你,你也别管我的任何,只要人前相敬就行……这不好吗?这很好,对你我都好!而你,便也可以共享我的权利,这等权利又何止是一个楚二世女?等我把她们那该死的老娘灭了之后,就算是你看上她们全族的女子,老的少的不都随你挑?”
说到这,在看到温去尘看她像看疯子一样的神情后,君昭愿愣了愣,便又换个方向劝道:“你到底是贪她什么?皮囊还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这些你以后都会生腻的。其实只要将人得到手不就行了,又何必非要是嫁呢?何必执着于光明正大且风风光光三媒六聘地嫁呢?嫁过去你还得低她一等,看着她招侍纳妾的,这些你能受得了?”
“让我来帮你,你管她是到时候事自愿的还是完整的呢?甚至是死了的都行,你得到了不久好了?觉得不喜了你甚至还可以换。且你也知道你自己姓‘温’啊?她是谁?她可是楚华月,她可姓‘楚’!她避你都来不及,你还想要她爱你?甚至要她主动来爱你??……你不清醒,可她脑子可没问题,她可真不傻……我也真庆幸她志不在朝堂,我可都眼睁睁看着的,看着她是怎么忽悠我皇弟的,也看着你是怎么生生脑子不清醒了这些年的。”
“我就直说了罢……你们二姓人若是能大摇大摆在这座京城结亲,那我就从那天凤教千层台阶滚下去!给你成亲宴上添一道彩头。我可是从小就觉得你这是在痴心妄想地白日做梦,所以我一直以来就由着你,放任你去碰她的壁,等你碰清醒了,也就会愿意回头找我合作了,也就能知晓了,这世间上只有一种‘情’是有用的……那就是她人的情绪,只有当一个人产生任何情绪的时候,那便是有了弱点。”
君昭愿最后像是说腻、说乏了、又没办法地有些恹恹地又一次强调道:“跟我……你有肉吃,就吃楚珩的肉,吃她全家的肉,不过放心,那小的我会留给你。”
这番话倒是难得不参杂任何一丝修饰或假意,直白赤裸。
温去尘听罢君昭愿一番话,沉默了会,就听他那清润的声音总结道:“你们皇室中人原来行事规则都是如此的吗?真吓人。”
“什,什么?!”
君昭愿脸部肌肉抽了抽,然后微微别开脸,为自己缓了口气,然后嘴角就又挂起了她以往的那种自信浅笑,好笑地道:“呵哼,我与你说归说,你怎么还拐着弯嘲讽人呢?虽我们皇室不过是性格外放了些,但若细究起来,你温氏做事也不见得就真是外界传言的那般的两袖清风知行雅正啊?再说了,能坐在万人之上位置的人,她屁股底下可不就得垫着数以万计的人头的嘛?”
说到这,君昭愿眼眸轻转,别了一眼身旁的温去尘又道:“且你现在又假借着我的名义去接触人家那向来不和的长姐,你此刻心中思虑这的那计划怕是也不太好言说罢?”
楚华玉是来找君昭愿的,却在暗室等到了他。这样的初次面对面谈话,不管之后两人是在暗室中谈论了什么,楚华玉顾着君昭愿的面子,怎么都会愿意送一份人情给他的。
温去尘被揭穿,也不做掩饰,直接点了点头,却只答道:“近日楚府放出消息,楚大世女到年纪了,有意说亲……”
君昭愿闻言,诧异转头看向温去尘:“什么?你为了接近楚华月,甚至想要先做她姐夫?!”
温去尘:“……不是。”
他本不想解释,想了想却还是道:“楚大世女说亲,下一个就又是她了,况且,我也不想再等了,我也快到年纪了,每日有许多人上府问亲……所以我不想等了,且这么多年,她是没可能主动看向我了的,我心里清楚。”
父亲身边的那年长侍男就曾说过,说男子最能吸引女子的年纪就是成婚前的那几年,可这样的几年他没剩多少了……
“嘶……我觉得你可能是平时太闲了,”君昭愿像是很听不下去这类话地转身往阶梯下走去,边道:“你与楚华玉见完面,找人通知我就是。”
……
缓缓沉重的石门摩擦声过后,暗室的门开了。
温去尘却久久站在门外,交叠掩在袖下的两手相互紧握,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是往前踏进暗室一步,也是踏出了他人生中所最无法预料的一步。
暗室中,楚华玉微微侧过了头,顿了一瞬,覆眸似乎思索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温去尘,话音了然:“温世子?你是找我……还是楚华月?”
……
“楚、楚二世女快到了……”
温去尘不敢真的进入花街太深,又觉得不能离赴欢楼太远,思来想去还是将马车停在了花街入口内不远的街道旁,只等接到楚二世女之后就带去那座他亲手准备好了一切的空宅院中去……
侍男掀开帘子很是慌张:“公子当真要如此吗,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什么叫还来得及?!”温去尘说罢,自己也愣了愣,随后脸色自若地就别开视线,抬起手微微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没再说话。
等侍男退出车厢,温去尘浑身顿时有些失力般地扶在了车壁,另一只手轻抖不止地紧捂跳动失律的心口,眼眸茫然四望,找不到停顿点。
哪还来得及?什么叫来得及?
他盼着的这几年,每次在收到探子说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入宫去看望君嘉礼的时候,他都是在告诉自己还来得及,想要等她在忽然的某一天发现自己……可她和她的家人却连一个相识的机会都未给过他。
他与楚华月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壁。他永远只能站在对面窥视她的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男子,她越成长就反而离自己远,他无法近她分毫。
他在壁的另一头,就算是失声尖叫,也无法唤得她的一个视线。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擦肩而过时,她身上佩戴的那个香囊的味道;也曾去贪婪地覆盖过她才松开手的还尚存余温的栏杆;上次还悄然地对比过她的身高……若能并站在一起,她现在应该是到自己鼻尖的位置了罢?多么相配的身高啊……
坐在车厢内的温去尘呼吸愈来愈急促,脑子里装着的所有有关她的事情终于再紧压不下地喷薄而出,凌乱地铺在了他的浑身,再也收不起来。
就在这时,忽而车厢外传来一声侍男的询问:“楚二世女?您这是怎么了?”
这是温去尘事先与侍男说好的暗言——若确定来人是楚二世女,他才会如此地特意向车内提醒一句,才会放人入车厢。
听到声音,车厢内的温去尘本扶在车壁上的手瞬间收回,放在膝前。
又立即垂眸看向自己今天身穿的一身白锦衣是否得体,又没有凌乱……这动作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来自于自己身上的不淡不浓、特意在出门前沐浴过后所熏的香的味道。
……当然来不及了。
……谁也别想阻止他了。
他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知道她不会喜欢墨守成规的人,所以他不能再用以前那种笨办法去渴望她的一眼青睐了。
……她会接纳自己的,她会——!?
突然,车帘就在这瞬间猛然被一人掀开。
温去尘倏然抬头。就看见一眼生女子探身望车内瞧。
而女子的身侧,楚华月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地垂着头半靠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声音淡然,完成任务一般地直接对车内的温去尘说道:“人我给你送过来了,”说完她还空出一只手,捏住楚华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头,又接着道:“是她罢?”
温去尘闻言心中立即失措,本都料想准备好了一切,却在她的身影印在自己眼帘的这一刻,所计划都在脑海中消失殆尽,他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低埋着头的楚华月,一时不知该下一步如何是好。
且这女子怎可以直接就这样说出来?万一……
然而下一刻,当温去尘看到那女子将楚华月的下巴抬起后,楚华月长睫微微颤了颤才将眼睛睁开的时候,
温去尘立即暗暗抿唇便横了一眼那个女子——那药的药劲应是慢慢起作用的,可方才楚华月的状态却明显是睡着着的。
这女子莫不是为了方便居然用了什么法子让世女直接晕过去了一段时间?
女子收到这视线,先是“啧”了声音,视线不耐地看着车内的小公子,开口道:“真是麻烦……有没有可能她在喝下那药酒之前还喝了很多酒?嗐!还是第一次见酒量这么差,还能灌自己这么多酒的。”
温去尘:“……”
就在女子说话之时。
楚华月眯了眯眼,强抵着自己身体里那股莫名的劲儿费力地想要将眼前的景象看清。
她视线摇晃着落在车内那个身穿一身白,正抬眸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却又在她好不容将自己拖了虚影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脸上和他那双漂亮的淡色眸子上的时候,车内的男子却又眸光闪了闪就将视线垂落往下,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可就算是这样,楚华月也是将车内的一切看清楚了。
于是她转头对那架着自己的女子疑惑问道:“你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的车架啊。”
女子闻言也侧目看向楚华月。
楚华月:“……”
“……嗯?”楚华月眼睛眨了眨。
“不是,姐妹你谁啊?”
“呃!?”
楚华月豁然被猛地一把推入车厢内,却又落进了一个充满柔香的怀中……
温去尘惶然伸出双手稳稳将楚华月接住。
这种落实的触感,让温去尘心中瞬间漾起层层止不住的波澜。
也是这刻,车内的的香味瞬间被一种烈酒的浊香侵进、压盖……
117
第117章 ☆、温去尘
◎四◎
楚二世女此时就埋首在他颈间,灼熱的吐息都喷洒在他皮肤上。
温去尘有些不敢地伸首想要去揽住她的背,却在指腹才一碰到她背部衣服的料子的时候,还是弹开。
他在心中斟酌了好一会儿,稳声道:“世……楚二世女?你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话音才一出口,温去尘心里就立即一阵焦虑——不行,这声音太刻意了,且还不好听,听起来很虚。
“……嗯?”
楚二世女似乎微微抬了下头。
“世女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温去尘缓缓侧目,看向她,又问道:“是否需要我带世女去寻一处地方休憩一下?在下有一处空宅院就在这附近……”
这句话才脱口,温去尘顿时心跳如雷。
“不用……就在这里……”
闻言温去尘顿时浑身一抖,眼眸就不自觉往车厢四壁望了望——这车就停在花街大道旁,而此时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刻。
此时就算是在车内,也能听见外边那犹如近在耳边的各种人声。
瞬间,温去尘便感觉自己呼息加重了不少,月匈堂开始压不住地起伏,耳朵也感觉在烧,然后就听见了自己在向楚二世女征求意见般的询问道:“这吗?”
“嗯,这。我就睡会……”
“……好……啊?哦……是要睡会。”
说罢,温去尘便将脸别开到另一边,尴尬到暗暗咬牙。
……可她为什么只想睡呢?是药效还未发挥作用?
……她为什么还不想睡……
那这种情况,他下一步应该要怎样做?
对,现在应该直接带她去那处院子。
正当温去尘终于能冷静下来捋一下思路的时候。
忽而下颚间的一次温润的触感,让他立时浑身一震,骤然睁大了眼睛……她刚刚是不是亲了一下他的脖子?
反应过来之后,温去尘又重新扭头看了一眼仍还埋首着的,时不时还轻哼挪一下身子的世女,便又觉得方才那一下应当是不小心触碰到的。
可下一刻,她又说话了:“你身上,好舒服……我可以贴到更多吗?”
从这刻起,温去尘心里其实已经明了——药效已经在发作了。
且她现在体温很高,两人之间肌肤的温度相差得十分大。
虽她刚才好像是在老老实实地问他,但首其实已经伸进了他的宽袖……如一条水蛇,贴着他的首臂往上游,将灼熱都分给他。
“什么?”
温去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如此地问道。
却像是在做着某种准备办地,早已经将头往后仰,身子也缓缓往后躺倒……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你可以再多给我一些吗?我就贴贴,就一下。”
楚二世女像是尝到了某种甜头,声音含糊着将脸也贴在他耳侧问道:“可以吗?”
好狡猾,她真的好狡猾,手明明一直没停,还非要在他耳边说这些寻求他意见的话。
温去尘没能回答,他躺在她的申下,整个人都要红透,首有些无措地紧抓住自己的袖摆,退间微微缠斗。
“可以吧?”
没有得到回答,楚二世女却忽而将首撑在他两侧,望着他,眼神可怜地又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放心,我就摸摸。”
温去尘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他要怎么回答?
他该怎么回答事后才能不被发现有任何一丝异样?
他望着眼前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在他张嘴的这刻,世女的眸子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是吸引她的东西一般,瞬间视线就直直就落在了他嘴上,停顿了许久。
然后再抬眸的时候,她看见温去尘也在望她,像是有些窘迫般地微微别开视线,居然动了动就想爬开到一边……
在察觉到她的这个动作,温去尘瞬间首指下意识就蜷了蜷,想要拉住她,但及时反应过来,便止住了这动作。
他仍躺在车厢地面上,缓了缓,就撑地侧身的去看此刻正趴在车窗边缘探出头透气的世女。
温去尘想了想,便出声道:“我看世女状态有些不对,我那院子里有医师在,不如——”
他话都还未说完,世女却是忽而又转回,直接一跨身,摁着他的左肩重新压下,对他说道:“你好漂亮,所以我想……我,我能亲亲吗?我保证就只是亲一下,不做其他。”
说完她神情十分难耐,视线就有些渴望般的又落在了他嘴唇。
温去尘将她的这眼神尽收眼底,可鬼使神差地就还是问道:“你没说,我哪里漂亮。”
被这样一问,世女便顺杆就往上爬,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立即回答:“哪里都美,眉毛眼睛鼻子嘴,我都想……我都。呃,我的意思是你相信我,我不逾矩的,我只会碰一下。”
她话音顿了顿,然后神色真诚:“……好吗?”
此时的楚华月浑身散发着一种带有强烈的侵占气息,温去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恶虎紧紧盯住。
不由得温去尘心中竟产生了怯意,甚至开始觉得畏惧。
可当楚华月灼热的目光带着征求和难受意味看向他的眼眸的时候,温去尘又莫名浑身一抖,心里便开始激动着心软,想把自己一切都给她。
甚至隐隐地在心中夸赞那个在夜里下定这个决心的自己……
于是大脑瞬间嗡鸣。
他颤着首去牵她的首……牵向自己的衣带。
在她领会了他的意思的瞬间,他的手腕立即就被反扣过头顶。
唇齿交缠间,他什么也不懂,生涩的退缩反而引来更深的汲取。
他抿住颤抖的呼吸,直到她的指尖掠过月要,突然攥住那处灼熱的紧绷。
"……等!"
膝盖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却被她的退抵住分开。
破碎的尾音终于漏出齿缝:"…轻些……"
她却又开始问他:“这样可以吗?这样你是什么感觉呢?……我就抓一下,你如果不舒服,我就放了它……好吗?”
温去尘眼泪都要疼出来了,却痛着尽兴。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终是没忍住道:“……求你了,别问我了。”
听到这话,楚华月像是被刺击,立即俯身看着他的眼睛,眼眸里瞬间蓄满欢愉:“那你这是同意了?”
她在他嘴角赞赏般地落下口勿又道:“那你自己脱……”
温去尘登时一怔,随后又反应过来……是了,书上也说过的,男子行事时是要主动为女子脱衣服侍的。
如此想着,衣带就被他自己亲手解开。
浑身如玉,褪去外层被布的包裹,真相毕露。
药力是在渐渐加强,他看到她额侧都挂了汗住。
当束缚没了,有些娇羞的表情就似乎显得多余。
衣裳被他自己向两边敞开,然后伸首又接过意识明显有些朦胧且到这了一步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了的世女的首,两只首相扣握住。
然后他道:“这里……世女坐下来,你以后就要娶我为夫的,你——啊!”
没给他多余的索要位份和讨要承诺的时间,没有任何前戏地就被直接开了身。
居然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奇妙。
所有感觉都被集中在那里。
他还想要更多,却其实是痛着的,但他甚至觉得上瘾,被她正占有着的这种感觉……
“世女……哈!世女,”
声音在控制不住地发出,他本还想再说出更多,想问她这种的时候,她还有没有觉得自己也是漂亮的,想问她是什么感觉,想问有没有被满足。
可车厢也在被摇晃,两边的车帘子便跟着摇摇摆摆,外边的天光时不时就要漏两缕进来。
温去尘便费力连带着他身上的人,往后挪了挪,然后伸首,死死抓着两边车帘子下面长出的那部分……
许是他终于开始想到要顾及此时马车所停落的位置,也终于听到了外面一些行人的打趣声音:“哟?这花楼的小倌还能带出来玩这个了?”
听到这一声,温去尘顿时浑身立时就紧张了起来,加之那种快要登顶的强烈快意,温去尘一时觉得两难,不自觉地月要也跟着轻摆,次次深里。
可很明显的是,在上面的世女动作却越来越慢,甚至脑袋又伏了下来,侧脸贴在他月匈膛,像是没了力。
“世女……世女?”
如此唤了几声,世女几次想撑起,却又伏倒。
湿漉漉地长睫眨了眨,眼眸神色困顿。
温去尘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时候,被进退两难……
且他的首还不得不去拉住帘子,再加之楚华月的这种状态,明显那药还是没有解清的。
思索间,他悄然尝试动了动……不行,她现在是完全紧贴趴着的。
于是他只好放下一边扯帘子的首,去抬她的一边退,然后快速地运东……
顿时,感觉骤然在全身里四处冲击,可时候还是有些远。
但那车帘飘摇,早已满是汗珠的温去尘每每担心着往那边车窗望去的时候,甚至几次地看见了外面行走着的人的脸,且好几次的世女就要歪倒下去。
温去尘在来之前,有看过好些书,书上说了,女男第一次行房礼的时候,女子的背不能贴地。
不得已间,温去尘看了看世女上半身还穿戴算齐整的衣裳,他扯过他所有的衣摆,遮在两人相贴处,就对外唤出声音:“阿若……你进来。”
“啊?”阿若一脸惊恐地探身进来又连忙转身。
虽他是公子的贴身侍男,帮着行房礼是迟早的事情,但如此的突然,心中还是不免诧异。
温去尘:“你帮我扶住世女,别让世女掉下来……”
“哦,哦哦……”阿若视线都没有地方放,别开视线,一首也帮忙去拉着一侧的帘子,一首就当真战战兢兢地要去扶她的月要。
“你爹……”
世女却是在这时候,目光有些凶狠地望向了温去尘,显然是误以为自己因药性体力不支被他嫌弃了,甚至唤来了侍从帮忙扶月要。
只听她咬牙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干脆换他来给我解毒啊?”
温去尘一怔,连忙又将阿若唤出道:“阿若你还是去外面守。”
阿若一走,他两首得空,便重新搂住她的月要背。
可她讽完那一句像是用了全部力气,毫无支撑点,不好使力。
温去尘觉得好难受,被卡着,只能隐隐攒动。
可这完全不够,他可积攒了太久太久了……
而且他想要世女看着自己,去碰她的脸亲眉眼,随后视线又重新落在她嘴上。
然后温去尘便笑了。
是的……她正在拥有着他,他跨出了那道壁,才终于能走近她的。
于是,他抬首抵住她的脑袋,低头先是爱怜地口勿去了她额侧汗珠,然后不知是说给已经半昏迷状态的她听的还是他自己听的,他声音低哑无比:“楚华月,你睡罢,睡醒了毒就解了……”动作在这期间加速,他又去碾磨她的嘴,边道:“嗯,我们,我们不用管那些俗规的是吧?当然是解毒要紧,呃嗯……”他不再控制自己任何,翻身将人转压在下,紧紧搂着,衣衫都褪,她玉臂骤摇。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更正文
这章的马车内详情本都不打算写了
但去尘其实是走虐恋路线的,所以成婚后……嗯……哎……
所以想了想还是先放点甜的吧
118
第118章 ☆、第118章
◎新夫人到府的第一夜◎
楚府似乎从未有这么热闹过了。
楚二世女晨时带着一大批人挑着千万价值的聘礼出去。虽重,但楚府的家仆们挑在肩上游街时,头颅是骄傲高昂着的。
可回来时,脸上鼻青脸肿,但肩上仍还是挑着千万斤重的红礼。
只不过这些是她们二世女迎娶回来的新夫人所带回的嫁妆。
一件件都精美贵重被整齐抬入楚府,常常列成一队绕着回廊像一条贴地滑入楚府的红色长龙,一路送至楚府库房。
有一先生站在库房门口,进一样物品唱响一声,然后在账本子上做好记档。
楚府后院忙完事情得闲的众多家仆们就不约而同地围在库房这里都来看热闹,小五也在列。
新夫人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好些小五都没有见过,单凭温府这些人似乎一时间都难以将这些都整理完。
于是温府的那个管事便在看热闹的这群人中尝试调试挑选一些人去加入帮忙。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最终停在小五脸上,便立即走了过来,问小五叫什么名字。
管事的语气有些理所当然,小五却在愣神一瞬之后,眉头不自觉就拢起,将头偏开了——他拒绝了那管事要他帮忙的请求。
管事并没有在他面前停留多久,有愿意帮忙的就也会有不愿意帮忙的,这很正常。
毕竟两家之间的积怨人尽皆知,虽不关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事,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隔阂分派。
这时,忽而不知是哪个侍男的一句吆喝声在稍远处响起:“大家快去新夫人那,有钱领嘞!”
这声音都还没落,就有其他的声音在附和问道:
“去哪领?”
“哎呀你糊涂,二世女讨的夫郎当然是住在南园了,据说新府院也在选址了。”
“竟现在可以看新夫人了?!”
“那我们世女呢?二世女不是还在前院喝酒呢吗?”
“不是不是,这还没到闹洞房的时候呢,不掀盖头……这应是新夫人初次入府给大伙的讨彩头钱……”
纷纷嚷嚷之间,本堆在此处看热闹的人皆三三两两的就又朝着南园而去。
小五牵着的妹妹听说有钱领,两眼都放光。
拉着小五就也非要去,小脑瓜子还一边计划着,要将领来的钱都攒着,给哥哥以后当嫁妆钱,让哥哥以后在妻主的家中也能如此风光……
她今天整日都被楚府这难得欢悦的氛围所感染,兴奋了一天,边反驳着自己哥哥小五说出的她觉得消极的言论,边往后退,却忽而后背被一人用手掌轻轻抵住了背。
小五见状立即拉回妹妹抬眸看去……
就看见凉亭前,一位挽了披帛,身穿一身青绿色长衫的儒雅男子正弯腰将一个才刚刚能站稳的婴孩从地上抱起。
月光洒了一地,也照亮他那身穿着的柔软华贵、领口和袖口处都绣了刺绣明显价值不菲的外衫上。
小五一愣,心中立时便有些慌了——这样打扮的人,定是参加二世女的婚宴、而抱着孩子来后院散步的某位贵人。
而他的妹妹刚才倒退着步子与自己说话,差点就撞到了这贵人的孩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想借着月光去窥那贵人此时脸上的表情,张了张嘴,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那贵人却先一步发话了。
“好孩子,那是你妹妹吗?”
闻言小五扫了眼此时半缩在他身后的妹妹,怔怔点头,然后连忙道:“对不起贵人,我妹妹她不是有意的,我——”
却一只手盖在了他的头顶将他的话打断。
那男子此时背着光,隐隐的便只能看到男子卓越的面部轮廓和此时微垂着看向他的那双褐色幽幽眼眸……与这样一双眼睛很不符合的是男子此时发出的声音却是温柔和煦无比的,男子道:“傻孩子,你家小主人大喜的日子,道什么歉?”
他的话音顿了顿,随后又是问道:“好孩子能告诉我吗?这穿过亭子的这条道是去往新夫人所在的那个园子的必经之道吗?”
……
那个男子很和蔼,小五不自觉地就和他聊起了好多二世女以前的事,甚至他在牵着妹妹要走时,男子还执起他怀中那个婴孩的手冲他微微摇手道别,目送他离开那凉亭。
这让小五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一路去往南园的路上,有好些侍男已经领了新夫人给的赏钱往回走了。
错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无一不在讨论着的都是说这新夫人格外的大方,只要进去说句吉祥话,一律给五钱。
有些脸皮厚着的,还会站在新夫人前头不肯动,将所有能想得到的吉利话都往外吐个干净。
听说新夫人身边的那侍男想拦,新夫人却不恼,要那人继续说。
小五猜都不用猜,那人定是王二。
王二嘴利,什么“和世女早得贵女;二世女娶夫之后再不纳妾一辈子只对夫人好;夫人福厚,定能一举夺女,膝下女儿环绕,与二世女携手同心,百年好合”之类的她都直往外说。
这些话明明都是些明显讨好的套话,或许也是因着是在这样应景的吉利日子里听见,竟真能逗得盖了盖头的新夫人开心得不行。
随后夫人朝王二指了指,他身旁的侍男便直接给了那干事只动嘴不动手的王二一粒金瓜子。
这一下子,更多的人涌进了新房,抢着挤着想要去到新夫人的跟前去,挖空了心思想要掏出一长溜的吉祥话。
小五拉着妹妹,没能挤进去,就被挤到了门槛旁。
他便只好尝试透过缝隙之间去瞧里面的景象。
可比视觉先来的是从房间里飘出的那股独特的香味……这是小五第二次闻见这样好闻的味道了。
第一次是在二世女的身上。
以前的世女不管是多晚归府,她都是直接毫无顾忌地将府门敲个震天响。
可有一次,她却是从院墙上翻落摔进来的,正好掉在了因听见异样动静而去查看的小五脚前。
也是这瞬间,小五闻到了这味道。
很明显,那天的世女是在瞒着什么,才不想惊动府里的其他人,所以连从墙上掉下来,都只听见□□拍地上的闷响,世女爬起来哼都没哼一声。
世女看见是他站在她跟前,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手撑在地上缓了会才起身,越过他,说了一句:“你先别告诉其他人,我回来了,等到了明天,他们自然会知道。”
小五点了点头,世女却是走了两步又站住了,盯着他,话音有些犹豫:“你……会烧洗澡水了吗?”
世女不常在府中,所以不知道,小五现在拿的工钱,早就是扛得起洗澡水,会生火做饭的工钱了,烧洗澡水当然也不在话下。
所以那晚是小五给世女倒的水,他也很自然的就拿了搓澡巾绕过屏风,走向世女。
他手握着搓澡巾渐渐伸向世女,就看见世女的两边肩膀的后面,有几道明显是被指甲扣出的红痕,脖根间到肩头皆有牙印,却都位置比较朝向后边。
且还听见此时正背对着他倚靠在澡桶里的世女似乎在低喃着什么:
“爹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就……还是姓温的?温去尘?……是不是梦啊!嗯?……嘶!”
沾了药膏的手指才碰到世女的背,就引得世女倏然转头,用惊疑的眼神看向他:“你干什么?!”
小五愣了愣,举起另一只手中还拿着的澡巾道:“伺候世女沐浴,”
不是世女自己说的别惊动其他人吗?那她还能自己洗?……从未在府内见过世女身边无人伺候的样子。
说罢,他又拿起药膏罐子道:“我看见世女背后有伤,所以……”
世女听他这样说,神色复杂地深深望了小五一眼,忽而叹了口气,便摆了摆手,道:“啧,哎……我这边没事吩咐了,你回去睡罢。”
小五点了点头,放下东西转身步出房门外,然后轻轻将门掩上,在两边房门即将合上之际,他又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房内的景象——世女的手臂后面,她自己看不见的一些地方,还有着几道牙印……也不知道世女自己能不能发现,及时涂上*药膏。
……
可那时候从世女身上所嗅到的味道并没有这么明显,世女身上的还掺杂着一股更重的酒味……
终于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小五看见了那缕香味的主人——只凭那一双露出袖摆的两只手指细白细白的手,就很能看出是从小养尊处优到大的男子。
他就端坐在床沿,身穿镶金丝有着繁复绣纹的红色喜服,也没有将他挺秀颀长的身材压去半分风采。
他这时候正在笑,都好多句重复的吉利话了,他就是包容和善无比的将银钱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可大家伺候了一辈子的富贵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热闹了那一阵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加之对二世女性子的了解。
便有了好些人默默地退出了那道门。
依照习俗,世女此时早该要陪在新夫人身旁的了,也是早到了该闹洞房的时候了。
且夫人刚刚那样干耗着金银,也就是希望等闹洞房的时候能不落冷场,要楚府的家仆也能来捧个热闹。
可谁知楚二世女却迟迟未踏进这南园。
小五看见那新夫人身边的近侍脸上的笑容其实早就僵住了。
这时候门外忽而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新夫人也因这声音而悄然挺了挺腰背……这都近凌晨了,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缀饰,经历了一天的奔波来到楚府,其实早都累了吧?
小五视线右移,看向踏进房内的那个先前被遣去查看情况,现在是来回话的侍男。
他不自觉地就为这新夫人叹了口气,转身便拉着妹妹向自己的寝所走去。
可背后新夫人与那侍男的对话声还是被他听见:
“……看见世女了吗?前头是什么情况?”
“世,世女喝醉了。”侍男话音很是犹豫地答道。
“喝醉了?是睡过去了吗?怎没人将世女送来这?”
“不,不是,是世女说自己喝醉了,所以要醒会酒。”
“醒酒?成亲之日,应酬颇多,醉酒乃是常事,为何还要特意醒酒,无人向世女提醒行房礼的时辰吗?”
“不是真的醒酒,小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直接说。”
“小的去的时候,就剩世女那一桌了,她们后来把酒换成了茶汤,在灌长世女。”
“……楚华玉?”
“不是,楚长世女也在列,以及伍世女,她们合围在一起,之前还挺正常的,后来不知的怎就开始劝酒,再到劝茶汤,然后就变成了一齐在灌长世女。长世女都被灌吐了,但楚二世女和她的友人们仍还拉着长世女不松手。还问长世女自己的弟弟结亲,怎的脸上不见笑颜,是不是不给她这个弟妻面子。又说是实在担心长世女酒未醒,夜路不安全之类的……总之,场面很混乱,无人劝得动。”
“什么?在灌我长姐?”
后面的小五便听不到了。
楚府里的路,他就算闭着眼也能走得通。
才到水廊要转弯的时候,却才发现,拐弯的那根柱子旁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小五拉着昏昏欲睡的妹妹走向人影:“三公子?怎还未睡?有何吩咐吗?”
话音落下好一阵,却迟迟未等来小公子的回话,荷花池塘的水声在他的耳边潺潺响起。
小五等了片刻,抬眸去看。
就看见小公子的视线是紧紧盯着不远处、此刻楚府内最亮的那个房间——也就是二世女以前住着的南园、新夫人目前所在的住处。
又过了一会儿,小公子像是猛然回神一般,怔了怔,翡翠蓝的眸子这才落到小五身上,随后默然地冲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五只好便又牵着妹妹继续朝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没忍住地回头去看。
便看见小公子还是没走,就停步在那水廊的那片灯照亮不到的地方,动作迟钝地找了处栏杆倚靠,继续望着那处光亮。
……
懂那种喝多了之后,胃里食物的残渣裹着胃液往肠子上、往喉口翻涌,却又被茶汤硬生生往下压,茶汤和酒在胃里拥挤不堪,还要被继续硬灌东西的感觉吗?
我不懂。
温去颜懂。
宴席上一温氏族亲说我这个儿婿一表人才,接亲之时站在门口与许家的那小子眉来眼去时。
许行云不知从哪桌冒了出来,笑着就要敬说这话的人一杯酒,喝之前却是望我一眼,然后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这笑容意味太深,我觉得危险,下意识就向许步歌看去。
却只看到他跟随在许父身后离席的背影。
而另一边楚氏和温氏老子对老子,小子对小子。
温道言和楚珩明着的三句话,暗里有两句话其实是在打架。
温去颜在我成亲之日她和她娘先坑害我在先,于是宴上她被我们一群人环绕,只能一昧的防备,一抓住时机就想趁早离席。
却还是被我和伍念架在了中间,她还不得不顾着温去尘现在可是我夫人了的原因,咬牙对我敬言敬语。
甚至最后我送她上马车的时候,她扶着车厢站都难站稳的时候,却强忍着吐意终是对我说了一句:“不管以后两家会是如何,请都不要为难我弟弟,他今后对一切都不会知情,只专心做你的夫郎,这点我能保证……”
我响起这句话晃了晃脑袋,摇摇晃晃地就往南园走,抬头很容易便看见自己以往那空寂漆黑的园子,此时正彻夜亮着烛光,忽而有些唏嘘。
这一刻,自己有了夫人,有了家室的感觉终于有了实感。
但低头,想到那屋中坐着的是温去尘,却总是要觉得惆怅。
……都闹成那样了,等会进去盖头一掀,我是要先跟他道歉求和,说:来,我们睡觉罢;还是直接什么话都不说将他摁下去就睡?
倒也不是我脑子只想着睡睡睡的。
主要是早被交代过了。新婚之夜嘛,这是必走的流程,若新婚夜不同房对男子来说,若传出去,就是新婚夜都失宠的糗闻了。
且两府的家仆都盯着呢,明日醒来又还有一堆麻烦的礼仪在等着。
走着走着,被近凌晨的夜风一吹,迟来的胃里翻腾不止的感觉便直往上冲,我立即快走两步就扶住凉亭的栏杆弯身。
我这嘴巴才张,就听一旁的黑暗处传来一悠然却又带着丝丝嫌弃的声音:“麻烦了,华月,你吐开点……”
119
第119章 ☆、第119章
◎等候到深夜的目的是?◎
他这突然的一出声,让我喉口一梗,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又不想吐了。
于是我转了个身,撑着有些醉酒的身子准备在他旁边坐下。
却听他又来了一句:“……你不若还是吐出来罢。”
我下坐的动作立时一顿:“……”
好家伙,一件事还就反复能被他应景接连嫌弃两次。
烈酒烧得我喉口干涩,说出的话音便有些哑,我自顾自坐下便开口道:“应景?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呢?……有事?”
我以为整个席上,温去颜算是最晚一批回去的人,没成想自家后院还坐着一个。
他也不叫人掌灯,就抱着璨儿缩在这亭子中,这架势肯定是带有目的而来的。
可以应景的性子,他当然不会我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故作老态地感叹着道:“哎呀,这小孩结了亲就是不一样了,连声师长都不愿喊了。”
“有教有授,才为师……”本我还想跟应景绕几句,可说到一半,我眉头微微下压了些许,还是决定话音一转地直言道:“我没想通,既然此前温道言找过你,希望你能有办法阻止去尘嫁给我,而我刚好也有换娶嘉礼的想法。这种对你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又何必把淮北王拉进来呢?这对你有何益处?是因为你果然身为皇室的人,更乐于见到温楚两氏族今后的互残,还是说淮北王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更为动心?”
我说话间,应景只是侧目用他那一双褐色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我,却没了以前的那股阴寒凌厉的感觉,这样看他倒真有了几分淑贤包容感。
哈!他竟然尝试在我这样一个明知真面目且被他坑惨过几次的人面前,又尝试带上他那套伪善示人的面具。
这反倒真勾出了我的好奇,他今夜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你在怪为师?”
璨儿在他怀中似乎动了一下,他立即边垂头去看璨儿,边如此问道。
能不怪吗?我嘉礼没了,现在都已经是别人的夫了。
虽本我也没对应景信任过,但他每次行事都如此地出乎我的意料,真是让我没辙了。
于是我谨慎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以往都是我找他,还每次都要被他坑一把,而现在他主动找上我来了,且我现在还微醉着酒,别等下让他三言两语再给我绕屎坑里去,就算要跟他算总账、再有什么事也没必要此时与他掰扯清楚。
闻言,他眼眸似乎微眯了一些,却没动身,之前声音中的那种悠然之意敛去,淡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华月何必怪为师头上?”
应景口中的“他”指的当然是嘉礼。
我略带些防备地看他,没说话。
像是手有些累了,应景小心地换了只手抱璨儿,继续道:“且为师不过是在为你做事,不辞辛苦地跑到皇宫里去为你和嘉礼之间传话,如今倒是落了你的埋怨?”
我:“……”
我想我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应景这莫不是打算来倒打一耙的?
要不是应景横插一脚进这整件事情,那结果没准还真能如我所愿那样。
听应景一番话,我开始感觉脑袋隐隐发胀,便往后将背靠在亭子围栏,深深叹了口气,才道:“你说你在为我做事?我要你带给嘉礼的可不是那种话。”
说罢我侧目盯着应景的反应……
果然,我话说完,他瞳孔闪烁了一瞬,然后眸子弯了弯,似乎笑了:“可华月不觉得,我那句话更有作用么?”
嘉礼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若应景只是如实将我的话透露给嘉礼,那嘉礼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自断退路般地只为提前解除禁足将计就计的松口嫁给淮北王的。
我想应景一定是说了一些会让嘉礼产生动摇的话刺激了他。
应景继续说着:“华月的目的是将嘉礼引出宫,然后希望他能做点什么,搅毁你和温氏的婚约不是吗?可嘉礼……”说到这,他意味深长的停了会,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道:“你看他,他把他自己都陷进去了,自身难保,你却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可没这个本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眸盯着我,眸光愈发的幽深:“所以我就依着你这个目的对嘉礼说了一些最符合当时情况也最合理的话。他虽不信,心中有疑,但最后不也是照着你我的期望去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达成了你一开始对他身上所寄予的期望了吗?……怎么?华月此时对为师的抱怨,是嫌嘉礼今日闹的还不够?”
够……可太够了。
闹是闹得够了,可结果呢?结果与我所愿的背道而驰。
像是看穿了我此刻的所思所想,应景下一句话便是:
“其实但凡嘉礼动作能快些,他的花轿能比温府的人早一步进去楚府,你两或许也能成的。”
“成?怎么成?”
我父亲都还好说,但我相信应景那时候出现在楚府门前一定不是时间上的巧合,他根本就是一直跟着嘉礼的轿子,然后提前一步出现在楚府门前的。
他出现之后,父亲才真正开始出手制止我的“胡闹”。
我有些好笑地故意问道:“莫非你会帮我?”
“会。”应景回答得很干脆。
差点让我笑出声:“那你说说,你今日在楚府门前到底和我父亲传达了什么信息呢?”
应景却道:“可嘉礼这不是没能在温氏围住楚府之前进去楚府吗?……到这,嘉礼其实已然输了,他没可能了,你若随着他一意孤行再强行做什么,只会更一败涂地。所以我才选择在那时现身,阻止了一些没必要的事情发生。”
应景最后用一种有些无辜地语气对我问道:“就这个结果而言,为师做的还不够好吗?”
应景这样角度地解读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我觉得无比的怪异——他居然真的要将黑的都说成白的了?!
于是我道:“你不要把你自己说的那般无辜,既然你说你是在为我做事,那你为何又非要哄着嘉礼嫁给淮北王?你也知道若今日的这场婚约若无法通过一些动乱搅毁,我是想强娶嘉礼的,而你却直接将这一条路给我断了,以至于我在今日根本没办法选择嘉礼,也是因着我没了这个想法,才导致嘉礼的花轿比温府慢一步到——”
“那你倒是选择他啊,华月。”
我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的音都还没落下,却听应景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将我听得立时一怔。
我有些诧异地倏然转头看他的神情。
只见他微微歪头,语气温柔,但语意却是嘲讽着道:“嘉礼他嫁与不嫁淮北王,是他自己选的,我可没逼他;而华月今日娶温氏子还是四皇子你也明明都有的选择不是吗?”
见我愣住没说话,他倾身向我凑得极近,四目相对间,他眼眸压了压,又道:“你们都有的选的。嘉礼心急你,所以选择了最快能解除幽禁的办法,答应嫁给淮北王;而你楚华月……你永远在权衡利弊,当前谁能给你带来最小的风险你就选谁。说来说去,就算嘉礼身上没有婚约,你当真就会选他吗?到底是会选他还是许小公子呢?对你来说,许氏比嘉礼能带来更大利益,而嘉礼又比温氏更容易应付……你看似没有选择,最后还不是扭头就顺从般的娶了温氏小郎……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呢?莫不是许氏的小公子开始张口要肉吃了?你发现你控制不住他,嘉礼又因淮北王的原因会要牵扯出更多的你不可控的麻烦?所以你选了目前向你无限示弱顺从着的温五公子?……你选的是他们吗?你分明选的是你自己。你这种人看似多情但最不该的也就是和你谈情,一旦在你面前暴露情感所需,便要被你衡量,让人患得患失失去自我……”
他言语犀利,声音缓缓:“没被你选中的,焉知祸福。”
应景的视线像一条毒蛇,透过我的眼睛,窥伺我的内心。
当我察觉过来的时候,心脏似乎都已经被这条青蛇缠绕,此刻正朝我吐出蛇信,伺机而动。
我浑身一震,猛然就身子后撤开来……爹的,差点让应景这张毒嘴给我说破防了。
我压下胸腔里的那道心火,凛声问道:“应景,你到底什么用意?若只是来炫耀你的足智多谋、一计三用。那我领教了,若无其他事,请离开楚府。”
我如此请离,应景却是望着我勾唇笑,像是在逗趣小辈般地开口道:“哎呀,华月这是生气了?……这便是华月真正生气的模样?真是难得。”
本来都要被压下去的心火又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助长成焰,我终是没能忍住便开了口,像是要将今天积攒了一天的郁气一并喷薄而出:“应景,你别不识好歹,你……呃?!”
然而,脱口而出的话才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
应景双手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的璨儿就放在了我的腿上,语气理所当然地道:“他要哭了,你吓的……哄他。”
我嘴角肌肉扯了扯,望着此刻正坐在我腿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我甜甜笑的璨儿顿时心生茫然,然后又转头看向璨儿他那心思百转千回的爹道:“不是,你——”
然,话又又被打断。
我视线顺着应景的手臂看向他此刻秀长的手指捏着的那封信纸上,不解问道:“这什么?”
应景:“你先看看。”
“呃……哦……”我将信接过,璨儿却调皮,我信才展开,他就伸出两只肉手来捞,我手忙脚乱地抬高手避着他,根本没法看信。
应景见状,嫌弃似的叹一口气,然后又一下向我挪近了些,几乎是与我相贴地并排坐着,接着便将璨儿给揽回到了他自己腿上,边道:“既然璨儿没要哭,就将孩子还我。”
我没顾得上他,垂眼借着月光就想再凑近去看清那信纸上短短几行的内容。
可一旁的应景却又说话了:“嘶……璨儿身上怎么一股酒味?你身上的?”
我一愣,下意识就道:“是我身上的,之前在宴上你不也看见了,我喝了那么多,你也没问我就将璨儿给放我腿上了……”
我说罢,应景似乎扫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璨儿屁股底下的衣服,随后又捏起连带也被蹭了酒味的他自己的衣服轻嗅了瞬,却没说什么,只拿出帕子擦了擦璨儿和他自己的衣服,随后转手又把那帕子扔在了正呆呆地看着他忙这忙那的我的腿上,说道:“你的你自己擦。”
我一手拿帕子一手拿信,莫名其妙盯着应景沉思了好一会,心中有种不太好说的怪异感。
“看我做什么,看信啊。”
应景道。
我将眸子转开,却又回扫了他一眼之后,才将视线放到信纸上。
信上其实才几个字,且没未署名,但我就是瞬间便认出这是沈鹤扬留给我的。
看完信我豁然站起:“你还截我信件!”
应景手搂着璨儿仰头看我:“华月为什么会首先觉得这信是为师截的,而不是为师为你从真正截了这信的人手中抢回来的呢?……真是令人心寒。”
“你……”我蹙眉:“信你也看了?”
应景:“我对信的内容没兴趣,但拿到手上的时候,信已经被拆开了。且我来这一趟只不过是为了要你兑现你当初对我说过的一些话罢了。”
“……”我:“什么?”
我他爹说过什么了?
这么一说,我也确实觉得今夜所见的应景整个人都有些不同寻常,虽也是说话一套一套弯弯绕绕的,但每每没在说话的时候,视线会稍稍别开,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看起来甚至有些许扭捏……
不是,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能对应景说什么需要上门来偿要的话?
他该不会又诓我呢吧?
我张了张嘴,又退缩般地闭回,别开视线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和应景相处时的种种。
“嘶……那个,”我最后实在没能有任何印象地抬起手指指向应景怀中的璨儿,古怪道:“你等会该不会还想要告诉我璨儿其实是我的孩子罢?”
总感觉是非黑白似乎能全凭应景他这一张沾了毒的嘴来造就。
120
第120章 ☆、第120章
◎堂兄留下的信◎
是了,应景这人根本就不能太信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他甚至有可能就是单纯觉得无聊,便来诓着我玩都不一定。
我说完,应景先是“嗯?”了一声之后,停落在我脸上的视线缓缓顺着我的手指看向他自己怀中的小破孩,眉头微挑,这表情像是觉得我的反应好笑却又忍住了。随后他又回看向我的眼睛,直接戳穿我道:“华月果然忘了?”
见我沉默。
应景便捏细了嗓子,模仿我那日的语气一字不差地复述道:“‘师长能人,是众世家的席上贵客……’”说到这他褐色的眸子微动,扫视我脸上越来越尴尬的神情,他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还继续道:“‘与各大族关系都相处得融洽,为他们排忧解难,可为何独独不帮学生?为何我们楚家就不得师长青睐?难道在师长眼中我们楚氏一族上下竟没有任何师长所想要的?那他人付的都是些什么酬劳?学生也可以照——给——’”
他还将最后两个字的音拖得老长,给我听得头都要坠到地上去。
听他这样点明,我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你将嘉礼引出宫,又帮我拿回信,然后等在这,做这一切就为了我说的这句话?”我有些无奈:“所以,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可我现在能给应景什么呢?值得他这般费尽心机的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来,且他想要的东西以他自己上师府师长的身份请勿谋得,可比我容易得太多了。
“不,顺序不是这样的,”应景此刻面色认真,说话时褐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我来是想要华月先兑现你自己说过的这句话。至于为师想要的……暂时还没想好,先留着,为师以后自会提条件。”
应景会就为了讨要一个根本还没有入仕的世女身边一介谋士的身份?
我不信。
他若是开口要的是去我母亲身边,我甚至都能多信几分。
“那你得先告诉我,这信你是从谁手中夺到的?”
我问道。
应景:“怎么?不愿意?……华月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总是做错选择。在对的时候做错的选择,在错的时候你终于领悟出正确的答案,可那时就已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你身边需要一个能引导你能布局的人,而不是那些只想缠绕住你、蒙蔽着你去做错事的人……他们没这份心,也没这个能力。”
难道他就有这份心?
所以他便在我成亲这日,炫技了一番?……是这么玩的吗?
而我仍是不松口地道:“如果你是想做我谋士,那就更不应该让我和嘉礼之间变成不可能才对,你得顺应我的心意去做事不是吗?”
应景:“华月现在需要的是有人帮你站去更高的地方,而不是男人堆。”
我眯了眯眼:“可你也是男人。”
我话音才落,应景忽而一怔。望着我,张了张嘴,他长睫在月夜下颤了颤,沉默了会,忽而便抱着璨儿站起。
这时,一缕长发跑到了他肩前,他扫了一眼秀眉微皱,然后空出一只手勾着那缕发捞回到肩后去,没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却被我拉住……
“师长……无其他事了?就要走?”
试探完之后我噙着一抹浅笑问道,带着某种暗示般的重新唤回他师长。
怎么说,我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在其他方面没有和我有太多牵扯却在我每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当真能做到很多事情的人。
且我以前在有需要用到他的时候也都是不管黑天白日地就去敲他庐屋的门,这么多次了,他忽而转身向我来要一个只是谋士身份的位置话,其实对我而言,好像也没差?
而应景没有回头,只微微侧目,话音淡淡:“信也送到了,贺礼也给了,我该走了。”
贺礼?
我看了看自己手中之前应景扔给我的手帕怔愣。
且应景也是从此刻开始,与我说话时没有再近乎倨傲执拗地自称“为师”。在发觉出这一点的时候,我之前心中的那股对他的怪异感便又加深了一分。
我无言间,应景拂开我的手,又准备走,我连忙重新将他喊住:“师长,楚府内院有间屋子,很别雅。师长闲时若想来望学生,可随时落住。”
见应景停步了,我便第一次尝试着用这样一种身份向他问道:“既然师长也看过这封信了,可有何见解?我……”说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现在赶去救,是不是晚了?”
……
我心事重重急步绕过水廊,耳边是自己的步子踩踏在木廊上的声音,期间转过一个弯的时候,似乎一侧有几声窸窣声传来。
我步伐不停,侧目扫过去一眼,只看见一片黑压压,于是又转回眸子,看向那仍烛光通亮的屋子……
当用如此的速度走到房门前的时候,我已经是气喘吁吁。
本该就以这番模样直接踏进去的,可望着在摆进了太多男子的物什而完全变了模样的房间,我不禁还是有些愣神,便站在门前停顿了会。
房间门前还是站着许多人,大多都是去尘从温府带来的,他们站在门的两侧,悄然抬眸观察我,脸上是勉强堆砌出的喜色。
忠叔居然也在房里,正蹲在去尘的脚边,握着去尘的一双手在安抚他:“孩子不要担心,家家办喜宴,宴宴不同时。咱们楚府也是向来是不看重那些俗礼的。我们二姑娘也就是贪玩了些,近日也是因娶到你这样的孩子太高兴了罢,所以一时忘了时辰而已,女子嘛,皆是如此着的。我刚派人去问了,酒席已散,有人看见二姑娘她往这边来了的……”
去尘盖头还没掀,我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但他端坐在那里,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莫名看起来很弱势,让人想要去抱他……
所以我也真就直接走了进去,带着我那又加重了几分的急促喘气声和一身的酒味越过那些立即向我围了过来告诉我接下来要如何走流程的侍从,直接将去尘搂进了怀中。
去尘显然没能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低低的。
“去尘,是我……”
我出声之后他便没有再挣扎着动了,像是顿时松懈了一般,两手很是自然地过来环住了我的腰,便将重力压向我的伏进我的怀中。
忠叔见到我如此,松一口气地转身就带着楚府的那几个家仆很识趣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温府的家仆面面相觑,似乎在为难这种情况该如何提醒我,新婚夜还有许许多多的礼节要走完,才能相见新夫人盖头下的容颜。
可在他们还在踌躇之时,却见我竟已经躬身,直接就一只手掀开了去尘盖头的一角,像是迫不及待般地,探着视线便往盖头里面瞧。
我掀开盖头的时候,去尘也正正好抬眸。
本就脱尘的美貌因成亲这日上了胭脂,且眼尾的那么明显的一抹红让他此时还掩在盖头下的这张容颜更沾染上一份烟火气的动人的美。
我用拇指用力抹了一把他的眼尾,确认是这并非是装扮,而是因情绪的不安而红着的,心中便顿时有了心疼,解释道:“宴席迟迟不散,去尘的长姐应是舍不得你,与我交待了好些要我好生照顾你的话,兴起了又拉着我喝了好多酒。我当然不能推拒,所以就耽误了些时间……去尘这是乱想了吗?我不是答应过去尘的吗?若娶了你,便以夫礼相待。”
我说罢,他淡色的眸子颤动,似乎愣了一瞬,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眸子盈盈亮地在我脸上扫。
我想他心中一定是有很多话会想问我。毕竟在白天,我还曾弃他而去,而此时却将他的盖头掀开,并主动承诺着要对他好。
两人盖头下的视线对望都像是在隐隐地试探着对方此时心中滋生的情意互有几分。我进一步地想与他确认,他便有些羞涩着的眸光闪烁微微别开视线,可长睫才覆,顿了一会,一转地又视线怯生生地回视抬眸看向我的眼睛。
就在又一次的视线相融的时候,我钻进盖头直接凑向他的唇。
很柔软……我轻轻地啄了两下,却被去尘的手攀着我的肩膀抵在中间。
他微声提醒我道:“合卺酒……”
听见他如此的说,一旁两个候着的正无措的侍男便立即将端着的两杯早已倒好的酒走向床边的两人。
我却没理会这些,只抓住去尘抵在两人间的手,往旁边拿开。
另一只手将盖头直接掀下,便又重新凑了过去,继续在他的嘴角落吻,边低声道:“饶了我吧,去尘明早可以去问问,我今晚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我现在是真再喝不下任何了,且我们的吉时虽过了,但现在赶紧或许还来得及。”
他身上很香,肌肤白无瑕,稍微含一会儿,脖颈间就落了红痕。
每次被吮,他呼息就要加重,就像是一口气抽不上来,就又被强行去呼息下一口。
然后他攀附在我肩膀上本来想要推阻我急来的手就变成了因脱力而虚扶着我。
吻至他的领口处,我像是迫不及待,扣子都没去解,就用手指勾着他领口往下拉,然后如蜻蜓点水般的连绵继续往下亲吻。
温去尘也顺从地仰起了头,眼眸半闭……
成亲当夜的各种繁文缛节就被我以醉酒以及对新夫人的某种情意上的急切而省去了绝大部分,直接加快进程的就来到了最后这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