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我这是被勾引了?◎
许行舟正朝我走来。
我站在原处没动,挡着应景。
而应景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下摆。
不待许行舟走近,应景转身欲走,却被我又勾住了腰带。
还是第一次……在应景那双狭长的丽眸中看到如此彻底的慌乱之色,他双颊绯红,微拧着眉看我。
“那师长这便算是答应学生了?”我低声问道。
应景视线快速扫一眼我身后,许行舟愈走愈近,他咬牙别开脸,轻点了下头……
见状,我手指一收,应景便立即朝廊桥的另一头而去。
可在走到嘉礼睡的那间厢房门前时,他脚步一顿,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竟就推门走了进去。
他这时去找嘉礼是想做什么?
我想阻止,却已来不及,眼看着人进去后门又关上,而我的身后,许行舟的声音已近在咫尺。
“方才那是上师府的应景师长?”
见他如此发问,我以为他该是什么也未看清才会语气如此寻常。
“啊……是的,与师长在此闲聊了两句,”
可当我也佯装坦然的转过身,看见的却是许行舟的耳尖有着一抹可疑的绯红,且他视线飘忽,很是尴尬般无处停落。
“……嗯……”
许行舟应着声,停步在我跟前,神情很不自然,始终扭头将视线垂在木廊栏杆上,避免与我对视。
然后两人就是沉默。
不是……
既然看见了,要么就走过来捉弄下两人呗,要不就避开啊将军。
如此与我尴着又是为何?
难道是有什么不得不来找我之事?
廊外雨声潺潺,草植都被雨水滋润洗刷成沉重的绿。
我心想反正都被看见,便忽生出一种无所根谓的心态来,甩了甩被方才应景握住时,指甲都抠出印来的手腕开口问道:“那左小公子呢?怎未跟随在将军身边?”
说话时,许行舟才会侧着眼眸看向我的脸:“出了大堂左小公子便说不好意思麻烦我,他可以自行去寻找左家主,并说想要歇歇脚,便留在了那边凉亭。”
话说完,他视线便立即逃也似的从我脸上移开,搞得好像被撞破好事的其实是他一般,然后抬手指向弯廊对面。
我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凉亭之下却空无一人。
许行舟下意识朝廊外侧走了两步:“嗯?人呢?……刚才他还分明在那里冲我摆手,说希望我能尽快寻到——”
寻到……
“步歌!?”
思绪一到这,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怎把这事忘了!?许步歌就在这旁边的厢房里……
许行舟似乎以为我看见了步歌所以才低呼出声,立即转身。
却不想我也正边盯着那道门边朝他在走近,两人猝不及防地结实相撞。
他人高下盘又稳,撞上的瞬间我便差点弹了出去。
许行舟伸手……我也伸手……
他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攥住了他的衣襟。
“世女你……”
许行舟先是身体一震地立即垂下眼眸看我因攥着他衣襟而停留在他胸膛前的手,星目轻转地再看向我的时候,薄唇微抿,眼神中竟然带有着一丝防备,继续将话说完:“你,已经可以自己站稳了。”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
明明是一句提醒我的话,却给他说出了一种理不直气不壮的味道。
罢了……说来其实只要反向推论一下,我在许行舟心中的形象那可不就是一片废墟嘛!
单从一心“有话对我说”的步歌都已经到被许氏严加看管限制出行的地步了,就能看出这一点。
但许行舟说归说,他不推我,站得笔直,甚至都未倾身往旁地试图拉开我与他的距离,任由两人的华服紧贴,视线静静停落在我鼻尖。
而此刻我也是当真无旁的心思再讲究什么女男之防的虚礼,只想尽快将这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去前堂盯着那君昭愿。
便拉着许行舟的衣襟凑近地与其耳语道:“嘘……嘘嘘,将军……”在说话间,我眼睛时刻不离那道门:“步歌就在那间房内,那房间的北面是有扇窗的,建议将军先将这道门锁了,再从那窗进去,然——呃……”
“嗯……”
许行舟忽而的一声轻“嗯”却反倒将我的思绪打乱了一瞬。
这声“嗯”离我太近,甚至让我耳尖莫名产出一阵痒意。
我一抬头,就终于与他那双星眸对视上。
他微垂着背,配合着两人的身高,视线此刻是落在我嘴唇上的认真听我说话。
“是我声音太小了吗将军。”
人在听不太清对方讲话时,就会下意识凑近和盯着对方张合的嘴唇看。
可我如此问,许行舟沉默了会,却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转而点头,随后顿了顿,便将视线也挪开了,转身面向那道门:“罢了,多谢世女告知。”
然后径直朝门口走去。
啊?就要去捉了?我还没说完!
许行舟边走着,便抬手直接将束发的头绳手指一勾地就抽了出来。
顿时长发倾泻垂落到背后和肩前,和他手中的黑色发带一起随着大雨所挂起的风而飘摇。
他依我所言,准备用发带从外将门环绑住。
却忽而“吱呀”一声,门被从里打开。
我和许行舟正猫着腰两双眼睛专心想绑门呢……
发带在风中飘啊飘,我和许行舟无言地抬眸……
谁能想。
许步歌就侧身站在门前垂眸睨看着我们两人。
但以他此时那离门过近的距离来看。
其实也不难猜出,他似乎上一刻也还在顺着门缝往外看……
我:“……”
那……那不是我方才和应景……甚至是方才我悄摸摸地在门外向他小叔告密的一幕也都被他尽收眼底了?
这……啧,你说这……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六目相对,其中最为心虚的我忍不住了,最先将眼睛别开。
许步歌晶绿色的眼眸沉沉望我,随后又落在我因鬼祟想到即将要做“坏事”而莫名兴奋的心理,而攥着的许行舟袖子的手上。
然后许步歌竟不跑,反而抬步向我而来,还伸出了手想来拉我。
可手才至空中又急忙撤回,才不至于被许行舟反手截住。
他们两个人一见面一言不发,一个人躲,另一个人抓。
跟百戏台上的武旦似的,有来有回,动作利落带风,有劲又灵活。
而许行舟甚至还拖着一个拖油瓶的我……
……我?
我他爹的都看呆了——我这会子倒是终于懂得了为何有些女子偏爱找那些练家子会点武舞的小倌玩趣了,这真的是妙啊……
我反应过来立即松了许行舟的袖摆连退几步的退到了房间门外。
而我的退出。
许行舟一愣的回头,又垂首看了眼他自己的袖角;
许步歌也一怔地看我,试图越过许行舟直接向我而来,却差点被擒住了肩。
当他再一抬头时,发现楚华月人已经不在门口。
他眉间骤拢,不再与许行舟缠斗,他定然是打不赢许行舟的,于是很干脆的退几步,转身翻出了窗外。
……
“有看到世女吗?”
“回夫人,方才有看见世女在长廊附近。”
闻言,去尘转身,提起衣摆避免白锦衣被雨水沾污朝长廊方向走去。
温夫人才走,侍男转身,却又被喊住。
“劳驾问一下,是否知道楚二世女此刻在哪,是回去前堂了吗?……哦!我是今日来赴宴的左氏……”
……
他爹的……以前也从没觉得这宅子的路这么远走的这么费劲啊!
我恨不得在府里骑马赶去前堂,衣摆也被雨水给打湿,便更烦了。
应景和嘉礼那边也不知怎样了,其实还是有点担心应景会不会又忍不住炫技的整出什么令人费解的操作。
许步歌那边也不知谁能掰赢,最好是许行舟将步歌给打包带回许府……
总之这些都还暂时能先搁一搁,回头再——!
“……啊!”
我脚步生风,在转弯处差点撞上一个男子。
男子捂着胸口发出低呼,美眸轻颤,却在看清是我之后,一喜地朝我靠近,直接伸手想来握我的手。
可手到了半途似乎才想起女男有别,才转而又又又拽住了我的袖角。
我:“……”
“世女,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俏丽的左小公子,怔然道:“小公子……你……找见左家主了吗?”
你找我干嘛啊?找你娘去啊!
小公子一愣:“我……我,我是想着先找到世女就能找见我母亲了。”
这是什么话,我没明白。
我视线窥向他手中紧着的我的袖子,心中隐隐觉得不耐,可说出口的话却温柔备至:“这下着大雨,身边又未跟随侍从,你只身一人在这全是生人的地方肯定很是心慌罢?……都怪我,竟是一场娶侍夫的宴都没能办好。”
“不,不是……”这小公子仿佛一与我说话就容易脸红,视线*不敢与我对视,可身体却很是自然地与我贴近。
微微靠向我的这股恰到好处的重量立即给人一种被依赖而产生的心理满足感。
他声音也软软的:“明明是一场很成功的家宴,世女风姿,无人不赞……倒是在下,总如此粘着世女,世女会觉得烦恼吗?”
虽如此问着,可不待我开口,他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都怪我太笨了,明明方才许行舟将军也在找人,分明可以两人同行的。可奈何许将军走路实在太快,他又不走淑男步,步子迈得大又宽,而我还总被这礼服所绊倒,好几次惹得心急寻人的将军皱眉……”
说着他的一只手轻轻探向他自己的另一只手,隔着袖子仿佛在抚摸手肘摔痛处。
声音又变得颇有些委屈地继续说道:“终于在又一次摔倒的时候,无论我怎么与将军道歉,许将军也再未等我……没了将军的带路,在下果然在这诺大的府中失了方向。”
“……是吗……”我边听着,视线却已经越过许小公子看向去前堂的那条路……心思一转地说道:“那这就是许将军的不是了,正巧,我刚还看见许将军就在那前头,他既受了我所托,就不该如此冷漠待你。不行!我得去和将军论论理!”
说罢,我直接越过左小公子,往前堂方向走。
心想着,这小公子或许就会因心虚与许行舟对峙,而感到无措不再跟过来缠我,我就能脱身去前堂了。
可我才走出一步,袖子就被攥动。
我没停步,他就干脆跟了上来,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无妨,像将军那般能成一般男子所不能成的大事的勇者,行事就会不拘小节一些。更何况,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在这里单独与世女相遇……其实,这对在下而言是何等的幸运之事!”
闻言,我一愣。
这小公子,我似乎一直低估他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人家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我只得回头用一种感动与震惊共存的表情看向他。
但脚步却不停,可袖子牵着一个人,那人又走得慢,我自然也就走不快了。
左小公子被我看得娇羞,视线无处安放,脸颊薄红,一身蓝色坠满珠玉、闪耀耀的装扮,发尾在后腰处以丝带束起,横簪一只孔雀翎簪。
整个人在沉闷的雨天里也显得活泼又美丽。
他眼神忙碌得很,又是四处飘着仿佛在看风景又是趁我转头看路时偷瞅我,还总是慢半拍的躲闪不及被我发现。
一套组合让我心中惊叹不已。
见我不说话,他眼神几番闪烁后,又开始主动与我搭话:“世女,方才那位被称作温夫人的男子便是您的正夫吗?他生得好美,看起来就是那种贤惠异常的好夫人,还很会装扮。”
“……嗯。”
“您夫人是温氏人,您却还是娶了他。想必先前您们就彼此相爱着,有着深厚的情意的罢?这中间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辛苦罢?”
“……是的。”
“哦……真好,真羡慕温夫人……啊!对了,世女您知道吗?在来的路上,我母亲可烦了,说楚族老一直念着我,说觉得在下与世女定然般配什么的,可明明两人都还未见过面,若是在下能早些与世女相见的话那该多好……嗯?世女怎的不走了?”
我站在廊桥上,回头盯着小公子,忽而问他道:“对了,我是不是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小公子眨了眨眼,笑得眸若星辰:“左泊川,世女叫我小川就好。”
“好的,小川,”我也跟着他笑,笑得温柔包容,然后抬手指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对他道:“小川啊,我今日人都要忙糊涂了,这才想起,方才在那边我似乎看见左家主在那边走左转的第二个园子里等你……你快去罢!你这么乖巧好看的人儿,左家主久找不见你,定然要急。”
“……呃?”左泊川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住,他眨了眨眼:“可……世女您是要去哪呢?”
我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他终于将我袖子放开之后轻垂起眼角,显得神情无奈:“我还有事,人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所以小川可以自己去找左家主吗?”
虽我是问着的,但话一说完,我直接转身就走。
然而我才扭头,身后左泊川忽而身形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还记得我父亲在我好小的时候,就开始跟我叮嘱什么来着?
他对——在你够得到的地方,平地摔跤的男子要切记远离。
所以此刻的我冷静得仿佛一个杀手,头也没回地继续朝前走,步子都未曾犹豫半分。
然,下一刻。
“噗通!”一声!
我转头。
哇塞!狠人!
左泊川直接摔下了廊桥,一边挣扎,一边淋雨,在那咕噜噜地喝着水。
我的意思是……他头都要沉下去了!
那当然得救人啊!
于是我喊来了几个仆从,背着手,等仆从将人给捞了上来。
然而才捞上来,他身边围了一圈的人,他迷迷糊糊着,竟也能精准地歪倒在我身上。
虚弱不堪气若游丝,紧紧搂抱住我的脖子,冷到抖动不止,嘴唇都泛白还跟我客气得很:“多谢世女搭救在下……可我现在好冷,想换件衣裳休息一下。”
我本想带他去沉影那换衣的,可太远了。
左泊川又好重,长那么高,且只肯我抱他,而他又是左氏的小公子,不能过于怠慢了他。
终于给我累得半死,结果才进寝屋,人家一滑地就从我身上下来了,就直接打量起屋子来。
所以……这般那般的……总之……
现在左泊川正在屏风后换着去尘的衣服……
我坐在屏风另一边,垂眸盯着茶盏冷静的在想。
我现在这种尴尬的身份地位,又确实十分需要左氏的助力,这左氏明显也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而前堂不仅有忠叔在,去尘也在那,他做事稳重,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不利于我的事,他们就算自己脱不开身也能有办法知会于我的,所以现在这般的没消息从前堂传来,便是最好的消息。
思及此我缓了下心思的侧眸看一眼屏风后正在换衣,却动作慢得出奇,时不时还故意弄出各种声响,仿佛提醒着什么的那道倩影。
收回眸子,又瞟一眼那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上好了栓的门……最后垂下眸子沉思——我可能要被勾引了。
果然下一刻,肩背一重。
左泊川从后环住了我的脖颈,虚弱但语气绵绵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世女,您今日身上熏的是何种香?”
他在我耳边轻吐着气息,张嘴时口水的细微搅拌音传进我耳中:“我好喜欢……”
他的一只手竟十分大胆地就撩开了我领口,微冷的指尖摩挲着肌肤缓缓往下。
……
转过一个弯,恰巧看见前面院子里的一扇门正在被关上。
红漆木门关合上的那瞬间,在温去尘心里莫名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停下步子,盯着那道门犹豫……
192
第192章 ☆、第192章
◎我心愿于世女,遂情难自抑◎
思索片刻之后,去尘还是转了步子走向那扇门。
门被推开,温去尘抬眸看清屋中站着的男子之后,眸光轻压。
男子也一愣,然后转身。
两人对视,一时间,往日相伴的诸多回忆涌上心头。
温去尘抬步跨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他平静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步歌,既都来了,怎不到前堂坐坐?”
许步歌视线微微别开,长睫眨动,薄红的嘴唇轻抿,过了许久,他开口道:“我……”
像是很不知道该如何说,许步歌声音犹豫,停顿许久。
而这期间,去尘就静静地注视着他。
可在许步歌紧握的双手豁然松开,他终于抬眸,与去尘对视,并开口道:“去尘,我——”时,去尘眸光有冷光闪过一瞬,出声将他的话打断。
去尘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眉眼温柔地望着步歌,很是自然地就与其聊起了往事。
他轻声说道:“一见步歌,就让我想到好多事……想起以前在温府中办座谈会之时,他人每每来参谈,都仔细梳妆打扮了在寝屋外提前许多时间的等着我,且大多都极尽心思的想争当座谈会上发言的第一人,想获得众人的夸赞和拥护,为次,他们不惜说出许许多多的违心话,只为附和主流引起他人的共鸣。而只有步歌一举一动不管在哪皆随心情,不想附和发出庸言便宁肯不说话,就算是被男子们排斥也只肯说自己心中真正的见解。而在不想参加座谈的那天,就算被家人强行送来,也只会干脆躺在我院里的那棵古树上睡觉。然后总是睡过头,睡到其他人都走,甚至有时候睡到天色将黑……直到有一次我发现你其实早醒,却趴在树上静静看我描摹丹青。”
许步歌当然记得这段,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此前在座谈会上,总因对对方的好奇而视线相撞的尴尬在那一刻化解。
两人一上一下地对看许久,这次都未立即将脸别开。
随后是去尘先有了动作的将手中的两张丹青举起,明明不太好意思,但脸色端着淡定的神色问他道,描摹得像不像。
许步歌便从树上跃了下来,走近认真的看……便发现去尘描摹的那张丹青是当时京城最誉名、出自还未出阁前汪夫人之手的那张丹青的仿迹……
两人其实话不怎么能说到一处去。
去尘喜静,步歌好动,但两人却意外的更愿意与对方相处,还总一起出游,没话说就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又或者静静观察着对方所做着的自己不喜欢甚至理解不能的事情。
说到这,去尘也像是回忆起了那段时光,眼里含了憧憬的继续道:“步歌虽向来行事随心却总坦然而又真诚,虽性格外放却守礼重道,从不愿打扰旁人。我尤记得步歌小时第一次被强送来参加座谈的时候,明明不情愿,明明进我园前还在放声大哭,可一旦被家人推进了我园子里来,发现园子里的人都静静坐着仿佛听课后,哭声就立即停止了。然后抹了抹眼泪独自寻了个角落坐着,安静无比地仰头看天上的云,看墙外飞过的鸟,自己消化心绪,等待座谈会完,才默默站起,随着众人出府。”
温去尘的话点到了这里,再迟钝的人也要听明白。
他将人高高捧起,将几乎相反着性格的两人之间友谊说得无暇。
他强调着两人此前的友谊是尊重对方与自己全然不同的性格习惯和喜好,包容且不打扰到对方的生活……而重点是:不打扰……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她的夫人了……他这算是在打扰她们……了?
如此,步歌本想说的话更难脱口,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难受不已。
温去尘眸光轻扫,将步歌心神不宁迟疑不已的神色收进眼底,就在步歌正处在任何决定都在一念之间的状态下时。
去尘薄唇轻启,又引导般地说道:“步歌今日定是听说我府上请了那著名的武旦来演百戏而来的罢?我就知晓你定然欢喜这些,便特意给你留了座位。我现在就吩咐小厮引你过去?”
边说着去尘就想要伸手,拉步歌走出这道门,离开楚府后院,带道外人宾客该待的前堂去。
可许步歌的手腕却在去尘的指尖快要够到他的前刻一动的避开了。
“我……去尘,这不一样,我也想……”
许步歌还是没将话说得完整明白,但什么意思,两人都明了。
等这道话音落,屋内突然显得十分沉寂,好久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使得时间仿佛都凝滞。
修长白净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会,然后转而向桌上的茶壶伸去。
去尘动作轻慢地为步歌倒茶。
他嘴角虽还勾着,可当他垂眸时,所有笑意从眼底和脸上都顷刻消失,声音也浅淡了好些。
“说来,真是好久未见步歌了,怎感觉你同我说话都生疏如此多?似乎自从我嫁与妻主之后,这还是你我二人的第一次交谈?不过关于步歌的消息我却一直关注着的,”
说着,他拿起茶杯递给步歌,然后继续道:“最近许太尉似乎一直在为步歌的亲事忙碌啊?步歌可有相中之人?若太尉所择之人不合步歌心意,不如我去问问我长姐,她——”
“我是来见楚华月的。”
许步歌还是将这句话说出口了。不顾任何体面的。
青瓷杯中的茶水忽而溢出少许,将去尘因执杯力度越来越紧而泛起白的指腹打湿,随后他开口道。
“不行哦步歌,她是我的妻主。”
去尘说罢,将茶杯轻轻朝前推了推。
步歌仍是没接,再开口时,态度已然坚决。
“她也可以是我的妻主。”
“……去尘,其实我和她已经——”
“啪!!”的一声。
茶杯被骤然掷于地上,顿时茶水和碎瓷在两人脚边绽放出锋利能伤人的碎片之花。
步歌惊诧地盯着脚边的碎片,再抬头时,入眼的是从未在去尘那双淡色的眼眸中所见过的凌厉。
而去尘的声音此刻听入耳更是冷冽得不行:“天下良人何其多……步歌,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自轻自贱。”字音每一个都比上一个要沉。
“呵!……很多吗?”
杯碎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开端的号角,心中积郁已久被自己重复压下的阴暗情绪全被这一声号角勾出。
许步歌的胸膛都开始起伏,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是气愤也算不上全然的嫉恨更多的是不甘和觉得不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道:“那当初去尘又是为何那般执着?”
去尘眸光眸光一愣。
“……自轻自贱?”许步歌缓缓抬起头:“这几个字倒是让我想起去尘当初是怎么嫁给她的,我可是都知道着的!而且还是她那时候亲口告诉我,告诉我你与她的那次,其实是遭人陷害,并非她所想。甚至你俩的那次在她口中连一时兴起的荒唐都算不上!……去尘,而这样的你竟来劝我别执着,你当初怎么不劝劝你自己呢?”
温去尘的呼吸开始不可抑地越来越重。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似乎在发热泛红,一股来自心底里的羞耻和震惊感令他感到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
可凭什么是他要如此心虚……他才是楚华月的正夫。
“许步歌!”
温去尘像是气急,咬牙声音沉郁。
可随后,他像是又将理智给找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说的?她和你说什么了?……我在问你,我的妻主和你说什么了,竟随意一句话让你如此获如珍宝的记着?”
去尘将手撑在桌上,指甲紧扣桌沿,继续道:“你说你知道?那你到底在自以为是的知道着什么?你以为她和你说的尽是真言?那你知道她第一次抱我有多紧吗……那时车外很多人,她们都听到了,我被她扑倒在车里,她不懂,所以我说什么,她便用力地做什么。车在摇晃,我死死攥着车帘,不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她紧紧搂着我,问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许步歌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眼尾绯红却用仇视的眼神紧凝着他的去尘:“……你疯了。你以为你和我说这些有用吗?她当初想娶的根本就不是你,她亲口承诺过要娶我的,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你和她根本就没可能。”
然而,虽嘴上这般说,可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楚华月拒绝他的每次,许步歌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可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去尘的视线捕捉。
于是去尘的声音悠悠又起:“都多远的事情了,楚华月说要娶你你就信?她要娶的人可多了,你排上队了没?你看,今天不就在娶?还是个哑子?啊……你不是见过吗?”
去尘边说着边豁然伸手握住了步歌的手腕,拿在眼前端详起步歌紧捏的拳头,像是在看对方破防的证据一般。
在发现这些话很能够刺激对方,他便继续道:“人呐,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该往前看的。我就不喜欢总提以前甚至都无人在意的那些事。但既然你似乎很喜欢听我们妻夫之间的私言,而你我既是朋友,那我也愿意说给你听。远的那些我就不说了,说点近点的……妻主近来愈发调皮,就昨夜,她要我抬起腿——呃!嗯……”
去尘被步歌骤然往后推的压到房间门框边的墙上顶着:“去尘,我不是来和你争的,你也明知道,楚华月她总会娶侧夫的,那还不如是我?”
可显然去尘在此事并不想留任何商量余地。
他听罢,凝着眸子眯了眯,下巴微昂着笑:“你,做梦。”
随后又道:“轻点啊步歌,我昨夜可被闹腾了,此时腰可没法和你比较——”
话还没说完,许步歌像是受不了,猛的将去尘放开,怒视着他,沉默片刻,最后决定不再与去尘纠缠,准备直接去找楚华月。
他知道楚华月会答应的,他现在只是要一个侧夫位而已。他什么也可以不争,且什么都能听她的,这样……她一定会答应的。
如此想着,许步歌的眸子下意识就转动着看向门的位置……
而此时的去尘观察着步歌的每个神情和动作,试图揣测出对方所思所想,在步歌眸子转动的刹那,也视线扫了一眼门。
两人心思各异之际。
下一刻,许步歌直接长跨一步开门,走出去,然后反手关门。
而去尘伸手一捞,却慢一步,没能将步歌留住……门在他眼前关上,又被他立即打开。
可步歌的身影已然不见,温去尘阵脚骤慌。
……不能,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楚华月……他一定要阻止。
许步歌是太尉之子,楚华月她……
顿时,一股强大的恐慌感将温去尘笼罩。
廊外的风雨愈来愈狂,走在廊下,都被雨浇垂,将他的一身白锦衣都朝一边的刮起,仿佛连人都要被裹走。
雷声也轰隆,将我背后的小公子吓得浑身一抖,手就瞬间捏紧我匈前的起伏。
“嗯……!”
我瞬间抬手握住左泊川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的动作,用玩笑的语气问道:“你们沣州的男子都是如此的作风开放吗?”
他将下巴枕在我右肩,嫣红的唇间挂着一缕凌乱了发,侧目望我眼睛里仿佛藏了把勾子,释放出一种我现在可以随时得到他的信息,低声说道:“不,只有我在面对世女时是这样的,我心愿于世女,遂情难自抑。”
193
第193章 ☆、第193章
◎“既然都没有,那你娶我”◎
我侧眸看着左泊川那双亮如琉璃的眼眸。
他也望着我的眼睛,缓缓地,带着试探般的,头朝我越靠越近。
那被我抓住的手仍不老实,手指在我锁骨附近十分有深意地打着圈,然后又游移到我的下颌轻轻捧住,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就落在了我唇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吻就结束。
他扶着我肩站起,绕到我跟前,开始将衣摆的下面往两边撩开。
顿时白皙笔直的长腿在衣摆下时隐时现。
他将两手臂面对面地架在我双肩上,岔开腿地坐在了我身上。
不是……这小公子莫非当真要和我来真的?
他自己这块肥肉都要送进我口中了,可到现在居然还不提出他的目的和条件。
就真不怕我睡过无痕,不买账啊?
我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这一些,真只是初出家乡新来京城的小公子对我的“情难自抑”?再加之年纪小,所以行事大胆?
这……
这我不信,这我是真不信。
于是在左泊川手臂挽着松松垮垮的衣服,香肩半露的抱着我的头将自己的匈堂往我嘴上贴的时候。
我忽而仰起头地叹出一口气借机避开他的小豆子。
压制住那股随时都有可能被眼前的妙人勾到失态的心火,抬手环住他腰的轻轻拍了拍他臀,显得两人亲呢暧昧却还差点火候一般。
“宝贝你有点重啊……”我道。
爹的,两腿都要被坐麻了。
“世女……”左泊川轻皱眉垂首看我,“怎对人家如此不解风情。”
他如此问,我便直言道:“可小公子如此天人之姿,合该不是妄然能触碰的罢?”
想要他说他如此引诱我的目的,虽通过观察他面对一些事情时所给出的反应了解了他的一些性格,但他如此能豁得出是我没猜到的。
“正夫。”
说到这个,终于从左泊川的脸上看到认真不刻意扮乖顺的模样,他郑重道:“在下来到京城,就是为成为世女您的夫人的。”
“正夫……?”
可也只是我轻声沉吟,面上显得犹豫不已。
就好像这事其实还有得商量一般。
但我是在等这小公子有没有可能再捧出点能什么打动我的置换条件,探一探左氏的家底。
可这左小公子完全就只想耍赖。
我持续犹豫着,他就坐在我腿上轻轻扭腰摇动,水蛇似的薄腰,在衣服的摆动下显得更加纤细柔软。
他两腿坐在我身上,还能着地,纤细很有骨干的脚丫踩在地上一点一点,脚趾时而紧缩。然后歪着脑袋凑下地看我,调皮嬉笑:“嗯?世女是觉得在下不值吗?”
我转头看向另一边,不想受他影响,但余光又忍不住地还是将他整个人上下打量,给出了答案:“……值。”
声音很小,就仿佛这个字若是在我足够理智的情况下,不会在这样“谈判”阶段,就如此轻易的从我口中说出。
我扭头他就又换一边歪头地追过来:“嗯?……世女你方才说什么?在下没听见呢。”边说着边还用鼻尖蹭着我的脸颊和我鼻子轻轻碰着,咯咯地笑。明显就是听见了的。
“别这样……”我声音哑了些许:“正夫之位,岂能当儿戏,更何况我夫人他嫁于我之后,并无过错,家里的一切他也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
他进攻得这么猛,反倒显得我老实保守了……
我这幅不敢多看他一眼却又藏不住地对他动了侧心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答应他的模样,惹得他更得意高兴了,于是行为也开始更为大胆。
在察觉到他的每个动作都很轻易就能吸引我的关注和视线之后,他一边低声引诱地说着现在的左氏族下的人才该是与我并肩而行的人,一边牵着我的手伸向他的腰带处。
所以真当我直接勾手,将他的腰带瞬间解开,他虽愣了一瞬,然后懵然抬头,手下意识想来互,却又拿开,眨了眨眼地盯着我却也不好说我什么,只问道:“呃……您……那个,这,这是同意娶我为夫的意思吗?”
“我先试试。”
“什——唔!”
左泊川被我环住腰背地接吻。
而这小公子装作风情万种的,但明显年纪小,并无经验,完全就是想和我纠缠都不知该如何迎合我的状态。
不过几息,便溃不成军,胸膛重重起伏,浑身轻抖。
当我将他放开时,他先前眼底里的那股一眼就能看透的小精明劲也都消失。
此刻眼神茫然,满面潮红,微张着刚被我侵占过一遍了的小嘴,忘记闭上,嘴角湿意连连。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才终于找回神思,眸子重新聚焦,然后缓缓低头朝自己身下看。
他坐在我两腿上,所以很明显……他那根白白净净的稚嫩花主竖了起来,点点头的朝两人致意……
他楞楞看了片刻,再抬眸迷茫无措的看我。
瞬间给我一种感觉——他此前那些勾引之举应该都是书上学来或是旁人教他的,生疏而又刻意。
所以当遇到真正的情动和浅尝滋味之后,却是慌了神。
正如此刻,他甚至在用一种求助的眼神问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可对上我的眼睛,他又惊醒过来。下意识想扯过衣摆想要拦住。
可拦住了之后他还是觉得不对,他又想起自己此时应该继续以此引导着我答应他的所求才对。
于是手指蜷了蜷,顿时没了主意。
随后脸色一皱,干脆直接垂首埋进我发间,躬着背将我抱住,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答应我嘛世女……我家世代支持楚氏,现如今,我们氏族发展壮大,我就也是配得上您的了。而温氏不仅不帮您,还要与您作对。您此刻也正需要像我这样能带给您助力的夫人不是吗?”
“嗯……说的也是呢……”我模凌两可,手贴着他大腿滑腻的肌肤就往里钻。
既这小公子当真是揣着这点道行就急匆匆自己送上门来,那我还客气个什么?
以后的事儿以后说,撩我这么久,确实我都饿了……
“哈!……”
他很敏感,刚碰到,就浑身紧绷,呼息变重。
我握住他的花主,他就不敢动了,虽还一直不忘问我,这是不是代表着同意他了的意思。
但我说要他专心点,他迷蒙的眼眸看我一眼后脸就更红了,然后就当真不多说话了,只最后微声央求我等会对他温柔点。
说罢就低垂着眼睫伸手准备生涩为我解腰带,可手指才搭上结扣。
你看他,竟连一个口头上的承诺都不知道问我要……
“叩叩叩……”
可忽而响起的几声敲门声让屋内两人动作骤然一顿。对视一眼,两人皆骤然心虚,然后转头看向门。
“……叩,叩叩。”
又是几声。
门外的人也不说话,但仿佛是认准里面一定有人,这次的敲门声之后,又接了几声推门的轻震声,试探门有没有从里上锁。
一时,我脑袋发麻。
别是去尘别是去尘别是去尘!
可……除了去尘,还能有谁在这个时候,这么执着的要进我的寝屋?
然而这左小公子和我的想法就不相同。
他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己不知所畏的往虎口里送不说,现在又想往枪口上撞的非要和我将这次进行到底一般的,压着我不准我起身,皱着眉要我重新视线看他。
我真是为他的勇气佩服,果然就是一没被现实打压过,只徒有理论知识,好胜心强且此前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公子。
你爹,你不怕我怕!
我舔了舔嘴唇,脑子快速转动,思考着这时候该怎么才能劝动这好斗的小公子能愿意从另一边的窗户翻出去,还不显得我惧夫时。
门外的人终于还是说话了,声音澈朗是我熟悉的。
“楚华月……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
我顿时愣住。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若还是不肯见我,我今天就吊死在你这放门口。”
我:“……”
是许步歌的声音。
不是……许行舟居然没逮住他?
……将军,你该不会放水了罢?
“这好像不是你夫人的声音?”
左泊川也听出来了,他像是对这个发现很是高兴。
抬起了一只手捂住我的一边耳朵,另一只手勾起了我的下巴,道:“那怕什么?……别让他打扰到我们。”
说罢,便垂头食髓知味地准备深吻而下,却被我拦住。
“不行不行,他是我夫人的友人,万一他在门口闹,会把我夫人也引来的。”
边说着我边忙着将他落道地上的原本属于去尘的衣物都往他怀里塞,然后拉着他起身,本是想要小川从窗口走,但心念一转之间,又将他往屋内衣柜的方向推,边说道:“我夫人你别看他平时那般优雅有礼的样子,其实私下很凶悍的,他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我怕他伤到你,你先躲在这,别出声。”
……
许步歌在门外等了等,可眼前的这道门仍然纹丝不动,将他拒之门外。
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钝痛感将他整个人笼罩,与方才和去尘争吵落败的诛心感一起折磨着他。
他顿时觉得委屈无比——她或许……是真的毫不在意自己了。
可他还是止不住犯贱的想要立刻见到她。
其实,见到她就好了,这一切就会变好了,只要妥协,他向她什么都妥协,就好了……
所以再开口朝屋内的人说话时,喉咙都在发涩,明明没人看见,但许步歌还是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真的是轻松着的:“……骗你的,怎么可能上吊,但你再不开门的话,去尘可就要看见了哦,他若发现了——呃?”
然而,才刚提到去尘,门豁然就被从里打开了。
顿时,脑子都还没反应过,心脏先猛的一下闷痛,率先给了许步歌一次重击。
在被她拉进房内的瞬间,他想哭——他发现自己真是卑鄙又可悲啊。
明明方才还踩踏着与去尘曾经的友谊,执意要见他的妻主,却转头又拿去尘的名义,骗他的妻主给自己开门。
可……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变成这样的呢?
最开始明明是自己最先被主动承诺要娶的,而这现在竟成了他的一种妄求,就好像从前两人所发生的种种,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他迎着楚华月望他不再含爱意的眼神,原本信心满满所提前准备的一长串的话,竟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都说不出来。
许步歌张了张嘴:“我……”
他心中焦虑不堪,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可当他看见对方转头望向门的位置的时候,他便更急了——她一定是又想赶他走了。
不多想,他伸手就抓住了楚华月的手:“……楚华月,我,我们没可能了吗?”
话一脱口,他立即懊悔。
不行!不能这么问!她一定会回答的,会回答不可能了。他在她的面前不再是以前了,他失去了任何优待……
我叹一口,视线从一旁的衣柜掠过,还是没忍住的问道:“李妙生,当真是你杀的?”
关于妙生的死,有些地方还是说不太通。
可我的问题却仿佛意外燃起了步歌的某种希望。
“果然你是在因李妙生的*事情在怪我、惩罚我是吗?”
不等我答,他立即紧接着道:“不是!不是我……我那时候已经绝望了,你娶去尘,我觉得天都塌了,我想恨你,你明明答应过我那么多次要娶我,你竟都食言。所以我要你也恨我,要你不能无视我,要你重新注视我,我那时候很痛苦,我想要你记住我……”
他向我走近一步:“但那把剑是他握着我的手刺入他自己胸膛的,然后转身进了火海。我以为他有办法逃出来,我原本只是逼他出去这京城,要他答应永远别再与你相见。”
许步歌说完,我陷入某种沉思……
“对不起……”许步歌的话却又将我从思绪中拉出。
我抬眸看他,发现他那双晶绿色的眼眸在尝试抓住我看向他的每道视线,他开口道:“我不知道他对你如此重要,我……”
话音骤停,许步歌嘴唇抿了抿,仿佛下一句是他十分不想承认的某个事实。
可在我轻声安抚着说出:“有什么话就都说出来罢,我听着。”时,一滴蓄满不甘与痛苦的眼泪比他的话先出来,从他眼角滑落而出,划过他脸颊。
然后就听他道:“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在你心中竟如此的可有可无。”
“你竟然在所有人与我的选择中,都不选我。”
这让我有些哑口无言。
当时之事,我也迷茫。
但至此,我仍不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他的残忍……是,我是喜欢他,我喜欢步歌。
也曾多次设想过娶他为正夫的话,生活会是怎样的。
但我喜欢的是从前那个昂扬明媚的小公子。
或许,就结果而言,确实是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将他这样的人拉入了我这泥沼,将他浑身染黑不再明媚后,又自顾自地将他推开,并安慰自己,这其实是在放他走。
但……那又怎样……
不是,我不是那种嚣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改,我改不了,从前是那样,以后只会更是。
就比如此时,我甚至都还在利用他。
这左氏的小公子明显就是一个好胜好强的性子。
来京城,就是冲着想成为曾经他们所依附着的大族、丞相之女的正夫,这样一份殊荣来的。
或许在宴上,因我有了正夫而感到犹豫。可当他看见京城的男子们似乎都在向我而来之后,他便明显更来劲的反而燃起了某种斗志,更渴望的想成为我的夫人。
而我将他塞进衣柜,便就是想用步歌继续激一激他,加深他的这种好胜的执念。让他连带着左氏,即使在不被我娶做正夫的情况下,也能为此情愿向我捧出更多好处。
希望能被我抉择或注意到,并以此为荣。
然而,当我内心冷静分析着这左小公子是否真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利益的时候。
当我回眸撞上那一双不再透亮的晶绿色的眸子、并通过这双眼眸看到步歌那小心翼翼到几乎失焦,委屈到痛苦的情绪瞬间向我铺面而来的时候。
我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样猛烈的情感,即使是我,也猝不及防。
许步歌问我:“他们……都比我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更多,可斟酌之下,我决定收起我那些惯用的虚伪套话,开口道:
“……没有,你最好。”
冷漠且敷衍。
我话音才落,许步歌嗤笑一声,笑声苍凉又无望。
“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缓缓垂睫:“没有……”
像是心口堵得太过难受,许步歌在听到我如此决然的回答之后,沉重叹一口气。
我想他这总该要转身走了,再不对我抱任何期望了。
可他仍是如此前的许多次一眼,就算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仍是执拗地选择要留下。
他说:“既然都没有,那你娶我。”
我怔然抬头:“……步歌,别这样。”
别这样装作什么言外之意都听不懂,强行要一个结果。
许步歌声音都在颤:“我做侧。”
【作者有话说】
好像离华月故事大纲的结局不远了呢~
194
第194章 ☆、第194章
◎柜子里藏几人?◎
我:“可是……”
许步歌视线紧紧锁着我:“不用担心我母父,我会让她们同意。我还可以帮你,尽管你只是想利用我,利用许氏,我也愿意助你。这样的话……你娶我好吗?”
不得不说,步歌真是成长了许多,将我整个人看透。
“可……”
我心虚避开他目光,视线扫过一旁安静着的衣柜,心情复杂不已。
要死啊……嘉礼那边答应早了……
可,那种情况再不有效哄的话,嘉礼就真跑了,追不上的那种跑。
要不……先在这里也答应步歌?以后的事以后说?
不行不行不行。
再这么瞎搞和自掘坟墓又什么区别?
在我不禁心软,左摇又右摆之际。
步歌的声音缓缓传入我耳中,他很轻声地问我:“所以……侧夫也没轮到我是吗?”
我一怔,袖下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沉默。
步歌:“……是谁?”
我:“……”
步歌:“君嘉礼?”
我:“……”
步歌向我走近一步,声音有了哽咽:“……说话啊,你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我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呢?”
此刻的我像是担不起家无能的妻子,正在被要米吃的丈夫指责着,却无能为力只能保持缄默。
而步歌向我索要的不是米而是名分和爱。
他的委屈是我造成,无奈的是,我竟然才发现,其实他们每个人所想要的那份爱意我竟都给不起,可很神奇,他们却都望向我,觉得我其实应该给得起才对,仿佛只是我不愿意给。
我想后退一步,并开口道:“步歌……嘉礼他没退路的,但你有,你——”
却被攥住手腕,他力气很大,声音也拔高:“那我怎么办?就凭我有退路我就要被放弃?……楚华月,你对我公平吗?”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公平。
“可感情之事,何来公平,从来只讲究你情我愿。”我很讲道理的说道。
但显然男人在这种时候最不愿听的就是道理。
我话音一落,便仿佛是我说出了什么很没有良心的话一般,许步歌的眉头瞬间紧拧。
“好……好……我所有对你的真心和爱意,竟就换来‘情愿’两个字是吗?”
他紧握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紧逼着我的步伐直往后退,直到我的背撞上那藏了人的衣柜。
我甚至都觉得左泊川可能和此时的我就隔着柜门背贴背的时候。
许步歌一掌拍在我脑侧的柜门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将他那心底里因终不被选择的而快要压抑不下的怒恨以此发泄出来极小的一部分……
很有延迟性的,却也有些明显的。
我背后衣柜里的小川似乎被忽然的拍击声吓得在柜子里抖了一抖,有瞬间的窸窣声通过我背部传达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抬眸去看步歌,生怕他察觉到房间里第三个人的存在,弄出什么尴尬来。
还好还好,步歌依然陷在沉痛中不能自拔,且几句话将我的心思也给带偏。
他问我道:“既然,你如此的决绝,就好像永远也不会后悔一般,那你来为我做个选择好不好?”
“楚华月,你是想看我嫁为他人夫呢?还是想看我随小叔去边关?”
他话音落下,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慢慢。
我反应了会,才不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求你娶我。”
他像是再没了办法,视线紧盯着我,神色无助:“她们要我必须嫁人,我死也不肯嫁,小叔保我,欲带我去边关。”
说到这,许步歌缓摇着头,像是已经设想到了什么让他接受不了的局面,缓了缓情绪才能继续说出声来:“我想留在京城,我想待在能看见你的地方。但这样的话,我就只能遵从族里的安排嫁给她人。”
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楚华月,你要是从头至尾对我全然只有利用,那就好了,可你明明曾对我动有真心,那才是我无法割舍的。”
曾经……?
我忽而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曾经的他昂着头颅告诉我他小叔非凡人,他说他想要和他小叔一样,成为一名能为国征战的受女子也仰视的男将军。
那时候我心中嗤笑他在白日说梦,他却仍是赤诚地就那般梦着,期望着,甚至为自己朝这条路而规划着靠近着。
而现在,明明他的这个从小的梦想当真要触手可及了,但他却泪流满面,满目恐慌地望着我,渴望我能将他留下,自降身份也希望我将他困进一方后院。
思及此,我心中五味杂陈。
但斟酌之间,我还是开口了:“步歌,妙生死了……我不会原谅你,所以我不想见你。”
但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关于妙生,我隐隐能确定了,赴欢楼的大火不是他的结局。
而我眼前的这个仿佛迷失了的步歌,也该配得更闪耀一些的人生。
我早说过,我从不觉得嫁给我是什么美事。
所以我也当真依他的话,为他做出了选择
我道:“你还记得吗?我曾经送过你一把剑……你带着它走罢,你走远罢……”
晶绿色眸子缓缓睁大,有光,在许步歌眼中逐渐熄灭。
下一刻,他面目骤变,恨意滔天,俊逸脸上的神情变得阴鸷。
他双手突然摁住我肩膀,一低头就含住了我的嘴唇,几近撕咬地碾磨两片薄肉。
他像是愤怒到发不出一声,只宛如一头野兽想要将我撕碎,然后吞吃入腹。
可当两人的唇瓣相贴时,他却还是伸舌,将自己的柔软也送进来。
而我也知道,只要稍微给出一点回应也含住他的,这头仿佛“穷凶极恶”的黑狼,就立刻能顺从,就能免遭受这仿佛威胁一般的唇间的疼痛碾磨。
可我只推着他……他再靠近我,许氏就会放弃他……而这样的许氏,其实带给不了我任何支撑……
这样结果难道不算好?
我走我的阳光道,他去实现他从小的梦想,将再没有人能真正困住他。
我被许步歌圈压在衣柜间动弹不得。
当发现在我嘴中在如何搅缠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时,他气得骤然将我松开,垂头视线阴沉沉盯着我。
那眼神近痴近狂,如正在计划着什么的围猎地狼兽,紧抓着我手腕,力度紧了又紧紧了又紧,仿佛就差一个决心。
就在两人视线如一对下一刻就要爆发出争斗的怨偶一般相互不理解地对峙之时。
“咔哒……”
一声轻响传入两人耳中。
我亦不由得浑身一震。
下一刻。
“妻主?……为何锁门?”
去尘清润的声音伴随着几次的轻推门的声音在响起。
我立即又转回头看向许步歌。
许步歌却也正抿着薄唇,垂眸观察着我脸上的神色,眼神仍沉寂幽深。
顿时,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终于松开了我,边抬手扯松自己的腰带和衣襟,大步向门口走去,想将门打开。
你爹!他这是想嫁祸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引发我家庭内部斗争和不信任??
虽我的形象早也都是一片废墟了。
但我做过的我都不承认,更何况我没做的?
休想!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从后搂住了许步歌的细腰,他转头,就能撞上我立即认怂仰头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女子要能屈能伸,张嘴接住眼前亏的那都是傻子。
他抿紧了唇,愣了瞬,那双红彤彤的双眼眨了眨,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外面去尘的声音又起,且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妻主是出何事了吗?能先将门打开吗?让去尘进去。”
话音之后又接几声尝试推门的声音,力道明显比方才急了许多。
而屋里的许步歌仿佛下定干脆大家都别好过了的决心。
被我死死抱住了腰,他就准备张嘴。他就想替我回答我夫人的话!
没办法了,真是没办法了。
我空出一只手,从后及时捂住他的嘴,他晶绿色的眸子转动地看我,本想挣扎。
可当我另一只手,掰着他的肩膀尝试要他转身面向我的这刻,他顿时明白我的用意。
便顺从我力道地转过了身,然后两人拉扯间紧拥,相吻……
这次是相互的吻,我怕也吮吸包裹着他的吻。
仿佛饥渴,仿佛决绝……
我想他其实也知道,就算让去尘知晓了什么,不过也就给我添些麻烦,却也不能改变任何。
他真正闹这一出,想要的或许只是以前那种被垂照被爱护着的感觉,哪怕一点……
就如此时这样被拥入怀中,被深吻,然后被半推着的推到了衣柜旁……
衣柜被我伸手从他背后打开的瞬间,都没能将闭眼专心接吻的他打扰。
就在他准备换气之时,我豁然推了他一把,他手却仍没放开我,两人便都倒了进去,唇舌离开一瞬又被纠缠,腰背也被环住。
这其实是一个挺高难度的动作。
我一转目,就很容易地在衣柜里的角落处,看见缩在那一脸复杂手里还抱着去尘衣服、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眼睛目瞪口呆的左小公子。
许步歌也侧目看到了他,浑身一僵,顿时脸上神色陷入一种迷茫,怀疑人生的状态,硬生生好几息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就趁此时,我忽然起身,退一步。
许步歌却反应也快,双手伸向我,一弹地就要跟着起身。
我却竖起一根手指,竖在他的唇前:“嘘……听话,就有得赏。”
他愣住,眼睁睁地看着贵门在他眼前关上……
“妻主怎是一头的汗?”
这是去尘进屋之后与我说的第一句话。
但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看我,而是轻轻踱着步子,环绕全屋,视线扫过屋内的每个摆件和角落。
我一摸额头,分明就没汗,去尘又想如在沉影家那时那样的诈我,看我是否心虚……
“不是汗,许是雨水。”我仿佛罚站,站在柜门前,脚都不敢往旁挪动一步。我怕里面的人出来,更怕外面的人要和里面的人打招呼……
“三殿下呢?是走了吗?”我闲扯着话题,分散去尘注意。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我今天在去尘面前,也没做什么呀,他也应该不知道许步歌来楚府才对呀?他该不会是以为我藏了嘉礼?还是说他从哪里得知了左氏小公子想做我正室的风声?
“没走,她仿佛在等着什么。”去尘的指尖轻轻划过屏风。
我咽一口口水,声音仍镇定:“她等什么?”
“没告诉我,”去尘答完这一句,视线终于轻转着落到我脸上:“对了,听说今日宴上来了位左公子,与妻主同一桌,他现在人呢?是走了吗?”
“走……了——”我下意识就答。
可当眼睁睁看着去尘忽而侧身,细白的手指将屏风上那挂着的左泊川落水所换下的湿衣勾下,拿在手中打量的时候。
我喉口顿时一梗,立即又接道:“哦!小川他方才在廊桥上落水了,我担心冬日要染风寒,所以让侍男引来了我们寝屋,这儿时常供着炭火,让他换了件身量合适的仆人的衣裳。换了衣裳后他声称身体不适便先走了……你看,那衣服都是湿的,忘了带走。”
至于为什么说换了仆人的衣服?
当然是因为我要说换了他的衣服,那和提醒他查看衣柜有什么分别?
“……小川?”去尘食指曲着,抵在下巴前。
“啊……闲聊了几句,他比你我年纪都小,又活泼,他周围的人都唤他小川。”
“……嗯。”
然,尽管我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是谨慎周到,去尘却仍是语气犹豫的只轻“嗯”了一声。
他甚至还走到了两人床前,当着我面,将被子掀开地目光扫视一遍。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道。
因为那里我甚至都没靠近过,定然不会有什么,所以便更要在此时出声地问他。
如此就显得自己无辜,显得他多疑。
果然,什么也没找见,去尘再转身看我时的视线中便含了丝丝心虚。
他轻轻摇头,声音也比方才柔意了许多,走到我身前,视线在我脸上轻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两人都站在柜子前,有一瞬间,我甚至一共听见了四个人的鼻息声,这让我背都不由得因紧张而悄悄挺直。
所以当去尘目光落在我脸上看的时候,我下意识觉得他的眸光在扫过我的唇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瞬。
而那里,还在隐隐地发麻着,也不知道用眼睛看,看不看得出什么吻前吻后的分别?
我想过了。如果待会去尘开口问我唇的事,又或者喊我让开,要去打开衣柜,那我就抱着他吻甚至做。
一是“掩盖证据”二是他从来没拒绝过我对他的任何这方面的索求,总是他在那张小嘴说我不喜欢听的话的时候,做完他也什么都忘了……虽然自此以后,他总故意如此的诱我来着……
但好在下一刻,去尘便出声了。
“妻主,那我们走罢?”
“去哪?”
他牵起我的手,将我往门口带:“去前堂啊,还有着那么多的宾客在,你我怎好缺席?而且这雨越下越大,恐怕今日会有许多宾客需要留宿,这些都需要有人安排。”
我点点头,心中顿松一口气,视角余光掠过柜子,与去尘一起抬脚跨出了门。
可忽而。
“啊……对了!”
去尘低呼,想起什么来,开口道:“还请妻主先去父亲那一趟,将那间空置了许久的园子钥匙拿来,园子需要提前做洒扫,不然怎住得了如此多人。”
我眨了眨眼:“那去尘你……”
去尘微微将衣摆提起露出精致鞋面,眉头轻皱,显得有些难以说出口,声音低低的还带了点害羞:“妻主……雨大,一路走来,我鞋袜都湿了,得换……”
他这般模样,即使是我,也很难得见到去尘如此憨厚娇羞的一面。
我瞬间心神都有些荡漾,本还想多看几眼,就被他轻轻往父亲园子的方向推了推。
我连声说好,说拿了钥匙就返来寝屋找他,再两人一起去前堂。
去尘低着头轻“嗯”。
我也转身,不做多想,去道父亲的寝屋外。
父亲正在睡觉,直到他的近侍将钥匙放进我手中,嘟囔了一句:“这种事直接找管家不就行了,又不止这一把钥匙。”时,我缓缓抬头,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狭窄的柜子里,短短时间内,许步歌已经将角落里缩着的那个年纪明显比他还小,衣衫不整的小公子打量了好几遍。
对方也打量他,但视线不敢直视,只偷偷的打量,但看人的每一眼都暗含轻蔑和比较,看着就不老实……
不过一会儿,寝屋房门打开了,没有立刻关上,楚华月和去尘交谈的声音在屋外想起,混着雨声听不太真切。
只交谈了几声后便停止,应该是在话家常,声音停了,门也终于被关上。
在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之后,寝屋内静静悄悄,再听不见任何的声响,只有隔绝在外的落雨声闷闷地传进柜子。
许步歌微微侧眸,思量了片刻之后,微微推开柜门,谨慎地想先窥一眼柜外的情况。
可柜门轻开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刺耳吊心无比,让他的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
“真是……!”
一直被挤在角落的小公子断以为柜外无人,终于忍不住嘟囔出声,并骤然地出手欲将许步歌推开,另一只手也推着柜门。
瞬间左边那扇柜门被推开,旋转声极大。
却也没比过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
才开的柜门竟从被外一推的又合上!将柜内的两人又都重新关在里面。
屋内还有人?
紧接着……
“别出来好吗?”温去尘幽冷的声音透过柜门传入许步歌和左泊川耳中。
195
第195章 ☆、第195章
◎衣柜外◎
许是冬日大雨的原因,显得屋内阴湿无比,令人莫名觉得压抑着心慌。
猝不及防的被人发现,柜内两人皆为之一怔。
“是从未听过的声音呢?”去尘一身白衣玉立在柜门前,以手掌摁着,神色冰冷到厌倦:“不过……你是谁我根本没兴趣知道。”
“不过就是鼠辈躲在阴暗处,妄想窥窃他人之乐罢了。我与妻主既已成亲,那便是一辈子的事,何人都妄想插足……你要是闲,就捂紧了嘴一直藏在里面,这样我倒可以大发慈悲泄得一缕春色给你看见。”
去尘说得漫不经心,却每个字都破人心防:“多好啊……你多幸运啊,可以一辈子就永远躲在暗处,食人齿间掉落的渣滓。”
左氏在沣州那便是当地霸王一样的存在,从小被捧在手心夸赞着长大的左泊川哪听见过这样的话,瞬间神色就寒了下去,嘴唇抿直。
而许步歌更是在去尘话音都还未来得及落下,手便已经撑在柜门上,眉间紧拢,紧紧咬牙,仿佛做好了某种准备。
可手才释放出一丝力气,他脑海里却又及时想起,在楚华月将柜门关上的前一刻所对他说的话。
……听话就有得赏……听话就还有得赏……
……赏……
那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柜门被推得轻轻松动之际,许步歌的手指蜷了蜷,惊醒般手就从柜门上弹开。
柜外的去尘显然能察觉到柜子这细微的异动,随即竟轻笑出声,正要再开口说话。
“欸?夫人?”
是楚华月,他妻主的声音。
“……”
“去尘?怎换鞋袜还关门?”
门外两声楚华月的轻唤让温去尘一愣。
他下意识立即转身朝门走去两步,可想起什么一般回看向柜子一眼之后,他又转了回来,食指指腹轻点在柜门中间的缝隙上,沿着缝隙从上往下轻划……
柜内里的人就看见,柜子中间的缝隙中有一点阴影朝下掠过,然后就是去尘的冷淡回眸的侧颜出现在夹缝中,他嘴唇轻张。
声音很低,几乎只剩气声,仿佛在与人耳语地交代道:“给我藏好了,若是实在贱痒,忍不住,允许你悄悄打开柜门看一眼呢。”
去尘打开了门,我手里捏着钥匙站在门口胆战心惊往屋里瞧了一眼。
好像……无事发生?
难道是我想多了?
“怎么了妻主?”去尘声音柔柔,淡色的眸子盯着我轻笑,还顺手为我将一缕发丝撩去耳后,收回手时指尖掠过我的耳垂。
这种无意间的触碰,总能令人心痒。
我微微偏过头,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撇去,说道:“鞋袜换了吗……走罢,去前堂。”
可去尘站在屋里岿然不动,直勾勾看着我:“妻主我忽而感觉头疼……”
“嗯?”
虽然他此时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我望了望廊外的风雨,还是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今日风都刺骨,夫人穿得薄了,别是染上风寒了?”
去尘轻摇头,用一种嗔怪我不解风情的眼神望我,将我盖在他额头上的手拿下:“哪是风寒……今日属实太忙了,左右都需要招待布置。去尘现在只感觉头疼、腿疼、腰也酸。可一想到这一切是为妻主娶侍夫、是能让妻主高兴之事,且所来赴宴之人皆将来或许对妻主有所助力,去尘又打心底儿高兴……”
说着说着,他牵我手引导着去环住他的腰。
若从旁看,就好像是我被他吸引着情不自禁去贴近他一般。
去尘继续说着,将他的目的说出:“只是……快整一日了,去尘好不容易得见妻主,如此尽心之下,哪怕没有功劳当也有苦劳罢?就当真没有来自妻主的任何奖赏哪怕一句安抚吗?”
“可是……前堂……”我语气犹豫。
所以……去尘这其实只是在吃醋吗?
果然娶侍夫之事,如此隆重操办,且他还被族老安排去了偏厅坐着,心里果然在意?
还是说……
我视线飘过寝屋内的衣柜,见门还紧紧关着,心里又松一口气……
“有那么多管家呢……”去尘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然后又示意我去看他腰带,继续道:“妻主你看,这腰带也让雨水飘湿了……”
我一低头……哪湿了?哪湿了?该不会腰带之下罢?
我:“……”
正当我沉默思索如何敷衍过去之时,去尘已经将我整个人掩进了宽袖之中他的怀抱里。
他在我耳边说话时,两人身上相同味道的熏香开始互相渗透缠绕:“对了,妻主不是很喜欢吗?最折磨人的那个……”
额?
我顿时抬头,望着他:“可以吗?”
去尘之前都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神色也实在为难,所以让我每每完事之后都不禁觉着应该还能够再尽兴些才是。
而这次去尘竟主动提出?
立时,我的另一个大脑被唤醒占领了高位。
可……我视线不由得又扫过柜子,欲望瞬间跌下……靠……这种机会不能留着晚上用吗?
我实在没有在人前快乐的癖好。
可才一晃神的功夫。
去尘要带什么时候松了挂在我了臂弯上的我都不知道。
总之我被他拢在两边宽袖之下。
他一直退,连带着我也一起进了寝屋到了塌前。
衣服没了要带的绑缚,便逐渐松开。
他抬眸看我一眼,抬首温柔地拂我头发。
然后衣襟又被他长指拉低几分。
直至那枚朱砂般的印记显露——小小的,红得极艳,像是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梅。
我一时无言。
而他眼睫低垂,长长的眼睫轻扇。
去尘总误会我极爱此处。
所以以前当每次我说要歇歇的时候。
他便主动贴近,在我眼前的奉上。
男子前面平坦,本无峰可攀,可偏偏这里稍加轻碰,便能让他呼息骤乱。
但我对此并无特殊执念。
我每次没禁住的其实是去尘的这种既觉羞愧又总心思颇多的引诱。
我心里叹一口气,但现在不行……
“去尘……”我抬首揪住花骨朵,碾了碾:“真是胡闹,等会要被族老说教了——”
“嗯……”
我话还没说完,去尘被我捏得肩膀缩了一缩,轻吟声从他轻昂起的头,微张着的嘴中发出。
这一声听得我浑身痒麻麻的,仿佛能融化冰山的春水。
所以当门外的侍男叩了几声门因没得到回应而只好将门打开之时。
埋在去尘胸前正要张嘴的我骤然顿住。
我:“……”
嘴巴合上,我沉默着抬手,将去尘滑落到两手臂弯上的华服重新拉上肩头。
“什么事?”
我声音仿佛平静地问道。
侍男不敢进屋,视线在不小心对上温夫人侧目扫过去的一眼之后,更是下意识后撤了半步连头也不敢抬起,连忙将来意说明:“宫中凤官来了,来传皇上口谕,还请世女前去接诏。”
只需我一人去接诏?
闻言,正帮我整理衣服的去尘动作顿时一滞,抬睫看向我,眼中的忧心之色溢于言表。
可在我也去看向他眼睛的时候,他又将视线别开,动作娴熟地为我理着鬓发,指尖划过我额侧轻轻痒痒:“无事,八成是宫中无聊,陛下以前就爱传臣子进去陪她话闲。”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
可忽而一声柜门响,当许步歌冲出来的那刻,我下意识望向去尘。
这一刻,说实话,我比听到皇上要诏见我还要慌神。
可诡异的是,紧盯正向靠近我的许步歌的去尘,脸上却不见诧异和愤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眯着眼眸的神色,就好像……嘶……我在想我去父亲那拿钥匙的时候当真什么也没发生吗?
许步歌走近了我,眼眸满是担忧。他知道很多事,就比如赴欢楼起火的真相,似乎也察觉到我借那场火又做了什么。
他满腔话要说,可在场的人又多,最后他止步于我的近前,只说道:“怪我……都怪我……”他盯着我,眼神眷念着描摹我的眉眼,“……就好。”
我懂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如果我被那些老家伙察觉出了什么,到了关键时刻,他要我把所有事情往他身上推……
可是……他这也太小看我了罢?我又何至于如此将一个男人推前面去挡刀?
我别开视线,又看去尘。
而这会儿,在当去尘发现衣柜里竟还坐着一个正撇着嘴满脸不悦地也正斜目毫不示弱地打量着他的左泊川的时候。
去尘眸子顿时一怔,再转头看向我的目光便终于诧异和怒气……
是嘛……这才是正常反应嘛……
怎么?原来是一开始不知道里面竟有两人?
我逃也似的跨出房门,顿时就觉得去宫里也挺好,至少宫里没男人等着要我去哄,一个一个麻烦得要死。
可当我出了寝屋门抬头就看见候在门外的眼熟凤官时,心里还是不禁泛起了隐隐的不安。
这凤官就是之前我在嘉礼的琼阳殿所见过的那位。
他一举一动皆端正规范到一种毫无人味的地步。
凤官将口谕宣完,抬眸看一眼我欲言又止的神色后,又了然地朝我行了一个礼,虽像是安慰,但却又更像是走程序一样的敷衍地开口道:“世女莫紧张,陛下不过是想找您聊聊闲事,说忽而想起您似乎许久未进宫里去玩了。”
自从嘉礼没在宫内之后,我的确再未进过皇宫,可我从小进宫,从无关正事。
皇上就以此诏我,未免太过牵强了。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小,只淅淅沥沥地下着。
到了前堂,大多人都还在偏堂看着百戏。
踩着百戏咿咿呀呀的唱声,又径直与凤官一同来到府门口,才发现车马竟都为我准备好了,而许行舟竟也站在那马车旁。
见了许行舟,那凤官快走几步至他跟前,垂眸恭敬道:“将军,世女已至,请上车罢。”说罢凤官便退着,退到后面的马车,转身上了车。
我走向许行舟:“将军,你也……”
该不会许行舟躲过了君昭愿却没躲过来我府中传口谕的凤官罢?背皇上的人看见了,所以干脆一起拉进宫,准备双杀?
我面上不显,但其实内心已经开始七上八下了*。
话却被及时打断。
“我接到诏令时,人还在外办事,幸好府中小厮寻到了我,及时赶回府中这才没耽误陛下的传诏,只是没想到此次是和世女一同进宫,不过……世女府中今日似乎在摆宴?在这都还能听见戏乐声。”
我一愣,立即明白了许行舟的意思。
两人一个对视的眼神之后,我转而看向身旁的马车车窗。
果然,许行舟的话音停下之后,一只拇指戴了扳玉的手,将车窗帘掀开。
君昭愿轻侧着头将视线探出:“嗯?世女和将军快上车罢?雨还在下,别淋湿衣服了……啊,我?”她皮笑肉不笑:“就知道母皇今日会请世女入宫一趟,当时途径楚府,正下着大雨,所以便进府叨扰了会,就想乘个顺车回宫……”
我:“……”
她这是早就知晓了我今日必会被诏,便提前等在了这?
可如此费周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莫不是准备在车上与我说什么?
之前就一直说顺路顺路,原来是“顺”这个路?
这三皇女是一直这样的吗?不主动说真话,但也绝不说能落口实的假话,就喜欢吊着人胆战心惊的去乱猜。
就在我正要上车之际。
我的一走仿佛是宴散的信号,人都陆陆续续从府里走了出来。
应景负手执着折扇,抬眸仿佛在寻找着的车架,视线掠过我,在确认我也看向他的时候,他嘴角轻勾,而后又很有深意地往他自己身后扫一眼,转身走开。
嘉礼便出现在他身后,深红色的眸子直接落在我脸上,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见我旁侧正在朝他摇手打招呼的君昭愿之后,眼眸一覆,竟跟着应景也上了上师府的车……
厉害啊师长,那般情况,也能短短时间竟真让嘉礼肯跟着他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这时,左泊川也在一直在楚府中四处寻他的左氏家仆的拥护下走向左氏的马车,提衣摆上车之前他还侧目剜了一眼站在府门口垂眸思索着什么的去尘。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这小公子似乎从衣柜出来之后便一直对去尘很是仇视。
而当去尘抬眸时,步歌从他跟前经过,侧眸望向我,最后迎着雨,翻身上了马,调动缰绳……
而我坐在进皇宫的马车中,抬眸看一眼对面的许行舟,随后又转目看向闭目养神一般的三皇女,如坐针毡。
196
第196章 ☆、第196章
◎毕竟偷听……◎
讲话啊……都不讲话,显得去宫内的这条路就格外的漫长难熬。
我有些忍不住地侧了身,勾指将车帘挑开一角,半掀眼皮地看窗外的雨景。
以无聊的心境看什么都看不出意境。
马车轻摇,摇着晃着的,我眼皮眨动得便越来越慢,就在头都要点下去的时候。
车内终于有了动静。
“雨景如何?”
是君昭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