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月何其聪明,她对刚才发生的事已有了大致了解,她很震惊,也好恨!
姐姐性子本就柔弱,大难后侥幸活下来,却被这群恶民欺负成什么样了,居然还被迫嫁给一个女子为妻,她实难接受,也绝不同意。
她决定,从今以后,定要保护好姐姐,定不让姐姐再受半点委屈,包括眼前这人。
凡欺负过姐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哼!
许知予默默低头,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唉,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这王妃对自己很有成见啊。
“原来官人和妹妹认识?真的好巧。”
“哦,娇月,我前两次去城里帮‘贵人’瞧病,就是妹~,哦,就是王妃殿下。”
“小舒,你生病了?”娇月急。
“娇月勿用担心,就是些正常孕生反应,调理一下就好。”
“对,姐姐不要担心,通过她的调理,是好多了。”瘪嘴,舒月上前,紧握着娇月的手,“姐姐,你跟我回王府吧。以后锦衣玉食,我们姐妹同享。”
娇月看向许知予,也看出妹妹对官人的冷淡不悦,定然是误会了什么。
“小舒,我们进屋坐吧,如今你身上有孕,一路而来,定然也累了。”娇月故意岔开话题。
“对,王妃请屋里坐一坐,寒舍虽然简陋,但整体环境还行。”许知予赶紧搭腔。
舒月心中白眼,待我查清你们是如何欺负姐姐的,再收拾你们。并不理会许知予,转而轻笑道:“也好,我有好多话要跟姐姐说。”
许知予尴尬对娇月一笑。“那好,你们去坐,我去烧些茶水来。”
“官人——”娇月拉住许知予的手。
许知予微微一笑,拍拍手背,小声:“没事,去吧,你和妹妹久别重逢,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我很快就来。”
“嗯,那你慢点。”担心许知予多心,又担心她烧不好火。
哼,姐姐对这人还真是情深意切。只是姐姐怎能住这种地方?还和一个女子。虽说她医术不错,但毕竟是个女子,走不长远的。
“姐姐,我们去那边坐吧。”
这时紫沫已经将座椅收拾好了,还特意在凳子上铺了一层丝绸。
舒月的目光扫过简陋的院子,眼圈又红了,“姐,跟我回家吧,这些年你辛苦了,如今我身为王妃,不想再看你受苦了——”抹泪。
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若是真是姐姐,她一定要把姐姐接到京都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小舒。”娇月轻回握住妹妹的手,软声却坚定道:“不用,我现在很好的。”她转头目光看向许知予那边,“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姐——,可你真的很好吗?”虽还具体不知,但就眼前所见,周云牧的污言秽语、村民的指指点点,还有许知予女扮男装的事,这桩桩件件都让她心痛。她的姐姐,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怎能跟着一个‘女子’受这种委屈?
“她是女子,姐姐你也是,你们这样……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她逼姐姐了?或是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姐姐,姐姐不怕,以后有我,以前姐姐保护小舒,以后小舒保护姐姐!”
“我们怎样,与旁人无关。”许知予正好听见,上前一步,她的目光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王妃若担心娇月受委屈,该信她的选择。”
舒月被她看得一怔。她见过许两次,印象很好。
除开医术,性子不急不躁,沉稳得像块温玉,而面对康王的逼迫和诱惑,却丝毫不怯弱,态度决绝,她那一句“草民的爱人,在草民心中是无价之宝,胜过任何名门闺秀。”自己倒是佩服得很。可此刻她穿着不太合身的襦裙,眉眼清润,再怎么好,她也是个女子啊,怎可成为姐姐的终身伴侣。
“我姐姐跟着你,你能给她什么?若今日不是我来,真让我姐姐跟着你去浸猪笼?哼!”
“舒月,不是这样的,官人她人很好。”娇月立即解释道。
看姐姐袒护许知予,舒月又一阵心痛,但并不想当着姐姐的面和许知予正面起冲突。
转头,“若姐姐不肯跟妹妹回王府,那妹妹也就住下,不走了。紫沫,你且好好安排一下,从今儿起,本宫今后就住在这儿了,这里小是小了点,但环境还不错。哼~”
“可是殿下,王爷那边……”康王并未一同前来。
“哎,你们且回复王爷,让王爷勿用担心,本宫寻到失散的姐姐,想与姐姐多亲近亲近,且近日用了许大夫的药,感觉甚好,住在医馆了,会更加方便。”
“是。”紫沫退走。
什么意思?这是要住下,不走了?许知予心中哀嚎。
“欸,这茶水烧了半天,怎么还没上呀?”舒月挑衅地看向许知予。
什么嘛,许知予忍气吞声,赶紧为二姐妹一人倒了一杯茶,“二位小姐,请慢用。”
“嗯,下去吧,本宫要和姐姐单独聊聊。”得意地吹吹水上漂浮着的枸杞子,心情稍微舒畅。
“嗯~,姐,这茶好喝。”
娇月无奈一笑,这舒月,虽然只比自己小三岁,但仍和小时候一样,孩子气,她向许知予投去安慰和请求谅解的目光。
许知予微微一笑,挺好的,为娇月感到高兴,在这世上,从此,娇月有血脉至亲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这一夜,许知予便被发配到了诊室。
哭唧唧。
第76章 夜送被褥
王舒月执意留宿,小小的院落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在院外和有限的角落值守,带来一股无形的威压。
最让许知予郁闷的是,她的床被‘征用’了。
美其名曰姐妹重逢,需彻夜倾谈,其实就是霸占。
许知予只能抱着自己的铺盖,默默去了偏房那张冷硬的木床。
夜色渐深,姐妹俩同榻而眠。
屋内只留一盏如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映照着两张七八分相似的面容。舒月紧紧依偎在姐姐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急切地想知道失散这些年姐姐的一切。
“姐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舒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软,带着心疼和小心翼翼,生怕触痛姐姐的伤疤。
娇月轻拍妹妹后背,思绪飘远。
那些在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颠沛流离的恐惧、那些饥寒交迫的绝望、那些拖着跛脚在恐惧下挣扎求生的艰辛……都在舌尖滚了滚,却终是被她咽了下去。
不想让重逢的喜悦蒙上阴影。娇月挑拣着,将那些晦暗的时光轻轻带过,将光,更多地投射在那个将她拉出泥沼的人身上。
是她的出现拯救了自己。
“官人她人很好的……”娇月的语气不自觉染上暖意,仿佛提及这个名字,便驱散了夜的微寒,“虽然…她那时候眼睛看不见,但她却想着撑起这个家。”
“她以前……竟是盲的?”舒月惊讶地撑起身子,黑暗中眼眸亮晶晶的,随即“姐姐,你受苦了。”她可以想象,照顾一个盲人,还要应对生活的压力,姐姐必定承担了太多。
“嗯,”娇月点点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回忆的浅笑,“官人她看不见,但很聪明,也很厉害。记得有一次,村里小栓子贪嘴吃了山里的毒果,中了毒,口吐白沫,眼看着就不行了,村里人都慌了神,是官人……”娇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后怕,“她不知从哪里来的胆识,竟用自制的竹管水枪,把毒从栓子肚子里抽了出来……好多人都指责她,但她仍然坚持,折腾好久不愿放弃,自己累得脸色煞白,蹲地上吐得天昏地暗,可栓子那条小命,真就被她抢回来了!还有一次在县城,县令家的千金浑身疔疮……后来在悬崖,是她不顾一切救了我……这才暴露女子身份,呵,你说她傻不傻?”
“哦~”舒月听得入神,小嘴微张,“这人……这么厉害的么?”她想象着那些画面,这人是挺有本事和担当的,所以姐姐才会被这个性子坚韧的女子占据心房的吗?可她毕竟是个女子呀。
“那姐姐,明知道她是女子,还要跟她一起?”
娇月转身,目光与妹妹对视,“嗯,我和官人早已心意相通,誓不分离。”
舒月心情复杂,心中叹息。
姐妹俩絮絮低语,娇月讲的都是许知予如何救治病人,钻研医书,开设医馆,如何教她识药,让她们的小日子一点点有了盼头和笑声。
舒月静静听着,感受着姐姐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和……爱意。她心中对许知予的排斥感,在姐姐温柔的叙述中,不知不觉消融了几分。
她也知姐姐是捡着好的讲。
渐渐,夜深了,舒月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娇月侧身,凝视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失而复得的暖意盈满心间,这是上天给她的另一份恩赐,呵。
然而,另一份牵挂却一直挂在心中。她想起偏房里那张冷硬的床板,想起官人昨晚还高烧,今日又经历了这许多波折,定是疲惫不堪。
她想去看看官人。
羞涩地咬着唇,悄悄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妹妹。
打开柜子,抱出一床厚实暄软的棉被——官人最是畏寒畏硬,总要垫得厚厚的才睡得安稳。抱着这满怀的柔软,娇月屏息凝神,蹑手蹑脚溜出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床榻上,舒月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心中暗叹,旋即又归于平静。
娇月抱着被子,轻轻敲响了偏房的房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室内,许知予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白日纷扰的余波在脑中盘旋,身下冰硬的触感更添烦闷。寂静中,几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如同雨滴敲在心上。
询问。
“官人,是我。”门外传来娇月刻意放轻的回应,心情既然有些激动。
许知予心头一热,立刻翻身下床,门。
门扉轻启,娇月抱着被子闪身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的夜气和熟悉的馨香。
“娇月,你,怎么过来了?”许知予看着娇月,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委屈,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身后——还好,只有她一个人。
“夜里寒气重,木床又硬”,娇月一边解释,一边熟,仔细抚平褶皱,拍拍。“垫厚些,睡得舒服点。”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那份白日里所有的委屈。
看着娇月为自己忙碌,许知予忍不住从背后轻轻拥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暖香的颈窝,吸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娇月……”
娇月动作一顿,抿唇,转过身,“,咯着啦?”
“嗯——”许知予故意揉揉自己的腰,委屈得不行。
娇月拍拍褥子,“现在好啦。”
“不好,我要回房睡。”嘟嘴。
呵,娇月捧起许知予的脸,在摇曳的灯影下细细端详她微蹙的眉宇:“官人还在不开心?”她轻声问,带着歉意,“妹妹…她只是心疼我,不想我受委屈,我会给她说,官人你很好……”
其实已经说了很多了。
“我懂,”许知予蹭了蹭娇月微凉的手心,叹了口气,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只是……一想到我的床,我的娇月,都被她占了去,心里就空落落的。”她收紧手臂,将娇月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直白又委屈的抱怨让娇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也微微发热。
“官人……”娇月的声音微微一颤。
许知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娇月,手指轻轻抚过那柔嫩的唇瓣,眼神幽深:“娇月,我想……”未尽的话语消失在骤然贴近的唇间。这个吻带着焦渴和珍重。
嗯,官人她好急呀,娇月不知所措地慌乱。
从起初的温柔试探,很快便化作缠绵的掠夺。许知予的手情难自禁地探入娇月微敞的衣襟,抚上那温软的肌肤,吻也变得更加深入。
娇月的心跳骤然加速,许知予的唇已经再次覆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渴求。吻——由浅入深,带着白日里压抑的情愫和此刻身体的悸动,迅速点燃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愈来愈热烈,带着攻城略地的占有欲。
娇月被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沉溺其中。许知予顺势将她轻轻推倒在刚刚铺好的、厚实柔软的床上,身体也随之覆上,缠绕摩挲,热吻沿着娇月的脖颈一路向下。
“官人……”娇月意乱情迷地低唤,却在许知予的手带着更明确的意图向下探索时,娇月猛地从情潮中惊醒,双手抵住许知予的肩头,气息不稳地低呼,“不、不行……官人”
许知予不停,继续。
娇月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无奈又好笑地小声提醒:“官人,家里现在到处都是人——”她指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守卫。万一被听见动静……岂不羞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许知予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懊恼地低咒一声,颓然地翻身,重重躺倒在床铺的另一侧,望着偏房低矮的屋顶,一脸的生无可恋。
是啊,舒月是妹妹,可也是王妃,殿下驾临寒舍,这小小的医馆早已被无形的“官兵”入侵,哪里还有半分私密可言?可恶!
“呼,好吧,”许知予侧过身,重新将娇月揽入怀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那……再让我抱一会儿,亲一下,就放你回去。不然……我今晚真要哭给你看了”许知予嘟囔着,语气委屈巴巴。
娇月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又酸又甜。她主动仰起头,在许知予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带着安抚和浓浓的不舍,待到满足,分开嘴唇,“嗯,官人好好休息。”她轻轻挣脱许知予的怀抱,起身。
“诶~”许知予仍然不舍地拉住娇月的细腰“真走啊?这可是我们家。”不满。
“我该回去了。”仔细整理好被许知予弄乱的衣襟。“官人晚安。”
看娇月去意已决。“那好吧,娘子晚安,你也好好休息,我会想你的。”许知予眨巴眨巴眼。
娇月心悦地点点头,深深看了许知予一眼,我也会想你的,这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回到房间,舒月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娇月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被妹妹发现,悄悄走到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安宁。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许知予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一丝甜蜜的笑意,无声地在她唇边漾开。
呵,这惊涛骇浪的一日,终究是在这偷来的片刻温存里,落下了温柔而隐秘的句点。
许知予也沉沉睡去。
第77章 我的娇月被霸占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舒月紧紧抱着姐姐的手臂,睡得香甜。
娇月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妹妹近在咫尺的睡颜,她想悄悄起身去给许知予准备洗漱的热水。
她刚轻轻挪动一下,舒月便不满地嘤咛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嘴里轻唤:“姐姐……”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昨晚姐姐就溜出过,早上还想溜?抱紧。
娇月哭笑不得,只得又躺回去,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黏着自己睡觉。
偏房内,许知予也已醒来,昨晚有了娇月送来的棉被,她睡得还算安稳,她穿上定制的练功服,拉开房门。
站在门口,她一副‘我的娇月被霸占了’的委屈。
幽怨地看了一眼主卧,娇月平时也该起来了呀,心里像被小猫爪挠似的。
踏到院里,院里的空地上还沾着露水,青草上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许知予去到凉亭,站定,深呼吸放松。双手缓缓抬起,开始打八段锦,这是她坚持的习惯,既能活络筋骨,又能静心凝神,还真有些心烦呢。
“两手托天,理三焦……”她的手臂像云朵般缓缓起势,一招一式都很到位。
不多会儿,很多目光都看了过来,侍卫,侍女。
都好奇许知予在干嘛呢,但并不敢上前围观,各自忙碌着。
“欸,小婉,你看她在那边做什么?”一个小个子侍女端着木盆,“莫不是在打拳?”
“不像打拳,倒像戏文里的仙人摆姿势。”旁边的小伙伴小声回复,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知予瞧。
“可她这样……会不会打扰到王妃殿下休息?紫沫姐姐呢?”
“嘘~,你俩在曲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过来一个年长些的侍女,压着声儿,严肃地训斥了两句。
两小侍女匆匆施礼,“晨姐姐早——,走走走。”两人推拉着,心虚地匆匆离开。
许知予并未理会这些的动静,继续沉腰屈膝:‘左右开弓似射雕……’她的左手在前如托弓,右手在后似拉弦,腰背挺直,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竟有种说不出的舒展来。
此时主卧房门打开。
王舒月从屋里出来,正对门就看见许知予,微愣,然后蹙眉。
“姐姐,她是在做什么?打拳?”她见过康王打拳,刚劲有力,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功夫,慢得像流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气韵。
娇月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许知予的外衫,就知道官人一定是在锻炼,看着许知予在晨光里舒展身体,想起昨夜的依依不舍,嘴角忍不住上扬:“官人她在锻炼身体。”
“锻炼?这柔柔弱弱的法子能锻炼身体?”舒月不太信,“不过倒是比王爷练得好看。”
动作行云流水,刚好到最后一式,见娇月出来,她气沉丹田,收势。
许知予笑眯眯地上前,“娇月,早安。”自然接过娇月递来的外衫,披上。
娇月笑弯着眼,看着心情不错,她摸出手帕,递给许知予擦汗:“官人,早安。”
许知予握住她的手,一晚不见,想她了。
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谢谢,昨晚睡得可好?”
“嗯,好。”只是怕碰到妹妹,一夜都不敢动呢。
“官人呢?”
“咳—咳!”舒月掩鼻咳嗽,这二位,当本宫是空气么?
许知予夸张地秒反,立即向舒月施礼:“王妃殿下,您也早。”笑得温和,心中却颇为苦涩。
“嗯,早,勉礼吧,咳咳。”
“王妃老是咳嗽,您不会是受凉了吧?寒舍简陋,殿下金贵,我这里住宿条件差,您可还是……”早点回去,许知予摸摸鼻子,明显的意有所指。
舒月自然知道许知予啥意思,心下轻哼,“无碍,条件确实差了点,但贵在清静,还有姐姐相陪,倒也不是不能久居。”
啥,久居?许知予眼皮跳跳,扯着嘴角,尴尬一笑,久居可以,毕竟姐妹重逢。但你霸占人家老婆就不对了,心里想着,许知予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小舒,你是真的受凉了吗?”娇月关切。
“没有的事,昨晚挨着姐姐睡,可暖和了。”舒月笑眯眯地上前,故意挽起娇月的手臂。“有姐姐相陪,和儿时一样,舒舒睡得很是安心。”目光得意地落在许知予身上,挑眉。
许,皮笑肉不笑,目光迈过,“娇月想吃什么?我去做。”
排好了,不用我们操心。”
“女人很漂亮,气质淡然,虽在姐姐嘴里她处处都是好的,但姐姐从小良善,且不排除被她蛊惑,动手呀。
“——哦,我有点想吃鸡蛋面,我去简单吃点。
“官人想吃面么?那我去煮。”娇月准备往厨房去,却被舒月撒娇地拉住,“姐姐——”不想让姐姐再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小舒你想吃什么,姐姐一起给你做,不过家里食材有限。”娇月宠溺地拉起妹妹的手,“不过鸡蛋面也很好吃的,小舒想吃吗?”
“不想——,姐姐偏心。”
偏心?娇月掩嘴而笑。
回想儿时,妹妹和小弟打闹着玩,有争论了,两人也会如此,跑到自己跟前让自己评理。因弟弟小她们多岁,娇月总会让舒月让着小弟,舒月便总说自己偏心,但下次她还是会拉着小弟来找自己评理。看舒月此般神态,还真是委屈的模样儿,“姐哪有偏呀?呵,呵。”小舒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现在虽贵为王妃,却依旧是自己那个最疼爱的妹妹,真好,老天待自己不薄。
“就是有,姐姐不许去,好不好嘛——”摇臂撒娇,语气软了几分。
娇月为难,和妹妹久别重逢,妹妹想与自己多亲近亲近,自己自然也想多守护妹妹些,娇月不傻,即便妹妹只是轻松地说她这些年她努力地学习舞乐,学习礼仪……,她又何尝不知妹妹和自己一样,都是拣好的在说,而所有心酸都埋在心里,娇月看向许知予,希望官人能够谅解。
“好啦,二位小姐,您们都去歇着吧,我去做,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官人你——”来这这里半年多,许知予还真没正式下过厨,娇月担心。
“没事,娇月多陪陪妹妹,我去煮面。”许知予自然不会吃人家亲妹妹的醋。
“还是我去吧,官人你少有下厨。”
嗯?一听许知予少有下厨,舒月立马换了个表情,支持道:“姐姐,有人想要表现一番,我们姐妹就去那边坐坐,等着吃现成,好不好嘛?”
“可是官人她——”
“没什么好可是的啦,姐姐,我们去那边坐,姐姐不是说她很厉害的吗?一顿饭而已,看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姐姐,舒舒站久了,腰有点疼——”娇气地扶着腰,顶了顶肚子。
腰痛吗?娇月立即扶住。
“对,娇月,你们去歇着,我去就好,很快的。”
也好,正好让妹妹看看官人是很好,很体贴的人。
许知予去了厨房,撩起衣袖,说到煮饭,许知予还是有两手的,只是这里是土炕,灶前灶后的,她会手忙脚乱,不过也不陌生,已有些经验。
在厨房收集了些现成食材,有黄瓜、鸡蛋,那就炒一个鸡蛋黄瓜臊子,做拌面吧。
从框里拿了三枚鸡蛋,打壳调匀,抬头间正好瞧见院里聊天的两姐妹,于是又折身添了两枚,轻轻一笑,将料备好,保证好吃。
很快,三碗拌面就煮好,放在了桌子上,旁边还配有蛋花汤。
“娇月,面好了,你们都快来吃吧。”许知予拍拍手。
“哦,好。”娇月立即拉起妹妹的手,“走,小舒,我们吃早餐了。”娇月很期待,之前官人还给自己煮过当归鸡蛋。
许知予将臊子分别淋到面上,闻了闻,味道应当不错,有黄瓜和鸡蛋的清香,她还加了些小料,很鲜香。
姐妹俩都好奇,这是什么面呀?连面汤都没有。
许知予开心地端起一碗,递给娇月,“来娇月,你们尝尝我煮的拌面。”
“拌面是什么面?”王舒月好奇地围过来,刚才听姐姐说这人平时很少下厨,先入为主地认为一定不好吃。果然,奇奇怪怪的。
许知予意识到她们没吃过拌面,于是解释道:“拌面就是这样拌匀了吃,比汤面味道香浓一些。”许知予示范地端起给自己的那碗,将料拌匀,嗦了两口,“嗯,好吃!味道还行,你们快尝尝。”
……
“这能好吃?哪有将汤和面分开的?啧啧。”舒月不相信这会很好吃。
“你们都快吃呀,待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许知予连着嗦了两口。
看着确实很好吃的样子。
娇月端起一碗,递给妹妹,“小舒,快尝尝。”官人平时嘴还是挺挑的,既然她都说好吃,就一定不差。
许知予一边吃面,一边喝汤,津津有味。
舒月瘪瘪嘴,“那我们也尝尝?”当黄瓜和煎蛋的清香混合在口腔里,慢慢韵开,舒月眼睛一亮:“嗯,这味道还真不错,这吃法倒是新鲜。”
听妹妹说好吃,娇月也端起自己那碗,先把面上的鸡蛋挑起两大块,放进许知予碗里,“官人你吃——”昨两天才高烧了,应该多吃些补补。
当还要继续挑时,许知予别开碗,“娇月,你吃,我们都有。”
“官人吃,我不太饿,吃不了这么多。”昨晚和妹妹一起吃了很多。
许知予看自己确实给娇月的面比较多。
“那你分点面给我就行,只挑面,喏”许知予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好。”娇月挑了一筷子面。
两人的碗沿碰在一起,娇月往许知予碗里认真夹面,面里还是夹了些鸡蛋和菜。
“少点——”许知予又回夹了些,又把鸡蛋夹回去了。
看娇月满眼爱意,再看两人相互夹面,相敬如宾的模样,相处得倒是自然舒心,只是…舒月心情复杂地吃了一口面。
直到吃过早餐,舒月便来了精神,坐在屋子中间,指挥着侍女开始搬主卧的东西。
“窗台的薄荷,移到外面院里;这一摞书,搬偏房去;还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画,都搬走……还有那个,那个,统统都搬走。”
“是——”一众侍女按着指示立即行动。
“欸,你们慢点,这画不能抖,会散架的,轻点,轻点。”许知予跟在那些侍女身后,护住这,却护不住那。
好歹抢到了那盆薄荷,这是娇月移栽的,自己时时照顾着。
“喂,这是我们的房间。”许知予看着自己的软枕被换成了锦枕,实在无奈。
“什么你的,我的,以后便是我和姐姐的。”舒月指挥着挂起帷幔,水绿色的纱帘垂下来,把原本朴素的房间衬得像王府的偏殿,多了几分奢华,“姐姐,你看这灯,晚上点亮了可好看了。”
“娇月,你快管管你家妹妹——”许知予小声求助,这是做啥呀,这真是要住下的意思啊。
娇月看着往外搬的旧木桌,架子,她亦是无法,她知道妹妹是接受不了自己选择女子为伴侣,故意的。
等妹妹知道官人好后,定然会改观的,“小舒小时候就爱抢我的东西,连我的手帕都要抢着用,过了新鲜劲,总会洗得干干净净,再还回来。”娇月的想法很简单,只是确实为难官人了,不过自己可以去偏房,和官人一起住。
许知予无奈,看娇月还能笑,暗叹了口气,唉,娇月,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许知予无奈,连娇月这个姐姐都管不了,自己这个尴尬身份更是不敢得罪,这个与自己两次见面相差径庭的王妃殿下了,她抱着薄荷花盆,无奈地站在一旁,再看看那水绿色的纱帘,透着暖黄的光,有这么一群人在,这医馆怕是要停业了。
王舒月的出现能解决她们目前所有的问题,有王妃这个妹妹当靠山,她和娇月的关系再也不会有外人嚼舌根了,王舒月定然会将所有的流言蜚语处理掉,然后她就成了唯一的阻碍,比如现在。
许知予默默叹气。
看许知予一脸惆怅地杵在那里,还穿着昨日那身不太合身的衣裳。
“紫沫,你去给…给…这位许姑娘,弄几身合身的衣衫,穿成这样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碍眼。”人长得倒是不错,挺美,只是这衣衫短一截,一看就是穿姐姐的。
“是~”紫沫领命退去。
许知予埋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衣服,除了短一点,其实也没啥大毛病,更不至于碍眼,这是故意磕颤人呢。
本就想去镇上置办些衣服的许知予很担心自己出了这门,就再也进不来了,于是大方道谢:“多谢王妃。”
“不急着谢,购置衣物的费用,会给许姑娘记着。”
“应当的——”许知予点点头。
这人脾气还真是好,性子倒和姐姐般配,“嗯。”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咳咳,两人同时尴尬。
而从偏房回来的娇月便瞧见这一幕。
“你们——”应该有事发生。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达到顶点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侍卫整齐地呼喝:“王爷驾到!”
话音未落,康王赵琅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脸色阴沉,显然是得知王妃滞留在此,特意寻来。他目光如电,一扫屋内,当目光落在舒月身上,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爱妃~”几步上前,直奔王舒月,一夜不在身边,紧张,“昨夜,可还安好?怎说不回就不回了?”
“殿下~”舒月立刻站起身,快步迎向赵琅,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折身兴奋地拉起娇月的手,“殿下,这是臣妾的阿姐,姐姐,这是舒舒的夫君,康王殿下。”眸光盈盈。
对于发生的事,康王自然听了汇报,不过还是微微愕然地看向娇月,再看舒月激动得泛红的眼眶,确认她所言非虚,这……便是爱妃时常说起的长姐?
“阿姐有礼。”堂堂王爷,亦是放下尊贵,规矩行礼。
“噢!康王殿下——”娇月紧张,赶紧回礼,这便是自己的妹夫?真是气宇轩昂,气派,但对她这个平民姐姐毫不端架子,又不难看出对妹妹很是痛爱。
康王收回目光,转向许知予,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现在,这个胆大包天,女扮男装的大夫……算下来岂不是自己的姐……姐夫?
康王赵琅,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威势赫赫的年轻亲王,此刻的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他看着一身女装,气质温润的许知予,实在叫不出口来,面色一沉,突然气势汹汹地斥责道:“姓许的,你好大的胆子”……现在告诉他,这位是他王妃的亲姐姐认定的……‘姐夫’?!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康王张了张嘴,那句未骂完的斥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下意识地本想端起王爷的架子,可‘姐夫’这个称呼扎得他浑身不自在。看向许知予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怒、审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许知予此刻也是头皮发麻,迎着康王那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极其僵硬地,尝试性地行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礼的礼,声音干涩:“王……王爷……”她自然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地亲密称呼这位突然多出来的“连襟”。
康王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在两姐妹尴尬又紧张的目光中,也只能极其不自然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算是回应了这个让他无比别扭的‘姐夫’。
小小的医馆,一时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论辈分,此时堂堂康王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威逼许知予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社死现场’。
而许知予更是尴尬得瘪笑。
第78章 要砍了许二
黎怀的汇报,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王舒月的心上反复剜割。
那些被姐姐轻描淡写,甚至刻意隐瞒的过往——许二曾经的暴戾、扭曲,对姐姐的苛待、打骂,甚至…那条被打断的腿……
这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而残酷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这便是末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许姑娘她……性情暴戾阴郁,直至半年前,才似突然转性,行起了医,待娇小姐才算好了起来。”黎怀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重锤般砸在王舒月心上。
听完这些,王舒月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心疼席卷了她。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闭目深呼吸,努力平复,这才勉强克制住立刻冲出去将许知予碎尸万段的冲动!
厚颜无耻的家伙,她竟敢……如此欺辱姐姐,她的姐姐!
姐姐如此柔善,竟被这样一个人渣如此糟践,且长达三年!
王舒月气得咬牙切齿,而浑身发抖!
黎怀躬身退去。
房问里只剩下王舒月一人,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姐姐,你怎么这么能忍呀!’努力呼吸,试图平息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和心痛。
她知道姐姐专挑好的讲,却没想到姐姐竟被欺辱得如此!那断腿之痛,那非打即骂的屈辱……姐姐是如何熬过来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重逢后还替那混蛋遮掩?
王舒月只觉心口阵阵抽紧,有些绞痛。不行,自己定要带姐姐回京,离开这个破山村!
她冷静了很久,很久,那冰冷的杀意却始终盘桓不去。
直到娇月轻轻推门进来寻她。
她也没有掩饰,吸吸鼻子,此刻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也根本掩饰不住。
“小舒?”娇月一眼就看出妹妹情绪不对,心头一紧,“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快步上前,担忧地抱住。
这一声小舒,让王舒月再也忍不住了!
“姐……”哭着埋进姐姐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肩膀耸动。
怎么了这是?娇月心疼极了,紧紧抱住她,像安抚受惊的小鹿,轻拍她的后背:“怎么啦?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了?”她以为是王府的事,或是康王惹她不快。
“姐——”王舒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且眼中充满痛心和愤怒:“姐,你怎么这么能忍?怎,怎么这么能忍呀,呜……”她哽咽着,几乎要说不下去。
“怎么了?不哭,不哭。”自己过来,本也是想和舒月聊聊关于官人。
这几天她自然知道妹妹对许知予的态度不好,她想从中调和,毕竟舒月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关系的亲人,而许知予是自己的爱人,她不想看到她们扭捏矛盾。这要带自己去京都的话她已经提过多次,而话里话外并不包括官人,舒月她想要自己和官人分开。
“姐,那个混蛋那么坏,我要把她,大卸八块!”王舒月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混蛋?大卸八块?”看向舒月。
“姐——,你怎可骗我?!”哭得更厉害。
“骗?”不甚明白,但有大体猜测,“怎么啦?小舒现在可有孕在身,不可动气。”
王舒月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抽泣,声音颤抖着:“姐——,你只说她治好了你的腿,你却只字不提这腿本就是被她打断的——”想到这里,王舒月整个人都受不了了。
“那得多痛啊,骨头断裂……”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
心口抽痛,“咝,姐只是说她懂得疼你,惜你,却不提她以前对你非打即骂,恶劣至极!一想到她把姐姐用铁链拴起来…我就想杀了她!”王舒月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心。
娇月如遭雷击,瞬问僵在原地,舒月都知道了!
那些刻意被她深埋,属于原主许二的黑暗记忆,因为妹妹的控诉而翻涌上来——腿骨断裂的剧痛,躺在冰冷柴房里无人问津的绝望,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和不堪入耳的辱骂……确实,让她痛彻心扉,生无可恋。
“但那……”但,那都并非官人所为。
“哼!我现在就要去杀了她!”眼神阴厉,奋力起身!
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舒月的手,声音带着害怕,“那只是以前,现在不了,真的,
“姐——!”王舒月心痛地打断她。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是小孩,我都查清了,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卑、可悲可怜,心里扭曲的可恶混蛋!”
“不,那不是她——,你相信姐姐,解释,但欲言又止。
“变好?一个人变好,么程度呢?姐——你不要再骗舒舒了。”舒月情绪激动,心的绞痛,身体微微一颤,,捂住胸口。
“是真的,小舒,,她人真的很好,待人温和,医术精湛,心系邻里,而那些事……都过去了。”她想解释,但又不
娇月眼眶酸涩,眼泪滴下。
“那,那姐怎么不如实告诉于我?还给那个混蛋掩饰那么多,是不是她逼迫了姐姐?姐姐你告诉舒舒,”王舒月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紧紧抓住娇月的手,“嘶~,如今妹妹的身份地位,定能保护姐姐的。姐姐,离开她吧,离开她好不好?姑且不说她是个女子,根本成不了姐姐的依靠,就她对姐姐犯下的种种恶行,就够她死八百回的!”
她每说一句,心口的痛楚就加深一分,连呼吸都变得痛了。
“我……”这是妹妹第二次如此坚决地要求她离开官人了。看着妹妹因愤怒而变得苍白的脸,她知道自己必须表明立场。“不,不是。不是小舒你想的那样……官人她真的变了,但姐姐不能说……”官人说这事对谁都要保密,否则会引来大麻烦。
“有什么不能说?!到这个时候莫非姐姐还要护着那个人渣?!本宫今日就砍了她!”王舒月彻底怒了,心口的剧痛和姐姐的‘执迷不悟’让她失去了理智,挣扎甩开娇月的手。
“不要——”如今妹妹贵为王妃,要砍一个人,轻而易举。
她抱住王舒月,“小舒,你听姐姐说!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就像你也不想姐姐担心你一样。现在不告诉你,是因为有些事确实不能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好吗?有你和官人,姐姐现在很幸福。”
等待。
“姐,你怎么这么傻?你就甘心吗?她一个女子——”
“甘心,姐姐甘心,我说过,我与她心意相通,生死相随,这是真心!我喜欢她,爱她,更是实意!如果小舒不想姐姐为难,姐姐请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官人了。你和官人,都是姐姐最重要的人,我谁都不会放弃!所以小舒,你不要再逼姐姐做选择了,好吗?”
“姐呀——”怎就执迷不悟。
娇月看着舒月的眼睛,“如果非得选择……那我还是那句话,官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无比坚定。
对不起,小舒。
抽噎着眼泪吧嗒吧嗒,滴落。
这斩钉截铁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舒月紧绷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脏。
“姐姐!我们……我们才是血脉相连,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啊——!”她难以置信,巨大的心痛瞬问袭来。她不信姐姐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这份姐妹情!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加剧!
“可她是姐姐想要相守一生的良人啊。”自己怎么舍得。
“呃,啊——!”王舒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忽然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小舒!舒舒!”娇月惊恐,慌忙扶住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舒月!别吓姐姐!来人啊!快来人——”
“爱、爱妃——!”一直在院外的康王赵琅,听到娇月的惊呼,如同离弦之箭,一把推开房门,看到舒月倒在娇月怀里,面无血色,痛苦抽痛的模样,心胆俱裂!
“舒月——”快步上前,迅捷将王舒月打横抱起,疾步走向内室床榻。
侍女们也惊慌失措地涌了进来,乱作一团。
娇月赶紧掐住人中,“快!快去叫官人!她是大夫!”娇月声音都变了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
看着妹妹那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对不起,对不起小舒。
此时许知予正在诊室整理,听到正房传来的骚动和王舒月侍女带着哭腔的呼喊:“许大夫!快!王妃!王妃心口痛……晕过去了!”
许知予心头猛地一惊,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医药箱,快步跑进主卧。
“怎么回事?她的心绞痛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许知予冲进内室,看到床榻上王舒月痛苦蜷缩、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的模样。康王赵琅神色慌张地守在床边,眼神凌厉到几乎要杀人。
“官,官人!快,快救妹妹!”娇月扑过来抓住许知予的手臂,语无伦次。
“许知予!”康王赵琅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她,“本王命令你!立刻,马上,救舒月!她若有事,本王…本王就让你陪葬——”
许知予内心白眼,此刻异常冷静。她没空理会康王的威胁,也无暇安抚吓坏了的娇月,她迅速上前,抓起舒月的手腕,把脉。
“若你真担心她,就帮我稳住她的手臂,别让她动,我要施针。”目光看向康王。
我么?“哦!好!”赵琅赶紧帮忙,稳住舒月手臂。
“你这样挡着我施针了。”
“哦哦!”赶紧换过姿势。“你快施针。”催促。
“嗯。”许知予打开医疗箱,动作快而精准,长长的银针被她抽出,眸光闪过一道寒芒。
“稳住了——”提醒。
“哦,抓住了!”。
只见许知予手指翻飞,认穴极准,长长的银针稳、准、快地刺入王舒月胸前的内关穴、郄门穴、膻中穴等九大穴位!
她捻转提插的手法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施针完毕。
“可以放手了,再帮着按压揉捏她手掌的劳宫穴,像这样。”许知予示范了几下。
“哦,好!这样?”赵琅听话地用力揉搓着穴位。
“嗯,继续,莫要停。”
妹妹你千万不能有事!
时问嘀嗒。
众人都等着。
奇迹般地,随着许知予的施救,王舒月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那骇人的惨白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人还未完全清醒,但那股濒死般的痛苦气息明显消散了。
许知予稍稍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银针的位置,然后凝神静气,再次搭上王舒月的手腕,细细诊脉。
“官人,妹妹她——”娇月依旧惊魂未定,焦急地搓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许知予。
许知予抬起头,给了娇月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娇月莫急,这是王妃的老毛病了。只是这次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了心脉痉挛。我已施针稳住心脉,暂时无碍。让她好好休息,莫要再受刺激,好了,不用搓了。”她一边说,一边让康王停手。
赵琅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神色平静的许知予。刚才那雷霆般迅捷有效的救治手法,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都让他佩服,这人……非同凡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陪葬’的狠话,此刻让他惭愧不已。
许知予最后震了一次针,又听见康王在旁边忍不住追问:“怎么样?她脸色还是这么白。”
“在恢复。”
的确,舒月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些,人也清醒了,她偏过头,避开许知予的目光,眼里还凝着泪:“不消你好心。”
“舒月,官人是在救你”娇月急忙拉起妹妹的手臂。
许知予没理会舒月的冷语,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凝神感受——脉象虽仍涩滞,但比刚进来时平稳了许多。她抽出所有银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郁结之气堵在了心脉,若是再动怒,下次就不是扎针能缓解的了,长期昏迷还会影响孩子。”
“舒月,听话,先把气顺了,有话我们再说,你莫要因为姐姐的事伤了身子。”
康王也连连安慰道:“是呀,爱妃莫急,莫急。”
舒月别过脸,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怎么能不气?她这个坏蛋,打断了姐姐的腿,把姐姐扔在柴房,姐姐却还护着她!姐,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迷魂药了?”
“那不是她。”娇月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她攥着妹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以前的许二早就没了,现在的知予……她救我,护我,爱我,是真的好。”
“好到连亲妹妹都不要了?”在自己和她之问,姐姐居然选择她。舒月胸口又一阵发闷,她按住心口喘着气,“黎将军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姐姐你还被她铁链锁在柴房……”
许知予正在收拾银针的手顿了顿。她知道那是原主的过往,她不想辩解。且那些事虽不是她做的,却真实发生在娇月身上。她看向娇月,见她咬着唇不说话,眼眶红得像小兔子,忽然开口:“王妃查到的,都是真的。”
王舒月和康王都愣住了。
“以前的我很自卑混账,对不住娇月。”许知予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郑重,“但我保证,往后的我,绝不会再让娇月受半分委屈。”她看向舒月,眼神坦诚,“王妃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盯着我,若是我对娇月有半分不好,不用王妃动手,我自己了断如何?”
“官人,不要。”娇月摇头,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许知予在说什么,那个穿越而来的灵魂,那个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的人,这是在妹妹面前,向她许下承诺。但自己不需要。
舒月张了张嘴,想说‘谁信你的鬼话,姐姐就是被你灌了迷魂药’,却对上许知予的眼睛,而那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像深潭里的水,能照见人心。
“你……”舒月的声音软了些,却仍带着别扭,“别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像姐姐这般信你。”
康王见舒月气息渐稳,脸色也缓和了些,这次还真得谢谢自己这个‘姐夫’,刚才硬是把他都镇住了。
“我先去抓药,你好好休息,理解和尊重你、们的关心,但论说我和娇月都长于你们,你们的建议我们可以选择性采纳。”许知予说完转身就走。
自己要表达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娇月的掌心全是汗,“那我跟官人一起。”
“好。”许知予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内室。
许知予步调较快,稍稍在前,娇月快一步上前,拉起许知予的手,扣紧。
许知予微顿,回头温柔一笑,娇月点点头。
舒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和那交握的双手,有些生气,但胸口的闷痛好像也并未加重——或许,姐姐说的“变好了”,是真的?
康王给舒月掖好被角,轻声道:“爱妃,要不…算了?我看她还挺有本事的,人也不错,当然,我定是站你这边的。”
舒月没说话,委屈地别开脸。
窗外传来娇月和许知予的说话声,隐约是在讨论药方,语气亲昵,像春日里的风,轻轻吹进了内室。
舒月静静睡去,等醒来时,已是傍晚。
“醒了?”娇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柔亲切。手里端着碗药,蒸腾的热气里飘出甘草的甜香,“再喝些汤药。”
“她呢?”舒月的声音还有些哑,却没了白日里的尖利。
“在诊室,医馆停了三天,有患者找她。”娇月把药碗递过来,用小勺舀了些吹凉,“她说你醒了要是还气,可以随时找她理论,她保证不还嘴。”
不还嘴还理论什么,舒月看着那勺药汤,忽然想起许知予扎针时的样子——她的指尖很稳,银针刺入穴位时,只觉得堵在心口的气像被慢慢疏开了。还有她那句“往后绝不让娇月受委屈”,说得那样笃定,倒不像是骗人的。
“我才不去找她。”舒月傲娇,却乖乖张开了嘴。药汁入喉时,苦中带着淡淡的甜。
娇月见她肯喝药,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小舒最听话了。”她把桂花糕递过去,“喝了药,再吃块桂花糕,我们的舒舒最怕苦了。”
经历生死,其实早就不怕苦了,但舒月还是张嘴,等着娇月投喂。
娇月浅浅一笑,将糕点喂到舒月嘴边,糕体松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姐姐还是那么好,呵。
娇月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声音更软了些:“舒儿,姐姐知你心疼于我,可过去的事,就像这桂花糕的碎屑,吹掉就好。现在的知予,是真的很好。”
“姐,你说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会幸福吧?我就是不想看你吃苦了。”
“嗯,我们都会幸福的。”
“姐认定了?”
“嗯,认定了。”
王舒月没再接话,姐姐如此,也罢!
第79章 何以解相思
自从舒月心绞痛发作,娇月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妹妹床边,悉心照料。
这日,夜色已深,许知予还在诊室。
她整理完医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已快亥时了,很晚了,她心里明白,今晚又没指望了,连着几天娇月都在陪妹妹,哎,又是独守空房的一夜。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觉!
出门,刚走到院里,就看见康王赵琅也在院中踱步,似乎也毫无睡意。两人目光相遇,都有些尴尬,隔着回廊,彼此微微点头颔首,算是招呼过了。
许知予抬步欲走。
“咳咳。”赵琅轻咳两声,打破沉默:“准备休息了?”
“嗯,不早了”许知予驻步,应道。
“那个——”赵琅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这些日真是多亏了你,舒月的身体……日后恐怕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许知予先是微怔,高贵的王爷对自己这么客套,不习惯,但还是点点头。
“嗯。”语气平静,“娇月的妹妹,自也是我的妹妹,我自当尽力。”她本就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赵琅再次郑重道谢。
“那我先去了?”
“那个——真不想去京都么?凭你的本事,在这小山村确实屈才,去京都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虽我大越边疆近几年几无大的战乱,但与邻国也时有摩擦,朝中军医技能匮乏,你若……”除了能照顾舒月,赵琅一直还有这个想法。
许知予凝眉,这莫不是想把自己发配到边疆去?要这么狠吗?
看许知予长时间没有回应,赵琅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个…若你愿意,我定鼎力举荐。”
许知予在思考。
……
“…许…?”尴尬的身份还真不知该如何称呼。
“多谢王爷抬爱,草民出生苦寒,懵懂了一十年,头脑刚才清醒,对未来还未想好。边疆之地,我恐怕暂时没有这种想法。”自己目前只是勉强混个温饱,去边疆吃苦?还是算了吧,再说还有娇月呢,才不想。
许知予的拒绝,赵琅并不意外。
“好吧,等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或其他的,都可以随时找我。”毕竟是爱妃姐姐的那啥,该帮还得帮。
“多谢,那我……”许知予指了指她本要去的方向。
“嗯。”赵琅点头。
许知予抬步离开。
等许知予洗漱完毕,康王已不在院里了,呼,还好。
快步走过回廊,却在经过主卧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看向原本属于自己而此刻被霸占的房间,更想着里面被霸占的人。
寻思。
娇月,她睡了吗?睡得好吗?
自从第一次后,她两就一直没机会再在一起,还真有些想了。
咬着唇瓣,娇月,你有没有想我啊?一定也想的吧?许知予能感觉到。
正当许知予想得凝神时,主卧的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退了出来,并小心翼翼地轻轻合上门。
是娇月!
许知予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娇月——”小声。
娇月转身。
——“呀!”没想到,一出来就撞见了人,娇月明显被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许知予,娇月瞬间绽开惊喜笑颜,轻提裙摆,小步快跑着跑到许知予跟前,“官人——”欣喜。
“娇月——”许知予拉起娇月的手,带着她小跑出几步,远离了房间。
“嗯,官人。”娇月任由许知予拉着手。
两人在转角处停下,许知予顺势将娇月拥入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温软,“怎么还没睡?”蹭蹭。
咽咽喉,脸颊被蹭得痒痒,娇月害羞。“今夜比往常冷一些,我想去看看官人床铺得够不够厚,有没有冷着。”
许知予心里暖暖,“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是有点冷。”许知予将额头抵在娇月的额头上,声音极度诱惑。
娇月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不过也知道这人是在逗趣自己。
“冷,那怎么还在外面晃?”红着脸,声音同样诱惑,并将许知予的衣摆拢紧一些。这人,白天就向自己暗示了几次,晚上去陪她。可妹妹一直黏着自己不放,自己脱不开身。这些日妹妹身体欠佳,又在孕期,情绪反复,总要自己陪着,自己当然得好好陪着。
“因为想你,所以睡不着窝,手臂收得紧些,声音带着浓我?嘿。”
娇月被她抱得有些害羞,耳根微热,紧张地左右看看,好在许知予抗议后,这些天守卫都去了院外。
轻咬着唇,,想你了。
许知予欣喜,柔声一笑,抱紧,“所以,今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忍不住飞快口,而后声音带着诱哄,“,陪我?”
娇月脸颊染上红晕,手背抚上被亲得发烫的脸颊,娇羞地摇头:“不行,小舒今日的反应很大,都吐了,有些黏我,我得陪着她。”
“啊?还得陪呀?”许知予的声音带上了委屈。
“嗯~”娇月应着,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双臂环上许知予的腰。
“你光陪她,那我呢?”许知予俯下头,眼神巴巴地。
看许知予可怜巴巴,实属心痛,“我……”。
“那我谁陪呀?嗯?”额头再次抵上额头,鼻尖相触,眼神可怜兮兮的,带着撒娇也带着些逗趣。
“官人……”娇月被她蹭得心软。
“嗯?今晚陪我好不好?”许知予身体贴着她蹭了蹭,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想着呢。
“可妹妹她……还需要照顾。”说是舒儿黏着自己,但自己身为姐姐也想多照顾照顾妹妹。
“不要嘛,她的侍女那么多,你就陪陪我,好不好?”看娇月耳根子都红了,许知予趁其不备,一口含住娇小的耳垂。
娇月心突突的,手背抚上耳垂,“咦~,羞,被人看见。”侧过脸。
嘿,许知予心里像吃了蜜,凑近,“院里没人,再说看见就看见呗,”许知予理直气壮,眼神炽热,情意流转,“我亲自家的娘子,天经地义。娘子,今晚陪我吧?”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情|欲。
娇月也想陪官人,但不是今晚,环着腰的手臂收紧些。
“官人,再等等好不好?”娇月柔声安抚,“我能感觉到,小舒她……对我们的事,态度已经在慢慢松动和改观了。”
“不要嘛……她是晚辈,她管不着我们。”许知予不依,手指撒娇般地勾住娇月的衣带,轻轻拉扯。
娇月赶紧护住自己的腰带,面红耳赤:“官人,再坚持坚持,忍忍……”
“不想忍,我又不是忍者神龟,都忍这么久了,她还要霸占我的娘子到何时啊!?”不安分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上勾了勾,甚至还嘟起了嘴。
看着自家官人这副委屈又可爱的坏坏模样,娇月心尖又软又烫。她飞快地瞄了瞄四周,确认无人,然后悄咪咪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正,触感柔软的粉红色布巾,红着脸,迅速塞进许知予怀里。
“欸?什么呀?”许知予被这弄得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
“先别看!”赶紧握住许知予的手,“回房再看。”
同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许知予嘴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声音细若蚊声:“没我陪伴……就让它陪你吧……”说完,像只紧张而害羞的小兔子,转身,蹬蹬蹬就跑回主屋。
在门口一顿,半关上门,只留一条门缝。
“欸——这就跑了呀?”许知予伸手想去抓,可哪里还有人。
又见娇月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对自己又甜又娇地一笑,然后咬着唇瓣,满脸娇羞地合上房门。‘官人晚安’,心怦怦的,跳得厉害。
又羞又涩,不过心里很甜,很开心!
许知予被这一幕撩的心慌,这样娇羞的娇月实属难见,她愣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低头看向怀中之物,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她小心地展开那块粉红色的,带着体温和熟悉馨香的柔软布料。
啊——
——看清是什么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电击,赶紧捏紧,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居然是肚兜!娇月的贴身肚兜!
啊——
啊——
啊——
内心叫嚣!
娇月居然给了自己这个!
许知予激动得不行,赶紧把那粉色的丝绸之物揣回怀里,紧贴着心口。
Yes!Yes!Yes!
开心到飞起,狂喜到爆!
许知予怀揣着那方柔软馨香的粉红布料,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涌呼啸。她几乎是同手同脚,晕乎乎地挪回偏房,反手“咔嗒”一声拴上门,背脊紧紧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平息那快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娇月…娇月!”背靠着房门。
她激动地拿出那方粉色丝绸,凑到鼻尖,浅浅地,浅浅地嗅了一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起伏。
啊~,那魂牵梦萦的,独属于娇月的温暖体|香瞬间将她包围!
娇月,你好坏呀,嘻嘻。
自己好喜欢呀,吼吼。
控制许久的‘嗅物癖’被这极致亲密,饱含爱意的馈赠彻底激发了出来!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满足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叫嚣。
啊——
许知予再次慢慢将脸埋进那柔软的织物中,贪婪地汲取着爱人的气息,深深地,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甜蜜而躁动的兴奋里。
“娇月…娇月…”她低哑地唤着爱人的名字,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情动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用力地、贪婪地吸着,每次都深入肺腑。
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气息——混合着娇月肌肤的暖香、清凉的薄荷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独特味道——瞬间充盈了她的鼻腔,肺腔,片刻便霸道地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
一股强烈,近乎眩晕的满足感和兴|奋感席卷了她,让她忍不住再再次埋首其中,贪婪地吸取,仿佛要将这气息融入自己的骨血。
“天啊…”她闭着眼,脸颊绯红,喉间逸出一声满足又压抑的叹息。
这不仅仅是情欲的撩拨,更是爱人之间最隐秘,最深沉的眷恋与慰藉。
她将肚兜紧紧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丝绸滑过皮肤的细腻触感,想象着它曾如何亲密地包裹着娇月温软的身体,想象着爱人将它解下,带着羞涩塞给自己时的模样……身体深处涌起一阵强烈渴望的颤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啊~,那魂牵梦萦的,属于娇月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兴奋感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这一夜,注定无眠。
兴奋!
粉红的耶,一会儿将它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到鼻尖深深嗅闻,在小小的偏房里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娇月含羞带怯塞给她时的眼波流转,是那个蜻蜓点水却在她心湖掀起滔天巨浪的轻吻。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布料摩擦肌肤的细微窸窣,以及那份被爱人气息紧紧包裹的,甜蜜又无比煎熬的相思。
哈哈,真是没眼看,没眼看。捂眼。
主卧内,烛火早已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微光。
王娇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看着妹妹王舒月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她小心翼翼地为妹妹掖好被角,自己也侧身躺在外侧,心却像烧开的沸水,翻腾不息。
耳垂上被官人亲吻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耳朵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耳垂,心下小鹿乱撞,上上下下。
妹妹说得没错,这人真的很坏,呵。
她下意识地自己的腰带,方才被许知予拉扯时的慌乱感犹在,官人那带着情|欲的可怜眼神和抵着自己额头的温度仿佛还在眼前,还有那飞快在脸颊上印下的‘吧唧’一吻,都让她心跳如鼓。
犹豫了一天,自己竟然……竟然真把贴身的肚兜给了官人!王娇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直冲头顶,她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又慌乱的眼睛。
咦~,崩溃呀。
“真是……太大胆了……太不知羞了……”她在心里无声地谴责自己,可心底深处,一丝隐秘的甜意却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冲淡了那份羞赧。
她知道官人想她想得紧,这些天那份炽热的渴望她感同身受。那个贴身之物,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能暂时慰藉官人相思之苦的东西了。
以前她不是偷偷拿过,想必一定喜欢的吧,嘻。
希望官人……能明白她的心意……别……别觉得她轻浮才好……王娇月思绪纷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也还记得官人额头抵过来时那股亲昵的暖意和撒娇般的可怜劲儿。
“姐……”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打断了娇月的胡思乱想。
她连忙凑近,发现舒月并未醒来,只是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拧得更紧,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别怕,别怕,姐姐在呢,姐姐守着你。”娇月连忙放轻动作,像小时候无数次哄她入睡那样,温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妹妹的背脊。
舒月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
看着妹妹沉静的睡颜,娇月心中的愧疚和心疼再次汹涌地淹没了她。妹妹是为了她,为了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才怒急攻心,引动旧疾,所以才愿意放任妹妹的。
可自己在妹妹刚刚脱离危险,昏睡在病榻之旁时,竟然……竟然跑出去与官人私会,还……还做了那样羞人的事!王娇月用力咬住下唇,脸颊绯红,好烫呀。
官人会不会觉得她……王娇月的心思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间咫尺天涯的偏房,想象着许知予此刻可能有的反应和表情,刚刚降温的脸颊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可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耳边是妹妹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药香,可脑海里却全是许知予炽热的眼神,撒娇的语调,以及那方被她亲手送出的,带着自己体温的粉色丝绸……心,跳得如同擂鼓。
官人拿着那物……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会喜欢吗?
第80章 上香还愿
鼻尖萦绕,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香,正是娇月身上的味道,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呵,许知予低笑一声,这丫头,明明比谁都要害臊,却偏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来。
娇月,我好爱你呀,欣喜。
指尖轻轻捏了捏肚兜的系带,布料轻薄柔软,在掌心泛着温软的触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娇月塞东西时耳根的通红,想起她踮脚吻自己时睫毛的轻颤……许知予浑身的血液都像被温水浸过,烫得她心尖发颤!
偏房的油灯昏黄,许知予将那方粉色肚兜小心翼翼地铺在枕头上,动作轻柔。布料上的味道让她难以自控,当脸颊贴上去,仿佛这一刻能穿透时空,清晰地勾勒出娇月穿着这件贴身衣物时的模样。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块布料,却和那亲密接触一样勾人,是因为这是娇月主动给予的?
嗯。
脸颊抚过,许知予已经彻底沉溺其中。
窗外传来虫鸣,衬得偏房愈发安静。
许知予躺进被窝,鼻尖贪婪地挨着枕头上,那股清香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勾得她心头发痒!
想起娇月的发梢蹭过自己的脖颈,手不自觉抚向脖子;想起去解腰带时指尖与指尖相碰时留下的温度,手指相互摩挲,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身体深处涌起难耐的燥热。
“忍忍……再忍忍……”刚才不受控,已然放纵了一次。若是再不控制,前期对嗅物癖的调理和控制算是白费。
许知予努力隐忍着,眼眶泛红,嘴里轻声喃喃,像是在告诫自己,却把肚兜往怀里又揣了揣。
娇月你太爱我了,怎这么懂的自己的需要。
布料贴着心口,暖得像揣了团火,既带来慰藉,也带来更深的渴望。
不知迷糊了多久,许知予的意识刚要沉入混沌的边缘,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瞬间漏跳一拍——是娇月来了吗?
凝神静耳。
却听见廊下传来康王刻意压低的,带着烦躁的声音:“怎么回事?安神香还没送来?难道本王今夜又要睁着眼到天亮不成?”
紧接着是黎怀的回应:“请王爷息怒,末将这就去取艾草来,据说能助眠。”
许知予忍不住低笑,原来同病相怜的不止她一个,所以干嘛不早点带你老婆回去,却来霸占自己的娇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在心口的柔软布料,忽然觉得康王比自己可怜多了。至少,她还有娇月赠送的肚兜相伴,而他就只能对着艾草叹气咯。
想到此,许知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枕边的肚兜上,粉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许知予把脸埋进去,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香,终于慢慢睡去。梦里全是娇月,是她踮脚吻自己时的柔软,是她在门缝后的娇柔一笑。
……娇月很可爱呀。
第二天拂晓,天光微熹。
许知予被自己的心跳惊醒,忽地撑起身!
下意识摸向怀里!
呼,还好,怀里的那方粉色还安安稳稳地躺着,带着一夜温存的暖意。
她赶紧将其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里。这可是她和娇月之间甜蜜又私密的秘密信物,想到此,许知予忍不住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餍足和甜蜜。
起床,刚洗漱完毕,就看见娇月端着盛有早饭的托盘,正从院中走来。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看见许知予时,她眼睛明显一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许,带着点羞涩:“官人醒了?”
许知予迎上去,顺手接过手里的托盘。
并顺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醒了。娇月昨夜睡得好吗?我可是……睡得很~香呢。”尾音上扬。
娇月的脸颊瞬间‘腾’地红透了,像染了朝霞,慌忙扭头往主卧的方向紧张地看了看,见门扉紧闭没有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嗔道:“官人别乱说!”指尖却在她手背轻轻滑过,轻拍了一下。
嘿,害羞了呢。
许知予看着那羞红的侧脸,只觉得可爱极了,心中美美的。
“咳咳,”就在这时,王舒月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声音从主卧门后传来,“姐姐,怎的起床也不叫舒儿一起?”
娇月吓得赶紧收回手,转身过去,扶住妹妹吃早饭吧,,安神养胎。”
啥?许知予闻言挑眉,无声做的?
娇月赶紧对她眨眨眼,使了个‘别拆穿’的恳求眼神。
唉,,娇月好意,好吧。
舒月走到桌边,瞄了许知予一眼,又看看姐姐泛红的脸颊,忽然笑羹,真给我吃??”戏谑的眼神落在许知予身上,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许知予挑眉,嗯,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知娇月用意,也罢,还真有些饿了,这莲子粥熬得软糯清甜,闻着就很香,让不爱喝粥的她都有了些食欲。
对于舒月的调侃,许知予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嗯,美味。”
见许知予只顾喝粥不理人,王舒月继续:“姐姐,你看——,你总说某人心胸宽广,宽容大度,我看是一点都不是。”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委屈,人家都放下身段找她说话了,她还这般爱答不理。
娇月轻轻扯扯许知予的衣袖,小声:“官人?”
许知予这才慢悠悠地咽下口中的粥,抬眼看向王舒月,语气平淡却清晰:“王妃哪里的话,你这定是对某人的误解。”
“哦?是吗?”王舒月翘着兰花指,姿态优雅地吹了吹勺子里的莲子粥,显然不信。
“自然是,”许知予又舀起一勺,吹了吹,从容地送入口中,“呼~这某人的心胸啊,可比王妃想象的要宽阔得多。”
王舒月轻笑,其实她心知肚明,这些天自己吃的这些药膳,滋补的汤水,都是许知予开的方子。吃了这些日子,确实感觉气血顺畅了许多,心绞痛也再未犯过。只是这面子……
“呵,”她轻哼一声,放下勺子,“那我怎么看,某人一见着我就像见着仇人似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将我扫地出门,赶得远远的?”
“啊?”许知予这次倒没看王舒月,反而一脸无辜地转向娇月,“真有这么明显吗?娇月,我的嫌弃表现得真有这么明显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官人——”娇月真拿这两人没办法,老爱斗嘴。
“怎么?”继续喝粥。
“官人你就别逗妹妹了。”好不容易妹妹主动示好,好好聊聊呀。
“哎呀,算了算了,”王舒月像是懒得再斗嘴,挥了挥手,转向娇月,语气认真了些,“姐姐,舒儿今日想去慈光寺上香还愿,姐姐愿意陪我一起吗?”她顿了顿,声音低柔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想想上次还是听了某人的话,去了慈光寺拜香许愿,不过短短半月,没承想舒儿的愿望已然成了真,还找到了姐姐…是该去还愿了。而且…再过些日子,便是爹娘他们的祭日……舒儿想,去给他们上炷香,告诉他们,姐姐找到了,舒儿……不再是一个人了。”吸吸娇巧的鼻头。
“爹娘的祭日……”
娇月握着粥勺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白。瓷勺碰到碗壁,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娇月的目光瞬间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久远记忆中父母模糊却温暖的笑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那无声蔓延开的,沉甸甸的哀思。
“小舒打算什么时候去?”
“吃过早饭就去,可以吗?”说着语调低了几分。
“好,我们一起。”抬头时,娇月眼眶微微发红,却对着舒月笑了笑,“顺便也告诉他们,我们都好好的。”
许知予端着粥碗的手紧了紧,她忽然起身:“我也去。”
舒月刚舀起的粥勺顿在半空,挑眉看她:“你也去?”
“当然”许知予将吃过的空碗收捡到托盘里“给岳父岳母上香,我自然得去。”
“谁、谁是你岳父岳母了?”舒月瘪嘴,这人脸皮还真厚,也不害臊,却没再反驳,只闷头喝起粥来。
看着她们斗嘴的样子,娇月偷笑一声,不过耳根却也悄悄红了。
此刻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中间的桌面上,连粥碗里的热气都变得暖融融的了。
五月,道路两旁绿绿葱葱,风里飘着麦穗的清香。
慈光寺,坐落在半山腰,山路确实有些陡峭,却好在通了马路。
舒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却悄悄弯着。
这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完全不避嫌。此刻又见她贴心地给姐姐剥橘子,还细心地将橘络一点一点捻掉,将橘瓣递到嘴边,姐姐一脸甜蜜享受,忽然觉得,恐怕连爹娘都拿姐姐没法了,自己又何苦呢。
下了马车,还要步行一段。
许知予紧紧跟在娇月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扶着娇月,她的动作带着医者的细致和一种无声的、刻入骨子里的呵护,虽无言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身边人安心。
娇月偶尔侧头,看向许知予,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甜蜜,要告诉爹娘这人了,其实也紧张。
康王赵琅同样小心翼翼将护在王舒月身侧,几乎寸步不离,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搀扶。
王舒月走在前面,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上,但眼角余光总能捕捉到身后两人之间那无声胜有声的默契与亲昵。姐姐看向许知予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温柔,是她从未在姐姐眼中看到过的光彩,即使是面对自己这个亲妹妹,也似乎……未曾如此。
——姐姐,是真的陷进去了。她陷在这个曾经伤害过她至深的人身上了。
抵达慈光寺时,已是晌午。
古朴的寺庙庄严肃穆,香火缭绕,钟声悠远。
见过住持,一行人直奔正殿,王舒月在庄严的佛像前虔诚跪拜还愿,感谢佛祖让她寻回了姐姐。
娇月也在一旁跪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父母祖母他们在天之灵安息,祈祷妹妹身体康健,祈祷……她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闭目祈祷的许知予,脸颊微红,在心中默念:愿与官人,岁岁常相见,白首不相离。
许知予虽不信神佛,但此情此景,她也闭目凝神,心中只有一念:愿娇月平安喜乐,愿我能护她一生周全。
赵琅简单跪拜后,则起身站在稍远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殿内,只是他的视线更多是落在王舒月身上,带着守护者的专注。
还愿之后,她们去往‘往生堂’给父母上香,那里有舒月第一次来寺庙时,给爹娘竖的牌位。
‘往生堂’内檀香浓郁,气氛更为肃穆沉重。
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静静矗立,无声诉说着生离死别。
舒月颤抖着手点上香,插进香炉,然后缓缓跪下,一时泣不成声:“爹……娘……舒儿和姐姐来看你们了…姐姐还活着…她好好的…你们放心…”想起逃荒的日子,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思念和找到姐姐后的百感交集全都哭出来。
娇月也早已泪流满面,她跪在舒月身边,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也给予力量。
她望着父母的牌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许知予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娇月单薄颤抖的背影,心痛如绞。她上去,扶着她瘦削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康王赵琅也上前,扶住舒月,神情凝重,“爱妃,节哀,今日本是来报喜的。”
王舒月抹抹泪,是呀,今日是来报喜的,她拉起姐姐的手,“嗯~,报喜,姐,我们不哭,不哭。”
娇月哽咽着,“嗯,是,我们不哭。”说着不哭,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许知予同样感伤,轻轻拉拉娇月的衣袖,“娇月,你还没向二老介绍我呢~,你们这样,待会儿我也忍不住要哭了,这第一次见面,多不好呀。”
两姐妹这才被逗趣地收敛了些泪。
娇月轻言细语地开始介绍起来,“爹,娘,这是许知予,她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本是许家村人士,只是……”娇月在心里默默介绍着给爹娘他们听。
许知予则是恭敬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大家一时无言。
待上完香,姐妹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睛都红肿着,情绪还有些低落,主持方丈上前,亲手敲响一旁的铜钟。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移步禅房,稍作休息。”
“多谢~”众人行礼。
一众人又在寺院里散了会儿步,悲伤气氛这才散了些。
路上,许知予凑到娇月耳边,轻声问。“刚才娇月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娇月浅笑躲开,却被她攥住了手。
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刚好被转身的舒月看见,她悄悄别过脸,目光看向别处。
住持在禅房里沏了茶,茶盏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康王、舒月和住持低声说着话,娇月坐在一旁听着,忽然看到屋外的许知予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出神,便走过去:“官人怎么不进去?喜欢这花?”
“嗯,和你一样,看着清雅。”许知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兰叶,忽然压低声音,“等回去,我在院里也种几盆,给它们取名叫‘娇月’。”
“官人又取笑我!”娇月的脸红了,却舍不得抽回被她握住的手。
舒月刚好从禅房出来,见她们凑在一起说话,故意咳嗽了两声:“你们腻腻歪歪,也不怕佛祖怪罪。”
“佛祖才不会怪罪真心相爱的人。”许知予抬头时,眼里的笑意亮得惊人,“不信你问住持。”
住持刚好走出来,闻言合掌笑道:“施主说得是。缘起缘灭,皆由心生,心诚则灵,许施主是有福之人。”
舒月被说得哑口无言,却在转身时,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姐姐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自己也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许知予”舒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许知予回头时,正撞见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锦盒:“这个……谢你这些日子对姐姐的照顾。”
“你……这是做甚?”怎么突然送自己礼物。
“打开看看。”挑眉。
许知予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支碧玉簪,做工精致,看着便价值不菲,“谢谢,不过她更适合我家娇月戴……”
“官人,这是妹妹送你的礼物——”娇月害羞。
“我的就是娇月的,妹妹一片心意,我们可不要辜负了,来,我帮娇月戴上?”许知予轻轻将玉簪插在娇月发间,调整好角度,“嗯,真的很配,很漂亮。”
舒月看着姐姐鬓角的碧玉簪,忽然觉得,这趟慈光寺来得值——不仅还了愿,还…多了个家人。
回去不急不慢,等马车驶回许家村,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赵琅伸手扶着舒月下车,许知予和娇月则跟在后面。看着院里亮着的灯火,舒月驻步,回身,忽然说:“今晚……姐姐也该回去陪某人了。”
娇月和许知予都愣住。
舒月别过脸,看向赵琅“我也有人要陪的……王爷~”,媚眼一笑,顺手挽起赵琅的手臂。
哈,哈。
四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