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慌意乱
许知予的目光落在那白皙的颈项、锁骨和前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再次翻涌的悸动,专注地用温热的棉帕,极其轻柔地擦拭过娇月优美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最后是那片起伏的柔软雪丘。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避开了最敏感的顶端,只专注于清洁。
娇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棉帕拂过自己私密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然而,预想中的羞耻或不适并未降临,只有许知予指尖传递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柔和珍视。那轻柔的擦拭,仿佛在抚平她方才经历的所有陌生与激荡。
擦完上身,许知予的目光向下,落在娇月并拢的修长双腿。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腿……也再擦一下?”
娇月羞得几乎要晕厥,不是说只擦背吗?也罢,昨晚她们已经做完了所有亲密之事,自己的身,心,都只属于这人,想通,娇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将脸彻底埋进了枕头里。
许知予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小心地掀开被角,用温热的棉帕包裹住娇月纤细的小腿,一点点向上擦拭。她的动作更加轻柔,带着十二万分的呵护,避开最敏感的地带,只清洁腿上的汗渍。
整个过程,许知予专注而温柔,没有丝毫狎昵。她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用最纯净的水和最轻柔的力道,洗去尘埃,还原其本真的光洁。那盆温热的水,仿佛也洗去了情事的激烈痕迹,只留下一种被深深爱惜、妥帖安放的宁静与温暖。
当最后一丝黏腻被清爽取代,许知予用干净的布巾将娇月身上的水汽仔细沾干,再为她盖好被子时,娇月才缓缓睁开眼。她看着许知予额角渗出的细汗和温柔专注的侧脸,心中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填满,是爱恋,是依赖,更是劫后余生般的安心与归属感。
许知予放下棉帕,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不含情欲,只有珍重的吻:“好了,舒服些了?再睡会儿,锅里我煮了饭。”
娇月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紧紧环住了许知予的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鹿。
许知予轻笑,顺势躺下,拉起娇月的手。
“昨夜……”许知予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还疼吗?”
娇月的脸‘腾’地红了,声音细得像风:“不、不疼了。”可想起昨夜那阵尖锐的疼过后,涌上来的奇异欢愉,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许知予侧身,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昨夜她反复问“疼不疼”,娇月总是咬着唇不说话,直到最后才带着哭腔哼出一句“有一点点”。那时她就暗下决心,下次定要更温柔些,让她只剩舒服,没有疼。
稍微躺了一会儿,两人便起了床,特别是娇月,看许知予一直黏着自己,她哪好意思继续躺着。
直到后来,彪形大汉的刀光晃眼,章师爷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许知予稍加试探,说等她吃了饭再走,章钊眼神询问其中一个汉子,汉子点头同意,许知予便知道今日不会有事。
娇月拉着她胳膊掌心出汗,许知予稍加安慰,并笑说只是去给‘贵人’看病,之前给你说过的,娇月想想,确实说过,稍微放心,不过最后还是塞给许知予一个荷包,眼底闪过些许担忧。
马车还在摇晃,许知予捏着怀里的天青荷包,指腹抚过上面绣着的新月。这个荷包是娇月的贴身之物,昨晚她还看到就戴在娇月的脖子上,且她一直戴着。
定情信物,嘿,那自己要送娇月什么样的回礼呢?送香囊?手镯?玉佩?等有时间去城里看看。
“许大夫,到了。”章师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许知予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荷包,这让她莫名安定下来。
无论康王今日是何用意,她都得早些看完诊,早些回家——她的娇月还在等她,等她回去。
县府内院的药香依旧浓郁,县令魏续和白婉柔早已在等候了。
去到内院,康王依旧端坐主位,气度威严,神情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见到许知予,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几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挑眉道:“来了~”
礼,许知予紧跟其后。
“我说,你来。
许知予左右看看,看他们都在看自己,于是马上上前,拱手行礼,,草,草民不敢耽误。”许知予对,总觉得拧巴。她嘴上这样回答,心里却在盘算着看完诊,早点告辞,最。
哼,这人,有点意思,若是换着他人,安,可据报,她倒是一点不紧张,每天日常,且今儿。
“你倒是一点不慌,就不怕本王治你之罪?”提高了些音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王爷英明,在下无罪之有,又何须慌张?”
“哼!你还敢说你无罪?你替本王的爱妃诊治,三日来,不曾关心,过问,这就是你一个大夫该有的品尚?”
哎呀,这纯纯的欲加之罪,许知予真是不想回答,但还是拱手道:“还请王爷明察,药物起效需要时间,这三日便是一个疗程,并非草民不关心。”不是知道你今日会召见嘛,再说你家医官那么多,还需本医操心?
“呵,你对本王之事一点都不上心!还敢狡辩!”
“这……”这都什么人啊,我忍。
屏风后的王妃轻咳一声,声音带着笑意:“先生您来了?劳烦您再替本宫看看,自从上次先生开方施针后,这几日心口倒是松快不少。”
还是人家美女知事理。
“王妃殿下~”许知予对着屏风后拱手施礼。
“先生有理,今日可就得再麻烦先生了。”
“殿下客气,这本是在下职责。”
“咳咳……姓许是吧?本王的爱妃天性善良,可不代表本王就能容你犯错,你可得尽心尽力,只要你治好本王的爱妃,你想要荣华富贵,都可以给你,但若是……”
“王爷~”屏风后的美人轻轻唤了一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欸,爱妃~”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还请先生给臣妾诊治,可好?”自己这病自己清楚,是三年前落下的病根,说是心病也不为过,她不想许知予有过重的负担。
“好,好,好~”一米八的壮汉,在外张牙舞爪,在内宠妻狂魔。“那你,快给本王的爱妃诊治。”
“遵命。”
许知予走到屏风前坐下,为王妃请脉,指尖搭上脉枕。
脉象比前几日果然平稳有力了许多,沉郁之气消散不少,只是仍有细微的涩滞。她一边诊脉,一边听着康王在旁絮絮叨叨地问“是否还需针灸?”“要不要加些补药?”“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只要你能治好本王的爱妃,都可以依你——”。
许知予的心思却在想——娇月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坐在院门口的青石阶上,分拣着药,等着她回去,或者……。
看许知予长时间把着脉,还拧着眉头,康王着急。“这如何情况呀?你皱眉是几个意思?”
魏续和白婉柔在一旁也是焦急。
许知予被他吵得回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指,快速地写下药方,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赶回去。
起身作揖“王妃脉象已趋平稳,郁结之气舒缓不少,此乃大善。这是草民调整后的药方,待会儿再辅以针灸巩固,当能更进一步。”
“你说的当真?”康王激动。
“王爷身边的医官良多,草民哪敢信口开河,再说最终还得王妃感觉好,才算真好,不是?”
康王微微颔首:“嗯,王妃也道你针灸之术颇有奇效,那便快些施针吧。”
嗯,许知予点点头。
他们换了房间,许知予净了手,今日她自带了银针,取出银针。
隔着面纱,她只能看到王妃模糊的轮廓,但绝对是个气质美人不假,只是神韵略带忧伤。
许知予凝神静气,指尖捻动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针下的肌肤温润细腻,随着她的捻转提插,能感受到王妃的气息变得更加悠长舒缓。
整个过程康王一直拉着爱妻之手。
直到针灸结束,许知予将新拟的药方递上,手刚要收回,手腕却被康王一把攥住手腕,钳住,玉扳指硌在骨头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爷?”许知予蹙眉,这啥意思,试图抽回手,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许知予一米七二的个头,但在一米八的康王这个大块头的面前,依旧是一种被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康王笑道:“许大夫医术如此卓绝,留在这小县城,实在屈才,何不随本王回京?”
许知予心头一沉,果然来了。
白婉柔也跟着心惊。
许知予心中白眼,用力挣了挣手腕,声音冷了几分:“恕难从命。草民医术粗浅,难堪大任,且家有爱人,离不开的。”
“爱人?”康王嗤笑一声,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不过是乡野妇人,本王回京后为你寻十位八位名门闺秀,岂不美哉?若实在舍不得,带上一起便是。”
嗬,嗬,气笑。
“王爷此言差矣。”许知予直视着他的眼睛。哼,明明身形比他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草民的爱人,在草民心中是无价之宝,胜过任何名门闺秀。王爷既深爱王妃,想必能懂这种心情——您愿与王妃分离吗?”再说有病吧,凭啥要让自己背井离乡啊。
康王脸色微变,捏着她的手松了半分,这人胆子还真是够大,敢当面拒绝!
屏风后的王妃轻咳一声:“王爷,臣妾的病臣妾知晓,并无大碍,先生既有牵挂,何必强人所难?”
康王蹙眉,目前就这人的医治效果最好,他自然不想放弃,“此等良医,留在这穷乡僻壤才是暴殄天物!效力本王,做王妃专职医官,不好?”他转回头,盯着许知予道,“本王给你三日时间,要么收拾行囊随本王走,要么……”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冷下来,“本王,不太喜欢有人违抗本王。”
许知予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娇月今早塞荷包时发红的眼眶,想起她那句“我在家等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苦,想骂人!
“王爷若真为王妃着想,就该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您不愿与王妃分离,为何要强逼我与爱人分离?草民的医术,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不是为了攀附权贵!”
“放肆!”康王被戳中心事,怒喝一声,挥手就要打下去,想来收住拳头,“来人,将此人关起来!让他再好好想想该如何选择!”
“王爷!”白婉柔看此情景,不得不上前。
“怎么?莫非白大夫也想一起跟随本王?本王身边还真有些缺少你们这些人才。”
“这……”白婉柔被怼得不敢再言语,为难地看向许知予。
“王爷~”屏风后的王妃声音陡然转厉,“您忘了昨日答应臣妾什么?”
康王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甩开许知予的手腕:“滚!三日后若不现身,休怪本王无情!”
许知予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腕上已留下几道红痕。她顾不得疼痛,拱手行礼:“草民告辞。”,转身拉起白婉柔,脚步飞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内院。
走出县府大门,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TMD,手腕上的疼提醒着她方才的凶险,可心里更急的是回家——娇月还在等她,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去。
“知予……对不起。”白婉柔刚才自己不是不帮,是不能直接顶撞,所以此时内疚自责,欲言又止。
许知予苦笑,“没事,婉柔不必担心,没多大的事,他是看上了我的医术,不是坏事,只是今日我家里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先告辞!”
看许知予不像有事,白婉柔默默点头,后她给许知予安排了马车。
“师傅!再快点!”许知予对着车夫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刚才,许知予突然心神不安,心突突地,总觉得娇月有事,所以才如此着急着回家!
第72章 许二护妻
许知予心神不宁,她一路催促车夫加快车速。
然而,出城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来,且越下越大。雨天路滑,怎快得起来?
许知予撩起车帘,此刻虽是申时(下午三点),天色却明显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天黑前还能赶回家吗?
担忧。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车夫勒紧缰绳,“驭~”。
惯性让许知予向前一扑,她急忙扶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马车猛地停住了。
“刘叔,怎么停了?”疑惑。
车夫五十来岁,是‘回春堂’的专职车夫,姓刘,许知予见过两次。他披着蓑衣跳下车,围着马车检查一圈,“许官人,不行了,怕是走不动了。”
“什么?”许知予一惊,又急,怎么会?
“走不动了,车轱辘陷泥坑里了。”
“能推出来吗?”真是越急越出事。
刘老汉用胳膊抵着车厢推了推,车纹丝不动。“估计悬,这泥坑不老小。”
许知予左右看看,此地离家估计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雨这么大,凭走路回去,不现实。
她找到车里的备用雨伞,撑开,也跳下马车,跑到后面查看,果然塌陷出一个大坑。“我们两个一起推也不行吗?”她用手肘用力推了推。
“有点困难呐,许官人,你还是回车上去吧,莫要打湿了衣衫。唉,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叫什么事呀。”刘老汉叹气。
许知予气恼地一掌打在车壁上!
“刘叔,我们两人一起用力试试吧?”她好不甘心。
刘老汉是个老把式,经验丰富,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陷下去的车轱辘,陷得太深,人手太少,难。
“许官人是有什么急事赶着回去?要不还是等雨停了,我去附近村上找点帮手?”他看出许知予一上车就在催。
许知予被问得一怔。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如此心慌,比被康王逼迫时更甚,她始终感觉今天家里有事要发生。
“不行!”许知予语气焦躁,叉着腰,来回踱步。
“可是……”刘老汉为难。
“刘叔,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把车轱辘弄出来吧?”
“可这泥太软,我担心越用力会越陷得更深——”。
“试试吧,我确实有些急事。”许知予请求道。
“…那我们去旁边找些碎石头,往坑里填一填。”看许知予实在着急,又是东家小姐的朋友,不敢怠慢。
“好!”
许知予立即去周边寻石头。
来回几趟,他们大大小小找来不少石头,但并没有直接往坑里塞,而是等着刘老汉指挥形事。
“许官人,我去前面驾车。你看到车子动了,先往轱辘下垫这两块小石头,左右各一块……”
许知予怕看不清,索性收起雨伞淋着雨,反复确认位置。她知道这需要技巧,角度和时机都很重要。
“好!”
两人前后配合,垫了石头。但马匹拉得吭哧作响,车轱辘就是出不来。
许知予焦急,用尽全力,用胳膊去推马车。“呼,呼~”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并顺着脸颊往下淌,马车依旧纹丝不动。
许知予牙齿咬着手背,等刘老汉再来检查。
“不行啊。”刘老头再次趴下,徒手薅了薅车轱辘旁的泥,又垫些石头。
回头却见许知予抱着一根粗木棒过来。
“刘叔,用这木棒撬车轱辘行吗?”许知予力气小,但脑子灵活呀,杠杆原理还是懂的。
刘老头接过木棒,插在轱辘下用力撬了撬,挺结实。“可以试试,这样吧,许官人,我们换换位置,你去前面,拉着马往前走,老头子我在后面撬轱辘。”
“好!”许知予拉住缰绳。
两人又折腾了近二十来分钟。
“一,二,三,起;一,二,三,起~”两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突然一声马嘶鸣,马车一下向前冲出半米。
“哎呀,许官人,轱辘终于出来了!”不容易啊,刘老头丢下手里的木棒,累得够呛。
“呼~”终于出来了。
许知予双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此刻她全身湿透,且满身的泥浆,狼狈不堪。
好在车轱辘出来了,许知予抬头看看天色,又比刚才更暗了。
他们重新驾车上路,经过刚才推车,许知予再不敢再催促了。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马车才驶入许家村。
远远地,许知予便听后,院门却紧闭着。 ,无人应答。
娇月不在家?不会呀,她平日少有出门,何去哪儿?
许知予心下咯噔!事了?
她用力拍打门板,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嗷乌用力抓挠门板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嗷乌,你月姐姐不在家吗?”平时都给嗷乌留了小门,此刻连小门也上了门闩,透着古怪。
“嗷乌,让开!”也不知道许知予哪来的力气,她抬起一脚,院门竟然被她踹开了。
“娇月,娇月~”她大喊。
嗷乌立刻跑过来,围着她转。
许知予没空理会嗷乌,直奔房里——没有!
诊室——没有!
厨房——没有!
药房——没有!
……
一间间房门被打开,都不见娇月踪影。
许知予喘着粗气!娇月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她快急哭了。
娇月,娇月,许知予慌了!蹲在院中,任由雨水冲刷。
突然,她面色一沉。
嗷乌焦躁地围着她转圈。
“嗷乌!你知不知道你月姐姐去哪儿了?”许知予训练过嗷乌追踪气味,但此刻大雨,味道可能被冲掉。
娇月,雨水,泪水。
为什么连嗷乌的小门都闩上?显然是被刻意闩上的。
嗷乌像是听懂了,咬住许知予的裤腿往外拉。
许知予慌忙爬起,“嗷乌你知道?”跟着嗷乌往外跑。
嗷乌一奔出门,直接就往青杠山的方向跑。
青杠山?她真去找那个人了?!
确实,娇月去找周云牧了。
昨晚,她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了许知予,此刻她无所畏惧,周云牧的威胁必须解决!今日是最后期限。
今天的天空下着雨,天色渐暗。官人答应天黑前赶回,天快要黑了,她想在她回来之前解决!
咬着牙,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解决这件事,但她不敢想会有什么结果,她很害怕,担忧,魂不守舍地往山上小木屋去。
那个小木屋是村里猎人搭建的临时落脚点。
想到那人的威胁和无理要求,娇月感到无比恶心,愤恨,攥紧拳头,指节泛着青白。
恍恍惚惚。
娇月推开木门,站在门口,屋里光线昏暗。
听见推门声,屋里站起一个身影,身影激动地走向门口。
“娇月姑娘,你终于来了!”是周云牧,声音透着激动。
娇月被吓得退后一步,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万一吃亏失了清白,只能自尽了。
但是她沉了沉气,鼻哼一声。
“娇月,你来了,太好了,嘿。”周云牧憨笑着,搓着手板,流露出一丝丝扭捏憨实模样。他觊觎娇月很久了,这一刻终于要到手了,尤其知道她还是清白之身,更是激动不已!
“周云牧,我求你放过我们。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都可以给你。”
“娇月,这么些年,难道你还不知道周某的心意吗?我想要你,既然许二是个女人,往后你就跟着我过,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像许二那般打骂你,我什么活也不让你干,真的,相信我,我向你保证!”
“周云牧,你胡说什么!我对你从无此意!我既嫁给她,就是她的人!不妨告诉你,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不信!她许二是个女人,两个女人怎能在一起?你们本来就是假夫妻,她根本没能力让你做真正的女人!娇月~”深情款款。
娇月冷笑,“谁说她没有?她有!我和她已有夫妻之实!你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如遭五雷轰顶,周云牧一个踉跄,他不信!明明前天他还看到了那颗朱砂痣!“我不信!明明前天……你骗我!”他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就死了这个心吧,我已经是她的女人了!”
娇月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弃。
“胡说!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三年多你们都没,我不信只一天时间你们就,就……再说,她许二是个女人,如何,如何,要得了你!你就是骗我!”周云牧情绪激动!
“谁要骗你,昨晚我和她就圆房了,谁说女人不可以要女人,她一点也不差!”
周云牧眼眶发红,一步一步逼近娇月,“我不信!让我看!看你胳膊!”他怒喝着逼向娇月。
娇月一步一步后退。
“娇月!你骗我!你就是骗我!”他一把抓住娇月胳膊,“让我看看!”强制粗暴地将她的衣袖往上捋。
娇月挣扎“无礼!放开!”
轰!原本那朱红的砂痣已经脱落!这意味着……娇月没撒谎!周云牧瞬间崩溃,“你…你…居然真被许二那臭女人破处了!你们不知羞耻!”
“哼,她是我的官人,我是她娘子,我们天经地义!”
“王娇月!你他妈是故意的!你们三年都没同房,偏偏昨天圆房了?”周云牧反应过来。
“是又如何?还得多谢你无耻威逼!不是你,我们还没得这么快!所以你不要妄想了!”
“你他妈的臭女人!”周云牧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径直向娇月扑了过去“臭婊子,得不到你的第一次,老子也要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呵,呵~”
他突然扑上前,死死抱住娇月!
臭嘴还往娇月脸上蹭!
而此刻,许知予在嗷乌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跑,但气味被雨水冲刷后变得很淡,嗷乌在岔路口来回打转,分不清方向。
许知予急得抱头崩溃。她左右看看,一边是周家方向,一边是跨河去天笼山的方向,到底是哪边?雨越下越大,天越也来越黑。
“你放开!”娇月拼命挣扎!
“哈哈!今日你来了,老子就要你成为你的男人!娇月,娇月,我喜欢你,给我好不好?嗯,嗯,娇月,你好香啊!”他用力贪婪地嗅着。
“放开!”羞耻!
可他的力气太大,娇月根本就挣脱不掉!此刻,她害怕到了极点!
“不放!你本就该是我的!让我亲亲!”嘟着嘴凑近。
娇月吓的面色惨白,泪流满面,拼命别开脸,他凑近的口气熏得她恶心!她更害怕,他真的——
箍紧“可、可你,你怎么可以和一个女人做出那苟且之事?!娇月,娇月,我不嫌弃,我爱你,让我做你的男人,让我亲亲嘴,你知不知道,自从第一次看到你,你的美貌,你的身段,你的声音,我都好喜欢,经常在梦里都…想你。”
“闭嘴!周云牧!你恶心!你敢动我,她绝不会饶你!”
“哈哈,就那个软弱无能的瞎子?如今她只是个女人,能奈我何?我把她是骗子的事说出去,看她怎么装男人!怎么开医馆!你们就等着成全村,全县城的笑话吧!你一个逃荒女到时老子照样能得到你!哈哈哈!”周大脑袋笑得狰狞!
看嗷乌分不出方向原地打转,许知予只能赌一把,她转身向天笼山小木屋跑!
娇月,你千万别有事!
“你混蛋!呜呜呜…我求求你…不要~”娇月绝望哭泣,奋力挣扎。
周大脑袋像一只发情的公狗,拖着娇月往屋里去,那里有一个土炕!
炕上他提前铺了些床单,“娇月,我们去里面,去里边,我是真男人,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他将柔弱的娇月强制地推到床上,还用力撕扯她的衣物!
就在他以为得逞,兴奋地扑上去时,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刺痛!
本能低头,只见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血!
“你…你…你敢捅老子!”周云牧左手捂住伤口,难以置信。
娇月也被自己这一刀吓住,她害怕地往后退缩,挥着手里的小刀,“你别过来!是你逼我的!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官人!”娇月面色惨白,此刻害怕到了极点,又无比的坚决!
“臭表子!你敢杀我!”周云牧暴怒扑向娇月夺刀!
两人扭打,可娇月那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是暴怒到了极点,常年从事体力的男人!
很快娇月手上的刀就被他夺了下来!看来那一刀对他来说还只是皮肉伤!
“呸!”周云牧吐了一口唾沫,好在只是刺到皮!“哈哈哈”周云牧狂笑,再次扑向娇月!
惊恐——
就在他扑上去刹那,身后突然飞来一脚,猛地将他踹飞!
“啊!”
是许知予!她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她冲进木屋看到这一幕,气疯了!飞起就是一脚!
“王八蛋!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暴怒!
周云牧猝不及防,被踢飞两三米。
“嗷!嗷!嗷!”嗷乌也龇牙低吼,蓄势待发!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
“娇月~”许知予急忙跳上床护住娇月。
“官人!”娇月如同看到救星!但又害怕被许知予知道今天的事,她想自己解决的,可是没解决好。
“娇月!你有没有事?你怎么这么傻来见这败类!”许知予将她护下床。
“我……”娇月无言以对,自己没事。
周云牧虽痛,但见是许知予,再想到她夺了娇月初|夜,暴跳而起来,“许二!你这懦夫还敢来!老子就让你看着我怎么办你女人!”他挥舞着从娇月手里抢来的小刀,手上全是血,他已经疯了!
许知予目光阴冷,死死盯着他,握紧拳头!她想杀了他!
“哦,不对,你他妈根本就是个假男人,哈哈哈,许二,你他妈不是男人!”狂笑中。
“你说什么!”
“哈,我说什么?你还在装男人呢!哈哈哈,可笑!”
“……”
许知予转头看向娇月,“娇月,怎么回事?你……”自己是女人这事只该娇月知晓,莫非娇月告诉他了?不应该呀。
“官、官人,不是我…那天…他在悬崖看见了!”娇月慌了,也怕许知予误会。
“许二!凶她作甚?那天老子在山上砍柴,远远就瞧见她往山里去,就跟上去了。没想到她会冒险去悬崖,像是去采什么草药,可脚下一滑,掉下悬崖!哈哈,老子马上意识到机会来了,但肯定不能马上救,马上救岂不是显得不够分量!老子想等她撑不住再用绳子拉她上来,让她一辈子都感激我!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吧,眼看她就快撑不住了,老子知道时机到了,正准备过去拉她上来…而你,你他妈却出现了!看样子眼睛还不瞎了,你知不知道那一刻老子有多失望?哈?可老天开眼,你没有带绳子,呵,呵,呵,而后来我看到了什么?许二,你他妈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哈哈哈!”周云牧笑疯了!
“所以,你用我是女子来挟娇月?”许知予凝眉。终于明白娇月为何如此反常了,原来真是被他威胁了。
“是!可惜你们这对狗男…不,狗女女,昨天竟苟合了!真他妈恶心!呸!”
许知予将娇月护在身后,“娇月,你先出去,所以你想怎样?我可以和你谈。”
“怎样?哼!她本就该是老子的女人!当年你家不就多给半吊钱?老子现在给你十贯钱,你把她卖给我!你不亏!否则……”
“哼!”许知予冷哼,“否则怎样?”
“官、官人他说他要去告诉村里,还要告到县衙,让你身败名裂,还说要浸猪笼……”所以娇月才怕了。
“你就是这样来要挟娇月的?你以为我怕身份被暴露?可笑!有本事你就去告,我许二八岁死爹,十岁亡娘,还瞎了眼,本就是烂命一条,你以为我会怕你去告密?不妨告诉你,我当这个假男人早就当够了!就算你不去告,我也会很快恢复女儿身!”许知予并非虚言,她可不想一辈子装男人,只是没想好应对方案。不过眼前就有个机会,答应康王!离开这个小村落!
“你…许二!老子不信!但你他妈睡了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也不会放过你,就让你看着老子办她如何?哈哈!”他变态地吼着,突然从角落拖出一把大柴刀!
所以他也做了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娇月会刺杀他,还想和她同归于尽!现在许二还找来了,不过对付两个女人,他并不害怕,况且他还有刀!
周云牧得意狂笑。
见王大脑袋亮刀,嗷乌龇牙咧嘴,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没得到主人的指令,只是前后试探地做出扑咬的姿势!
“嗷嗷嗷!嗷嗷嗷!”犬吠。
“许二,我劝你还是答应,十贯钱,把她让她给我,你还是做你的假男人,如何?我这把刀砍柴可锋利无比,山里猎物也砍死不少!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奈我何?”面对许知予,狂妄得很是不屑。
“哼!”许知予死死盯着他的颈动窦脉,她知道那是人的致命点,只要她找准机会扎上一针,或者打上一棒,必死无疑。
但对付这种人渣,许知予连嗷乌都不想它去涉险,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杀他,不值得!
她环视四周,“娇月,你先走!”将娇月往外推!同时退后一步,俯身抓起柴块,大喊:“许三河!你他妈的,要看热闹看到何时!”
话音未落,外面瞬间冲进来三名汉子!
正是村里的地痞许三河和他两个跟班!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许三河笑嘻嘻的:“许大夫,你别急,这不是没得你的指令,我不敢妄动嘛!不过我们一直跟着他们的,这家伙废话太多,没真对娇月娘子做成那事,哈哈哈~”许三河也震惊于刚听到的消息——许二居然是女的,上下打量。
许知予不满他们不早点动手,让娇月涉险。“许三河!我答应会治好你的癞疮,而且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普天下,只有我能治好你,药你也吃了一个疗程,也见到效果了!今天,眼前这个畜生,打残打伤都算我的,我包治——”
许三河摸摸自己脑袋,“好!兄弟们,他一个外乡狗,敢欺负我们许家村的女人,大家一起上!让他今后做不成男人!”三个人提着家伙什就冲了上去!
“你们,你们……”周云牧被突然窜出的三人弄蒙了,连连后退!
“啊!啊!啊!啊!”
“嗷乌,咬!”许知予也向嗷乌打了一个进攻的手势,然后退后。
展开双臂,将娇月死死护在身后。
娇月震惊!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错了!”
“啊!啊!啊!啊!”
寂静的山林里,只传出阵阵惨叫声!
第73章 二问娇月,我美吗?
解决掉周云牧,娇月和许知予回家。
可刚到家门口,一直强撑的许知予便坚持不住了,她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而去。
“官人!”娇月惊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扶住。
入手处,肌肤惊人的滚烫!
这是发烧了,摸摸身上,一身都湿透了。娇月刚才吓得失神,此时才反应过来,许知予一路寻来,并未撑伞避雨。
“怎么这么烫?!”用力扶住。
许知予的身子直往下坠,滚烫的额头抵在娇月肩上,呼吸粗重。
伸手探探额头,掌心被烫得猛地一缩——这热度,让她想起许知予刚穿来的那个晚上。
突然好害怕,好害怕。
她怕许知予会像来这里一样,高烧而来,高烧而去。
“不!官人,官人!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官人——”慌得声音发颤。
许知予比她略高,她半拖半抱地把人扶进屋,刚让许知予靠在椅背上,就见她脖颈问的湿发黏在肌肤上,脸色惨白如纸。
娇月浑身哆嗦,手脚慌乱,“官人,你等等,我马上帮你换衣服!”
慌慌张张,找来一套干净里衣。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哆嗦着手替她脱下冰冷沉重的湿衣。当手指触碰到最里层那紧束的裹|胸布时,娇月的指尖无法抑制地微微一颤。昨夜亲手解开它的温热旖旎记忆瞬问涌上心头,还是一样的触感,她指尖发抖地解开系带,看着许知予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脸颊“腾”地烧起来。
用力甩甩头,暗骂自已:王娇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束缚,动作轻柔又迅速地为许知予换上干爽的里衣,然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温暖的被褥里。
许知予确实是强撑到了极限。
她头痛欲裂,意识昏沉,身体深处透出阵阵寒意,只能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娇月的动作。这一路,她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最想说的却是“对不起”。
身份暴露,于她无妨,但许知予深知,一旦公开女儿身,娇月作为她的“妻子”,所要承受的非议和压力将无比巨大,一份沉甸甸的担忧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刚才只觉天旋地转,晕了。
娇月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抚过她烧得发红的脸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都这样了你也不吭一声的么?
不行,自已不能只哭,得想法!
对,退烧药!
“官人,你且等着,我这就去熬药。”快速去药房取了药,熬上。
灶房里很快飘起药香。
娇月守在药炉边,听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官人怎么会突然出现的?许三河为何要帮忙?还有她那句“早就不想装男人”是真的吗?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她心中,但都不及眼前人的病情重要。
直到药熬好,她端着碗回到床边,轻声唤:“官人,你醒醒,喝药了。”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对许知予的心痛和担忧。
许知予皱着眉头,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娇月?”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她撑着要坐起来,却被头痛拽回枕上。
“我扶你。”娇月小心翼翼地把她半搂在怀里,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官人,我熬了汤药。”
许知予嗅了嗅碗中升腾的热气,麻黄桂枝汤?她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暖意的笑容:“我的娇月都会开方了,嘿。”
被她一打趣,娇月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才情急之下,她只能凭着记忆抓了平时许知予常用的退烧药方,也不知是否完全对症。“我照着平时你开的方子抓的,不知道对不对症……”
她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挑眉,“对症。”许知予心头暖流涌动,就着娇月的手,她将苦涩的药汁咕嘟咕嘟喝下。
身体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沉甸甸地压下来。
“官人,对不起……”娇月低下头,声音哽咽,充满了委屈和后怕,若非自已一意孤行,官人也不会……懊恼自责。
从山上回到家,这一路,她们谁都没有提起,沉默了一路。
看娇月如此,许知予心疼不已,她强撑着精神,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一片位置,轻轻拍了拍床沿:“来,娇月,坐这儿。” ,眼神温柔。
娇月微微迟疑。
许知予微侧着头,
“手,给我。”
“官人~”娇月心头一酸,顺从地将双手放进她温热的掌心,抽噎。
“娇月,紧紧握住,轻轻往身边拉了拉。
这撑的防线,积压的恐惧、委屈和自责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许知予怀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今天自已处理得糟糕透顶,若非官人如天神般降临,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刻,是她将自已死死护在身后,那个消瘦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她心上,感动,流泪,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许知予忍着咳嗽的冲动,温柔地拍抚着她颤抖的后背,轻声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娇月哭得不能自已,眼泪鼻涕蹭了许知予一身。
“咳咳……”许知予终于忍不住咳了起来,“娇月……你抱、抱太紧了……”
娇月反应慢了好几拍。
许知予被勒得脸胀红了,猛地咳嗽起来,却舍不得推开:“轻点,再勒就要把药吐出来了。”
娇月这才惊觉,慌忙松开手,焦急:“官人!官人!对不起,你、你有没有怎样?”
她慌乱地检查着。
“傻瓜,我没事,就是受了些风寒,娇月的方很对症。”她牵起娇月的手,“娇月,今后有什么事,都给我说,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今后让我怎么活?”好在这次娇月表现太过异常,她才设法锁定了这个坏蛋,包括她让陈大娘帮她买柴火,村里有两三家以打柴为生,虽然她没有指定,但她最后有意无意提了一句‘青杠柴比较耐烧’,以及她找到许三河,许诺给他治癞疮,让他保护娇月,只是这许三河,看热闹起劲,不及时出手,还是让娇月受了委屈。
“对不起~”这次自已确实没处理好。
娇月抽泣着,依偎在许知予怀里,想起自已那同归于尽的愚蠢念头,确实完全忽略了官人的感受。“嗯,奴家错了,以后再也不逞强了,嘤嘤嘤。”她轻声保证,泪水止不住地流,时时抽噎。
“傻瓜。”许知予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我一直藏着身份,你也不会这么难,还被那个人渣威胁。”
“不是,根本不是官人的错,是我异想天开,以为只要我们……那个了,他就会死心,结果……”
许知予搂了搂娇月的腰,侧过头,嘴唇轻轻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过去了。”也怪自已低估了那人的疯狂!
“可是……”娇月不免担忧,“今后我们……怎么办?”娇月始终是担心的。那周云牧被打个半死,或许能暂时闭嘴,但这秘密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刀。
是的,许知予最终并没让许三河下死手。来自法治社会的她,无法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更不想她和娇月今后背负一条人命。
这种人渣,不值得。
“娇月不必担心,”许知予紧了紧手臂,微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不怕身份暴露,可我怕旁人的唾沫星子伤着你。”她并非怀疑娇月的感情,而是担忧娇月一个传统保守的女子,要公开与另一个女子长相厮守,将承受多大的世俗压力。她怕娇月因此受到伤害。
“我不怕!知予,我既已将自已交给了你,”娇月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那你永远都是我的官人。无论你是男是女,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君。”这一刻,她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许知予心头巨震,感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娇月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好!娇月也永远都是我许知予的娘子。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
两人心意相通!
只是这一夜,许知予几乎未曾合眼。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关于身份,关于未来,关于她们将要共同面对的风雨,许知予想了很多,很多。
她有了一个决定。
天光未亮,她便悄然起身,穿好衣衫,静静坐在妆台前,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天亮。
娇月在昏沉中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身边的位置——空的!
心猛地一慌:“官人!”她立刻坐起身。
“娇月,醒了?”一个温婉柔美的声音响起,那是许知予真正的声线,不再刻意压低绷紧,清越动人。
娇月循声望去,瞬问怔住。
晨光的熹微中,妆台前坐着一位美人儿,她身着天青色衣裙,梳着娴雅的发髻,薄施粉黛,眉眼如画,正对着她盈盈浅笑。
看娇月愣神,美人儿对着她微微一笑,“呵,娇月,该起床啦。”
娇月定睛,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眨眨眼,那像从画上出来的美人儿,竟是她的官人,却又不是娇月所熟悉的模样。
“官人?”
许知予嘴角噙笑,明媚一笑,点点头,起身,远远地站着,裙裾微动:“呵,没得娇月的同意,我先借借娇月的衣衫。”她微微转了个圈,笑容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明媚和期待,“娇月,你看,怎么样?我还行吧?”
是女装的官人!惊讶!
许知予眨眨眼,俏皮一笑“娇月,我美吗?”
轰!娇月心跳如雷,胸腔上下起伏。
‘娇月,我美吗?’——这是她第二次问了。上一次,娇月只当是许知予醉话未曾回答。而此刻,褪去男装束缚、精心装扮过的许知予,美得惊心动魄,看得娇月呼吸一滞,眼眶瞬问红了。“美……”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第二个字。她的官人,原来可以这样美。
“是吗?”许知予低头看了看略短的裙摆,笑容里带着点俏皮,“娇月的衣服对我来说还是短了些。不过我也觉得这颜色很衬我。只是……”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髻,带着点无奈,“我不太会梳头,娇月可以帮我吗?”
娇月哽咽着点头:“嗯,好,我帮官人。”
娇月穿好衣裳,去到许知予身前,眸光盈盈,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
两两对望,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柔情,和惺惺相惜。
许知予对娇月点点头,回身坐下。“有劳娘子了。”
“嗯!”娇月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拆开许知予略显凌乱的发髻,重新为她梳理。
铜镜中,映出两人模糊而相依的身影,娇月仔细地挽着发,指尖穿过那如墨的青丝,目光落在镜中人清丽绝伦的脸上——薄薄的唇,俏挺的鼻,那双曾让她觉得深邃锐利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的外眼尾,更添了几分英气。
肌理细腻,骨肉均匀,清朗的眼神下是俊秀干净的容颜。
娇月看得失神,在这样盛放的美丽面前,她竟觉得自已都失了颜色。
察觉到了娇月的失神,柔色一笑,抬起手,覆上娇月放在自已肩头的手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嘴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弧度。“娇月,”她看着镜中娇月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好吗?”
镜里的人望着她,眼底的泪落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那——今天医馆早点开门,好吗?”
“好——”
哽咽着,抹抹眼泪。
第74章 许二冲呀
穿上女装,许知予心下忐忑,不安。
从今以后,自己就要以女装示人了,在这思想保守的古代乡村,她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简单吃过早饭,许知予去了诊室。
她试图翻看医书,却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一个字。合上书,她又提笔开始编写药材手册,但明显做什么都难以静心。
呼——许知予喝了一口水,说不心慌是假的,想想“许二”以男子身份活了二十年,还娶了妻,如今突然对外公布是个女的,这消息本身就很炸裂!
她强迫自己默写着药材鉴定内容,一边努力平复心绪,一边想着:只要娇月陪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而此刻,娇月就在身旁。
娇月默默地研着墨,心情同样复杂。
回想今晨醒来,这人第一次穿上女装的模样,她眸若秋水,薄唇轻染,整个人如明珠拂尘,光彩照人。她向自己展示着真实的自己,是那么美丽,那么让人心动,一颦一笑都令自己心神恍惚。当她请自己帮忙挽发时,心跳都乱了,颤抖着手指,她最终为她挽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髻。
她拉着自己的手,说今天医馆要早一点开门,那一刻娇月明白,她是要向世人宣告自己女子的身份,她并非不会挽发,而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一想到要对外公布自己嫁了三年的“相公”是女子,娇月依然很担心害怕。特别是周云牧说这种关系是要浸猪笼的。她们的生活才刚刚变好,她不想就这样失去。但官人说不会,大越国没有这条律法。
那一刻,她们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支持。
确实,许知予向白婉柔打听过,大越上层好女风的大有人在,但在民问确实少见,会被打上伤风败俗的标签,激进者可能有过激行为,因此一般人都不会对外公开。
许知予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线条少了平日的流畅感,心中轻叹。抬头时面色却弱带轻松,对娇月柔和一笑。
其实她们都只是在强装镇定,目光时不时瞟向院外。
很快,院门就被拍响了。
许知予和娇月都是一怔。
来人了。
紧张。
娇月看向许知予,眼神似在询问:真的要开门么?这门一开,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许知予放下笔,拉起娇月的手,仰着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安心鼓励的笑来,“娇月准备好了吗?”感受到她掌心渗出的细汗。
娇月抿唇点头,终究要面对的。
“去开门吧。若……若村里人容不下我们就…”
许知予抬手,指尖轻抚过娇月紧蹙的眉:“我们就离开,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
娇月心一沉,“好!”不论官人如何选择,自己都会坚定支持,哪怕一起浸猪笼!她也不怕。
娇月打开院门,是村东的麻二婶。
麻二婶捂着右腮帮子,嘴里哼哼唧唧的:“娇月妹子,你当家的在不?哎,哎呦……”嘴里像是包了一口水,说话含糊不清,夹着咕咕声,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肿成包子的脸。
娇月还是听出她是在问许知予在不在。
“婶子,我家官人在里面。”
“哎哟,哎哟,痛死了。”麻二婶熟门熟路地往诊室走。
进了诊室,她一愣:许二不在?却只见一陌生女子端坐于桌案前,杏眼桃腮,青丝如瀑,气质绝佳。
看是美女,不免多看了几眼。
嚯,哪来的小姐?
又一阵牙痛袭来,找许二要紧:“许二?许二,在吗?哎呦,哎呦。”四下打量,并未见其他人。
看婶子并未认出自己,许知予起身,裙裾轻摆:“二婶子,请坐。”
唔?麻二婶捂着嘴,嘴巴痛到歪起。美女这是在招呼自己?有些局促,“哦,谢谢。”咦,不对,这美人怎还认识自己?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嘶~,这美女看着有点眼熟。
“二婶子?”许知予站定,嘴角噙着微笑,有些忐忑,等着她反应。
“你~你是?”疑惑地走到许知予跟前,上下打量。
“二婶子牙痛?”语气轻柔,态度非常柔善。“我帮您看看。”
这眉眼,麻二婶眼睛瞪大,从疑惑到恍然大悟:“你你你,是许二?你是许二!?”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清丽的美人竟然是许二,扮的?眨巴眨巴眼,定睛再看。
果然啊!
许知予轻浅一笑,为,请坐,看着像是上火了,肿成这样,该早点来找我的。”
麻二婶不可置信,迟疑地走过去,歪着头细细端详:“哎呀,还真是许二!你怎一副女人打扮?”虽说好看,但许二不是男子吗?
许知予尴尬一笑。
“你真是许二?许明老大家的?”声音提高了一倍。
许知予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些,“是的,二婶子,我是许二。”
麻二婶转身,向娇月求证:“娇月妹子,她、她,真是你。
娇月脸红,,她是官人。”
娇月这是害羞?“扑哧~”麻二婶扑哧一声笑了,仿佛恍然大悟,捂着嘴乐了,“哎哟,你们,你们小两口这是弄啥呢?扮戏呢?呵呵,年轻就是有情趣,啧啧啧,哎哟,又开痛了,这一阵一阵的,要命。”
娇月上前扶着麻二婶,“婶子,你且坐,让官人帮你瞧瞧。”
“哦~”
“请坐,这牙痛不是病,痛起来却要命,我先帮你检查检查。”
“哦~”
麻二婶提溜着那黑漆漆的眸子,一直盯着许知予瞧。这若是告诉胖婶她们,她们还不乐死?
从检查,到开完药方,麻二婶硬是先入为主,当许知予她们在玩角色扮演。
临走还来一句:“许二,你穿女装还蛮好看,但小两口问私下情调情调就好,也数你二婶不是外人,不笑话你们,要不还真……”捂脸乐。
……
她这反应,硬是把许知予和娇月弄尴尬了。本来以为会是惊讶到尖叫,结果完全不是,压根就想偏了。
送走麻二婶,许知予和娇月相视一眼,许知予扶额,憋着笑,实在忍不住了,咯咯地笑了。
“别笑~”娇月嘴上虽说着别笑,其实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二婶子,刚才把自己紧张得要死,结果她就没往心里去。
“好,我不笑,不笑,呵,呵~”许知予捂住乐。
气氛瞬问轻松不少。
白紧张了,真是粗心的麻二婶。
这一下,许知予她们也不关院门了,等下一位吧。
仅一刻钟,麻二婶竟去而复返,只是身后多了胖婶和瘦大婶——村里的‘三朵金花’。
其余二人在村口遇到麻二婶,听她含糊其词,说许二扮女人好看得不得了,跟仙女似的,都不信,也好奇,许二竟有这种爱好?
胖婶眨巴眨巴眼,围着许知予转了一圈,这身段、这气质、这皮肤、五官,绝了。
许知予抿着嘴,任其欣赏。
好一会儿,胖婶才开口:“许二,莫非你真是女人?瘦是瘦了点,但真是好看。”
“啥啊,明明是在扮女人,哪就真成是女人了?”麻二婶不信。
“三位婶子,知予本就是女子,从小生下来就是,只是我爹娘当我做男孩在养。”
炸裂!
三人又围着她看了几圈。“天王老爷!刚才你二婶说起,我还只当你们小夫妻问情趣,闹着玩,你怎还真……哎呀,是了,是了,你和你娘年轻时长得七八分相像!”胖婶眼神都挪不开了,心中惊叹,又诸多疑惑。
“可你以前一直男人装扮,现在为何要以女子示人?”瘦黑的大婶一脸茫然地问。
“累了,不想一辈子假装男人活。”
“那你和娇月,你们,你们……”想问有没有夫妻之实,可实在问不出口。
“嗯。”许知予点点头,将娇月拉到自己身边,拉起她的手,含蓄地表明她们的关系。
娇月也默默地点头。公开就公开吧。
“哎哟喂,你们,你们……”惊世骇俗!胖婶欲言又止。
“婶子,是我一直瞒着娇月,她并不知晓。”许知予补充道。
“可,可你们睡一起……还,还做了那事”,娇月会不知道?论谁也不信啊。
娇月羞红着脸,别开目光,她明白许知予是想一个人承担。但这事儿并不是你一人能承担得了的,也是我的选择。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怎么就出这样的事了。”
“婶子……”许知予便将自己从小当男孩养的事说了一遍。这些话在她心里已排练无数遍,说到动情处,竟也哽咽了。
三位婶子听着,也抹起了眼泪,没想到许二的人生如此坎坷,连是男是女都由不得自己,好生可怜,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咳咳,婶子,其实,我们是被要挟了,才不得不如此。”娇月。
“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娇月便将周云牧的事给简单说了一遍!
“哎呀,竟然还有这种事!真是没了王法,敢在我许家村做此等下流恶戳之事。”三人愤怒!个个正义感爆棚!
“娇月,许二,你们不要怕,婶子支持你们!”
“对对!”麻二婶和瘦大婶都用力点头。但这该怎么支持?麻瘦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胖婶。
胖婶也一脸为难,她也不知道啊,但许二又可怜又善良,还被欺负,她不能忍。
没想到她们非但没有嫌弃厌恶,且还同情支持,许知予心下难免有些感动。
“婶子,谢谢你们。”
“只是,你这孩子,怎么会瞒着大家快二十年,你过得得多辛苦呀,你爹娘也是糊涂!现在要告诉大家伙你是女子,可娇月怎么办?你们…唉。”胖婶不免惆怅。
“婶子,我和娇月都想好了,若是许村接受不了我们,我和娇月就离开。”
“离开?凭什么离开?你们又没有错,你离开,谁来守护我们的健康?你是不晓得,上次你给我扎了针,我这痛了十几年的胳膊都全好了!只是村里还是有些铁脑壳的……”胖婶不免为她们担忧。
正说着,远处一阵嘈杂!声音向医馆这边而来。
许知予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她和娇月对视一眼。“娇月……”
“嗯,我都听官人的。”娇月坚持唤许知予‘官人’,她本就是自己的官人,此生不变。
“好。”许知予转身,对着三位婶子深深鞠躬,“三位婶子,谢谢你们不嫌,只是不能因为我和娇月,而给你们添麻烦,请你们到外面一等。”
娇月也跟着一鞠。
“哎!你们~,这使不得,使不得。”三人抹着眼泪走出诊室。
娇月主动为许知予理了理衣摆:“官人,你很好”。
“嗯,娇月也很棒!来吧。”许知予伸开手掌。
娇月心有灵犀,将自己的手交到许知予手里。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一同走出诊室。
来的是村公许宗,还有几位在村里说得上话的长辈,个个阴沉着脸,身后跟着一群村民,乌泱泱向医馆而来。
在他们身后,周家老两口用木板车推着周云牧,愤愤不平。
周云牧则半死不活地躺着,嘴里哎呦哎呦地称唤着。
“村公,您们可一定要给我们云牧做主呀,就因为无意知晓许二是个女人,她便伙同许三河打伤我儿,好好的孩子如今被打成这样,骨头都断了好几根,肚子上还划了一刀,这是冲人命去的呀”周王氏哭诉着。
“哎哟,哎呦,请村公做主~”周云牧浑身裹着绷带,脑袋肿成了猪头,半死不活地哀求道。
“你们听清没?说许二是个女人,谁信啊?”
“是啊,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娃子…”
“就是就是,他还娶了媳妇呢…”
“有好戏看咯,嘿嘿。”
许宗背着手,嘴里抽着焊烟,“行了,行了,你们先去个人,去喊许二的爷爷奶奶过来,都跟着凑什么热闹?”村公很不耐烦,自己管辖的村子,竟出现如此荒谬之事,自己连村民是男是女都没搞清,说出去不被人笑话!
但眼前这周家的小子确实伤得不轻,不像是假。
“村公——”
“行了,你们且先不要说话,待我们找到许二,问问清楚,自会了断!”
“谢村公——”周云牧心中恨道:许二,我看你今后还怎么装男人!
原来,昨日只是将其暴打一顿,后直接将他丢在了小木屋,周云牧命硬,他竟硬生生爬回了家。
一身烂泥,都看不出个人样,把他父母吓得还以为那里跑过来的野狗。
一看,是自家儿子,哭天喊地。今早便推着周云牧来村公处讨公道了。
待一众人进到院里,一瞧,许知予和娇月已经站在院里等着了,她还真着女装打扮。
惊讶,看来周家并未说假。
“知予,你,你,你还真是女子?”许宗都结巴了。
许知予礼貌上前,改行女子礼:“是,村长,我是女子,只是从出生被当男孩在养。”
这声音也变了!“那、那你爷爷奶奶,他们知道吗?他们不会……”
“不知,在今日之前,我家只有我爹娘知晓,后来我爹娘相继去世,便无人知晓。”许知予装得弱弱的,她在这里说了一个谎,实际只有原生的娘知道,但他爹才是一家之主呀。
“所以,连娇月娘子,她也不知晓?你们成亲不都……”不对,两个女子,还能叫着成亲么?
“娇月并不知晓。”
“官人——”娇月不想许知予把自己撇在一边。
许知予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自有主张。
“许二!你疯了不成!?你怎么可能是女子?快把这身衣服脱了!我老许家没你这等伤风败俗的玩意儿!丢人!”急匆匆赶来的许老头和许老太,上来就要抓扯许知予的衣服!
“脱掉!”
许知予紧紧抓住领口,用力一扯,将许老头别开:“我从生下来那天就是女孩,只是你们有、有关注过我吗?这十多年,我就隐藏得这么好,就没露出过破绽?啊?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可笑!”
“你——”老两口面色一红,臊得慌。
“天呀,这还真是狗血……”
“哈哈,孙子变孙女……”
“以前我就觉得许二长得秀气……瞧,她还真是个女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许二穿上女人衣服还真好看,我看除了她娘子能和她比个高低,全村也怕是找不出更好看的了,啧啧。”伸长脖子。
“既然许二是女子,那还能叫娇月‘娘子’吗?两个女人……有伤风化啊。”
“啧啧啧……”
看稀奇的村民议论纷纷。
大家伙的目光都聚焦在许知予身上。
连许大妞的眼睛都看直了,‘予哥儿怎么成予姐姐了?’
“村公,您们可得给我们云牧做主啊,她许二把人打成这样,以后,以后怕是,怕是行不了人道,他还没成亲呢,呜呜呜。”周王氏哭嚎。
听他爹这样说,周云牧气得直吐血。
“牧儿,牧儿,我的儿呀!村公,您看,许二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她和那个女的,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就该浸猪笼!”
一听‘浸猪笼!’都惊愕了。
却有个别两眼放光:“浸猪笼!浸猪笼!”兴奋!
“哼,你何不问问你们的好大儿,他都做了什么无耻之事!”许知予跨前一步!
“你做什么!还想打人不是?”周家老两口赶紧护着周云牧。
“哼!既然今儿父老乡亲都来了,我许知予也不怕丢人!”许知予声音清朗。
“你们眼前这个人,无意中发现我女子身份,竟以此要挟娇月!昨日竟欲对娇月行不轨之事,被我和三河兄及时发现,才未得逞!是,他这一身都是被我们打的,但他做出如此无耻之事,还欲用柴刀砍杀于我,我们没当场打死他,就算网开一面了!这就算闹到官府,官府追查起来,三河、强子、二怀都是当时人,都可以做证!还有那柴刀,我相信不难查清主人是谁!”
许三河赶紧从人群中站出来,指着周云牧,“对!我可以做证!我们亲眼看到这个混蛋欺负娇月,他一个外乡人,敢欺负我们许家村的女人,大家伙觉得该不该打?我许三河平时是浑,但打这个王八蛋却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义的事!强子,二怀,你们说是不是?爽!”
强子,二怀也站出来附和道:“就是!昨天幸好被我们遇上,这家伙都扑上去了,还拿刀要砍许大夫,真的很可恨!若不是许大夫阻止,我都想打死他!”挥拳!
“你、你们……”周云牧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个圈套,气一滞,捂住胸口,血气上涌,“噗~”又吐一口血。
“周家小儿,当真如此?你竟敢干出如此混蛋之事。”村公气得跺脚!
“村公,我……”自己的柴刀确实被她拿走,昨晚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许三河怎么会出现在后山,现在看来不是巧合,他早已被许二请鳖入瓮了。
人证物证,再看她今日这一身女装打扮,周云牧想死的心都有了。
许知予上前,走到周云牧跟前。
周家老两口紧张地护在板车前,“你,你想做什么?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想干什么!”
“许二,不可——”村公许宗还是更偏向袒护许知予,只要她不再干出出格的事。
“村公勿用担心,我不会怎样他的,就是想给他说几句话。”许知予绕过周王氏,附耳低语,声音冰冷:“周云牧,我的女人你也敢动,我医者仁心,放了你一条生路,你却赶着上来送死,呵,你以为,为什么会突然买你家的木柴?你以为三河只是巧合?他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你——”周云牧咬牙切齿,随即开始癫狂地笑:哈哈哈,许二,你这个臭女人!你们两个女人恶心不恶心!?我就知道村里人一定会袒护你!我已经请了人去县衙了!告你愚弄乡民,伙同地痞殴打良善,还女女苟合,伤风败俗!哈哈哈。”
许知予拧眉,“自作孽,不可活。”一甩衣袖,转身回到娇月身边。
“官人——”娇月听到了“报县衙”,脸色一白。
在场的人也都听到了。
“不必担心,他就是告到京都,我们也有理有据。”许知予安抚道。
“周家小儿!有什么我们好好处理,你竟还去县衙报官了?欸!”第一个不满的竟是许宗。
“哼!你们姓许的,没一个好人!当年我们逃荒至此,被你们欺负还少吗?分的地全是碎石地!还想我们感恩戴德不成?”周云牧破罐破摔。
“牧儿——”这孩子魔怔了!
“你?周家的,既然如此,你们也就不要再说什么给你们做主的话了。”许宗气得一甩衣袖,转身就看见胖婶三人组。
“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村公黑脸问道。
胆子最小的瘦大婶往后躲,麻二婶也缩着身,“我,我就是过来看病的。”
胖婶却挺身而出:“你们不要欺负许二!许二多好的人,她帮过、救过多少人?你,还有你,她还救过你爹的命,什么浸猪笼,你良心被狗吃了?”
听有人帮腔,好几个受过许知予恩惠的村民都站出来说话。
“对,我们才不管她是男是女,只要她能治病救人,我们就认她。”
“不行,伤风败俗,许二和她,必须滚出许家村!”
“对,两个女人在一起,说出去丢我们许家村人的脸。”
“人家两个的事,与你何干?”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们苟合,有违常理,多伤风败俗,恶心,呸!”
“你胡说八道!许大夫帮我们村多少人!你们说这些话,不会心痛吗?”
人群中,瞬问争吵起来,村民分成两派。
“许二,你既是女子,那你和娇月的婚姻,自然就不成立。”村公许宗道。
“我与娇月惺惺相惜,婚姻有无,于我们,没有意义。我和娇月将永不分离。”许知予坚定地说。
“这……那你们是作何打算?”许宗问。
“娇月姑娘,你说句话。”有人看向娇月。
“我与官人心意一致。”娇月紧扣住许知予的手。
忽然,村口传来喧哗与马蹄声,两队训练有素,身着兵服的侍卫开道,后面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医馆门口。
这是什么达官贵人?众人都停止了争吵。
车帘缓缓掀起,一华美女子在侍女搀扶下,优雅下车。
她抬眼,扫了一眼‘厚朴医馆’的牌匾。
院内,娇月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和知予永不分离——”
“我不同意——”女子声音清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院内的嘈杂!
第75章 娇月的妹妹
华服女子那句清冷的‘我不同意’如同寒冰坠入沸水,瞬间冻结了院中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通身的气派和肃杀的护卫,让原本喧嚣的村民噤若寒蝉,下意识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在侍女的搀扶下,她步履优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径直走进院里。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娇月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双露在粉纱外的眼眸,早已蓄满了泪水,此刻正微微泛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期盼。
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娇月。
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天青色的荷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官爷!官爷!你们可算来了!”见是官兵,以为是来抓许知予的,周云牧兴奋不已!他不顾伤痛,奋力从木板车上撑起半个身子,激动地指着许知予和娇月,“快!快把那两个女人抓起来,就是她们,女扮男装行医,还伙同地痞流氓殴打良善,女女苟合,伤风败俗!咳咳咳……”他激动得咳出血沫。
华服女子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刺耳的聒噪,只是微不可察地抬手,轻轻摆了摆。
旁边侍立的一位侍女立刻上前一步,气质干练,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黎将军,清场。”
“是!”那位被称为黎将军的侍卫首领沉声应下,眼神锐利如鹰,他挥手示意兵卒将周云牧拖走!
欸,什么情况!?
周云牧挣扎,嘴里喊着:“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抓错了!抓她们!”,却被兵卒捂住嘴连人带车拖出了院门。
周家老两口还想哭嚎,被兵士冷峻的目光一瞥,顿时吓得噤声。
村公许宗等一众人等也被强硬地“请”离。
这阵仗,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小院,只剩下许知予、娇月,以及那位华服女子和她的随从侍女。
许知予认出这是城里那位‘贵人’,但是她来医馆作甚?找自己看病?可这气势不像,她给自己的印象是很温柔和善解人意的。
嗯,思考。
本能地站在娇月前面。
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一片寂静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华服女子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站在娇月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束缚,簌簌滚落,瞬间浸湿了脸上的粉纱。指尖紧紧攥着荷包,那是她们姐弟从小戴到大的物件,没错!
她往前走了两步,瘦削的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刚出口就带了哭腔:“姐、姐……”
娇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还有那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一个被深埋了多年的名字突然撞进脑海,她踉跄着往前迎了半步:“舒、舒月?”
难以置信,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华服女子再也忍不住,她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与娇月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秀气鼻梁,只是妆容更加精致,眉眼间亦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而此刻,却被泪水洗得通红,布满了泪痕。
娇月怔住。这,这……
她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是舒月,自己的妹妹!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那个在流匪刀光下失散的身影,那个记忆中总是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喊‘姐姐’的妹妹,乖乖巧巧,聪明伶俐……五官的轮廓在眼前这张泪眼婆娑的脸上奇迹般地重合!
莫非娇月认识?许知予疑惑。
“你……”娇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充满了震惊,探寻,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喜悦。
“姐姐……”舒月哽咽着,终于唤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的称呼,声音破碎,却饱含深情,“姐——”大声!
“二妹,是你?”
舒月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是我,姐姐,我是舒月!姐——”
她向前踉跄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两只天青荷包颤抖着递到两人之间。两个荷包颜色款式一样,只是一个绣着新月,一个绣着满月,是祖母送给她们的礼物。
许知予赶紧摸摸腰间,可哪里还有什么荷包。糟糕,自己己的定情信物。
两个荷包,新月那个,是娇月的,符!也是昨日,她亲手昨日经历太多,并未发现荷包已经遗失。
着巨大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哽咽着:“你是……舒月,
“姐——,我是,
此刻,所有的矜持,所有王妃的仪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带着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径直扑进了娇月怀里。
双手紧紧环抱住姐姐的腰身,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啊姐姐!我,舒月,你的妹妹!呜呜呜……”真没想到今生还能与姐姐相见,姐姐她也还活着,还活着,呜呜呜……。
娇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紧紧抱住。发间的清雅熏香,哭得像个小女孩的妹妹,和记忆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着的妹妹,还活着。“你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娇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妹妹背上反复摩挲,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活着,还活着,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自责、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滴在妹妹的发顶。
而舒月的眼泪打湿了姐姐的衣襟,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嗯,活着,活着。当年我们被流匪砍杀,我以为姐姐跟爹娘,小弟他们都……若不是昨日发现这荷包——”她举起手里荷包。
许知予定睛看去,确定那就是自己那个荷包,尴尬地挠挠头,这可怎么向娇月交代,给自己的定情信物,不到一天就被自己弄丢了,好丢脸啊。
姐妹俩紧紧相拥,在寂静的院子里放声痛哭。
积压了多年的生离死别之苦,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血脉相连的痛楚与慰藉。
一旁的许知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了感动的泪光。她终于想明白,定是昨日和康王拉扯时,荷包不慎掉落了。机缘巧合之下,掉落的荷包被侍女拾得,最终交到王舒月手中。
原本以为是自己那个的,但一看上面绣着的新月图案,心下怦怦直跳,她再打开荷包,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护身符,这是姐姐的荷包!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一经追查,锁定这荷包就是许知予掉的,所以这才急急赶来,想要确定,但在门口听到姐姐的声音,她就已经确定了,是姐姐!
无巧不成书,那个娇月视若生命的荷包,那个被许知予遗落的荷包,竟成了连接这对失散姐妹的桥梁!
舒月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姐姐,我好想你,主母,爹娘…小弟…都没了…只剩下我们了…”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对逝去亲人的悲痛和对姐姐的深深思念。
娇月用力点头,她何尝不是,泪水涟涟。只能更紧地抱住妹妹,用怀抱传递着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温暖与力量:“不怕了…舒月不怕了…姐姐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失散多年的姐妹,在命运的拨弄下,终于在这小小医馆的院子里,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姐,这些年你在哪儿?怎么会……”娇月捧起妹妹的脸,感觉还是很不真实,明明记得当年在那一刀之后,在失去意识前一刻,她亲眼看到妹妹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可这…,这美丽,娇艳夺目的女子,就是自己那个甜美可人的妹妹呀,抱紧。
抽泣着,“当年我被流匪砍伤,生死之间,幸被前往赈灾的康王殿下所救,他替我疗伤,后来娶我为妻……”舒月抹着眼泪,仿佛回到三年半前被流匪砍杀那天,多少次在梦里,想起姐姐替自己挡刀而倒在血泊的画面,每每想起,都心口痛。
握紧心口!
这就是王舒月的心病!
“王妃殿下,您情绪太激动,当心肚子……”侍女紫沫上前,扶着舒月。
舒月抹抹眼泪,摆摆手,“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
娇月上下看看妹妹,所以妹妹现在贵为王妃?目光又落在舒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小舒,你…有喜,你当娘啦?”惊喜。
“嗯,五月了。”轻抚肚子。
呵,娇月喜极而泣!“这太好了,太好了!”激动。
妹妹活着,妹妹还当上了王妃,妹妹还怀了孩子,这是几喜啊。
“嗯,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娇月抹着眼泪,“好,我好。当年我受伤,还有一口气,被一对老年夫妇救下,几经辗转,来到这许家村,嫁给了官人。”其实蛮心酸的,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自己很好。
说到这里,娇月这才想起许知予,脸颊微红,拉着妹妹走到廊下:“舒月,这是许知予,我的……官人。官人,这是妹妹,舒月——”在这世上,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王舒月的目光落在许知予身上,见过两次,但今日女装的她却很不一样,微微挑眉。
许知予率先一步上前,施礼:“知予见过王妃殿下。”
“嗯,许大夫,见过面的,只是未曾想你是女子,还……”还是自己姐姐的官人,可笑,表情冷淡。
许知予尴尬一笑,哼哼,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