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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这番说辞,为美人而行尽荒唐事,这似乎更能让他人对我这个楚二世女表面的这层动机信服?

出来是从南园后面翻出来的,于是我下意识也想从原路翻回去。

虽后来我实在不放心地又登上高楼远远地确定了那群围绕在赴欢楼的那群捕快,的确在那在那捕快捧着我给她的东西出现之后都迅速围了过去,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之后这才回来府前。

现在已是天光大亮,早已经过了出来时与温去尘约定的时间,也不知道府里人有没有发现我溜出去过一趟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先进去南园,问问温去尘府里的情况,再出现的母亲和父亲的面*前,总不会出错。

如此想着,我便将缰绳栓在墙边的树干上,手轻脚轻地就攀上了院墙。

可我手才扒拉上墙的这瞬间,就发觉不对劲了……

我以前那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声的南园此时吵闹异常,不是那种因为温去尘带来的一大帮侍从做日常洒扫而引起的热闹,而是有来有回的吵架声……

我心中嘀咕着奇怪。

于是加快动作,露出脑袋往里面看……嚯,真是热闹,楚府和温府的家仆分站两边,显然已经是对立的状态了。

父亲站在去尘的身边正探着目光去看去尘,而去尘已经换了一身和我平时所穿颜色一样的宝蓝常服垂首坐在南园院里的石凳上,墨色的长发以玉冠全部绾起,他低垂着头,我这个方向看不清他的神情。

看这架势,该不会是我过了约定的时间,仍迟迟未归,所以温去尘带着一大帮的温府家仆找父亲告状了?

嘶……应该不至于吧,我把自己的头发,以及那什么红绸青丝都让他一男子自己拿了,这还不好?

且他都已经嫁人了,怎还可以小孩子家家一般的告状行为呢?

没看清形势之前,这个墙我是真不敢下啊……要是被父亲当场抓住了,没了去尘的帮忙,我这扯谎都不好扯。

于是我继续趴在墙头往里瞧,视线在扫到我爬的这面墙的墙里边时,顿时眼睛一亮——是星时。

星时翡翠蓝色的眸子也正好与我的视线相撞,他先是愣了一愣,在我正要张口问他的时候,他却立即对我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直往我挥手,似乎是劝我现在还是先别回来的好。

也正是这时,我也终于听清温去尘带回来的那个万管家对着钟叔大声所说的话了:

“楚府便是如此待我们公子的吗?才入门第一天早晨,楚二世女便不知所踪,出去寻的家仆也只打听到了说有人在花街周围见过世女……”

早晨?他们是早上才发现我不在府内的?

那意思是去尘还是站在我这边,帮我瞒着的?

那这不是没事?怎么?这温府家仆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我新婚洞房之后大早上不能出去逛了?

听到这,我便准备从墙外下来,然后绕到正门进去,可我才往下爬一点就又听见那万管家在怒道:“这些也都算了,我们公子既嫁了过来,是想和你们世女好好过日子的,可你们竟然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们温氏可不是在高攀你们楚氏,温氏的公子更不是能任人欺负的!”

不是……到底怎么了,竟说这般重的话……

再说了,我这成亲才第二日呢,我什么都还没做啊,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与温去尘圆房……

想到这儿,我忽而一激灵。

嘶……圆房……?

好像新婚夜未能博得妻主的宠幸的男子确实是会被他人耻笑来着。

可温去尘既然没说我是从昨夜就离府了的,那更不会说我没和他圆房的事才对……难道是他自己没说,却被温府的家仆发现了?

于是,我动作又停了下来,准备听个仔细。

就听那万管家道:“世家门阀之间的联姻,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女子在新婚第一日就敢要迎男人进来的?”

忠叔嗫嚅了好久,气势虽弱理也不直,却还是道:“女子嘛,年轻时都是如此。其实三夫六侍的多正常,有些在娶夫之前就设内礼官的,里头那位或许是早在温夫人之前就与我们世女认识也不一定,不如再等我们世女回来罢,看我们世女如何说,何必说什么要带温夫人回去温府呢?你也说他既嫁过来了,就是楚氏的人了,这才是他今后的家……”

哦……那难怪了,若是因去尘嫁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纳侍的话,那这管家能气成这样也合理。

别说世家联姻了。就算是普通人家娶夫,也至少要过个一年半载,两人之间有了嫡女才纳侍……这事吧,虽在南嘉国没有明文规定,但也已经是大家心中约定俗成着的了。若有女子在此之前就强行纳侍,这在旁人眼中,就会觉得是要么就是她不满意这个夫成心给夫家难堪,要么就是这个夫郎有哪里不太行。

何况我这还是与御史大夫之子的联姻,更何况今日还是新婚的第一天……

可是等等。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这就要纳侍了?那房间里头的那位又是哪位?

127

第127章 ☆、第127章

◎“妾”?这是什么东西◎

我成亲两日到现在,甚至连觉都还没来得及睡一下,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跑来跑去,我哪有时间想那档子事???

真是冤枉!

不行,我得申冤。

如此想着,我急忙往后爬,想要下墙,转去正门。

却忽听身后传来几声细微的窸窣声和马蹄叩地以及车轮转动的声音……

我疑惑转头,就看见母亲带回的那个男子正在将我栓在路边的马牵走?!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嗐对我笑了笑,然后就也做出了一个方才星时招手让我别进府院一样的动作。

只是他是站在一墙之隔的府外冲着府内对我做这个动作,那作用便是相反的——他这是要我进去。

他身后那辆载着母亲的马车车帘微微掀开,顿时一种迫压感就袭了过来,我不自觉间就想将视线从那移开,袖下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

母亲这是又准备离开楚府,还是收到了某种情报要去处理……

那男子站在马车前对我道:“世女,女子应敢做敢当才是,我与大人外出有事,晚饭前回府,相信到那时候世女一定已经将这件事处理好了罢?”

说完他便一翻身就上了马,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然后便驱着马跟随着母亲的车架而去。

我呆呆坐在墙头,望着他骑马而去的修长背影……哇塞,他这动作,明显是会武吧?难怪当年那么大的雪也没给他吹死。

且他刚才说敢做敢当?天菩萨,他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是院内正争执不下的侍夫的事,还是那赴欢楼大火的事?

难道说那东西交给捕快效果竟然这般快?

可又什么叫敢做敢当呢?

我不过是在反抗。

我又没有做错……错的是母亲,她不该如此步步紧逼我的。

我这头还没感慨完呢,忽而南园内那万管家持续不断的尖锐怒吼声却停了,顿时我便有一种背若芒刺的感觉。

下一刻。

“阿姐……”

是南园内来自星时好心的一声提醒:“阿姐不若先下来罢?墙院那么高,危险……”

我想了想,还是想体面一些,毕竟我又没做什么,我哪有必要一副心虚状呢?如果我乐意,别说墙头,就算是此时我坐在屋顶,也没人管得着不是?

于是我微微扬起嘴角后,这才转回头看向园内。

果然……园内的所有人视线皆聚集在两手扒着墙头的我身上。

楚府的家仆看见我,那真是两眼放光——咱世女终于能回来给温夫人一个交待了。

温府的家仆看见我,脸色骤然又沉下去一个度——终于现身了,这个负心薄幸的人。

温去尘也终于抬起了头,睫毛早已经是湿漉漉的,两行清泪连连,梨花带雨,眼角鼻头都哭红……

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那股一直憋在心里的浓浓委屈之意都倾注进此时望向我的这个眼神。

我愣了愣,才端起的笑容便落下……啧,这是真有什么事了?

不会吧?

不会那屋里头真坐着谁吧?

许步歌?不可能,我才见过他;

嘉礼?不可能,他现在应在淮北王府;

沈鹤扬也不可能啊,他都出了京城才没多久。

那难道……沉影?他来京城找我来了?按他不太懂世常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上门说是我的侍,以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或者是李妙生?他在我成亲之后脱去小倌的身份,直接入我后院?他果然没死吗?

思及此,我顿时心中一喜的,视线就没忍住地往南园侧殿那紧闭着房门的那间屋子看去……

这时,那万管家的几乎都要喊哑的声音终于暴起:“汪大夫人!你看她你看她!她何曾将我们公子放在眼中!”

忠叔声音也拔高,像是终于忍不住地道:“你一个奴仆,竟敢对我们世女不说敬语!再怎么那也是温夫人和我们楚二世女的房内之事,才过一晚我们世女就出走你怎不问问你们公子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们世女都已经回来了,你却敢在我们世女面前大呼小叫!”

万管家:“你说什么房内之事?你们楚家什么意思?我们公子本清清白白又年轻气盛的,怎可能不行?!根本就是你们世女花心肠子收不住不负责任,你们世女此前的声名谁人不知?……走!公子我们走,我们回温家,这楚家我们是高攀不上的!”

两个男人骂得不分输赢。

万管家脸都气红,直接拉起还呆坐在石凳上的去尘就要走,却又在视线瞥见去尘头上代表新婚男子才会全束发的玉冠后,又连忙唤温府的下人给公子取冠,说要回去温府找大夫人,也就是温父评理。

忠叔见状,连忙也呼喊楚府下人拦在万管家前面,不准他带走去尘。

而那几个温府的下人,虽是走到了去尘的面前却也未敢当真拉扯去尘,只是犹犹豫豫地低声劝问着什么。

毕竟也对,他们公子都已经嫁进来了,第一天就回温府娘家,若传出去有损的也只会是男子的声誉。

更何况他家的公子甚至到了此时,还是抬眸看着那墙上迟迟不敢下来的楚二世女,甚至在楚二世女的视线又扫到公子这边的时候,公子还怔愣一瞬后,抬手将他们轻轻推开了些,随后又像是在向那世女表明立场般的说道:“我不回去,这一定是误会……”

说罢又抬头看向那边……可那楚二世女的心明显早就飘到了贱蹄子的房门上去了,视线时不时的就往那边去看。

在这种情况下,站在去尘身边的温府侍男为难无比,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好悄然去瞪着那仍在高坐在墙头的楚二世女……

我坐在墙头,有些心累的看着地下乱成一锅粥、就差扭打在一起的两边的家仆。

爹的……这么乱,我都不敢跳下去,就算跳下去也没地下脚。

我瞅了瞅还在底下仰头关切望着我,站在人群之外已经吩咐了人去拿梯子来的星时,用眼神问他那屋里的人到底是谁。

星时摇了摇头,显然是他所不认识的人。

我皱了皱眉……不行,我得先绕过去看看那屋里的人是谁才好确定接下来该如何反应。

万一不是我想的那几个,那这锅我就不背了……嗯……等等,可万一对方虽不是我想的那几个,但若他年轻俊俏又吸引人呢?

我回过神,闭紧嘴巴沉默,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打任他们打,我就只想趁乱去那紧闭的房间里去看看。

可去尘红着一双眼紧紧盯着我终于也让一直站在他身后试图说几句什么哄去尘却又始终沉默着说不出话的我父亲也看向了我这边。

而此时的我伸出手正要去够星时递过来的手往下偷偷爬呢,就忽听父亲的一句:“华玉,直接捅下来。”

我抬头……哈?

然后我又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就看见,楚华玉背手拿着根长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园外的墙下。

她正好抬眸看我的这一眼,真是帅啊,尤其是那长枪在她手里旋转一周,枪上的红缨在空中划出一圈残影,然后她护住枪头尖锐的那头之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向我捅来的那刻,我他爹能惊惧的能将这一画面记一辈子。

“不是!我甚至回来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呢!啊——!楚华玉你爹——”

在被捅的前一刻,我尝试过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应声落地。

其实院墙不算高,但当我落地之后,人都还未能爬起来,看着那一群本在争吵着的人一齐向我涌来的那刻,我突然就萎了。

这瞬间我脑海只有一个想法:不管那房间里的人是谁,我都不要了,娶不起娶不起,有一个夫人就够了……

在这一刻,我会有这种强烈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去尘实在是温柔。

尽管万管家是在替他在妻家出头,虽然委屈着的是他,但当万管家带着一大帮人向我而来,拽住我要一个说法时;忠叔拉着我另一个袖摆想将我护在身后之时,当父亲喊了几个人要带我去见家法时;星时张开双手想拦却拦不住的时候。

温去尘将我抱住了,紧紧护在怀中。

万管家与忠叔持续对抗输出着,我衣服都被扯得七扭八乱。

我努力仰起头与脸上沾泪我见犹怜的去尘就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两相对视,眼里仿佛只能看得见对方……

他淡色的眸子悲切地望我。

而我眼角抽了抽……爹的,好痛……温去尘劲是真的大啊——他掩在袖子底下的这只手正在揪我的手背……

这哪是护我啊,他若不这样拽住控制住我,我可能早就跑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父亲喊来的那些手拿家法的家仆,将我围死在这。

“……”

我尝试唤醒此刻似乎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对我的情意:“去尘我痛。”

我一出声,他便没有再使力了,而是改手握着我,他温热的手心贴在我刚被揪的地方,方才那股疼痛便瞬间被缓解了不少。

紧接着温去尘便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我:“你就想纳侍了?……你看上他多久了?……你昨夜去哪了?”

“我……”我本来下意识想反驳来着,可在我思索着要先回答哪个问题的时候,死脑子却又硬生生将我的嘴控制着转个弯。

于是,我仍是不死心地对着温去尘问出一句:“我想先知道,那里面的是哪个?”

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我能感觉到手背上温去尘的手指立时抖了抖,他眼中所有的情绪也尽褪变冷。

顿时我就微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

“呜呜呜呜呜,妻主!”

温去尘骤然将头埋下,死死抱着我哭,将我要出喉的痛呼声都掩盖。

这一声悲痛欲绝的哭,终于让父亲也开始手足无措,向那些拿家法的家仆横了一眼,登时那些家仆莽足了劲就要从去尘怀中将我拉出来带去祠堂。

而方才还力气大得不行,能三两步就挤开所有人,一只手就能将我捞进怀中的温去尘,却在这些家仆有些畏缩试探性的拉了一下我的袖子的时候,我竟就被从他怀中拉了出去……?

这瞬间。

我懵了,狐疑地看向半覆湿润的长睫也正悄然抬眸瞟了一眼我却又视线微微别开的温去尘;

那家仆也懵了,像是有些后悔般的偷偷去看父亲的表情。

父亲一愣,转动眸子去看温去尘,犹豫了瞬,还是挥手,让家仆将我拖去祠堂。

“不不,不!去尘你拉住我啊!”吓得我又立即返身想往温去尘怀里爬,但温去尘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我好容易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微微抬眸,露出的眼神异常幽怨,又给我看得一怔。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问我:“还纳侍吗”

眼见着我就要被拖走,我连忙开口喊:“不了不了,我——”

就在这时,我话都还没吼完,一个男子的声音就从那紧闭的房门中透出,吼出的声音甚至比我还大,比我还惨:

“谁说我要做妾了?!”

“我不做妾!”

“滚!”

我一愣……啊?

“妾”?

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那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而温去尘本都要伸过来接我的手也骤然停滞在空中,侧头看向房门打开的方向,眸光黯然一瞬。

也是这一刻,万管家的声音入了我的耳:“那可是我家公子之前身边的贴身侍男,你们楚家就是成心想要见我们公子难堪!昨日接亲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楚世女就是不想娶,成心要糟蹋我们公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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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老子一定要回去◎

哈??等等……

我顾不上自己正被家仆合力架住着的,扭头去看。

只见沈十二嚷嚷着就从房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才走几步身形便有些不稳,手捂着肩膀咳嗽又吐出一口血。

他嘴角还淌着血呢,一抬眸,显然就被院子里的乱景吓了一跳,然后他视线在满院子里扫视一遍之后,最后垂眸看向正被从他身前拖过的我。

沈十二眉头一拧就蹲了下来,抬手薅住我臂膀:“是你?!”

他眸光闪了闪,停顿了一会,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很着急地对我道:“我他妈的没说要做妾,是你的我也不做。”

我被前后扯着,无奈得想哭:“你他爹的在说什么啊?”

……怎么好像听得懂又听不懂似的。

沈十二愣了愣,停了会又重新想要张嘴:“我——”

可我与他还未能有机会讲完两句话,方才还柔弱在地的温去尘却忽而有了力气,拨开了围着他的家仆,几步就走了过来,横在我与沈十二的中间,推开了架着我的家仆就重新怀抱住了我,一边还口中喃喃着:“妻主,我不走,我不要和妻主分开,妻主你说句话啊,他们要带我走了。”

我:“……”

园中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我被温去尘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费力挤出出声:“……去尘,要死了……”

“怎么了妻主!”

闻言温去尘连忙将我松开,捧起我的脸查看。

我晃了晃脑袋,将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后,转而用另一只手指着已经昏厥倒在温去尘背后地上的沈十二,声音拔高,对身旁那些呆愣着无动于衷的家仆骂道:“瞎吗?人都要死了!你们看不到吗?”

我这一声提醒,他们仿佛才有了救人的意愿,忙前忙后地将沈十二抬回房间。

我直接要人去请那个治好了沈十二之后,当真直接将才用了药意识都还不算清明的人送来楚府的那个老医师。

这医师今日也是找的马夫将沈十二送来的,当家仆问马夫这是谁的时候,马夫摸了摸脑袋,只模糊着说:“这是楚二世女的人,楚二世女亲口交待了若人醒了直接送到楚府就行”,所以这才落得闹了这样一场乌龙。

医师来了又走,留下了些药,说人没事,毕竟是大伤,需要静养用药一段时日。

房间里,我手撑着桌面仿佛身体都要透支,星时坐在我身旁,为我捏着手,轻声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忠叔仿佛胜利了一般的仍是为我抱不平:“……再说了,女子三夫六侍何其正常,你们温氏何必闹得如此不得安生呢?这才入府第一天……”

万管家当初喊得最凶,现在的他却局促地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坐在星时旁边的去尘,又看了看面色不佳的我,心一横就要请辞,将今日一切的罪责揽了过去,说请我将他遣回温府。

我眸子微动,略微扫了一眼去尘,就说只说了一个“好”字。

万管家显然没想到我竟连半句推脱都无,他十分不舍的最后看一眼去尘后,又行了几个礼,便当真扭头就去收拾包裹去了。

他一走,去尘也立马站起,求助般地望向我,可当他看到我手背上还未能消散的红痕,又将话咽下,便追着万管家的身影而去。

他们两人一走,我也站起,我一站起星时也站起……

我走到沈十二面前,盯着看了一会。

沈十二一头蓬松的狼发比第一次见他时,发尾长了许多,因着受伤死里逃生一次,他挺立的鼻梁让他的眼窝更显深邃。

我想了想,便伸手向他……

星时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我的动作,他的视线从我的手指尖缓缓移落到沈十二的脸上,定定地看着。

却在发现我的手只不过是悬停在沈十二的鼻前,试探着呼吸的时候,星时视线又若有似无地飘开。

“命真是硬啊……”我如此低声感叹一句,就想撤回手,却在这时沈十二睫毛颤了颤,便睁开了,直直看向我,却仍是不够清醒,只会眨着眼睛与我对视,似乎是连自己很可能因谁一句话就会被两家都扔出去饿死都不知道。

他并非是楚氏家仆,而温去尘现在已经嫁来了楚府,发生这样一场闹剧之后,我估计他现在就算是回温氏,也大概率要被赶,好在他没有户籍在温氏,至少不会被下面的人随便打发给府里未娶夫的老仆做床侍。

我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还算有点反应,下意识颤了颤手就抬起,想来把眼前作乱的手拿开。

却不等他那动作慢得出奇的手够到我手的时候,我将手拂下,要他安息般的将他的两只眼睛都拂闭上,又嘀咕一句道:“这脑子也不像是坏的啊,怎每每净说胡话……”

说罢我便抽手便走出了房门,星时跟在我身后。

当门被星时轻柔地关上之后,待那捏着嗓子与自己姐姐说话的娇弱男和那地主家的傻世女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远去的时候,沈十二复又将眼睛睁开,他迟钝了好几拍的手这才终于到了自己的脸前,顿了顿,转而以手背抵在眼前:“妈的……老子一定要回去,一定……”

回了房间,里面还是红艳艳一片,我倒头就睡着。

可星时似乎没有走,手之前被去尘揪的那里感觉一直被人轻轻揉着,一下一下,力道刚刚好,所以我似乎很快就入了梦乡,可睡得不深。

因为我在梦里仍是能感觉到自己在被轻轻捏,从手指到臂膀,弄得我有些痒,我下意识甩了甩手臂,然后那力道就消失了。

可房间里却又响起了细碎的各种声音,像是房间内的东西不断地被拿起又放下,我觉得烦极了,也把这想法给咕哝了出来,然后这个声音终于也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脚步声,向我而来……

爹的,放过我罢,吵死了,我真是要累疯了。

梦里我都想翻身,可臂膀陡然被人抓住,又掰正了回去,紧接着一阵我十分熟悉的香味讲我笼罩,再就是唇上一软……

我:“……!?”

很生涩,虽一开始是猛地撞过来的,可后来挺长一段时间我的两片唇瓣都只是在被轻轻碾着,但后来我下巴似乎是被捏住了,有重重的呼吸声始终在我梦中萦绕,一湿润羞涩软软的东西先是试探般的在我下嘴唇上点了点,又轻然颤抖着滑过,而后那触感消失,似乎是离开了。

到此,我欲沉沉睡去。

可突然,那湿润瞬间就钻入了我的嘴里!

我浑身一震,豁然就睁开眼。

四周很黑,令我恍惚了一阵才发觉我身前竟不知什么时候还躺着一个人。

而我的唇上也正传来微微的按压摩擦感。

不会吧……

说实话,这一刻我是有些慌了的,手比脑子还先行动他,立马就将那只正轻轻触着我唇的手打开,伸手就推了躺在我侧边的人一把。

瞬间一声低呼就从那人嘴里溢出:“妻主……醒了?!”

是去尘……?

在话音出现的同时,不待我反应,去尘一下复又扎进我怀中,将脸埋在我脖颈间,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万叔从小照顾我到长大,我待他如长辈,许是初来楚府,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所以才出言逾矩了,去尘可替万叔向妻主陪个不是。”

这些话他像是准备了许久,我一醒就一股脑向我吐出,为那万管家求情,想把他留下。

他的这种心思也不不是不能理解,若在楚府内,身边能有一个什么都懂又有经验的老管家在身边,他怎样都能轻松许多。

可我却道:“无事,去尘不用在意。他于你就如忠叔于我而言的关系,所以我很能知晓去尘此时的心情。但万叔若是在楚府住不习惯,回温府也好,若他想念去尘了,也可随时来楚府看去尘。”

其实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可那奴仆管得甚宽,也太护着温去尘了。

长期如此下去,两府的家奴会愈发的难以相融,相互对抗。

我对自己后院的唯一要求就是别闹腾到我身上,一切都好说。

今日生出这样的误会,他自己早回去温府也好,似乎省了以后的好些麻烦。

我说完,温去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轻声说:“好”,而后又似乎小声地叹了口气,顺从又委屈。

我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看清了去尘的面容,他身着一身素白寝衣,脸半隐在月色和黑暗之间,眸光清润。

他眨了眨眼,发现我的视线此刻定在他脸上,便抓起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侧,然后又重新羞抬起眸与我对视着。

我知道,他这是一种什么的暗示,有些事有些话,不适合男子主动来讨要。

比如我昨夜新婚少了他的圆房之礼。

我用拇指摸了摸他的脸蛋,心绪转换之间,我问他:“我睡了多久?”

锦被下,他挪挪蹭蹭的向我贴得更近……有地方突兀很明显的让我感收到,两人身上的衣服相互摩挲又紧压,黑夜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妻主睡了很久,现在都已经子时了。”

我睡了这许久?我自己醒来竟不觉得,只感觉是一瞬。

所以方才的那些模糊的感觉和听到的声音只是离奇的梦?

见我走神,去尘上半身也贴了过来,两手缓缓滑过我的腰,将我环住,他又道:“下午伍世女遣了小厮来传话,明日邀我与妻主同游万湖。”

边说着,他两手稍一使力,便直接将我挪到了他身上躺着。

去尘他还是这般的守礼,男子服侍妻主之时,应身处下位。

于是我也撑起上半身坐起,压到了龙起的花柱,去尘月要腹明显一缩,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从他喉咙溢出,淡色的眼眸立时迷离。

但他明显还是不由得紧张着,手有些无措地抓着身下的被褥,像是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甚至忘了帮我解衣。

“伍念吗……好,也带上星时一起。”

我如此地说道,温去尘似乎愣了一瞬,许久也没接话。

“怎么了?”我停下解开他衣服的动作问道。

“我……”温去尘话音中有些犹豫,却在我手压在他额头,要他仰起头,露出细长的脖颈,然后垂首落吻在他喉结上,他浑身有些轻颤的时候,终于说出了话:“去尘昨夜答应帮妻主瞒着府内所有人你出去过的事情,本以为妻主真的能马上就回来,所以一直穿着喜服在窗前剪着烛花等世女回来。等的入神了,以至于后来急急忙忙换衣洗漱却还是误了给父亲请安的时辰……哈。”当我牙齿碾上他皮肤的时候,他有些难耐地拥住我,浑身轻斗,腿也微微分开,又继续道:“父亲虽不显怒颜,但却是要去尘以后不用再每日晨时去请安了,这让去尘很是惶恐。”

可能是一下子睡够了的原因,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实在是过于清醒了些,一直停不下来的想着很多事情。

甚至还能分心地听出去尘似乎原本想说的话并非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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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有权掌控◎

但去尘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也将他对自己第一日在楚府我父亲面前未能尽孝的原因和他心中的那份不安给说道了出来,且还顺带提了一嘴昨夜我出去之后一夜未归之事。

我出去之前答应过他的两件事,一是马上回来,二是回来之后告诉他我那般急着出去是去做什么的。

我想了想,突然发现这两我似乎都得对他食言。

我不说,去尘便只会觉得我是为了救李妙生而去的。

可李妙生现在生死我都不好下定论,而赴欢楼大火的锅眼见着就要扣到温氏的头上了,我却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选择帮着往下压了一压,这要我跟他怎么说?

可仔细一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去尘是嫁于我了,他的荣辱是绑在我身上了的。

但母亲那边……

我思绪飘远间,往窗外黑浓的天色望去一眼……母亲她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府了罢?

她会发现吗?

我做的那些……

一想到这些事情,我便忽而没了心思,突然的想要去外面走走。

切我还想到了衣服里的胸襟前放着的那封错字百出的信,我想我现在应该能静下心来看看了。

于是我只好佯装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只做安抚地道:“不用担心,我父亲如此说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不喜起早。在楚府中,去尘无需过于拘束的,那些折腾人的俗礼,免了就免了罢。”

温去尘闻言,轻轻飘飘地又“嗯”了一声,却更像是在低吟。

他没做多余的追问,且他现在似乎也没能有多余的心思去追问了,他的腰在不由自主地往上轻摆,对我的某种试探也更加明显,双手环在我的脖子和腰背后面,胡乱地摸索加上时不时地往下轻压,像是有些难受般的轻皱着眉望我,想要我俯下身吻他。

于是我也顺着他的意,垂下头去……他见状立即嘴角弯了弯,微微昂起下颌也送向我,却不想我却是落吻在了他的额头——一个明显没含情欲了的吻。

瞬间温去尘脸上的表情愣了愣,视线便急忙来寻我的眼,似乎是想从我的神情里分辨些什么出来。

我却已经掀开被子起了身,说道:“去尘我口渴了,我想……”

我话还未说完,正要起身的我就被攥住了袖子,我转回头去看,是去尘也跟着坐了起来,他神情有些无措地上下打量着我,然后道:“妻主口渴了吗?房间里去尘早要人准备有茶水的,让去尘去倒就好,妻主何须起身。”

说罢他对我笑了笑,然后立即就要越过我下床去倒水,但被我拉住,我道:“不用,我方才其实是说我想出去房间外走走,许是我白日睡太久了罢,头有些*胀,想吹一吹晚风。”

然后温去尘便盯着我沉默了,我的意思明显到只差将“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的话脱口讲出。

我看见他的手下意识地朝他自己外衣所挂的方向挪了挪,却还是收住,然后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自己身下遮住了某个部位,然后对我扬起了一个笑,选择顺从地要我早点回房,说外面风冷。

可我临出门了,他却又忽而从床上下来直接赤足取了件裘衣披在我身上。

他为我系带的时候指尖被屋里的炭火烘烤得暖暖的,偶尔刮过我的下巴所产生的那种软绵绵的触感与外面刮在我脸上的寒风雪很有差别,以至于让我一出门就被风吹得一激灵。

我裹着裘衣自提灯笼向南园外走去。

本该随便寻间空屋点灯看信的,毕竟当着去尘的面看妙生写的信不太合适,可脚仍是不由自主地走去了父亲的园子外望了一眼……果然一片漆黑……也对,都已是深夜,就算母亲回府了,现在也是灭灯睡觉的时候,早知道就应该先问问去尘,今夜母亲到底是否有归府,又或者归府之时,脸上是何种表情。

可转念一想,母亲脸上的神情向来真真假假的,如此多问一句似乎却也没有必要。

我摇着头的笑了笑,转身跨进了祠堂。

祠堂里那根永远续着的香柱在黑夜中发出一点一点微弱亮光,黑夜中一个人影晃动,转过了身,就将那一点亮光也遮了去。

我一愣,出声喊道:“母亲?”

我手里提着的灯笼放射出的一团暖绒绒的光因门口吹进的风而在空广的祠堂中摇曳。

楚珩没说话,我想她此时的视线应该是停留在我脸上的,我又问道:“母亲什么时候回府的?”

母亲却是开口问我:“华月,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

母亲她为何如此发问?

我骤然心虚……

风太烈了,灯笼直摇,我担心火被吹灭,于是伸手扶住灯笼,垂眸盯着里头跳跃着的火苗没说话,心跳如雷,强行稳住声线回道:“母亲真的在意吗?”

“华月,我是你母亲啊……”她向我来,一步一声踏落在楚氏祠堂的地板上,伸手抬起了我的脸,像是在映着灯笼的微光在瞧我,道:“今日黎落说你趴在院墙上看向我的时候,那眼神越来越像我了,”说着她又捏着我的脸侧了侧,想要瞧得更仔细,有些稀奇般地道:“华月这是……真长大了。”

原来那个跟随在母亲身边的男人,他也姓黎?

我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般的眯了眯。

星时的亲父是叫什么来着……对了,是叫黎月。一个让当年母亲神往无比,却爱而不得的男子。

母亲像是因此而感到开心,声音里都沾染了几分笑意:“华月啊,你知道你现在睡在身侧的夫郎本该是谁吗?”

嘉礼、堂兄又或者……

听到楚珩这样问,我心里沉了沉:“温去尘也是母亲默许了的。”

若楚珩不认可温去尘,成亲那日,她根本就可以让我放手一博,更何况那天温道言的破绽那般明显。

母亲终于收回去了手,转身视线落在了祠堂桌案供奉着的一个个排位上:“温氏这孩子虽生得漂亮,但他很难缠对不对?你心软他?”

母亲说:“他是给你的惩罚。”

“而星时本来才该是你的正夫的。”

灯笼莫名的有些抖动,我另一只手握住提灯笼这只手的手腕:“我以为君嘉礼、沈鹤扬,才该是我的正夫。”

这两门亲事当年是母亲亲手自挑的。

母亲无所谓地道:“华月你在生气?那些都是权衡之法,我以为你长大了就自然会明白了的,那时候楚氏很需要贵君和沈氏的托举……华月你的正夫我是从来没有随便对待过的。”

没有随便对待过……所以母亲选了黎月的儿子?即使当年黎氏灭门之案,若论其中功劳,母亲能获头筹。

“孩儿没有生气,”我视线缓缓上移看向母亲融入黑夜的背影,道:“只是孩儿现在才想通,母亲将她们姐弟带来楚府的原因。”

拿星时和我来续她死去的心上人的情缘来了?那就难怪初来的那几年,楚华玉护星时护到几乎晚上每夜都要起床在她弟弟门前走几趟。

“不对啊华月,你想错了,星时和华玉会留在楚府是结果,而不是起因。我本是想将她两带在身边的,可我从瑾承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星时选择了你,我觉得这可能是天意……且他现在也还是对你上心,可你现在却娶了温氏子了,这样吧,星时先委屈些,做你侧夫人。”

我支撑着眉头没往下压。可手却紧了又紧。

“母亲,孩儿有些忘记了,第一次来楚府的那时候星时才多大来着?”我提醒道:“母亲所谓的星时选择了我,不过是出于星时年幼的一种好奇罢了。”更不过是楚珩假惺惺地对一个死人自以为是的延续罢了。

楚珩却道:“他现在可长大了,不还是依旧如此,甚至他现在只听你的话。”

“那是母亲想让他变成这样的。”我有些声音不稳:“星时他该有他自己的人生。”

……我也该有。

楚珩转过头,神色也是晦暗深邃:“星时可是待在华月身边长大的,让他变成这样的难道不是华月吗?”

我一怔,瞬间有些哑口无言。

“温氏的儿子你也愿意娶了,星时你却不愿意?”

楚珩见我长久的不说,便又如此问道。

我紧抿着唇一瞬,还是道:“可我是星时的姐姐,且我才刚娶了正夫。”

“娶侧夫人又不是纳侍,不需要经过夫家的首肯,而星时也不是你亲弟弟……”说到这而,楚珩转身了过来:“且华月,我是你母亲,你的人生是我给予你的,我有权掌控。”

门外的风停了会,灯笼内的火苗不再晃荡。

沉默了许久,我抬起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是平静:“好……母亲高兴就好。”

我知道这份顺从是楚珩喜欢的。

而好笑的是,至于黎月,楚珩能如此地步的缅怀他,据我所查到的,却又正是因为他的“不顺从”。

在楚珩还沉浸在没能得到他这个人的崇拜和青睐而疑惑着对他不择手段的时候,他依然怀着一颗赤诚的心,不仅顶着巨大的压力嫁给了他人,且后来还追随着他的妻主而死去。于是这样一份以前从没有体验过的感情在未尝过败绩的楚珩心中骤然拔高……

果然我如此说完之后,楚珩微微侧了头,盯着我看了会,便没再说什么,越过我便准备离开祠堂却又被我伸手就攥住了袖角。

楚珩停步,沉默等我开口。

“母亲还未告诉我,方才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我睫毛轻颤,试探着问道:“孩儿是做错过了什么吗?而需要惩罚我。”

我说完,楚珩斟酌了许久,才道:“自从你和温氏子订亲之后我便一直关注着你,我以为这是你的计划,你终于要做些什么来引起我的注意了,我甚至以为你只是缺少一个机遇……华月,我那时候忽而对你这孩子很感兴趣了的,我甚至为你制造了一场那般合适的机遇,那王氏一家全家被屠,你明明可以利用温氏子对你的痴意将罪行推给他,又或者至少在他帮你强行结案之时,你就该意识到他这便是不慎的将温氏在京城利用权柄的把柄送到了你手上,她们温氏手都当着你的面伸进了京城衙门里了,你可以在那时将温氏一族都拉下水,在京城百官面前打出一场漂亮的头仗立威招揽青睐。但你竟什么都没做,甚至让你那养在外面的小倌去为你善后,一把火差点毁了我一场心血……你那小倌倒是厉害,我派人追杀了他这么长的时间,都未能成功,据说近日竟死在了一场大火里?真是……高明却又短命。”

所以李妙生在放完那场火之后便一直在被母亲的人盯着的?

而这些,李妙生竟从未与我提起过。

且若连母亲得到的情报都是李妙生已死的话……

我手指蜷了蜷,拽母亲的袖子更紧,轻声问道:“那若那个当时手无一卒,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当真就如此去招惹温御史了……若败了,母亲定会救我罢?”

这话音才落,紧接而来的是来自母亲的一声叹气。

这声叹气更像是某种不耐,楚珩道:“华月这语气是在怨我?……若成,你手下便能有千兵万卒,但若在我如此的帮助下,你仍还失败,那华月,这便证明你不适合京城。”说到这,楚珩声音停了会又道:“好在,那件事还有余地,你甚至都和温氏子成亲了,事情便变得更简单了才对……华月,你长大了,总要向我证明些什么的。”

此时此刻,我突然在想,我原来还是了解着母亲的,一路上的猜测竟几乎都是对的,只不过是自己在逃避,缩着不想选择,没有选择便没有失去。

“好。”我听到自己如此答。

手指骤然松开,母亲的袖摆从我手中垂落,又跟随着母亲离开我的动作而被风裹挟着翻飞。

母亲的声音还犹如在祠堂和着吹进祠堂的风声一起回荡。

等确定母亲走远,我垂睫看向手中的灯笼,它又在重新轻晃,手腕的力道一松,灯笼便掉落在地上。

我缓缓抬起这只止不住颤抖的手,不同于刚进祠堂的那种紧张,我能清晰的意识到,这刻的颤抖全部来自于身体里的那股压不下的兴奋。

……乱押之下,竟又让我押对了——那捕快竟真不是母亲的人。

我赌,最喜欢的便是以大博大。

我想过那莫名跟着我,且明里暗里展现自己来引起我的注意的捕快是谁刻意派来接近试探我的人。而这种情况下,我若轻信了,将手里的那份好不容到手的“罪证”交出去,最糟糕的情况便是这捕快是母亲派来的。

而只要不是母亲的人,那不管那捕快是谁的人又或者她真的只是想跟随我,那我接下来的计划就都还有得玩。

可母亲对我的计划竟真的毫无察觉?我是没能到我会有一天会如此的庆幸于母亲对自己的这种忽视。

似乎又让应景给说对了,我没办法再踩着母亲的脚印去走路了。

我会走不下去的,我得自己开辟一条路出来,虽然险难,但遂心……

待地上的灯笼里的烛火熄灭,我才忽而想起自己出来这一趟的初衷是想背着去尘看一看妙生留给我的信的。

我独身站立在昏黑的祠堂正中沉默了两秒,只好又捏紧了裘衣往回走。

在祠堂待的时间也不长,再出来风雪竟又大了许多,人都要被狂风拍倒,刮在耳朵脸上生疼。

为了避免脖子也受罪,我缩着脑袋埋头望南园走,却在即将要踏入园子的时候,猛的就撞上一人,我整个人直直地就要往后仰倒,好在被一双手给及时捞住。

130

第130章 ☆、第130章

◎沈十二◎

不待我反应过来,又听见几声铁器掉地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沈十二连忙选择松开扶着我腰的手,转而立即蹲下去地上摸索着寻找地上所掉的东西。

我人都还未能站稳,顿时身子又重新往下掉,便准确无误的将蹲在地上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沈十二给砸趴下。

一声闷响之后,我撑着手起身,清晰的感觉到身下人单薄且冰凉得近乎不像活人的身体温度。

且除了我动作而产生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耳边便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我:“……”

这瞬间我脑海里飘过某个可能,于是沉默着从他身上下来,想了想,便又探手到他鼻下。

却在将要接近之时,手却被忽而重重顺出一口气、似乎总在生死边缘徘徊着的沈十二猛然抓住。

他的手就跟那冰碴子一样冰冷,抓住了我的手,却又立即扔开,就好像方才那一下的还魂是生怕我触碰到他一样。

我是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贞洁烈夫?和他挨近些他都要像只刺猬一样的炸起。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哆哆嗦嗦地撑地起身,然后又开始在地上摸索寻着他的那些宝藏:破铜烂铁。

见他如此执着我站起身本想随他,就算是冻死,那也是他自己选的了。

可走了两步,想了想,心念一动之间,却又折回。

“你在干什么?”我十分不解:“我感觉你都快要死了,不能先回去多穿几件衣服吗?”

闻言他忽而抬起头,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就皱紧了眉,像是警告般的出声赶人:“离我远点……咳,咳。”

声音明显在故意压得低沉,想让自己听起来不好惹似的,只可惜他此时身体虚弱,话尾还实在忍不住的接了几句虚弱的咳嗽,便反倒显得此时的他心酸无比……

透过夜里的鹅毛风雪看着这样一身素色单衣冷到抖着肩捂嘴咳嗽的沈十二,我心里不禁在想道:这人定是倒霉鬼投胎来的罢?

在白日里医师替沈十二诊治期间,去尘说起他几年前第一次见沈十二的场景是在偶尔的一次和家人外出游玩时,途径一个村落歇脚时,听见有怒骂和打斗声,其中一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很是歇斯底里。

于是去尘叫护卫去看,就看见沈十二被一群猎户逼在墙角,差点压去身下被辱。

猎户见有人来解救了,却仍是不服气地说道:这男子既然接受了她们的吃食和皮衣,就是将自己卖给她们了,这里就是这样的规矩,她们肯收像他这样流落到村里,脑子还不太聪明且还打人的男子,都是算她们发善心了。

温去尘见那时候的沈十二虽因缠斗脸上身上全是土,嘴角脖颈都是伤。

但却一双眼睛晶亮有神,虽对周遭一切目露警惕,但情绪分明,尘土之下的一张脸,扫去一眼就知道不可能是长时间流浪或生活在村里乡下之人会有的皮肤,仿佛从前也是被精细惯养着的。

就这一眼,去尘就在心里笃定:沈十二绝非是属于那偏僻村落里的人,更像是被拐骗倒卖到此的哪家无知少男。

所以去尘那时候是半恐吓半买的才能将沈十二从那些猎户的手中接上他的车架。

后来经过多日的相处磨合才从沈十二口里得知:

他那日是实在太饿了,所以去那村里想问点吃食。

村里的那些女的一开始都很热情,围着他转,不仅每个人都争着抢着要给他嘴里送吃的,还大雪天的看他穿的单薄问他要不要一些兽皮衣服穿。

沈十二觉的兽皮衣服又脏又臭,但她们热情到让人实在架不住,又加之确实冷得打抖,便接了衣服去里屋换。

哪知他才进门,那些女的就一个一个□□着推门进去了……

好在那时候温去尘刚好经过,后来还愿将他这个被评价为无一技之长,又不会巧言讨好,连粗活都不知道怎么做的男子带在身边。

我趴在桌上听去尘和他身边的贴身侍男小若说道到这,便开口插言问道:“那他身上这伤又是从何而来的?是终于因性格太差被人记恨上了?”

要不是沈十二突然被送我府院里来,我都快忘了自己在沉影的空屋里捡到过一个半死不活觉得可能早都被那老医师治死后埋入土了的他。

闻言,温去尘微拢眉不赞同般地看我一眼,然后道:“十二他其实……只是脾气差了点,但他人很好的……”

但说到十二为什么会一身伤的出现在温府外,去尘看了我好几眼,神色有些犹豫了几番,才说道:“十二在温府的这几年其实很少独自出府,虽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铁器出去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回来,且即使是出远门也是跟随在我身边,甚少和陌生的人接触,没有友人,更别说结仇的人了。但……他以及我,在发现被人跟踪暗杀是从迎冬宴回来之后开始的……我还好,身边总有人保护,但十二只愿独来独往,起先的几次被刺杀时虽成功逃生几次,我也劝说过十二不要再独自出门,可他只说我不懂,说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然后就在我与妻主去天凤教的两天前便没再回府。我派人找了很久,都杳无音讯,没想竟是被妻主救下了放置在医馆养伤,真正是无巧不成书……”

说罢去尘还微微转动眸子向我投来了一瞥……

我却只能装作没看见……

哎,真是造孽啊,我想都不用想,当时派人刺杀温去尘和沈十二的人肯定是嘉礼没跑了。

温去尘也是猜到了是出自嘉礼的手笔,所以才说到此事的时候,神色如此的复杂。现在拿出来说又好像是在跟我告状似的,但既说到了此事,肯定也还是想让我知晓当初嘉礼对他做过的事情。

在迎冬宴上,我借在马车上的沈十二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对沈十二说什么下次要带东西亲手交到他手上。

但我哪能想到不过是才与沈十二说了那样几句话,嘉礼竟然直接就记恨上他了,连着一直想抹杀却未能杀成、旧恨又添新仇的温去尘……嘉礼这是直接盯上这主仆二人明里暗里的找人弄啊。

去尘这样一说便将我的思绪又带去了沈鹤扬来楚府的那日,难怪温去尘来了楚府也未待多久便又走了,原来不止是为置办成亲之事,竟还在忙碌着寻沈十二,和对付刺客……这般的忙碌,还能抽空来楚府看一眼方从监守所里跑出来的我,真是能干死他了。

这就更难怪沈十二为了去尘来楚府的时候,那般的气愤不已,原来去尘于他来说都不止是恩人这般简单,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听说还教他识字甚至穿衣日常起居生活,让他有了南嘉国正常男子的模样,还一直拖信给在外的温氏族人打听像沈十二这样行为举动的人是哪个国家的人。

风雪愈发的摧人。

我“嘶”了一声,便也伸出手,将躺在我鞋边的一根细铁丝拿起,递给因夜晚视线不佳,几乎是趴在地上摸寻搜索着的沈十二,劝道:“回房罢?”

这么冷的天,正常人都知道要多披件衣服,哪会穿单衣。

且之前他昏迷时,楚府侍男明明为他拿了整套的冬衣和裘衣就放在他枕边,他也不穿,莫不是在那村庄里的经历让他对她人赠予的东西都有了阴影?

沈十二扫我一眼,铁丝被他抬手就抽走,也不再说话,就还是低头扫开地面上的雪,一个又一个将铁器捡起。

于是我又寻了根离我近的铁丝再次递向他,不知他是找得太认真还是真没看见,反正他就是不理我了,拒人千里之外。

那我哪能如他的愿识趣的自己就走开?

我歪了歪脑袋就用铁丝另一头轻轻敲点他的脸颊:“这个你不要吗?……你知道你房间在哪怎么走回去吗?下雪下雨你不知道回屋?要我带你回去吗?……你等下别死我楚府里了,别人还说是我虐待了自己夫人的侍男。”

……这一下试探,我便发现了,他果然是在刻意无视我,我硬生生用铁丝点了五下他才忍无可忍般地抬手攥住铁丝的另一头,冷冰冰扫我一眼就想将铁丝抽走。

他这副死犟死犟的模样让我觉得有趣,铁丝我没松手,于是两人一人攥住一头,僵持对峙着。

我问道:“你这是……打算偷我家的东西跑了啊?”

是吧,人就该直面心中的恐惧,主打一个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我话音都还未落,沈十二本攥住铁丝的手立即弹开,震惊望我一眼,倏地一下就想站起,却又因起身太猛而又飞快坠地,一只膝盖就抵在了地上。

他一只手捂在肩膀那伤势最为严重的地方,吸了口气,喘息道:“我……这些是我在厨房里、两间厕所里和一个马厩旁捡的,不算偷。”

我:“……”

那他这一天还挺忙?为了这么些破铜烂铁在楚府各个犄角旮旯里摸摸索索,醒了之后就没停过罢?

他要干嘛这是?我丝毫想不通,人怎么可以把自己折腾得这么忙,却忙不出个啥……

我昂起下巴,悠悠道:“这就叫偷,这是我家,你没经过我同意的都叫偷。”

说着,我朝他伸出手掌:“还有……还——钱——。你这人挺健忘啊,那日铁匠铺我给你垫的银两可不少,看在你是我夫人侍男的身份上,利息我就不收啦。”

这不,我这比那个村庄里的猎户还是显得大方了些才对。

“钱,钱……?”他抬起头怔怔看我,紧皱着眉头:“我以后会还你,你非现在要?”

他当然也知道我不缺钱,且还有了在那个村庄经历的前车之鉴,果然对这样的场景警惕得不行。

我也笑得坦然道:“没钱?那不然你就卖给我做侧夫算了?”

“你!……你故意的?我说了以后会给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十二此时怒视着我的一张脸比这路上的冰雪还要寒意十足,可说话间,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护在了自己身前,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保护自己的动作,落入我的眼中,却莫名勾起了我的一种玩性。

于是我道:“不行,我怕你跑。”

说着我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的对他打量一番然后评价道:“啧,你这幅要死不死的模样,现在我捞着或许我还能享用几晚上。模样嘛,也还不错,就是这张脸老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起来不喜庆,把眉头展开点,我就疼惜你一点,怎么样?”

听我如此说,他立即身子想远离我后撤,便不由得跌坐在地上,却也还蹬着腿往后退,背抵在道边的树干上,咬牙说道:“我说过的,我不做妾!我不做妾就是不做你们这里任何人的侧夫,你他妈不是有了去尘吗?”表情凶狠无比,声音却因虚弱的身子软绵无力,看起来好欺负又好笑得很。

“你看你,受了伤还如此情绪激动干嘛?还骂我……你刚那句是在骂人罢?”我笑着站起身,脚尖抵着他的脚尖,两人的鞋面相挨,弯腰看向他,又说道:“不做我侧夫,那你现在就拿钱出来,我就作罢。”

沈十二仰头眼神有些惊慌地望我,风吹得他身子不停的抖啊抖的,许久没能说出话,就在我觉得差不多得了要作罢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你……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去尘。”

我没反应过来:“……啊?”

他还能想到这一招呢?

我有些想笑,沈十二的脑子没有我想的那般笨嘛。

沈十二见我愣住,似乎以为他这话真的管用般,又接着道:“你再逼我,我就去找去尘,告诉他你见异思迁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不像正常女人。”

他这话一出,我便有些沉默了,其实沈十二的脑子还是笨的,头都撞上墙了,就是不转弯?

既都想到了去尘,怎么就不干脆要去尘帮他还那点子钱呢?去尘的嫁妆都够买下成千上万个沈十二了,还是说他竟这般的放不下任何尊严,不喜开口求人不愿欠人人情,面子薄得要命,就要活受罪。

且……我看起来真的是那种会惧内的女子吗?

顿时,我便更加确定了心中那个将自己硬生生劝回来管闲事的那个想法:这个好啊,随便先找个笨点性子直点的,把自己侧夫的位置塞满,明天再去探探星时的口风,哄哄他;且沈十二和去尘之前还能算是主仆,主仆之间事情肯定就能少,总也不会到时候弄得后院不能安生。

我的确是口头上答应了母亲娶星时为侧夫。但好在就如母亲所说那样,星时他只听我的话,不管星时他自己是什么意愿,我只要想办法拦住星时能顺理成章成为我的侧夫的路步就好了。

我只要稳住当下的局面,拖延一段时间,等赴欢楼大火的事情一步一步发酵出来,到那时,谁还能管我娶不娶侧夫纳不纳侍的,谁都给我忙起来,他爹的一群人都是闲出事来的。

至于沈十二,这位是真好玩……我是真没见过这么神神叨叨忙忙碌碌又犟出天际的。

“你……”我忍住笑,也骂道:“温去尘温去尘的,他是你爹啊?你一点破事都要跟他告状?”

沈十二也果然不甘示弱,不会讨好一个明明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的人,竟坐在地上就与我直接开怼:“那你只有一个丈夫是会死?你们这群左右颠倒的古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