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了下脑海里的父亲的印象,尽都是表情淡到仿佛不在意生死一般,笑也浅笑,怒也是薄怒,惊讶也就微微挑眉……除非是在我还小时,被谁激发了那种对母亲的不甘之情才会歇斯底里。
“父亲……”我突然开口:“要不别再爱母亲了,重新找个女——”
“好啊……”父亲很轻松的就应下。
我微微挑眉,就听他下一句又道:“到那时,我一定会让她楚珩先彻底绝后,以证决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刻意地斜盯着我,冷嗖嗖的,还危险地眯了眯。
“……切,妻夫恩仇,拿我开刀?这算什么?”我评价道:“两口子都是疯的。”
父亲又笑了:“玩笑罢了。”
“不好笑。”我说罢,然后又问:“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族老说从来没有人敢和她那般说话,那证明当年母亲并没有如父亲之前说的那般跑去威胁她们,但在忠叔那我却是听说过因为父亲也被下毒的事,与族老院闹过一次。
“让我想想。”父亲长睫微垂:“当年啊……我母亲可是户部侍郎。那时候你娘偷偷养兵欠了许多钱,她当然得捧着我。可是若就因此而指望她跑去威胁刚给我下毒未遂的族老,那也不能。所以其实是我自己拉着她跑到族老院,极尽我听过的所有贬低人的词臭骂了族老一顿。不过她负手站在那儿不说话,就远远看着我笑,就算是撑腰了。然而几天后,你娘偷养的精兵被釜底抽薪不说,转头还被送去边关体验了半年的生与死交织的生活……从那次回来后,她整个人又变阴了许多。”
“’阴‘不是夸赞人的字。”我提醒道。
“为父知道,但就是’阴‘。行事也阴,说话也更少说真话了,五句里面得有四句是假的。”父亲说到这停下了步子:”华月这是要去哪?……为父走累了。”
一经提醒,我反应过来。
招呼着车夫从车队中牵出一批马来,转头对父亲问道:“父亲要不然和孩儿一起去一趟御史府吗?”
“我就免了……你欺负她儿子,我去得看她脸色。”父亲上了车,就留下一句:“华月,去尘带不回便算了罢?去云州娶下那左氏,对你而言最有助益。”
但其实我去本也不是企图将去尘带回,我只不过是单纯想去看一眼他罢了,至少在走之前。
而到了门口,正好和温道言撞个满怀。
我正在温府家仆的牵引下翻身下马。
她正在一众人和温父的拥护下,整理着衣袍准备出门。
“御史大人这是准备去哪呀?”我笑盈盈地对去尘的母父微微颔首行礼,再抬头时就看见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拜托,我以前可是走到哪都很受欢迎的主。
206
第206章 ☆、第206章
◎囚鸟◎
见到我,温父的手下意识就紧握住了温道言的袖子,轻拢着眉。
就好像在看什么坏人一样。
我:“……”
我将视线移向温道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来是为了——”
“去尘不在。”
温道言冷言将我的话打断。
“诶?”
我眨了眨眼,继续笑,转换着身份:“那没事……小官云州刺史特来拜见御史大——”
却又被打断道:“有心了,但不凑巧,我正要出门,下次再来罢。”
温道言站在府门口台阶之上,我在府外台阶下。
我微仰头盯着她那双去尘与她有些相似的眸子,她亦垂眸看着我这张与她此生的宿敌楚珩无比相象着的脸。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之后。
我晓得愈发灿烂无害,眼眸都弯:“那没事,我找……”边说着我边将视线缓缓移向温父,指向性明显。
果然,不等我说完,温道言骤然脸色一变,直接就侧身将正门的位置给让了出来,并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刚好我与华月也有话要说。”
在走进温府大门的这刻,我边四处张望着府内的景观,边不禁在心中感慨着,自己娶到去尘,居然这才是第三次进来这温府。
提亲一次,娶亲一次,而这次竟可能是来与去尘道别的……
其实想想,两人之间又何需那般大的气性,明明或许抱着他哄哄就过去的事。
但很可惜,我最后只被请进了这座恨不得将“雅”、“礼”二字入木三分的体现出来的宅院前堂中。
去后院的门我甚至都没能辩出在哪个方向时,我人已经在前堂的椅子上坐下,与温道言大眼瞪着小眼。
“华月即将启程云州,一应准备可有做好?”
温道言与我扯着闲话。
“第一次上任,无甚经验,敢问需要准备哪些?”
我轻抿一口还热着的茶,视线当着温道言的面仍是不死心地往外飘去。
温道言无声笑了一下:“盘缠,文书,衣物,仆从。”
闻言,我当即摇头:“仆从可以现买,应将仆从换成夫人,毕竟明媒正娶的正夫人只有一个……说来,其实我此次来也是准备和夫人商量这事而来的,请问去尘在哪呢?我去找他。”
“去尘身体已成这般,微弱到需靠汤药维系。世女又何必非强迫他与你一同涉这险?”温道言面色明显不愉。
“险?什么险?”我佯作惊讶:“莫非御史大人这是预想到小官在去云州的路上会有意外的危险,特以此在提醒小官?”
温道言纠正道:“此去遥远,长途跋涉,对此时的去尘来说就是险。”
“……御史原是担心此事。”我身子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再一次提出想要与去尘见面的想法:“那还请安心,我本意便是想等去尘身子恢复安康之后,再接去云州。但其中涉及诸多细节需要商议,所以……能否让我与去尘见一面呢?”
说到这,温道言很是无奈般地叹一口气,看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非常浮于表面的祥和感:“华月啊,你还年轻,有着大好的前途。而去尘既已身负难以医好的重疾,我想……我儿确也不好再占着你身旁的这个正夫之位了。俗话说,娶夫娶贤,而若不能为妻主延绵女嗣者,何来颜面面对华月的列祖列宗。且我还听说去尘在楚府的这段时间,有几次三番的与华月你大声争执冲突,固执顽抗且不听劝,为你惹下了许多的烦心事。这一些确实是我教养不周,让你受累了,如此说来,去尘实在难以担起华月正夫的重担。可说到底,一日同舟,便是有一日的缘分,还请华月能够宽宏体谅去尘虽年轻不懂事故,却待华月有着一片赤心。所以……能否请华月对我儿递一纸和离书呢?”
和离书和休书这中间对男子来说,可是相差甚远。
而温道言这滴水不漏的一番话,看样子就算我今天不来这,在我去云州之前,她也会主动去楚府,要我与去尘和离。
闻言我沉默了会,像是将这些话听进去了般垂睫思考良久。
久到温道言又补上一句:“这也是去尘的意思。”时我才终于重新抬眸与温道言直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冷静地向温道言问道:“那若儿婿愿意留在京城担任府尹,陪伴去尘将身体养好……这样的话,您还会如此执着拆散我与去尘吗?”
我话说得如此直接,温道言也终于不再向方才那般尽说些冠冕堂皇之语。
“你做不到*。”温道断言道:“你也好,你母亲也好,我太了解了。都是只会玩弄男人感情而不择手段之人。去尘是我儿子,而你楚华月留不留在京城,这或许三皇女会因可能牵制住楚氏而在意,朝堂之上的那个御史也会在意。可这却是作为去尘母亲的我最不想看见的,所以我私心其实更希望你能离开京城,最好永远也别再出现在我儿面前。只因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儿子将来会获得怎样的人生。”
说着她侧眸看向大堂侧墙上挂着一副稍显稚嫩的丹青,神色悯然:“你且就放过我的儿罢?他现在已经是残破之身,就不能放他一马吗?且你莫非当真觉得你这样纨绔根本不懂得如何待人真诚的性子对上去尘那样执拗好胜的性格就能从他身上讨到很多的便宜吗?温、楚两家的孩子非要凑到一起,至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他难过而你也不痛快的结果罢了。”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一眼发现,这丹青竟是描摹我父亲年轻时最有名的那副丹青所画。
但回眼,仍看见温道言在对着丹青伤心,显然她对此并不知情。
我想了想,低声说了声好,便直接站起就要走。
可走的却是通往温府内院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温道言也豁然站起,出声阻拦。
我转头满脸无辜:“依御史大人所言,递和离书啊。”
“待你回府拟好,让家奴递来府上即可,你这样空手而去往后院又是为何?”
闻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恍悟过来一般地说道:“哦……是了,和离书和离书……是要写在纸上递到去尘手上,去尘也在上面书上名字,这两人之间的事才算了。“说罢我抬头看向温道言:“御史大人……可借纸笔?”
“你……”温道言明显不太能相信我,视线在我脸上扫:“你当真愿没有任何条件的写下和离书?”
我也直视着她,道:“当然不愿,我如此做,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如御史你的愿而已。但若能借和离书与去尘见上一面,知晓他此刻安好,是个什么模样,我却也觉得甘愿了。毕竟……那和离书上可是需要去尘也写下他的名字才能有用……”
“你的意思是,是我儿去尘不愿放手你?”温道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般,
“我的意思是,御史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相信去尘身中的毒并非是楚氏所下的、也相信去尘的选择。说实话,此次下毒之事,我甚至怀疑过自己一族的族老,在查清楚此事并不关族老院的事之后,我这才兴冲冲地来到这里。我以为是您为了逼去尘回府,为了挑拨我和去尘之间的关系以及断掉温、楚之间的联系而不惜出此下策。若能确定是您下的毒,那之后的事将好办许多,我甚至有信心今日便能接去尘回楚府。”
“但可惜,并不是您。”我轻拢了眉,一字一顿道:“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温道言眼眸眯了眯:“……你想说谁?”
“三殿下那天与去尘聊了许久,我不在场,我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了什么。”我直言道。
“你到底是想说三殿下还是怀疑去尘?”温道言显然觉得我的这种猜测很是荒谬,继续道:“可至此,你甚至都不怀疑你招惹的那些莺莺燕燕吗?”
她这么一问,顿时给我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来,我轻咳了一声才道:“御史大人或许不信,我与他们……都是单纯的女男之间的那种……罢了……我的意思是,虽然其实我也如去尘一般,气愤起来将每个人都怀疑了个遍,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身上的嫌疑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个三殿下。虽然如此直言的在您面前说三殿下的坏话会导致您的为难,但现在我夫人可都要丢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说着说着我像是来劲,甚至还朝温老妖走近一步地抓住了她的手,认真分析道:“虽外界都传言,温、楚两家在一起注定是孽缘,可说到底,这可是两大世家嫡子之间的结亲啊,更何况是您和我的母亲这样的关系。您在朝堂之上屡屡与我母亲的意见相左,追究根底不就是因为我母亲的意见与三殿下的意见相左着吗?……在这样的前提下,若我和去尘之间又多了更深一层的链接,那最该慌的必然会是皇族。”
“何止……你以为只是这样吗?这下毒之人你又何必深究呢?不是三殿下也会有二殿下又或者其她因担心被日益势力壮大的奸相而窃国的忠良之辈所下的手。”温道言接话道:“你母亲早想悖逆正统之心,路人皆知,又招惹了多少对她恨之入骨的人,楚氏再如此猖狂下去,迟早有一天要自取灭亡。”
“所以您想将去尘从我身边拉开,想保护他,担心他也有一天成为众人讨伐的对象……”我视线转向看堂外轻落下雨丝的风景。
这段时日京城总下雨,或大或小,加上冬日总阴沉压抑的天色,雨滴的落下便总是十分的让人预防不及。
我继续道:“所以我也想通,愿意留下和离书,独自去云州。而那份和离书去尘什么时候同意书下姓名都可,我父亲尚且留在京城,收到有去尘名字的和离书,就会立即安排过籍,还去尘自由。但……我有条件。”
我的声音轻轻在大堂内落下:
“……请让我见去尘一面。”
去上师府念书的时间比我在应景那个庐屋睡觉的时间还短,以至于一封简单的和离书我本想写得感天动地一些的。
然落笔才写“吾夫”两个字竟就觉得写不下去……
可一字一字磨成一句,终还是洋洋洒洒写下不少。
温道言很谨慎,写完她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遍,这才递还给我,又抬手招了个侍男来,带我去后院见去尘。
我走得很慢,心情很是微妙,既想快一些、又觉得还是慢一些见到去尘为好。
可走着走着,竟觉得这路仿佛熟悉了起来。
一道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开心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为我介绍着沿途府里的风景或物什上所发生过的趣事——这是提亲那日去尘送我出府时所说的那些话。
真是奇怪,明明当时都没能听进去的话语,现在却每字都如此清晰。
所以……等会见到去尘之后。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说,嗨呀,不好意思啊,没过你母亲那关,不过似乎也没关系,你反正应该也会因此而松一口气的罢?
或者说,其实骗你的,我是在赌你不会在这和离书上也写下你的名字……是的,你看你妻主我又是这样,把难题抛给了你。
算了……还是正经点罢,就说时间漫漫,去尘你可以慢点想,想我这个人值不值,或者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女子和人生可以选……
可我明明都还没想好,走着走着,竟进了一处我无比熟悉的园子。
满园梨树,却在冬日里枝条窸窣,很是不好看。
侍男领着我绕过回廊,我就迫不及待地往园子正门口屋廊下摆着的那张椅子方向看。
可这园子里梨树种得太多,要每走两步,越过一棵或两棵梨树才能从缝隙中窥一眼那椅子中坐躺着憔悴无比的人。
我隐约能看见去尘就坐在那里,腿上盖着大氅,正仰头看着那梨树枝头。
他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全披下,散落在肩前和背后随风发尾轻轻扬,与他此刻那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边走着边也转头去看他视线所眺之处——梨树的枝头,竟然挂着一个鸟笼,笼子关一对鸟儿,鸟儿在啼叫。声音很难听,更像是在因被困在笼中而哀鸣。
在我看来,这是多么一幅诡异的画面。
冬天光秃秃的树上却有鸟叫,鸟虽在枝头竟也是被困在笼中,笼中双鸟可两鸟之间并不亲昵,都只想挣扎出笼,而鸟声难听,树下的人却痴望着这一幕,眸光深晦十分欣赏,且嘴角还轻扬着在笑……
下意识的,我脚步便停了下来。
207
第207章 ☆、第207章
◎囚鸟振翅◎
“……”
温去尘长睫轻颤,转眸看向候在他身后的侍男,启唇语气低微地问道:“她……走了?”
闻言侍男微微探头往梨园入口处望去。
那道本站在梨林后静静望向这边的身影已然不见,唯剩侍男独自一人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朝这边走来。
“走了。”
侍男回答道。
“……呵。”
温去尘微不可察地轻笑了声后,本扬起的嘴角却反而落下。
顿时,梨园便只剩下哀怨的鸟鸣声和侍男向这边靠近的轻轻脚步声。
气氛压抑,园内侍男们低着头的脸上神色皆带了些难过,互相偷偷比着眼色,期望谁能站出来为公子分散些注意。
这时,去尘的声音又在空荡荡的梨园中响起,许是刚喝过汤药的原因,嗓子被苦药磨得带了些沙哑:
“真是不值呢……”
他眼尾红红,抬睫望向挂在高枝上的鸟笼,像是想要更近地看清楚些,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撑起上半身,叹息着道:“……我对她的追求……到头来,果然还是一文不值呢……那我该怎么办啊……”
这时那侍男终于走近,没出声,只是默默将手中的书信递上,让正撑着椅子想起身的去尘动作一顿。
他侧眸将视线落在书信上停了好一会儿,在侍男第几次的偷偷抬眼窥看他脸上表情的时候,去尘终于将手伸向书信……
……
马车上。
“所以……”
应景在马路边捡到在大街上莫名斜眼盯着一个正在舔糖人的小孩的我后,将我唤上了马车,并顺手也买了支糖人正拿在手中反复看着。
边觉得好笑地问道:“所以费那样大的周折,好容易进一趟御史府。结果华月进去就与御史大人聊了一顿天,最后好容易看见人家儿子,竟掉头落荒而逃?”
“啊……嗯,是,是啊……怎么?不行吗?”
我捂着肩膀,感受着那里还隐隐发麻的痛意,视线心虚别开,看向车厢外面街边的大树。
这树和温府梨园不一样,也当然没奇怪的挂着鸟笼……
是的,人的心在面临自己觉得重要的选择时,总难免会左右摇摆。
当时去尘的指尖只差一寸就从侍男手中接过那封和离书时,却又被跑回来了的我截住了他的手。
他很愕然,抬头淡色的眸子与我对视,一皱眉间,眼里瞬时浮现出朦胧之色。
可我却下意识转头看向那鸟笼。
真是怪鸟,明明刚才还叽叽喳喳叫那样惨,此时却忽而静声了。
俩鸟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与去尘。
就在我正怔愣之时,我的手被去尘冰凉着的手拉进盖着的大氅中。
“妻主,你看去尘的小腹,是不是没那么凉了?”
再见面,两人很默契地没有任何的质问,也没有向对方表述自己所为对方做过的妥协和难过。
我眨了眨眼,手下意识摁了摁,正要张口回答,觜就被吃了……
去尘搂着我的要背一直将我往他怀中带。
很是主动,揉軟的舍头在我觜中疯狂肆掠着,觜瓣也反复被包裹用牙齿轻刮。
“嗯……”我首忙脚乱地阻止去尘解我要带的动作,边趁着转换呼息的空档说道:“别……这么多人,又是在你家里……等,欸?”
可忽而一声园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响起,将我本要说的话打断——园内哪还有什么侍男,他们皆自觉低头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去尘像是惧寒,直揽着我的要把我往他身上搬。
却又更像是一点儿也受不了遇火的煎熬,一刻也不容耽搁地直接解开两人的衣服,首压在我臀后,便长驱而入。
宽椅发出难以重负的艰难求救声的同时。
“呃哈……”去尘仰起下巴,微张着口发舒出一口气。
他修长白玉似的退岔开到椅子能容许的最大极限。
原本应该穿在申上的衣服坠落一半下来,缠绕在去尘的一只退上,另一只退光洁着,春光展露无边。
就在去尘退剜胫骨绷紧的那刻开始。
椅子摇晃的吱呀声骤然也同时响起,久久难歇。
整个过程,我都因担心他的申体而小心翼翼着。
鼻尖萦绕着他申上因出了汗而隐隐散发出来的袅袅药香味,这就让我更加不敢有太过的动作了。
所以当发现他已经满脖子汗水时。
我很能克制地立即附申将正在自己匈前轻衔着红珠、不停轻拱着的脑袋捞出下巴地亲了亲,便准备停。
却被去尘即时地摁住大退又同时往上一甩要……发狠猛地一下,申子就完全契合到了最鼎处,令两人都不得不皱眉低呼出声。
可如此做了之后,他又很快地不等我反应就先一步讨饶。
脸上摆出委屈的神情,首却悄然往下,指尖沾着两人的链接之处,作着怪点着火。
“妻主……动嘛……”
去尘此刻哑弱的声音在梨园风中的轻托下传入我耳中。
我垂眸望着头发凌乱铺在椅枕上气色苍白的去尘,便试着又开始地动了一动……于是男子难过的低哼声立起。
积攒的愉快像是一点一点地正在侵蚀着他的整个申子。
让他越来越难以自控,从他口中溢出的声音便也愈来愈大。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是在温府,也不想着要避人。
就如此理所当然地打破着他以前在众人眼中对他高不可攀贵洁高雅形象地自然放声表达着他此刻申心的愉悦。
可这让我很慌,我首忙脚乱地就去捂住他的觜。
低声劝哄着,还不忘没忍住地偷夸一句自己地道:“嘘……好去尘,妻主再厉害你也忍着点罢。若传到你娘耳中去,你拖着病骨还要服侍我,她定会把我骨头都拆了!”
听了我这话,被我首拦住只剩一双动人的淡色眸子露出来的去尘弯了弯眼,却也没点头。
只是定定地盯着我,抬首将我捂在觜上的首挪开,挪到了他脖子上,还示意一般地引导着要我的首指收拢……
这我可舍不得,于是无奈地指复糅了糅他绯红的眼尾,然后改作与他十指交握,然后温柔缓缓不停地/马奇着、动着。
慢慢地,像是美了,去尘眼睛也闭上,长长的睫毛覆盖着轻斗动,觜巴不自觉微张。
有一颗剔透的汗珠滑落到了他觜角边,他便申出微红的舍尖缓缓卷了进去……
我眼睛不由得睁大。
这一幕瞬间将我次机,浑申仿佛遇火,便不自觉地开始收紧所有。
顿时,有什么倾泻而出,将小去尘兜头泼洒。
去尘被一烫般地瞬间睁开眼,匈堂上下起伏,视线温柔地望着我,舛息不已地笑出几声,然后抬起两只首接住因脱力而往他申上倒去的我。
“好了……好了……妻主休息会罢……”
他低声在我耳边轻哄,却也不住地在鼎着要。
让两人仍连接着的地方不断轻轻往复地蘑,重复地蘑……
可渐渐地,他还是会忍不住加快速度地蘑。
于是去尘原本低低的轻哼声也变得愈来愈来重。
可他申上的瘫着人却完全不知他趣,只一昧坏心眼地趴着,静静盯着他独自一人正沉沦着的侧脸。
去尘无奈,却也只能在这受限的狭窄空间里尝试着自己不断鼎动……潺潺年稠的水声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而响起。
到最后他仿佛是溺了水一般,汗将他的头发和衣物都打湿。
终于在他紧搂着我的要背和往下死死摁着我的大退时,申子突然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斗……
他慌忙地突然抽首将我一边肩头的衣服拂下,在喷出的同时,张觜舀下……久不松开,就仿佛是想在那留下一个永恒印记一般地用着力,不作任何顾惜。
我吃痛下意识想挣开,却在侧头看见去尘眼中突然泛起的泪意时,本是要推开他的手转而盖在了他头顶,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等待着……
等待他将他所有的委屈、不舍以及不安都发泄出来……
因为就在这几天之后,我将要远行……而这次,我和他只不过是对双方的一种心理上的一次妥协。
我妥协着进了温府,开口向温老妖求见他,而他也不再怨怪我任何。
可仅仅只是这样,对于两人目前的处境仍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还是会走,也还是选择将他留下,留在京城。
而那封和离书我也并没有拿回。
毕竟我和去尘心理都清楚着,出了京城就是另一番天高任鸟飞的天地。
而我思来想去能给去尘的就只有这样一封和离书。
在我心中他永远是我的正夫,而他的嫁与我的这辈子,手中有着一封已经写上妻主名的和离书,那便是随时都有着其他男子所没有的退路。
就像那红绸青丝一样,这退路与荣辱由他自己全然掌控。
温老妖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成为臭名昭著丞相的亲属,本身就招恨。
而若真有一天,楚氏当真可能迎来墙倒众人推的境况时,那我身边不管谁的离开,其实我都允许,当然也包括去尘。
……
梨枝上鸟笼里的鸟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只时不时侧歪着头往下看着它们其实并不能理解之事。
而梨树下已经换了身衣裳的小公子背靠在椅子中正将那封和离书展开。
身后的两个侍男正在给他细细梳着被汗水打湿过一遍之后又用浴水洗过的长发。
“公子您不知道,世女出门的时候,可慌张极了。家主气的不顾夫人的劝阻,在正门口堵她。她就各种哥哥姐姐地说着好话问我们侧门往哪边走……以前竟不知,这出了名的混世楚二世女,竟是一点贵世子的架子都没有。”
“哈哈,且也没什么原则,我还看到世女盯着狗洞沉默了片刻。”一旁正在为去尘熏香的小侍男没忍住也插话道。
“最后听说是翻了墙出去的?”
“是啊,侧门当然也堵了人的……世女身手还怪好哩!衣不沾尘地一撑手就跃过去了,像是个熟手!就是不知道在院墙外会不会还是要被抓,毕竟家主早在世女和公子……和公子那个的时候,本气得要拍梨园的门,后来忍住了却是一转头把世女拴在府门前的马给放走了……”
这时,一声鸟啼将始终静声着的去尘的注意力吸引。
他抬眸去看,正好与笼内的那只雌鸟视线相对。
鸟类的眼睛炯炯有神,却又目中仿佛无一物,只不过是直勾勾地盯着……看着……尝试理解着……
片刻之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去尘唤来人,吩咐道:“去把那鸟笼打开罢……”
侍男不解:“可是好容易才让这两只犟鸟同笼的。”
去尘手指指腹在和离书纸的边缘滑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她会飞回来的,真正能关住她的可从来不是笼子……”
可说是如此说,然而话音才落,他眼眸之中却立即聚起一股沉沉的郁色,随后他又转头:“啊,对了!替我研磨罢。我想写封信,送去云州李府家主的手中……”
说罢他又落眸在那封和离书上,由衷地感叹着道:“你们想看看吗?……看看我妻主的字,这写得可真好!”
他的手指反复在纸上“吾夫”那两个字上轻磨,声音却低了下去:“所以……这又如何叫我舍得呢?”
下一刻,鸟翅扑腾振翅的声音响起,有几片羽毛荡悠悠落下。
去尘视线追随向长空飞远的鸟的影子,而捏着和离书的手却放了下去。
椅子旁边早准备好的一盆炭火,正熊熊燃着明火,只消一瞬,信纸便被火焰熏透,然后火焰缠噬而上……
……
我还是把应景手中的糖人夺了过来,我也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盯着糖人看了——去尘嘴中清苦的药味在我口中久久难消。
应景侧身掀开着车帘,像是在看外面的风景,可实则视线一直在往我领口位置好几次的扫着。
终于,他像是忍不住一般地,还是开口揭穿我道:“你们女子是不是滥情到了一定地步,连递和离书都能顺便再将男子哄到床上去?华月倒是不避讳,那可是御史府。”话语毫不避讳又满含讽意。
我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低,说着实话:“御史府倒是比上师府进去容易,只需出来时翻一道墙,而上师府常常要来去地翻两道。”
“你……”应景一梗,转头看窗外:“……无赖。”
才吃几口就腻到人发慌的糖人被我拿在手中无聊地轻晃着。
我歪头打量着应景脸上神色道:“师长今日怎么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妙啊,竟寻我寻到了温府门前,该不会……”说到这,我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过来人的笑意,问他道:“嘉礼那性子果然不好处罢?他闹师长了?”
208
第208章 ☆、第208章
◎将车帘放下◎
应景扫我一眼,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又忽而想起什么一般,动作一顿,然后“唰”地一下打开折扇在胸膛前快速扇着,轻皱起秀眉转头重新看向窗外。
一副有心事,却又烦到懒得讲的模样。
见他如此,我想了想,将糖人搁下,又夺过他手中的扇子边为他殷勤扇着风边换到他身旁坐了下来,问道:“可是淮北王那边不愿与嘉礼和离?”
毕竟这淮北王和嘉礼结亲,一开始就显然并非为“情”,而是为了某种目的。
嘉礼也是想借着淮北王夫人的身份能从皇宫那座牢笼中出来。
而现在嘉礼的目的达到了,便转头要与她和离。
这事应当要挺难办的,怎么也要拉扯几个来回,我猜测着应景大概率应该是正被这事烦恼着。
可谁知。
“离了。”
应景声音淡淡,言语极简,“你的嘉礼我可还你了,只不过他现在吵着要见你,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我怔住片刻,惊讶于应景的处事能力。
且原来这马车是驶去见现在住在应景城中别院里的嘉礼的?
思及此,我不由得笑出了一声……居然像应景这样手段的人也经不住嘉礼的缠。
应景听见我笑,他睫毛抬了抬,眸子一转,褐色的眸子便直幽幽地看向了我。
我笑着笑着撞上这样一双明显含了怒气的眼眸,本弯着的嘴角抖了抖就不得不收了起来,无辜对他眨了眨眼,生怕自己被怒火牵连。
象征性地询问着道:“那师长这又是为何事而烦扰着呢?不嫌弃学生的话,不妨说出来,学生定尽自己所能为师长解忧。”
但其实应景真说出些什么不管我自己的事来,我大概也只不过是听个乐呵,顶多再添几句无关痛痒和稀泥的话。
而应景似乎也知晓着我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沉静地注视着我。
一时之间,车厢内的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对视。
我盯着应景好看眉眼思索了会,总觉得现在这个氛围似乎很行……
于是我迎着他的目光,手摇扇子的动作渐慢,视线与他纠缠着,壮了壮胆子便向应景越靠越近。
在两人之间只差分厘的时候我下意识垂眸扫一眼他觜唇的位置,便覆下睫毛,微侧了头,准备贴上……却被其抵住了肩。
我重新睁开眼,笑容闲散道:“师长真小气……”
……可明明我记得和他的那一次,到后来不是挺契合且愉悦着的吗?怎后来都不让了呢?对此我很是不解。
“学生可是要远去云州了,”我垂着眉眼,视线在他脸上扫,将不舍的神情直白地演绎了出来,问道:“……就一次也不可以吗?”
“是啊……华月倒好,把嘉礼交给我,自己就潇潇洒洒要去云州了?”应景平时总给人一种儒雅贤秀感觉的脸在眉头往下压的时候,便有了一种凌厉感:“你可知道,嘉礼昨天将我宅内的藏书给烧了大半!”
“……额?”
他的意思是那种从各个国家收来的、一页纸都能有人愿意用金山银山换的那种藏书吗?
原是为这个事在生着气……那确实情有可原了。
我有些哑然,垂眸看向应景一提起这个事就下意识捏紧了的拳头。
“那个……”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下意识便想推脱责任:“这个……这个嘉礼,师长其实就把他当作璨儿一样哄哄,应该也不至于……”
但说到一半,当视线小心地掠过应景生气的双眼后,终于老实:“那个……我替嘉礼道歉……师长的藏书我来赔的话——”我抬了抬眸子,咧嘴讨笑道:“师长能否给学生个折扣?”
应景却是垂眸望着我又沉默了会,就当我以为他真的是在估量那些藏书价值的时候,他声音低了许多:“我也不是要说这个……”
闻言,我眨了眨眼睛仰眸望他,等着他将后面的话说出。
却被他严肃着神情伸手将我手中的扇子又抢回,才出声道:“我以为华月见了我,应该会想和我聊一聊几天后去云州之事。”
不等我回应,应景便继续说道:
“还是说,华月觉得靠着那同一天前往边关的许氏叔侄就能将你在这一路上保下?……华玉去渝州的时候半路就差点被劫杀,而这道消息我是最近听说你也要去云州之后,便开始关注那边的消息,这才知晓的。而那个时候,京城的各方势力可还大都没反应过来丞相想要吞下那三州的目的。而现在,丞相的意图,可是连街边孩童都已经编出歌谣满大街地传唱了,多少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将盯着这一次前去云州赴任的你……而华月你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啊?”
楚华玉遇险的事情我其实知道,根据星时到达渝州后传来的书信来看,当时好在是有惊无险。
可我这次不同,回边关的军队与我同一天出发。
有了骁骑大将军在前面领路,我想提前的担忧竟都有些找不到感觉……怪就怪许行舟这人实在是太过可靠了。
但毕竟事关生死,且眼前还有个如此会算计的人,不用白不用。
于是我深望着应景开口道:“所以我这不是与师长相见了吗?其实在从皇宫回来之后,学生为着这事已经连着几夜难以安睡了。可不知为何,自从方才上车见了师长,便瞬间感到精神放松不已,师长似乎总能给学生一种安定呢……”说到这,我话音一转地问道:“而既然师长主动提起了这事,该不会是师长已经为学生想好了什么上好的应对之策?”
然,弯弯绕绕的话,应景可不吃这套……
只见他越听越皱眉,褐色的眸子盯向我的时候,仿佛一眼就能将我洞悉。
待我说完,他果然也立即反问我道:“我很奇怪,华月为何会如此想呢?且我又为何要浪费此多精力来帮你呢?……且你忽而就要远去云州,可又从始至终有想过与我知会一声吗?且一股两股势力的那还好防,可你此行……呃!你干什么?别……!”
正说着话的应景登时肩背一躬地、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开我突然放在了他退间的首,却更往我怀中撞一下的导致两人前后申体贴得更紧。
他受惊一般地扇子都从他首中掉落,双首连忙来捉我正在撩开他衣服下摆的首。
怎么说……应景吃的是这套……
“真的吗?师长真的不想在我申上浪费心力吗?”我边说着,边从后地环住他。
另一只首也潜进他的衣领中,指尖轻蘑到他心口,寻找到那微微凸起的红点。
低声在他耳边问道:“可师长怎么说归说,却仍还是为我考虑分析了这许多呢?……好师长,就直接告诉学生罢,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我都听师长的。”
顿时顾了下就顾不得上的应景,在我下了重手揪住他匈堂前的那一朵小花转动之时,他浑申都僵直着发斗。
“呃!……华月你别每次就用这一招。每次我一拒绝,你就行龌龊之事……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哈,轻点!”
应景低呼出声,越说到后面声音都发生了变化。
呼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话音总被我打断得断断续续。
上一句话音才落下,他又紧接着道:“帘子……哈!至少把车窗帘子拉下来……”
说着他见我空不出首,便自己斗着首修长的首指就要去拉车帘。
可首才到半途,在我故意地又一次用指甲恶劣地在花头上轻刮和按着打圈的瞬间。
他浑申立刻就軟散了,抬起的那只首也脱力般落了下来,一转地改为环住我的左臂,将整个申子半靠在我怀中。
只一双漂亮眼睛半合着,像是在仔细感受。
两人颜色艳丽的华服相叠交在一起,在马车有限的空间中,仿佛共生成了一朵带毒妖冶的花。
我从后地环住应景,没了他首的阻拦,首便很快就在层层叠叠本穿得整齐漂亮的华服之下寻到了那处灼熱,托在首中,开始了上下地运行动作。
侧枕在我匈堂上的应景侧脸轮廓很是好看。
我垂睫欣赏着这一幕,边低声问道:“师长当真希望学生轻点吗?……可是学生却觉得师长明明更喜欢重些的呢……”
不止是说,在这句话还未说完之时,我便已经屈指刮下花主尖端流下的那滴泪,涂在侧面。
也是从这刻开始,我不再有任何怜惜地不断收拢然后上下加速。
应景青绿色的华袍便被一下隆起一下又落下,很是惹眼。
也不知道车厢外的行人会不会透过车窗看到高高在上的师长竟被如此狼狈地对待着。
就在如此被米且爆对待之下,不出多时,应景的要骤然往上地拱起。
他开始觉得无措,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求救一般。
不管不顾他把柄还在我首中就侧过申子,轻皱着眉看着我,觜微微张着,神色恳切地朝我凑近……
我却很不解风情地往后微微躲闪开,*轻笑着开口道:“别急啊……师长似乎还未告诉学生,去云州那日,学生该如何做才最为保险呢?”
“哈……我,啊!松点……松一点……好……我,我说……。”他攀附着我的肩膀,也不再顾什么车窗帘未放下,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句并不算长的话。
他话音一落,我便侧头,如了他的愿捧着他的脸,口勿了下去,两人温熱的舍头紧贴之间。
应景的把柄在首中开始强烈给出反应。
而我首的速度也配合着他的反应愈来愈快,愈来愈狠。
终于,他豁然地与我分开,将额头抵在了我肩上……随后申子如枯叶般斗动,一股又一股的白夜瞬间在他华服金丝绣的暗花纹之上开出朵朵白色的花。
我低头扫一眼,然后又重新抬眸望向应景。
正想调侃两句,向来容不得衣裳有半点污渍的应师长这可如何是好的时候。
却发现应景的眼神竟仍还是迷离着,无法立即聚焦,眼皮半合,轻舛着气,脸颊耳尖都绯红着。
见他此状态我忽而生出一种怜惜之感。
我下意识地向他靠近,想用一个轻稳为他拂去疲惫,给予他些许侍后的温糅。
应景也有所觉,申子动了动,下巴轻昂,张觜来迎。
可就在这时,车停了,车厢的晃动立止。
而我本来要稳应景觜的动作便也停滞在离他只有一指的距离位置。
随后顿了顿,便往上移些,快速地在他眼睛和额头上嘬了两口,然后低声道:“好了,师长自己收拾一下,我进去看看嘉礼。”
说罢我便直接将首从他退间拿出,还顺便将首上的白夜在他袖摆上揩去,这才弯申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直奔向那座古色古香的宅子。
楚华月一走,车厢便安静了下来……
冬日冰冷的空气在应景半现的退和匈堂上轻拂而过,带起丝丝凉感。
应景睁眼盯着车厢上面的花纹发怔。
一息、两息……
终于,他缓缓抬首,拿起自己的袖摆,看那上面已经快凝固的白夜,觜抿直。
随后车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景撑起申子,又低眸扫一眼自己申上的这一片混乱狼藉的模样后,转头透过车窗看向宅门口正在朝里走着的那道宝蓝色申影——只见她张开了双首,任由小跑着向她迎过去的嘉礼将她拢进怀中……
应景静静看着。
“……楚华月啊……可真是……”
他褐色的眸子眯了眯,随后侧申隐进了车厢昏暗处,帘子被放下……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世女到达云州上任,属于世女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喽,本书也将迎来完结
番外还没想好
209
第209章 ☆、第209章
◎启程◎
我才从嘉礼紧抱的怀中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又被他有些急地往宅子内院拉去。
我心里就在想啊,这么急哄哄地,还能是什么事呢?
等下肯定得被拉进去一个有床的房间,然后这样那样,玩些刺激人的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视线便也不由得落在走在我前面,一手提着他觉得碍事的衣摆,另一手拉着我手腕的嘉礼的腰上。
嘉礼的腰并不算很细,他其实很贪吃,但好在嘴很挑,贪吃便也只吃他所喜欢着的,且必须是品质上好的他才肯入口。
且他骨架高大,手长脚长,穿衣显瘦,脱衣皮肤细腻软弹,摸起来手感很好。
记得以前一次在琼阳殿一起午睡。
我的手不自觉地就伸去了他肚子上游移,对那里的軟肉爱不释手。
被我扰醒,嘉礼迷迷糊糊间就转个身来亲我一口,然后嘴里喃了句着我没听清的话,下一刻,手就被他反捉住放去了他那儿……
当时的我们还小啊。
我吓得立即老实挪开,却又会被他扔回。
到了这时候我才听清他说的话原来是:“别玩那没什么东西的地方,给你摸了这么久,你也不开窍情动,也不扑我……要玩玩这里才有感觉。”
他带着浓重睡意说出的这番话我当然也没当真,便很怂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眯眼准备培养睡意。
可身后传来一阵挪蹭的声音之后,我便被那时候还和我一般高的嘉礼拢进了怀中。
“胆小鬼……”
他在我耳边说道。
可现在不同,现在我和他可以说是这方面百无禁忌。
眼前的嘉礼带着我推开一扇门,我都做好了某种准备般地摊开了双手只等美人入怀。
可一转眼,差点就被成堆的珠宝金器闪瞎了眼。
我被嘉礼带进了一间库房,库房左边整齐地堆砌了半屋子用盒子封好的藏书,而右边则放满了大箱子,其中几个打开的箱子中放满了金器珠玉等。
“你来看。”
说着嘉礼将一口外形最为特殊的箱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这库房中最不值钱却也是我最为熟悉着的东西——都是我从前带进宫送给嘉礼的那些玩意。
“这个以及那些都是我带出宫的嫁妆,大部分都是父君从小就为我准备好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是复杂的笑:“我其实没想到,母皇竟然还为我保存着这些……”
自从嘉礼的父亲殒命,先皇待嘉礼便一直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哦……对了,嘉礼似乎还不知道他的母皇已经驾崩的事。
思及此,我走了过去,轻牵过他的手。
而嘉礼仍还在说着:“所以……当时你一说愿意娶我,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把这些嫁妆都从淮北王府又再清点搬出来,这些我将来都是要带进楚府的……所以……”
他转过身正视着我,一字一顿道:“不是我。”
我不明所以:“什么?”
嘉礼暗红色的眸子紧紧凝视着我,像是经过斟酌,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到最后却也只是以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开口解释道:“我没给温去尘下毒,尽管这一切看起来,好像他不能有血缘孩子了,最痛快的是我,但我就是没下。”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嘉礼。
可我的沉默却让他有些急了,眉眼皱起:“你怎不说话?果然疑心我?你明知道若我下手,就绝不会是这种毒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扫一眼我脸上的神色,将脸别开。
我歪着脑袋侧着目光,追着他的脸眷念地看,边开口道:“我知道啊,嘉礼那天光顾着哭去了,哪还有时间做这些……且我哪疑心你了,可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说罢我抬手捏了捏他生气的脸。
真是难以想象,嘉礼似乎也开始懂事了,知道解释了。
以前不管是多重要的事,就算嫁祸的罪证都指到了他的头上,他也只昂着头颅“哼”一声,然后只等着我无条件地去相信他、选择他。
他就想看到这样一幕,他觉得这是被我爱着的一种证明。
听见我这样说,嘉礼回正视线,暗红色的眸子却还是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生怕在我眼中看到半分疑心。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放心地低声问我道:“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我反应在关键的时刻总是很快,在察觉到话锋陡转的刹那,我人已经转身背着手,佯装对库房里箱子里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感着兴趣。
边哼着小调,边这看看那摸摸。
可哪知我才伸手,身后就传来嘉礼带怒的声音:“你!……不娶别摸!”
于是我就收了手,转而走到库房另一边应景的藏书前重新将手伸出,却被几步就跟过来的嘉礼截住。
两人站得很近,我背都贴在了他身上。
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别演了……你要去云州了。”
一句不带任何疑问的话从嘉礼口中说出,语气我也分不出悲喜,所以我下意识想转头去看一看嘉礼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预想到以嘉礼的性子他肯定要闹,所以我得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来决定说什么话。
可身上忽而一重。
他躬身从后环住我,下巴也抵在我肩上。
此刻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竟听来有些许的疲惫。这么多年,嘉礼高兴或愤怒的语气我听过很多,但这样的语气还是第一次听。
他说:“你连温去尘都不带过去,那肯定也不会带我走罢……”
其实我觉得嘉礼说出的这句充满怨气的话存在些许歧义。
带谁过去或不带谁过去,并不能证明任何。
对我来说,只看有没有必要……
我默了默,只道:“嘉礼乖,等那边安定了,就回来娶你,”说着我将他紧紧搂住我的手掰松了些,转了个身,直视少郎暗红色的眸子:“且刺史通常每年都是要回京述职的……我不会让嘉礼等太久。”
然,再真诚的话,也抵不过与他真正想要的答案相悖。
且他向来是个喜欢就要时刻黏在一处,不喜别离的人。
嘉礼听罢,神色立刻黯淡,声音沉沉:“原来……你是真没打算带我……”
我:“……”
我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嘉礼已经转身,朝库房外走去,我自然也跟着,却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带入了一间寝房中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被关上。
腰带被人猛然一拽,就撞进了他的怀中……
屋内只余彼此的喘息和身上玉饰相撞的轻响。
“既然如此,那你这几天可要把我喂饱了,不然我就去偷别的女人……啊!”
他说了不中听的话,于是也受了罚。
美人被压在申下,暗红色的眸子沉如夜色中的涌动的暗流。
汗将他的长发都打润贴在脸上、肩上……但他始终钳制着我不肯放首,他不想让两人分开片刻。
一次才出,仅休息片刻,但凡回了一点力气,他又能颠颠倒倒地爬起,瓮声撒着娇将人捞起,说要再来。
嘉礼总凝视着我,眼底洇开一片潮湿的欲念,艳丽而易碎。眼尾泛着薄红,那些未出口的挽留都被嵌进每一次深入灵魂的动作里。
意识就这样在这寝房内几经沉浮。
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也是两人随便穿一件外衫地喝着酒。
打开窗看一看外面的月亮,互相诉说着此刻显得苍白无比的各种承诺和情话。
最后在我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是在出发的前一晚上。
一进府门,沉影便往我身后望去。他似乎以为我这几天都是去了温府,以为我会将去尘带回来。
见我身后没人,他立即转而观察着我脸上的神色。
像是担心我情绪一般地牵着我就进了他的房间,整晚都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温柔到极致。
但我……
我……
我真的很谢谢他如此的体贴。
总之……我是捂着腰挺过全程的,仿佛人都快要死在了他身上。
且我又不好意思说。
若换其他人也就罢了,可面对的是沉影,要我告诉他其实自己这几天都在外面都快要玩疯了,这实难说出口……
但好在沉影并不贪,他总很能克制。
最后的一夜我和沉影都没能睡得着。
云州之行,对于留守在京城的沉影,我是真难放下心来。
于是彻夜,我叮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寝屋中响起:“想我了就写信给我,别害羞,不会写的字就空着,你妻主我能猜得出来的……”
沉影侧着身,他微凉的指尖一直在我脸上流连描摹我的眉眼。
在我声音停顿这间隙,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后,他贴我更近,耳朵隐隐能感受到他的浅浅的呼吸声。
在察觉到他点了头之后,我又道:“不知道该在信上写些什么也没关系,就写下你自己的名字寄信给我,我就会给你回信,告诉沉影我的近况和那边的趣事……”
沉影的指尖继续在我脸上游移,从眉尾到嘴角……然后他头也挨了过来与我相抵,轻轻点头。
我又道:“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更要想办法让我知道,若书信传递时间太久,你就去告诉我父亲,告诉你姐姐,或者有什么实在难以解决的麻烦事,也可以去温府找去尘,他会帮你的。”
指尖……没再游动,还是一直轻点在我嘴角……我空眨着双眼,望着眼前看不透的黑夜,等了许久,仍久未等到耳边沉影点头时才会带起的轻蹭声。
这时我才意识到什么,翻过身伸手去摸沉影的脸颊……果然,一脸的泪水,那一片枕头都落湿。
他总是沉默如影,开心也好,哀伤也是,总是默默无声着的。
我叹一口气地将他拥紧入怀,心疼着道:“好沉影,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也绝不是想丢下你,我会回来……述职会回来,升职也回来。等那边一切安定下来,我会接你过去的……”
黑夜中沉影的眸子被泪水润透之后更加的亮了,他吸了吸鼻子,拢眉盯着我,然后着急比划。
我看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沉影是觉得分离的时间太长?想主动来找我?”
我又自答道:“……沉影还是好好待在京城罢,路途很远的,我会担忧沉影的安危。”
……
“就算沉影先写信告诉我也不行,也不是打不打扰我的事,而是你一个男子,怎么可以只身奔赴远地……”
如此两人“讨论”了一夜,但其实更多的是在互相表达着不舍。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我被也明显一夜未睡,顶着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的忠叔敲门,这才惊觉原来一夜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它竟很短,短到容不下两个人的相思。
门一打开,忠叔带着小五还有其他几个楚府的老人小心地托着一身绯红官服走了进来。
官服上放着黑色官帽,我才望去一眼,就已经感觉心里沉甸甸——那身官服一旦加身,有许多的事我将再无法置身事外。
而沉影似乎有着和我差不多的感受。
他只着寝衣,掀开被子,在官服被捧进的那刻起,视线就一直落在上面,眼里的焦虑和难受掩都掩不住。
但他还是起了身,亲手将官服拿起打量着制式,然后披在我身上,细细为我整理好。
最后当他将官帽也为我戴上的时候,他昨夜本就哭肿着的双眼又开始盈满了泪水。
他极力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是完完整整地将我看了个遍,对我扬着嘴角笑,然后渐渐被拥在我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挤到了后面。
说是新官上任,但家里的仆从脸上却都未洋溢出什么笑,她们似乎对我此行的理解为,我是去乡下吃苦的。
而方才在看见我府里唯一还剩的侍夫强忍泪水的模样之后,便更觉得我可怜了,皆一脸的丧地跟在我身后。
所以当我一跨出府门,早等在门口的那列马车中,最前头的车夫看见府内走出这样一群表情丧气的人,吓了好大一跳。
这车夫戴一顶很大的斗笠,嗤笑出声:“世女这印堂眼下皆青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丞相府奔丧了呢。”他声音是悠悠的少郎音,很好听。
而我也不由得一愣——以前竟不知,原来近看骑兵过路的阵仗是这么的震撼人心。
两列纵队间距精准,正从丞相府门前经过,沉稳整齐的马蹄声不疾不徐。
每匹战马都毛色光亮身披铁甲,骑兵们腰背挺直,缰绳轻握,人与马浑然一体,霸气侧漏。
而许行舟在队列的对面正目光从右往左地平扫着他手下的将士们,目光不怒自威。
却在与我看过去的视线相撞时,明显慌乱了一瞬,然后他有意地侧脸避开两人视线的交错。
而当他垂了垂睫又没忍住看过来的时候,我却已经在与一开始就等在队列的这边的步歌交谈着。
210
第210章 ☆、第210章
◎马蹄声声催人命◎
早晨冷风向我迎面吹来,灌进我两个宽大的绯红袖子里,两只袖子和衣摆都被风鼓吹起。
本要说话的步歌微怔了瞬,眨了眨他那双晶绿色的眸子后才反应过来说道:
“等你好久了,我们有意放慢了骑兵们的速度,本还担心你赶不上呢……”他顿了顿,带了黑色护腕的手抬起,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向周围警惕一眼后低声问我道:“真的要按那个计划来吗?……那计划可靠吗?不能是我送你去云州吗?”
我正思考如何回答这接连的几个问题时。
身后的车夫抢先接过话头:“还走不走了小将军?没看见我们大人身子虚得都能被风吹倒了吗?”
这过于年轻懒散了的声音立时就引起了坐在马上俯身与我交谈的步歌的注意。
步歌愣了瞬,晶绿色的眸子盯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眼中看出什么一丝端倪,再转头看向那斗笠将自己掩得严严实实的车夫时,眼眸眯了眯。
他没说什么,只是手中缰绳轻拉,马便掉了头,向那辆马车靠近。
我便看到他腰后又挂上了那把我送他的剑。
“步歌。”
就在这时,队列对面传来许行舟的呼声。
“回队。”
许行舟道。
许步歌眉头轻皱,但军令如山,他只好最后盯一眼车夫,又转头看了看我,然后控着马跟在许行舟后面,扬鞭策马到队伍最前领路。
骑兵队掠过马蹄扬起的浓尘中,满载着行李和各种物资的马车也开始挪动,紧接在骑兵队后头。
我朝后挥一挥手,与站在府门口为我送行的人道别,钻进了车内。
虽说此去云州,不知要在那边度过多少个日夜,但……
“七辆马车,世女当真是金尊玉贵到哪都和‘苦’字沾不上边啊~”
车帘被从外掀开,头戴斗笠的车夫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副车夫后,进了车厢,腰一软就倒进了我怀中,纤纤玉手提起我绯红色官服的袖角搅着玩,继续道:“虽是大人新官上任之喜,但身子可要撑住啊。我观大人眼睛虚浮无力,别是这几日荒淫无度差点死在了床上?那可要是要遭世人笑话了去。”
我想都没想就接话道:“嗐……一点成长带来的沧桑罢了——啊!嘶……松松,松手!”
话还没落音,男子的一只手就揪住了我腰间的一块皮,紧拧。
痛得我直抽气,忙将腰间作乱的手捉了上来,顺便将怀中人的斗笠掀开。
果然是他……
怀中南风妆容精致,与他此时身上所穿着的粗衣车夫打扮很是相悖。
他瞪着我,语气阴阳:“大人真是一朝升了官,胃口也变大了……欸!你干什么……”
我的手指伸到他的耳后一直在摸索着什么,却被他阻止。
南风挣扎着从我怀中脱出,将两边的车帘子扯下这才将斗笠摘去,眼神嗔怪:“我这是扑粉易容的方法,难道你以为是和画本子里那样的将人皮盖脸上,然后从耳后能找到破绽?”
李妙生湛蓝色的眸子轻动,一个眼神就媚态百生,说话语气总习惯性上扬:“世女是从何时猜到我没死的呢?在皇宫里你躲甩着我,其实就是想观察我的反应和下意识的动作,来确认我的身份是罢?”
熟悉的说话方式和神情却配着有些陌生的容颜,我好不习惯,回答道:“其实我没能找到任何有力证明你活着的线索,只不过是心里一直没能接受你的死亡,然后你真没死,且又蹦哒到了我眼前……仅此而已。”
我视线定定凝着他的脸,斟酌了片刻,又颇有怨气地补上一句:“妙生真是好手段,竟连我也瞒着……不留一丝希望的瞒着。”
说完,我眼睫毛垂下,转而不看他。
李妙生一愣,张了张嘴,明显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只说出一句:“再等等,等离京城再远一些,我会将全部的都告诉你。”
他如此一说,我心里便也有了几分猜测。
还想再往深里想一想时,忽而被推倒,随之腰上一重。
我目露恐惧地死死按住差点被李妙生几下解开的腰带,咬牙道:“你不是才说了我印堂发黑、眼睛虚浮无力吗?那你这是要干嘛?真不怕我死啊?”
说着说着我语气里不止有惊恐了,还带了点恳求地继续道:“……去云州不是有的是时间吗?你至少让我休息几天,恢复恢复罢……”
不开玩笑,我真的是要燃尽了……
然而李妙生却只是垂着目光静静看着我,不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问我道:“那去云州了的话……真的会给吗?”
我:“什么?”
“宠爱……你知道,我原本是个小倌,且现在更是一无所有,手下皆散……”他紧紧锁着我的视线:“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一直伴随在你身边吗?”
呼……怎么说?
虚惊一场。
我还以为……吓死我。
闻言,我立即麻溜爬起,连声承诺道:“可以的……可以的,妙生安心在我身边待着就行。”
李妙生显然也看出了我神情中的庆幸之色,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想笑,却又抿平,没再说什么,只是如从前一般挨坐在我身旁,轻轻给我揉起了腰。
……
几日后,楚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汪夫人端起茶盏,抬了抬眉,道:“我说真的,华月去云州了,鹤扬怎就不信那孩子是自愿去那为官的呢?”
“……云州。”沈鹤扬微哑的声音低念着这个地名,淡紫色的眸子微垂,眉头不自觉间拢起。
却在眸光微转之后,他重新抬眸看向汪夫人:“您,一人留在京城?”
闻言汪夫人正要饮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盏放下,懒抬眼睫,望着鹤扬微勾起嘴角:“你这孩子……似乎不记仇呢。”
……
马车轻轻晃,这一晃就是一连八日!
别说休息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晃散了架,脑子更是被摇匀。
马车行驶速度当然没有骑兵快,骑兵是白日行进,晚上安营休息几个时辰。
而我的每辆马车上安排着两个车夫,轮流驾驶,顶多让马停下休息休息,如此才能够不至于掉骑兵队太多。
这日终于马车渐停了下来,应是到了休息以及补给的站点。
我越过李妙生准备下车,却在掀开帘子的前刻又想起什么的将一旁的斗笠拿给他,这才钻了出去。
驿站已经各处都挤满了在此地休息,低声交谈着或坐或站着的骑兵。
马车硬挤地还是开出了一条道停进了驿站。
我身着一身绯红官服身后跟着一戴斗笠车夫走在银甲骑兵堆中,很是惹眼。
路过正在听自己部下汇报的许行舟时,两人视线远远地就相接,交换了一眼“一切按计划进行、无任何异常”的信息后,我与他擦肩而过。
一走进驿站,就有人将我领去一个房间。
“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李妙生道。
我点了点头推开门,房间里放着一身很朴素的浅蓝色常服,和一个包袱。
我将早早准备在袖子里的官印和应景给我的信物以及一些银钱放进包袱中,就准备换衣。
包袱中,官印比应景的信物重要,信物比银钱重要。
这时门开了。
这时候是该有人进来的……
我甚至都没转身去看,只以为是来和我互换身份的女子。
“来,劳烦姐妹,将我这身官服穿上。”我将官服全部褪下。
皮肤一裸露在外,尽管在室内,冷意就立即附着上来,冷到浑身不禁轻抖。
越往边关,白天黑夜之间的温差便越大。
而此时是傍晚时分,正是温度迅速下降之时。
我转手捞起淡蓝常服抖开时。
身后脚步声接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仿佛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没有如我所想地直接走到我身旁来换衣。
我奇怪视线往后扫……竟然是许步歌。
他就静幽幽地站在那盯着我,耳尖和脖子绯红一片。
他喉咙轻划一瞬,视线缓缓上移,在撞上我坦然直视他的视线的时候,他骤然回神,下意识转步,似乎终于想起“男子矜持”这几个字准备出去。
却才踏出半步,晶绿色的眸子转动,向我的方向扫一眼后,又豁然地转身走到我跟前,停在了两人距离极近的位置,垂眸眨着眼看我。
我亦仰头看他:“怎么是你,是安排顶替我身份的女子是出了什么差池吗?”
他能进来,我想应是李妙生知晓步歌是参与着这个计划的,且他似乎还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南风的假身份,所以才放行进来房间。
到目前为止,果然如应景所说的那样,一直到这个驿站之前,都还属我母亲势力能及的范围内。
因为忌惮着我母亲,而没有任何一方的势力选择在此之前动手。
可这一路上必定是不可能太平的。
不管是我娘的政敌们,还是那些担心南嘉国正统以及未来的有义之士也好,必然会想尽千方百计地阻拦我前去云州赴任。
尽管我紧随在骑兵身后,也难能防御住多方势力的纠缠。
应景给我的计划是干脆釜底抽薪的在这个驿站,假借休息的间隙,直接找人替代自己,带着我七马车的物资前去云州。
而我轻装带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官印,走马车不能走的捷径,赶赴云州。
步歌摇头,声音低低的,胸膛静静起伏:“没有,那人应等会能到。”
我点点头,继续将里衣披上肩头,却忽而被抓住了手腕。
他盯着我,目光真诚:“真的不需要我陪着你一直到云州吗?我很担心你……”
我不做多想将手抽了出来,然后摇头。
“那……”边说着他边将自己腰后的剑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拔出少许,锋利的剑刃才闪耀出一瞬刺眼的白光之后又被推回鞘中,“看,我已经将它开刃了。”说着,剑又在步歌的手中翻转半圈至两手呈上的姿势后,他继续开口道:“你把它带上,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归月’,让它陪着你,护你至云州。”
啧……多让人听了难为情的直白名字啊。
我还是摇头:“我又不会耍剑,这剑还是跟着步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用处。”
又被拒绝,有些受挫的步歌愣了片刻,眼神有些僵硬不自然地在自顾自穿着衣的我身上扫过一眼后,他的手又一下地搭上了我肩头……
“我还没见过,全身的……”许步歌吞吞吐吐,声音也愈发的低,“这一路上,那么多双将士的眼睛下,我身为男子,为了能服众,一言一行皆受限制,连越过人群看你一眼都要藏着避着……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他抿了抿唇,又舒出一口气才终于将后面的话说出:“路途艰辛如此,你……应该一定很累了罢?”
见他与我话闲,我过着官瘾嬉笑道:“步歌,我现在可当官了的!要为国尽忠为民除害,哪谈得上一个‘累’字。”
“嗯!”许步歌立即点头,顺着我的话改口:“那……大人,一路风尘仆仆,我,我想服侍大人,为大人……解乏……”
而门外,正要推门进来的许行舟骤然一顿。
他僵在门口好一会儿,退几步,又转身欲走,却抬头撞进一双湛蓝色眸子的视线中。
“南风?”许行舟道:“世女……果然带上你了?”
李妙生放下撩开斗笠的手却道:“将军,那里面的不是你侄儿吗?既然表情这么难以甘心,怎么不给他直接提溜出来,换你进去啊?”
然,挑拨当然未能成功。
许行舟神情仍然沉静着,脸上不因妙生的调侃而局促,反而是神色无比严肃道:“南风,听二殿下说你会些武,请一定要照顾好世女平安到达云州。”
“……”李妙生望着眼前的男人,忽而觉得无趣,别看对方过于正经了的目光,轻哼道:“要你说。”
这时,一与楚华月身形差不多的女子路过两人,敲响了房间的门。
两人皆噤声转头看向那被女子缓缓推开的门,心情莫名紧张。
门打开了,只见里面站着一个将头发全部束起,饰简单玉簪的女子和坐在床沿正用手背从嘴角抹过的步歌。
见顶替我的人进来了,我朝来人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官服,然后转身直接踏出房门。
“将军……”我路过许行舟时,抬手拍在许行舟的一边肩上,脚步不停,带着妙生往门外走去,边落下话音道:“可以启程了,接下来可能要麻烦将军了。”
许行舟下意识侧目看向说话的我,却又在与我视线相撞的时候总是避开。
我总觉得,皇宫之后,再见面,许行舟看我眼神总夹带着一股莫名的心虚,也变得更闷了些。
我和李妙生两人没有直接走出驿站,而是绕到了一旁隐蔽处躲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许步歌和许行舟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这两叔侄中间隔着好大一段距离,就像不熟的两人似的。
然后许行舟发令整军,骑兵们都训练有素,在许行舟的几句号令下,迅速调整状态,列队上马。
浩浩荡荡地又带着队伍后面载了“云州刺史”的几辆马车出发。
“那姓许的去房间里做什么了?”李妙生悄声问我道。
长长的队伍一走,驿站顿感空阔了不少,唯余两匹马在那低头吃着草。
“有两个姓许的,妙生问的是哪个?”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你不必和我绕……肯你们方才在房间肯定干了什么,那小子前后眼里神色都不一样了。”
在妙生的嘀咕声中,我两从隐蔽处出来,见队伍走远了,准备也牵马上路。
可两人才上马,我坐在马上的动作都还未能直起腰,却忽而肩膀被妙生用力往下压着,不让我抬头。
意识到有情况的我便也不再动弹,伏在马背上不过一息之间。
从左往右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马蹄声。
余光看见大约有二三十匹马的阵仗,从驿站旁呼啸而过。
这还未完,除开那急着赶路的前几十人,还有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在驿站门口叫停了马,视线直往驿站内扫,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妙生本压着我的手改为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又顺手理了理我的衣领。
我则淡定地垂头拉扯动着缰绳,仿佛只是马儿的不听话,闲不下蹄子地在原地踱着步。
两*人之间的相处十分自然,我与他俨然就成了她人眼中的一对在此暂时落脚着的恩爱妻夫。
可那几人很是谨慎,分散了几个进去驿馆搜,而剩一人直接略过李妙生这个男子,驱着马向我而来。
身后的那道马蹄声离我越来越近,但我的心跳声在我听来比这马蹄声还要大出许多。
李妙生侧目冷冷锁着向楚华月不断靠近着的人,手按在了挂在马侧的剑柄之上。
而那看着就干练无比的女子同样也早已做好了某种准备……一只手伸向楚华月的肩准备拍下,而另一只手早已握紧了腰后的刀柄。
就在这时。
忽而驿站二楼朝向这边的窗被打开。
楼下的三人皆抬头。
一女子探头对我背后的女子喊道:“前面打起来了,那刺史肯定就在车内,我们赶去支援,这里不用搜……了。”话语莫名卡顿了片息。
不是……方才过去的那二三十人直接就往许行舟带领的骑兵队上撞?
如此猛?
这批人到底是哪位痛恨“窃国奸相”到入骨之人的部下啊?
如此莽撞行事的人应该不能是京城的那几位。
看她们皆着素装,莫非是一群民间自发组团而成的对国忠胆之辈?
闻言我身后的女子就收回了手本要拍我肩膀的手……
可按在刀柄的那只手却骤然紧握,“铮“的一声将雪白弯刀抽出,直扫向我的脖子。
就在冷刀与我的脖颈相差分毫距离之时。
却也是女子的喉咙毫无预兆地被长剑刺穿之时。她眼眸最后徒劳地转动着,却仍是没能看得见在她背后反手持剑正面无表情缓缓将剑往回抽的李妙生。
女子急促失温的身体不再能支撑她拿得起弯刀,弯刀往下掉落,又被李妙生单手轻巧接住。
只见如舞者在鼓点急促变化时挥袖一般利落又不失韧性、刀尖在李妙生的把持下于空中划出一道弧形,一转地就径直掷向二楼正准备跃窗而下的另一个女子。
顿时,弯刀正中女子心口位置,待落地时,人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尸体……
尸体是怎样的?掉在地上混起浓尘,拍在地上的刹那还能弹性,眼睛还是睁开着的,徒劳的睁开……
若没有妙生,那此时倒在我马前的就是我。
来不及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
我哪经历过这种身临在随时鲜血溅出三米高,闭眼就见阎王的场面。
这种情况下,马儿都反应慢了半拍,这才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走!”
李妙生横剑用剑身在我身下马儿的臀上狠狠一拍,又道:“别回头。”
他声音总清丽得婉转动听,即使是在这种时候。
所以这简简单单四个后来刻在我余生脑海里许久。
本就已经受惊了的马,立即抬蹄猛踏,试图甩掉背上的我,也试图突破先前进去驿站搜寻的此时都冲出来想将我包围的几个素装高手们。
一顿乱甩之下,倒还真让它冲出了一条生路,带着已经完全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奔逃出了驿站。
我不知道马要跑去哪里,比起能带我跑很远的马,我更想要与妙生待在一起。
可虽脑海下意识这么想着,而当我僵硬转回头,眼见妙生被那群持刀剑的女子缠困在驿站里,旋转挥剑仍被四方包围时。
很可耻的是,看到这一幕,我到底是没有试图拉紧缰绳。
我回去又能怎样呢?
只会碍事……
我拉紧缰绳又能如何呢?
这马都疯了……
此时的我垂着双手盯着才跑出一段距离就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后倒地,鼓着眼睛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明显已经命不久矣的马,忽而迷茫。
想找个人来问问,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而要经历这些。
而耳边仍还充斥着呼声喊惨叫声,以及刀剑相击时所发出的碰撞声。
这马是沿着大道跑的,所以……
我转身绕进林中,从后爬上一个断背山丘,小心探头去看,果然山丘下的那段大道上,骑兵正在与那从驿站经过的二三十个素衣高手厮杀着。
只不过数量上就呈压倒优势的骑兵已经将零剩的几个还活着却已经遍体凌伤的杀手死死包围。
看样子许行舟似乎想留下活口拷问,他甩了甩剑上鲜红的血将剑回鞘向那几个人走去,将士们自发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而许步歌也如一头精力正是最充沛且刚尝到鲜血甜头的小狼。
他似乎很满意方才自己的表现,嘴角勾着尽兴又略显残酷的笑,在将归月剑上的淋漓鲜血擦净之后,还挽了个剑花地将剑入鞘,跟在许行舟身后。
看着两人慢慢接近中间那几个明明死到临头,却神情无畏,挺直着腰杆丝毫不见惊慌之色的女子们,我抿直了唇线……
“你在这……”
背后忽而的出声,陡然将我从某种思绪中惊脱出来,往身后看去。
李妙生仿佛浴血出来,身上的衣服手臂、背后几处都被割破,但好在这些伤口应都不算什深,而身上那些血大都是那自对方的。
“我看到了倒在路边的马,我还以为……还以为,”他像是力竭,喘着气,蹲了下来,放下了手中不知从哪里夺来的弓和箭筒以及右手紧握着的剑,捧着我的脸仔细地看着,又大致地拍了拍我身上的各处,确定没有哪里受伤之后,猛地一下将我抱进怀中,温热的胸膛起伏不已。
他紧紧抱着我,一边压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够平淡无事一些,一边开口道:“那些人我都收拾干净了,所以……你别怕。且我还给你带来了弓,我记得,你射弓很准,明明都没怎么练,就能很厉害。”
我没说话……有点说不出话。
心情很复杂,对李妙生也好,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切身的认知也好,这都让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去表达。
但被人如此毫不犹豫紧抱着,不管在何种境况下,都该会感到心安。
而山丘下骑兵被分成两组,一组护在马车周围,一组此刻就围在那几人周围,应是冲锋在前的。
就当许行舟正尝试与被围困的那几人交谈之时,在场所有人神情同时忽而一凛,然后皆往大道右侧看去。
马蹄声声催人命。
接二连三的……不同装束两队人马左右夹击着,正策马向这边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