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很介意我是女子?
日子像山涧溪流,不紧不慢地向前淌着。
娇月的身体在许知予的悉心照料下,已然恢复了健康。
医馆运转如常,许知予坐诊、开方、温言细语抚慰病者伤痛;娇月抓药、整理药柜、料理三餐,沉默的身影穿梭其间。
在外人眼里,她们依旧是配合默契,相敬如宾的‘许官人’和‘娇月娘子’,那份表面的和谐维持得天衣无缝。
时光流转。
然,关起门来,两人却是凝着化不开的沉默与疏离。
娇月仿佛给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她从不主动与许知予交谈,即使偶尔眼神交汇,也总是率先避开。
最让许知予感到窒息的是那顿顿‘错峰’的饭食,无论许知予如何等待或拖沓,娇月总有理由延后,不一起吃。
这日清晨,看着娇月又欲转身避开饭桌,许知予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涩然,轻声叫住了她:“娇月~”
那单薄的背影微微一僵,耳朵聆神。
她……叫自己做甚?
这些日子,大家各忙各的,各司其职,也挺好的。
许知予坐在凳子上,清澈的目光扫了一下桌面上的饭菜,进而双手环臂,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带着一丝被隐藏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顿了顿,抬眼,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那个压在心底,日夜折磨她的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很介意我是个女子?”
若非如此,怎么连吃饭也不愿意一起,说‘介意’都太含蓄了,是‘倒胃口’是吧?
瞬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娇月咬着唇,背对着,不敢转身。
“你…很介意,是吗?”许知予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微颤的后背。
时间嘀嗒滴,嘀嗒滴。
……
“我们可以谈谈么?”许知予声音都哑了。
厌恶么?介意么?她自己亦是乱麻一团。
娇月掐着手指,努力控制着情绪,也知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茫然地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着许知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无法否认心底那股道不明的怨怼,但绝对不单单是因为眼前这人,她甚至觉得许知予说得没错,她是没得选,这…本就由不得许知予,并非她之错。
不是她的错,但自己需要面对的却又是她。
情绪很复杂,避着她是因为娇月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追随她。在知道她是女子之后,多么懊恼啊!
很矛盾,同时又会情不自已,总是被许知予的温柔,被她的优秀占据心房,娇月被这巨大的困惑和矛盾死死困住,无法挣脱,甚至感到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这份心思被许知予发现。
害怕自己喜欢一个女子。
垂眸避开眼神,掩藏着自己的困惑、狼狈,苦苦挣扎。
许知予看她茫然无措,又带着脆弱的神情,心头的质问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怜惜和包容。她明白了,娇月并非刻意地要冷落,而是她自己在迷宫里寻不到出口。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妥协的温柔。
“罢了……饭要趁热吃,你忙完也早点过来吃吧。”
她不想再逼问了,松开手臂,默默端起碗筷,挑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终将那份无声的失落,细细地咽下。
看到许知予神情落寞,娇月内疚不已,不过只是鼻音地嗯了一声。
心中酸楚。
默默转身离开。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暗涌的沉默中继续。
娇月依旧维持着那份冰冷的距离,但许知予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层下的暖流。她不止一次察觉到,当自己全神贯注于病案分析或在灯下疾书时,一道带着探究、迷茫,甚至……隐秘专注的目光,会悄然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月光般柔和又难以捉摸。
有时,许知予会不经意地抬头,故意恰好撞上娇月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接!
娇月总是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弹开目光,脸颊飞起浓烈的红霞,一路烧到耳根,慌乱地低头,假装忙碌,指尖却泄露着细微的颤抖。
许知予则会在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又奇异的暖流。然后不动声色地重新低头,唇角却会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随即重新专注于手头之事,眉宇间的沉静更添几分温润。
是呀,细看之下,这人眉目清秀,轮廓柔和,专注时沉静的书卷气质,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她定然早就想向自己坦白了,只是自己后知后觉,或许在她问自己‘我美吗’的时候,或者更早,早到她们第一次去县城,留宿在县令府时。
三年,三年,自己都不曾发现,
不,明明娇月懊恼,懊恼自己疯了,甚想,若她换上罗裙,簪上珠翠,青丝如瀑,该是何等清丽动人……这念头,唉,用力捶捶自己的脑袋,瞎想些啥啊,王娇月!
日子悠悠。
这日午后,医馆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门口。
一袭素雅锦袍,风然而至。
——是白婉柔。
她此行京都事务一了,便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心心念念的便是许知予的眼睛。
“知予!”白婉柔踏入医馆,目光瞬间锁定正伏案书写的许知予。
嗯?抬头。
“你的眼睛……当真复明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婉柔?你回来了!”反应过来的许知予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赶紧迎了过去,自己的恩人,贵人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的眼睛……当真的好了?”白婉柔率先停下,好奇地盯着许知予。
看许知予点头,且那眼神清亮有神。
喜,“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她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许知予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真挚的、毫不掩饰的欣喜。
又不可置信地在许知予眼前晃晃手板,呵,眼里有光,有神,这真是好了呀。
许知予唇角含笑,“都好了,全依婉柔赠药之恩,否则我……”许知予亦是感慨万分,引着白婉柔坐下。
白婉柔明媚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能重见光明,从此我大越国又多了一位良医,我心足矣!”只是没想到那片仔丸真有这重生之力,新奇。
目光流转间,白婉柔看到了在药柜旁默默整理药材的娇月,声音亲切,“娇月妹妹,这段时间可是辛苦你了。”
娇月闻言,转过身,对着白婉柔微微颔首,低声招呼:“白小姐~”她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凝在白婉柔紧扣许知予的手臂上,喉间倏地涌上一股酸涩,仿佛吞了枚青梅。
她仓促垂下眼睫,指尖捏着的那包药材被碾出几星碎屑。
寒暄过后,许知予兴致勃勃地拿出她正在撰写的《药材实用鉴定手册》手稿,想与白婉柔分享,是自己感恩的时候了。
“婉柔,你快来看这个。”神秘兮兮。
白婉柔蹙眉,跟着许知予移步到诊室的书案前。
白婉柔带着好奇接过许知予递过来的书册,初时只是随意翻阅,但很快,她的神情便由惊讶转为震撼,最终化作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叹的欣赏!
“天哪!知予!你这……你这简直是济世神作呀!”白婉柔一页页翻看着,爱不释手。
“来源、性状描写得如此详尽,鉴别要点抓得精准无比!功效、性味归经、用量、禁忌……面面俱到,条理分明!更难得的是……”她指着那些栩栩如生的手绘配图,声音都拔高了。
“这些配图!都是知予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吗?”激动的声音,在颤抖。
许知予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赧然,白皙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不过她就知道婉柔一定会吃惊的,因为她们在最开始讨论目录时,并不包括配图,配图是许知予后来加上去的。
“怎么样?不错吧。”许知予挑眉,作为好朋友,她也想炫耀一番。
白婉柔抬头,望向许知予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探究,“啧啧,何止是不错,这明明就是首开先河,不要说这些系统全面的文字描写,就这些图画,画工一流,笔触细腻,形态特征跃然纸上!我这种内行人就算不看旁边的文字,一眼就能精准辨认!知予,你…真是个天才,你…莫不是医仙转世吧?我听说你以前都不会医术的,但这…这是凡人能写,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天呀,惊讶,满心雀跃。
白婉柔的惊叹发自肺腑,她身体不自觉地向许知予倾斜,肩头几乎碰到一起,指尖兴奋地在图纸上点来点去:“你看就这人参的特征,这芦碗、这纹路、这须根、包括根须上的细小疙瘩,还有这颜色,每一点都是鉴别真伪的重要点!知予!你这本事……也太惊人了!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了!”之前有想过一定很棒,但没想到水平如此之高。
夸张了,夸张了。
许知予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有些赧然:“婉柔过誉了,不过是多年积累,加上眼睛好了,能亲眼观察描绘罢了,还得谢谢婉柔呢。”
“不不不!”白婉柔连连摇头,甚至伸手拉住了许知予的胳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这绝非仅仅是眼睛好就能做到的!你这知识储备,这绘图功底……太过匪夷所思!你这书册成了,会成为我大越国的医药宝典!”白婉柔指着书稿,“此等神作,纵使我誊录文字,亦无法复制这图之神韵!你这画,便是活生生的药材图谱……简直是活教材!是我大越医药学子都该学习的经典之作。”
啊?这么夸张么?自己不过是借鉴了现代教材的排版,摘抄了宝库内容,要不她脑子也记不住那么全面的内容呀。
两人越聊越投机,沉浸在书册的药材海洋里。
……
许知予耐心解释着某些特殊药材的鉴别要点,声音清润悦耳,白婉柔则是虚心地学习着,笑语盈盈。
两个药痴相遇,总是有谈不完的点。
诊室里时不时传来两人低低的笑语和探讨声,气氛融洽而热烈。
“对了”,许知予想起承诺来,“婉柔你放心,这手册,我会亲自誊抄并手绘两份。一册留我这里,一份送你,你的大恩,我始终铭记。”拱手作揖。
白婉柔感动又欣喜:“知予,你太有心了!这比什么谢礼都珍贵!只是,知予~”白婉柔突然将所有的激动压制下去,一脸正色地看向许知予的眼眸。
“嗯?”
“你这书册能献给国医院吗?就如刚才婉柔所说,你这著作就应该被我大越国所有医药学子膜读,就算爷爷看了,他也会惊叹的。”
“啊?就我这资历,恐怕~,不合适吧。”是要献给朝廷的意思吗?这夸张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凭你写出来的这些内容,恐怕连我都没有资格品论,还谈什么资历,只是这书册乃是无价之宝,若献给国医院并不能获得钱财,你可愿意?”
许知予皱眉,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自己编写这些,初心就是为了娇月能有一本全面的学习资料。
“这……”
看许知予犹豫,白婉柔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太合适,这些都是知予付出了心血著作而成,哪有拱手相送的,即使冠上那大无畏的精神,也有些强人所难。
“…知予若是不愿意,婉柔也是能理解的。”
“并非不愿意。”
许知予犹豫倒不是因为得不到钱财,只是自己经历太过离奇,原身普通平常,又有眼疾,这突显锋芒,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如刚才白婉柔所说,以前的原身可不会什么医术药理,自己编造那些可以糊弄一下这些乡野村人,但这个世上有大智慧的人大有人在,就她编造的这个理由,还不够别人看的。
“那是……?”白婉柔迟疑地看着许知予,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这书册本是我随手所写,内容恐怕有纰漏瑕疵,若是能得到白老的指正修订,再献出去,我想会不会更好一点?”许知予对着白婉柔眨眨眼,弱弱俏皮。
白婉柔细细品了品许知予的话,瞬间豁然,“啊~,知予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只是请爷爷……好呀,好呀,爷爷一定会非常乐意的,但这事我得和爷爷商量商量。”
“哈哈哈”许知予摆弄着手上用来作画的白鲜皮样品。
聊了许久,她俩的话题渐渐从书册转向了生活琐细。
白婉柔心思玲珑剔透,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门外药柜旁那个始终沉默,周身萦绕着疏离气息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神采奕奕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许知予,压低声音,用手肘撞了撞许知予:“欸,知予,你和娇月……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瞧着,你俩的气氛有些不对。”
许知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丝苦笑,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啊?有这么明显吗?”
除了感激白婉柔赠药,让她眼睛复明,许知予当白婉柔为好友,而且她也是唯一知道自己女子身份的人,又都喜欢女孩子,所以有种特别的近亲感,同类吧。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外娇月的方向,轻轻摇头,“没什么大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我能处理好的。”她显然不愿深谈,语气里带着一丝回避。
看得出许知予不愿多谈,白婉柔又将话题转到书册上面。
诊室里的笑语低言断断续续传到娇月耳朵里,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门外娇月的心上。
这已是她第三次抱着空药篓‘路过’诊室门口了,每一次‘路过’,她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投向室内。
这次正看见白婉柔用肩轻撞了一下许知予的肩,动作自然亲昵,许知予也未避开,反而对着她浅浅一笑。
那画面像一捧盐撒在娇月未愈的伤口上。她看见白婉柔紧挨着许知予,两人几乎肩靠着肩,凑在一起研究那本手册,白婉柔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许知予脸上那放松而愉悦的笑容……那是这些天来,她从未在许知予脸上看到过的神采。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心绪纷乱,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踏出慌乱的节奏,却猛地撞到旁边的药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知予猛地抬头,稍愣。
“娇月,是怎么了吗?”温润而关切的声音几乎同时从诊室传出。
娇月却像没听见,慌乱地稳住身形,连头都不敢抬,逃也似的疾步躲进厨房。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口那团名为‘醋意’的火焰灼灼燃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讨厌这种感觉,害怕这种感觉。
更讨厌白婉柔看许知予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亲近和炽热,讨厌她指尖触过许知予皮肤时的自然熟稔。
她更讨厌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
可明明自己才是离许知予最近的人,明明……,可那道坎,那道关于‘女子’身份的坎,像一道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中间,让她无法靠近,却又无法忽视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名为‘在意’的刺痛。
醋意在胸口发酵,混合着未解的迷茫和对自己的恼怒,像煮沸的药汁咕嘟作响,烫得她眼眶发热,她猛地用袖口压住眼睛,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占有欲。
呵,饶是如此又能怎样?
她们可都是女子。
王娇月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一转念,她曾说她喜欢自己,那是不是说明她本身就是喜欢女人的?
那白婉柔呢?
她也能喜欢女人吗?
不不不!
扎心地难过。
第62章 许知予,我们聊聊
连着三日,白婉柔都踏着晨露而来。
“知予~,娇月~”第四日清晨,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又出现在了医馆门口。
分别打过招呼,白婉柔如老朋友般,轻盈踏步进来。
手里提着食盒,“我带了些蜜饯果子,这配茶最好。”浅笑盈盈,身影清丽。
闻言,正在碾药的娇月手指一颤,石碾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低着头,却能清晰听见许知予快步迎上去时衣袂翻飞的声响,还有那一声带着笑意的:“婉柔,你来得正好!”
白婉柔挑眉一笑,递过手上的食盒。
“知予,今日如何?我可每天都很期待你的巨作~”
“不出意外,清热凉血篇今日便可以完成,明天就到养阴篇了。”
“知予辛苦,这位是我请来的张画师,那八段锦我可就描摹走了咯?”发现这人这里就是个宝库,新奇玩意儿真是不少,且她都想要,噗嗤~
“荣幸至极,请~”将人引至屋内,对于八段锦的动作要领,许知予做了详细的分解描述,甚至现场示范了一遍。
本就由此想法,她自然不会藏私。
药柜的阴影里,娇月把碾好的药粉装进瓷瓶,指尖用力到发白,透过药柜的缝隙,她看见许知予和白婉柔肩并着肩,两人亲昵地从凉亭走向诊室。
那袭白衣与许知予青色长衫交叠的画面,刺得她眼眶发酸。
莫非她们真的……
轻咬唇瓣,胸口忽然闷得慌。
摇了摇头,罢了,纵是如此又如何?不去看,不去听,也不愿去想了。
她想全身心继续整理药斗。
可诊室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谈笑声,让娇月思绪翻飞,心神不宁,又烦躁不安。
白婉柔清亮的嗓音时不时拔高:“知予,这脖子是不是该向后仰——”
“不对不对,应该是侧着右看,该这样……,向后的话太滑稽了,哈哈。”许知予温润回应里带着罕见的活泼。
娇月机械地往药斗里添着药材,慌神间,几次险些出错。
自觉心不在焉,不可再如此下去,娇月将药材收拾好,扎紧绳口。
唉,还是去洗衣服吧。
于是起身,去了后院。
不知过了多久,竟不知何时一抹白影立在面前。
“娇月妹妹——”
白婉柔突然来到她的面前,嘴角带着浅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娇月正埋头用力地搓洗衣服,听到声音,瞳孔骤然收紧,手上一滞,可抬头时已然恢复了常色。
“……”
四目相对。
“……”
尴尬。
白婉柔率先反应过来,“咳,你看,最近我老是过来打扰你和知予,一定添了不少麻烦……”
“白小姐说的哪里话,这两日有你帮着官人,她轻松不少,我这边没啥事,你们忙——”
内心里,娇月并不讨厌白婉柔,反而心存感激,毕竟是她赠药那人眼睛才好起来的。
但说出来的话却酸酸的。
“那…最近医馆有什么缺的药材没?到时你把名单给我,我回去后让白芍她们配送些过来。”
“那就有劳白小姐了,确实有几味需要补一些量的。”
“娇月……”白婉柔缓缓蹲到娇月身边,“你…和知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知予那边她问过,不肯说,所以想从娇月这边劝劝。
娇月一愣,看向白婉柔的眼睛却似在问‘什么意思?’
“你知道,知予她…她可能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人,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的感情,相对于你们,我就缺少了些勇气。”
这些话说得含蓄,王娇月不懂白婉柔想要表达什么。
羡慕我们的感情?你知道她是女子么?但说出口却是:“谢谢,我与官人本是夫妻,自然应当相互扶持,相互照应。”
“是啊,我们做了特别的人,自然会比一般人更为辛苦,我常常在想,自已为何做不到像知予那般洒脱,想来知予胜在性格与见识不凡,还有就是有娇月你的体谅——”
到底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已让位,但好像又不是……真是莫名其妙。
“婉柔,你能过来一下吗?”忽然,许知予在诊室门口喊了一嗓子。
二人齐齐抬头看向许知予。
“娇月妹妹,你不妨多想一想,知予是可靠之人。”撑起身“那我先过去了。”
然喊住白婉柔。
驻步,回首,
“你也喜欢女人,是吗
白婉柔一愣,但还是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轰~
亥时三刻,夜已深,许知予才从诊室那边回来。
捏捏发酸的脖颈,这几天有点太赶,人有些疲惫。
站在门口,稍顿,呼~,深呼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还亮着烛火,所以还没睡吗?
许知予捏了捏眉心,走向内室。
果然,娇月正端坐于桌前。
望了一眼那道倔强的身影,许知予佯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娇月,还没睡呢?”她轻松自然,声音像月光一样温柔地漫过去。
身体却调转角度,走到盥洗架前,在盆里洗了洗手上的墨渍。
平时或是为避开自已,娇月睡得都比较早,今儿奇怪了,气氛也有些不一样。
娇月抿着唇,抬眸,目光落在许知予身上,半晌。
心绪沉了沉。
“许知予,我们聊聊好吗?”垂眸,不敢对视。
是,今晚她在等她,她想和她聊聊。
纠结多日,她的思绪依旧乱糟糟。
讲真,她也不知该从何处聊起,但今天就有一种非聊不可的执念。
要不就从自已不愿袒露的内心说起吧。
嗯?意外,这还是娇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和自已聊聊,即使直呼其名,她依然很期待。
折转身,点点头。
“嗯。”
许知予走过去,欣然坐在娇月对面,正了正颜色,好让自已看起来不至于紧张。
坐定,等待着。
心咚咚的。
只是娇月并没立即开口,而是默默地注视着许知予。
……
好一会儿。
久到许知予感觉时间都停止了,她的心一下更紧张了,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
在裤腿上擦了擦。
怎还觉得口渴了?眼神从娇月身上移到桌面的茶壶,咽了咽喉。
这感觉……
“你…知不知道…”
娇月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
许知予快速集中精神。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死——” !!!
许知予猛然抬头,看向娇月,呼吸都凝滞了。
“我在想……”娇月面带苦笑,并努力控制着自已的语调,“在那个遇到流匪的晚上,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自已~”声音微颤。
低头,用力揪住大腿,指甲透过布料,陷入皮肉。
没想到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刚说三句,语调就不受控了!
哽咽。停住。
这谈话开头起得太过沉重。
许知予一时不知所措,她想要安慰,可嘴唇动了动,终是放弃了。她想听娇月想说什么,紧拽着拳头,等待。
娇月提了口气,呼吸怎都是痛的。
“…我在想,为什么活着的不是祖母,不是阿爹、阿娘,不是二妹、小弟,偏偏是我,可他们都死了…死了!”
回忆扯出痛楚,苍白的额角青筋爆起,嘴唇也渗出了血丝。
许知予强忍心痛,没有动作,她需要一次机会表达。
“我每天都痛苦得要命…”
呼——,娇月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向许知予身后的黑夜虚空。
“娇……”许知予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每天一睁眼,都在问老天……”她的声音低沉绝望,“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王娇月?我只不过…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啊?”
娇月横着衣袖,狠狠擦掉眼泪,可源源不断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许知予心如刀绞,她知道娇月需要发泄,可光听她讲,她就难受得快要窒息。
再也坚持不住,她轻步走到娇月面前。
缓缓蹲下,“娇月?娇月,那些都过去了,过去了……”。
娇月大口抽吸,她想努力讲完,一直以来,自已眼前一片黑暗。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希望了…可你却变好了…”
抽气。
声音也突然沉了下去,“…给我希望…许我未来…”空洞的眼神透出一丝光亮。
许知予蹲在她的面前,指尖刚触到她的裙角——
“娇月——”
嗯?
当看清许知予的脸,娇月猛然回神!
“那天…你救了我,你却告诉我你是个女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个女人啊?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想不通啊,明明你就是我的官人呀。”
许:“我……”
“呵,呵呵…呵呵呵…”发疯般哭笑。
娇月的情绪已然崩溃,失控,特别在今天白婉柔莫名其妙说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她真的觉得她就要失去许知予了。
她急了。
许知予心如刀绞:“娇月,我知道…”所以她才没有去逼她,而在等她。
“你知道?”娇月突然收住笑,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呵~,哈~”
那声冷笑让许知予浑身发寒。
许知予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什么?啊?”娇月眼眶泛红,眼神绝望,“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机械地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眼神空洞得吓人。
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无边的痛苦挣扎。
许知予被那眼神刺得心脏骤缩。
是呀,对于娇月过去的经历,那些浸透血泪的日日夜夜,自已了解甚少,自已只看到了娇月在她面前展现的坚韧和温柔,却未曾真正触及她心底那道深不见底名为“幸存者之殇”的深渊。
之前自已除了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作为一名医者,她都没有真正去关心过她的这些心理,自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后悔就那么暴露了女子身份,因为这无疑对娇月是雪上加霜,给她承重打击,而且这段时间自已完全放任她,想着她能自愈,真是错得离谱。
“娇月…”许知予哽咽着,“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一起面向未来好吗?”
她想上去抱抱娇月,让她不要难过,可却被娇月一手甩开了。
“你走开,荒唐!”
“……”
——刺痛。
“你说女人怎么可以喜欢女人?女人怎么可以爱女人,啊?”
许知予没想到娇月还是这么介意。
“娇月,我是女人,我也喜欢女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荒唐,荒唐,荒唐!
娇月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我是女人,但我有信心,也有能力让心爱的女人幸福,这又有什么问题?”许知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是,这些都没有问题,如今你已经变得足够优秀了,需要足够优秀的女人来相配了。
突然歪头冷漠地看向许知予,“你喜欢女人,那白婉柔…她也喜欢?”
……
“为什么我们的事要扯到婉柔?”
“难道不是吗?你们不是天天黏糊在一起吗?” !!!
“娇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黏糊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从你们认识起,到现在,你们一天比一天走得更近,不是彼此喜欢是什么?许知予,你们可都是女人,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
震惊!
许知予不可置信地看着娇月!好陌生,她不信这是娇月能说出来的话。
锁紧眉头。
“所以…娇月,你还是觉得女人喜欢女人,女人爱女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吗?”这话上次在悬崖时她就说过,许知予记得,所以到现在你依旧还是如此认为的吗?
“我……”其实刚一说出口,娇月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本就收不回来。
所幸硬了心肠,破罐子破摔,冷冷一笑“呵,她知道你是女人吗?”
失去理智的人往往就想用最伤人的方式,最难听的话,去刺伤对方。
此刻娇月就是这种心态。
“恶心!”
“你……”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许知予猛地站起!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所以,王娇月,这就是你今天想和我聊的?羞辱我就算了,还要连着人家婉柔?王娇月,这还是你吗?”许知予真的很难相信,这是娇月能说出来的话。
“呵,呵,呵呵呵…”连声冷笑,这不是我吗?什么才是真正的我?也喜欢女人的王娇月么?
娇月突然表情痛苦,“啊~”抱住头痛哭,她的头好痛,好痛,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身体跌跌撞撞向后退缩,直到退到旁边的床边,退无可退。
恶心吗?恶心的…恶心的应该是自已吧,王娇月,你自已不也,不也……一样,喜欢她,喜欢女人吗?
发疯的理智已经让娇月崩溃,脑里响起许知予一口一个的‘婉柔’,‘婉柔’!
“婉柔!婉柔!呵,叫得真是亲切,是呀~,你们都懂医,识药,她又帮你治好了眼睛,你们倒是天生一对!对了,更关键的是你们都还喜欢女人,是不是?呵~”
娇月几乎癫狂,完全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所以……
许知予也都快气炸了,胸口起伏,真是不可理喻!
“对!我喜欢女人,婉柔她也喜欢,而你觉得恶心,我和她走得近,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脾气的许知予也快冲昏头脑,她甚至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被深深伤害后的质问道:“所以,王娇月,在你眼里,我这份感情就是这么不堪?”
轰!
一时间,娇月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反问问得愣住,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被刺中的茫然,苦苦挣扎,一时竟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原本眼含柔情,此刻浑身散发着怒意和受伤气息的许知予。
“我……”不,自已都说了些什么!
娇月瞬间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流到唇边也浑然不觉,背靠着床沿,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头好痛,心好痛。
“哇……”
撕心裂肺地痛哭,情绪已然崩溃!
突然,一种念头涌上心头,额头不顾一切地撞向床腿!
嘭嘭发出闷响。
“王娇月,你疯啦!”
许知予扑过去,用手垫在床腿,娇月的额头重重磕在她手背上,顿时一片瘀青。
“让我死…让我死…”娇月魔怔般重复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反正我早就该死了,免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一把强行将她箍进怀里。
“你冷静一点,即使你接受不了我,也不必如此自虐!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王娇月!”
如果‘爱’比‘不爱’更伤人,许知予自然会选择后者。
“放开,你放开——”娇月拼命挣扎,指甲在许知予颈间抓出数道血痕。
“嘶——不放!”倔强地跪着,用力箍紧,任由拳头锤打在她的后背。
“你放开我!哇……”嚎啕大哭!
“王娇月,你冷静一下!”
抱更紧!双手控制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那句“恶心”带来的刺痛还在心口蔓延,但她看着娇月如此痛苦,那股怒火又迅速被更深的痛惜取代,她喘着气,没有再逼问,反而轻声道歉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娇月,我不该心急,我不该凶你。”
“许知予,你让我死,呜呜,你让我死,反应这个世界没有我容身之地……”委屈,绝望,悲泣。
努力挣脱,抗衡,直到精疲力竭,瘫软。
许知予将她抱进怀里,此刻娇月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嘘…”许知予轻抚她颤抖的脊背,泪水滴在她凌乱的发间,许知予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明明是你先亲了我,现在你又不要我了…呜呜…”娇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地抽噎控诉。
“我没有——”这是哪里说的。
“你明明就有,你都要和白婉柔好了,不就是不要我了……”委屈极了。
“娇月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你相信我。”
拍着后背。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从剧烈颤抖变成细微的抽噎,最后只剩下虚弱的喘息,许知予才稍松了些力。
寻到对方的眼睛,“娇月,请你相信我”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我爱你。”
“那…白小姐她…”今天娇月真的以为白婉柔是要和她摊牌,她好害怕,才崩溃急了。
“婉柔只是朋友。”许知予向前倾身,“而你是我的娘子。”将娇月搂进怀里。
“骗子…”
“不骗你,婉柔知道我是女子,她有她自已喜欢的对象,并不是我,我和她只是谈得来的朋友。”
“真的?”
“真的。”
额头抵着额头,“娇月,我真的喜欢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清澈眸子盯着娇月,“可以吗?我能给你所有幸福,娇月”。
对上那道期许目光,王娇月知道许知予等自已这个答复很久了,从悬崖那天她就在等了,收敛情绪,至少白婉柔有一点说得对,这人很特别,对自已好,自已对她早已情根深种,答案其实她早就有了,只是不愿承认。
“嗯~”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许知予激动地将人搂紧。
“好了,好了”
拍拍后背。
第63章 这便是我全部的秘密
闹过,哭过,耗尽所有力气,此刻终于归于平静。
许知予紧紧搂着娇月,轻轻安抚着。
娇月终于面对了自己的内心——她喜欢许知予,且早已情根深种。
窝在许知予怀里,泪眼婆娑。
这就像一场梦,一场蓄意已久的梦。
娇月答应许知予,给她一次爱自己的机会,这何尝不是给自己一次爱她的机会?
刚才,自己情绪上头,用尽刻意伤人的话去攻击,去伤害许知予,看她难过,看她伤心,自己的心在滴血,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心痛,更加难过。
她不想的。
但她需要一个出口。
“官人…”娇月的声音细若蚊声,眼里闪着浓浓的歉意和不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那些话…太伤人了,对不起,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只得往许知予怀里缩了缩。
许知予浅浅一笑,不再直呼其名,愿意叫自己‘官人’啦?
呵,她放松心情,收拢手臂,将娇月抱得更紧,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道:“没关系,刚才我的情绪也不好。”刚才那阵刺痛确实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不过,许知予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娇月之前的冷淡,还有连着几天的寡淡稀粥,甚至今晚爆发的,根源是娇月在吃白婉柔的醋!
只是这飞醋吃得……真是让许知予又好气,又好笑。
想着许知予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过,还真得感谢婉柔的‘飞醋助攻’,娇月这才想和自己聊聊。
十指交扣,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暖暖,心中庆幸。
不过今日爆发还是提醒了自己,今后应当更多地关注娇月的心理健康,家人的离世对她打击太大,那份痛她一直隐藏在心底,压抑着,而娇月今日愿意说出来,许知予也是后知后觉,或许从娇月开口愿意和自己分享这份情感时,就说明她已经认同和接纳了自己。
看着怀中人儿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一股俏皮的念头涌了上来,许知予贴近娇月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小声逗趣道:“若是娇月想道歉的话,可以…亲亲我。”
轰~,心跳如雷。
这……
娇月没想到许知予会提这样的请求,只觉一股热浪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小脸瞬间通红。
以前她们不是没有亲过,但那个时候她以为她是男子,而现在她知道她是女子了,自己说愿意给她一个追求的机会,但她一点也不懂两个女人怎么那个。
前几天偶尔念头闪过,都羞得不敢深想。听许知予这样说,懵懂而羞怯,脸红不已。
“娇月…你不愿意吗?”许知予再次贴着娇月的耳边,温软中带着诱人的哄劝,不是许知予想要‘干坏事’,她只是想乘胜追击,用亲昵的方式驱散最后那一丝隔阂,彻底落实她们的关系。
许知予的心思,呵。
“不是!”娇月急急地小声否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深了,“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怎么亲……”想想两个女子呢,她羞得脚趾头都卷了起来。
许知予低低地笑着,缓和一下气氛也好。
薄唇微挑,生出一丝戏谑来。
她轻轻勾起娇月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就像之前一样呀,我还是我,我的心意,我对你的…渴望,都从未改变过。”许知予指腹轻轻摩挲着娇月的脸颊。她被那不可言说的怪癖折磨得可不浅。
娇月望着许知予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满脸羞红,是啊,她还是那个会分粥给她,会救她、会包容她、又让她心动的“官人”,只是如今…多了一个身份。她鼓起勇气,小声:“那…那,亲哪儿?”问完,强烈的羞耻感再次袭来,哎呀,天呐,羞死个人了,她猛地把滚烫的脸埋进许知予颈窝,趴着。
许知予被她这极致羞涩的模样弄得心痒痒的,像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埋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娇月的鬓角,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都可以,娇月想亲哪里都可以,我…都是你的……”极具诱惑。
羞死人了!
娇月埋在颈窝里不肯出来,坏人,什么我想亲,明明是你自己想亲,才不上当!
许知予往下滑了滑,寻到眼眸,与娇月对视,“娇月…”轻含下唇,眨眨眼,诱惑。
天呀,
“。
目光触及她的眉宇,如今人,面容隽秀,剑眉薄唇,鼻梁高挺,眸光清澈,她的美并不张扬,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韵,自信,沉
她真的很耐看。
看着看着,心跳乱了节拍,她好美呀,娇。
许知予任由娇月欣赏,直到看到娇月失了神。她目光炙热地回望着被自己逗得满脸通红,而此刻被自己吸引的美人儿,微张着嘴,舌尖轻舔过性感薄唇,然后极具诱惑地浅浅一笑。
除了想确认她们的关系,许知予自然更想被娇月亲。
“娇月,我喜欢你——”极具诱惑。
“官人…”娇月微微抬头,回望着,紧张。
勾着手指一点一点将娇月散在耳前的发丝一缕一缕捋到耳后,轻抚脸颊,娇月好美。
“娇月,你真美——”深情款款。
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娇月缓缓靠近许知予的脖颈,嘴唇覆上,在白皙的颈侧留下深情的一吻,绵密悠长。
亲完,眼眶都红了,小声而含情地唤了一声:“官人——”,然后抱紧脖颈,再次深深地埋了进去,脸颊蹭蹭,小心脏狂跳,悸动。
许知予的周身像过了一遍电,享受着。
娇月是会亲的,且她的嘴唇是如此柔软。
能到如此,许知予心满意足,呆呆地抚着被亲吻过的地方,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停留。甜甜的,暖融融的,心底荡漾~,荡漾~
这一吻无比珍贵,意义非凡,这是娇月跨越身份认知的证明,她用行动做出了表率。
这一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宣告着——她们真正的彼此认同,属于“许知予”和“王娇月”的新关系,在这一刻落下了最甜蜜的印章。
许知予温柔含笑,这就是她想要坚持的原因。
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她将娇月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下巴温柔地抵着她的发顶,埋头,轻轻在发顶上落下一吻。
“娇月——”激动而哽咽“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谢谢你愿意走出黑暗,走向我。
谢谢你愿意放下心防,接纳这个“不一样”的我。
谢谢你,愿意爱我。
许知予将怀中的人拢得更紧,深吸一口气,眼眶红润,既然娇月已将她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自己,那自己也不应该有所保留。
“娇月”许知予深吸一口气,喉咙轻轻滚动,“我…还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娇月侧耳贴着她的胸口,听那稳健的心跳,踏出这一步自己也高兴,喜欢这个人,不在于她的性别,轻轻应了一声:“嗯?”尾音带着未消散的鼻音,像只刚被顺毛的猫儿。
许知予望着床顶,缓缓开口。
“我…叫许知予。”
娇月的睫毛在她衣襟上颤了颤,不解,我当然知道你叫许知予,不过还是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许知予调整到与娇月对视,望着那澄澈的眼,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郑重道:“娇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叫许知予,但我…并不是你认识了三年的…那个许知予。”
空气骤然凝固。
许知予也停顿了下来,她想给娇月足够的时间来消化。
直到娇月茫然地撑起身,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看着许知予的眼神似乎在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烛光忽明忽暗,照见许知予郑重神情,继续道:“你知道,她并不会医术,而我会;她性子偏执,而我比较温和;她习惯每天喝粥,我却打小就不爱……”苦笑。
许知予顿了顿,目光落在娇月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你先前问我,试探我,我知道,你也有怀疑。”
看许知予不是在开玩笑。
眼波流转,很多对比细节猛地在娇月脑里浮现。
“那个关于神仙老爷爷的故事,是我编的,但实际情况比那还离奇。”许知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眼眶酸涩,“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是我…占了这具身子。而你最早认识的那个许知予,许二,已经不在了,又或许…当然,她也有可能是和我交换了身体……”
许知予不想用‘死’这个词。
震惊!
许知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这听起来很荒诞,很离奇,是不是?但事实便是如此,连我自己都常常觉得这像场梦,不明白为何会发生。”
……
娇月没有说话,没有怀疑,没有排斥,震惊之下只有平静。
“是生病醒来那天,对吗?”
这人终于要向自己彻底交底了吗?她还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不会说这事,那天在悬崖她以为她会说的。娇月并不傻,一个人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她自然能感觉到,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离奇。
娇月一直都觉得是换了一个人,现在听许知予说出来,心中感叹——原来如此!
许知予一怔,随即了然,娇月心思细腻,自然能感知到自己的不一样,她轻轻点头:“对,高烧醒来的那夜,就是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娇月记忆的闸门。那个寒夜又清晰起来——烧得糊涂的人突然醒来,摸索着解开她脚上的铁链时,指尖带着不寻常的轻颤,像是心痛;说‘对不起’时的语气诚恳,全然没有从前的暴戾;让她去床上睡时,那双眼睛里甚至藏着几分痛惜。当时她吓得浑身发抖,茫然得不知所措,甚至胡思乱想以为这人想要和自己临终圆房,竟还攥紧袖子里的小刀,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如今想来,那点防备着实可笑。
直到次日清晨,她主动拿出钥匙让自己去取米时,她都还以为又是想诬陷她把粮食吃光,然后打骂于她……而她本人的反应到此刻娇月也都还记得清楚,她先是很惊慌,再是哀叹连连;后来情绪崩溃,号啕大哭;然后又像是获得了什么宝贝,对着虚空自说自话,魔怔了般。
再后来,她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有些不一样了,现在想来……原来那些突兀的转变,都是因为芯子里的人,早已不同。
此刻变得合情合理了,再次惊叹原来如此。
自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可没有想到会是穿渡,像神话故事。
“娇月?”以为娇月被自己说的吓到了,许知予轻唤一声。
安静不语。
“嗯~”,娇月不说话,重新趴回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恍然大悟的释然,“难怪你突然会辨药施针,难怪会说些听不懂的话……”她忽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意,“那你以前……也看不见吗?”
许知予望着帐顶细密的纹路,轻声道:“不,以前眼睛好好的,什么都能看见。”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不,那你以前可也是女子?”娇月问得急切。
许知予皱眉,“嗯~,也是女子,在我的世界,我本就是个医生,就是郎中、大夫,会治病救人,医术水平还行吧,就和现在一样,今年过年时,一个爆炸,嘭~,等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眼前一片漆黑,又冷又饿……偏偏我还得了她的记忆,连名字样貌都一般无二,或许……我们本就有什么千丝万缕的牵扯,也未可知。”
许知予时常这样想,若非如此,怎么就这么巧呢?
娇月听得入了神,她不懂爆炸,半晌才轻叹:“真是奇事。”
“嗯,我来到这里,发现回不去了,倒也认了。”许知予收紧手臂,将娇月按在自己心口,“或许这就是天意,让我来到这世上,遇见你,呵~”她想起初来时的窘迫,忍不住笑了,“只是这家里太穷了,头几日我饿得眼冒金星,后来拼死要粮,不过是想吃顿饱饭,吃顿干饭。后来想着,总不能饿死吧,才动了用医术挣钱养家的念头。”
“养家么?”所以那个时候你就想着要撑起这个家了吗?
“嗯。”许知予答得干脆,“占了她的身子,便该担起她的责任,她也是个苦命之人。”
娇月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里:“那这责任里,也包括我吗?”
许知予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一点点焐热,最终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自然。”她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你必定是最要紧的那一部分。”
娇月的眼眶倏地红了,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许知予胸口。
“感谢老天,将这么优秀的你送到我的身边。”自己质问了老天这么多年,原来他都听见了。
“知予,你一定是老天派来解救我的,若非如此,你怎就会医术,怎就能治好我的腿脚,谢谢你,知予。”所以这人从来都没有带给自己痛苦,反而从那时起让自己感受到了光明,看到了未来。
娇月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知予收了收情绪,露出一抹笑来,她将娇月搂紧,任由温热的泪浸湿了衣襟,心口却像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傻瓜,你才是上天给我最好的邂逅。”
彼此拥紧。
“但若是如此,那就太苦了你了,这个家条件太差,你一定很辛苦吧?”因为她能感觉许知予以前的条件定然不错。
“傻话。”许知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她的温度,“能遇见你,就是我的福气。”
“可为什么?”娇月吸了吸鼻子,“我并不好,而你却如此优秀,如此特别。”这么优秀的你怎么会喜欢上如此普通的自己?小小自悲呢。
“才不是——”
“对了”娇月忽然想起什么,耳根微微发烫,“那你…本就喜欢女子吗?”
许知予低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声音里带着诱笑:“嗯,喜欢女子,从小就喜欢,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说完故意拖长了尾音,在娇月羞赧的目光里补完后半句,“特别是像娇月这样漂亮的女子,我很喜欢。”
娇月听得心里悸动,甜蜜蜜的,但当她反应过来又被这人调戏时,娇嗔。
“你好坏呀——”捶她胸口。
许知予也被自己油腻的情话逗得咯咯直笑。
“你这人……哎呀,不理你了!”
娇月被逗得脸颊绯红,伸手去推许知予,准备转身,简直太坏了,却被许知予牢牢锁在了怀里。
“娇月,这就是我所有的秘密。”
对着娇月的唇,深情一吻。
“嗯~”
悠长绵密。
第64章 好幸福
清晨的药铺弥漫着熟悉的药草清香,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知予正低头整理着新到的药材,心思却全然不在手上,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柜台后方的娇月。
眸光里,全是喜欢。
娇月正专注地核对账目,纤细的指尖在账簿上轻划,阳光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清丽动人。
许知予嘴角不自觉地漾起笑来。今儿一起床,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那笑里藏着昨夜推心置腹后的释然,还有一种只属于她们俩的亲近和认同。
炙热的眼神惹得娇月时不时红了脸颊,羞赧不已。
“啧。”
一声含着戏谑的轻啧在身旁响起。
白婉柔用胳膊肘轻轻肘了一下许知予,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压低了声儿:“怎么?昨日还愁眉苦脸,今日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她心里替许知予高兴,却也有些纳闷,不过一日不见,这二人竟好得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了?
许知予被抓了个正着,心头猛地一跳。
赶紧收回黏在娇月身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抓起一包药材假意研究质量,蹙眉:“什么?”
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儿,可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早就出卖了她。
“哟哟——”白婉柔故意拖长了调子,绕着许知予走了一圈,像发现新奇事儿似的,“你看你笑得,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怎么?你和娇月……这是和好了?雨过天晴了?”
“什么叫和好了,什么人家,那是我老婆,我娘子——”许知予立刻反驳,耳朵尖却有点发烫,她可从来没对外说过她和娇月之间有什么‘问题’需要‘和好’,试图维持着一点小小的嘴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罢嘿嘿笑了两声。
“还嘴硬呢?”白婉柔戏谑地笑了笑,摇摇头,“是谁前两天还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什么天天喝粥,人都喝寡淡了?”一边说,一边学着许知予当时蔫头耷脑的模样,惟妙惟肖。
“咳、咳!你——”许知予被呛了一下。
赶紧看向娇月那边,看娇月依旧专注着手上的事,并没关注到她们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想自己前几日那副蔫蔫的模样,确实有些窘迫,“这倒是,不过…婉柔,”她转过头,看向白婉柔,眼神真挚,“我们还真得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白婉柔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这谢意从何而来。
“谢你……”许知予话到嘴边,蓦地顿住。
呃,总不能说谢她无意中激起的‘飞醋’,成了昨夜二人坦陈心迹、关系突飞猛进的催化剂吧?这话说出来,对婉柔,对娇月都不太好。许知予赶紧改口,含糊道:“嘿,没什么没什么,总之谢谢婉柔的关心,真的。”
白婉柔虽有疑惑,但见好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甜蜜,也由衷地笑了:“行啦行啦,看你们俩现在这亲密劲儿,比从前还好了,真替你们开心,这声‘谢’我就收下了!”
“谢谢。”许知予也跟着笑了,随即关切地问道:“那你呢?你那边……怎么样了?”她指的是白婉柔和魏兰兰的事。
白婉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愁绪:“唉……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前几日从京城回来时,见过一面。”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许知予放下药材,摩挲着下巴,她替好友担忧。在这传统的古代,两个女子要在一起可不容易,更何况还牵扯到世家。
如此想来,自己与娇月皆是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反而少了许多麻烦,她们只消彼此认同,心意相通便好,可白婉柔和魏兰兰不同,前路困难重重呀。
“哎……”白婉柔眼神飘向门外,透着几分无奈的怅惘,“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知道她身份特殊,我不想让她为难,可她性子活泼,未免有些急切,反倒让我忧心。”
白婉柔顿了顿,又想起上次去探望时,魏兰兰眼中满是相思与情意,想起送自己出门时,偷偷塞到自己袖袋里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心中便涌起一阵又甜又涩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淡却温柔的弧度。
点头。
魏兰兰作为县令千金,的确非同一般。看着白婉复杂神情,她只能拍拍好友慢来,总会有办法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加油。”
白婉柔苦笑一声,可不是嘛,所
就在这时,许知予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药柜那边,果然娇月的视线在她和白婉柔之间淡淡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这两人站在一起聊一早上了。
许知予心头警铃微响!
蓦地想起先前自己和白婉柔走得太近,就让娇月误会了。虽说昨夜已然彻底说开,但被误会过的阴影仍在,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正了正神色。
虽然已经给娇月解释过自己和婉柔只是朋友关系,但还是拉开了些距离更稳妥。
不过她这副刻意避嫌,欲盖弥彰的模样,全被柜台后的王娇月看在了眼里。
见许知予刻意与白婉柔拉开距离,娇月先是一愣,随即被许知予这笨拙又紧张的‘在意’所取悦。
只觉好笑。
昨夜,许知予就连那般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秘密都已对自己和盘托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看她这般紧张地避嫌,这份笨拙的珍视,反倒让她心头暖暖的,格外窝心。
娇月抬起头,迎上许知予那略显紧张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波流转,递过去一瞬含着笑意的眼波,随即低头,羞涩地继续检查药斗。
轻咬唇瓣,将垂在前面的碎发撩到耳后,这人还真是不避嫌。
许知予接收到这眼神,心头那点紧绷瞬间烟消云散,嘴角的笑意又不受控制地漾开,比起刚才,更加明亮。就在娇月再次抬头看向这边的一瞬间,她悄悄对着娇月眨了下眼,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害得娇月更是羞涩了。
嗯,眼神好就是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好。
白婉柔在一旁,将二人之间这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恍然大悟,看看刻意站远的许知予,又看看柜台后面色微红,眼含柔波的王娇月,纵使婉柔素来清冷,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瞧你这模样,倒是真不用我担心了。”
白婉柔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说真的,能看见你们这样,我打心底里高兴。”羡慕。
自然该高兴,至少不用担心‘鉴定手册’会完不成了。
心里却了然,许知予要谢自己的,大约就是这个吧。
“我说许知予,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我真是……罢了罢了。”白婉柔话锋一转,“不过跟你说件正事,过些时日,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贵人就会路过上沪县城,爷爷到时可能不在,到时还请知予一同参加。”
许知予点点头,“好,到时你提前告诉我,我随时待命。”先前白婉柔提过一嘴,并未细说,只说是贵人,想来是位大人物。如今自己眼疾已愈,是该走出去瞧一瞧,见见世面了。
“多谢~”白婉柔福了福礼,“最近我怕是不能常来了,不过,如此是否更合你们心意?”说完正事,白婉柔又低声打趣起来,心情稍好了。
说来也怪,自从结识许知予,白婉柔都自觉话变多了。
“婉柔勿怪,我们的友谊将天长地久。”许知予笑道,都是聪明人,这点小心思哪还能不懂?
“行了,你们继续眉来眼去,我先去凉亭看看张画师画得如何了,对了,知予,你那太极拳的图谱,你可得抽时间尽快出个草图,我和爷爷可期待着呢。”
“欸!”
许知予一拍脑门,暗自懊恼,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么?一直这样忙下去,可就没时间恋爱了。不喜。
白婉柔见状,想起自己近来确实催得紧了些,不由抱歉一笑。
随即对还在一旁帮着娇月整理药材的许大妞和白芍道:“大妞,白芍,我们先去那边瞧瞧,这边就留给她二位吧。”好基友好意清场呢。
还是把空间留给这小两口吧。只是转身时,心头却浮起一丝为自己而发的怅然。
白婉柔带着许大妞和白芍离开,医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知予脸上泛起薄红,眼角余光却飞快瞟向药柜方向,见娇月正低头擦拭铜秤,侧脸柔和,嘴角似还噙着笑意,许知予心中一暖,轻笑着走近。
“还擦呢?”许知予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娇月,刚才婉柔说,她很羡慕我们呢。”
娇月被她一抱,身子微微一僵,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在地上,“别闹~”她嘴上嗔怪着,却没有推开。
许知予低低地笑出声,将娇月的手握在掌心:“真的,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你……小声些!”娇月脸颊绯红,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许知予顺势咬住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惹得她浑身一颤:“你——”!
想要收回。
“嗯?”许知予含着她的指尖,声音含糊不清,眼里的笑意却甜得像浸了蜜,同时,许知予手上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果子:“这个给你吃~”
娇月望着眼前红彤彤的果子,疑惑地挑了挑眉,什么呀?
许知予嘴角噙着笑,将果子递到她嘴边:“你尝尝?甜的。”
娇月嗔:“我才不吃,这明明是山楂。”可待许知予手要收回时,她却飞快地咬了一口,惊讶地轻呼:“咦~”甜的呢。
“这不是山楂?”娇月讶异道,她本已做好被酸到的准备,入口却是清甜爽脆。
“是花红果,好吃吧?”许知予笑道,继续将手上的果子喂到娇月嘴边。
“嗯,好吃。”娇月点头,许久未曾尝过果子的滋味了,这甜味儿直直甜到了心底。
许知予看得心头发软,也咬了一口花红,拉着娇月的手:“娇月,来~”便带她躲到了药柜后面。
“官人……”娇月话音未落,便被许知予轻轻抵在了药柜上。
许知予呼吸微促,含情脉脉地看着娇月,手指轻轻抚上那桃红的脸颊:“娇月,我可以亲你吗?”
这……,这种事问出来就……娇月脸颊更烫,还未及回应,许知予已俯身吻了上去。
吻落时,娇月的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连带着药柜上悬着的铜铃都晃得更急了些。
许知予轻轻舔舐,带着微凉唇瓣,却烫得娇月浑身发软,只能微微仰着头,任由对方撬开齿关。
“嗯~”
药香在鼻尖缠绕,是薄荷的清凉,是当归的醇厚,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竟生出几分缠绵的甜来。直到娇月憋得脸颊泛红,许知予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眼底噙着笑,声音低哑:“喘不过气了?”
娇月偏过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指尖攥着许知予腰间的衣襟,小声嗔道:“你就会欺负人。”昨晚也是,她怎么这么回撩呀?
话音刚落,却被对方捉住手腕按在药柜上,又是一个更深的吻落下来。
只是这次许知予放了些耐心,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缝,像尝一味珍稀的药草,仔细又珍重。
铜铃还在叮铃铃地响,不知何时停了。
待两人分开时,娇月的嘴唇已被吮得泛着水光,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她垂着眼不敢看许知予,只盯着她胸前被自己抓皱的衣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
虽然现在自己知道她是女子身份,但和她亲吻好舒服啊,比以前的感觉更加微妙,呵。
“娇月,你真美。”许知予轻抚着娇月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忍不住低笑,“再脸红,就要被她们看见了。”
这话一出,娇月果然猛地抬头,慌忙理了理鬓发,又扯了扯衣角,眼神往药铺门口瞟了瞟,并未见人进来才松了口气,却又被许知予看得万分羞涩,转身想去整理药材,却被拉住了手。
“别走。”许知予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陪我站会儿。”其实许知予刚才闻到娇月身上的薄荷香,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但白日宣淫的事她还干不出来,让她缓一缓。
娇月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由她牵着,两人就这么站在药柜后,听着窗外的风声,闻着满室的药香,谁也没说话,却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第65章 求欢
午后,申时,医馆门口忽有牛车疾驰而至。
紧接着,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压抑的哽咽:“小神医可在?许神医可在?求您救救我家娘子!”
正在院里收捡药材的许知予抬头,只见一粗布短打汉子,背着个妇人闯进来,妇人面色灰败如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裙角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放下药材,心下咯噔——又来一个重症!
汉子把人放在诊床上时,妇人喉头一阵剧烈的抽动,猛地咳出一口乌血,溅在素色裙褥上,触目惊心。
“三天了,”汉子抹着泪,声音发颤,“镇上的大夫都瞧过了,都说没救了,让我拉回去准备后事……可她还有气,小神医,我听说您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求您发发慈悲!”
许知予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妇人脉腕——脉象沉细如丝,时断时续,确是凶险至极。
“大夫怎么说?”许知予想先了解病情。
“大夫说是肺痨入骨,可、可……”
一听肺痨,许知予本能退后一步,又将娇月拉退,不确定他口中的“肺痨”是否为肺结核——若是,便会传染!
她赶紧戴上自制的口罩防护,“娇月,你也戴上口罩,先去药柜那边。”
跟了许知予许久,娇月自然明白其意,拉着她的胳膊轻唤:“官人——”
“救人要紧,我先检查,你且先过去。”许知予拍拍她的手背。
“嗯”娇月稍退到一旁,却并未远去。
许知予掀开妇人眼睑,见瞳孔涣散,又俯身听了听心肺,眉头蹙得更紧:“不像是肺痨。”
汉子一愣:“可……可她咳得好厉害,还吐血……”
“先别说话!”许知予拿过自制的竹筒听筒辅助听诊,一端贴在妇人胸口,一端附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同时轻拍妇人肩膀,询问:“这位大嫂,我是大夫,能听见我说话吗?”
妇人极度虚弱,却尚存意识,气息微弱地应:“咳咳,能,大~夫”
“好,大嫂,你尽量跟着我说的吸气和吐气,可以吗?”许知予想细听听心肺情况。
“嗯~”干裂的唇瓣带着未擦净的血渍,妇人努力应下。
“好,呼气~”停顿。
“吐气~”
反复数次。
肺上有气泡音,肺大泡、肺气肿,但论根本,症结却在心脏上,许知予再次把脉,脉象涩滞——这是瘀血之症。
“这是瘀血攻心,郁结心包,外加恶风入肺经。虽与肺痨都有发热、盗汗之症,病因却截然不同!”许知予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妇人枯槁的手指,“她是不是常年心口疼,夜里总说背沉得像压了石头?”
汉子眼睛骤睁:“是!是!您怎么知道?从去年底,她总说喘不上气,后背像被人踩住了!大夫说这是痨病并发。”
许知予没答话,又仔细斟酌一番,转身走向药柜,声音清亮:“娇月,取连翘、三棱、莪术各五钱,蜈蚣七条,麝香一分,干蟾衣三张……”
娇月心头一震——这几味皆是猛药:三棱莪术破血逐瘀,麝香开窍走窜,干蟾皮更是剧毒之物。寻常大夫碰都不敢碰,何况给垂危病人用。
“官人,不可!这些都是峻猛之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娇月拽住她的胳膊,忧心忡忡——此刻是否该找第三人见证?万一救不了,恐惹麻烦。
娇月心急如焚,白婉柔呢?她不是刚才还在吗?关键时候,人呢?
娇月的担忧不无道理:人若救活,皆大欢喜;若是死了,家属闹腾起来,恐要吃官司,所以每次遇到这种危急病人,娇月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我知,但情况紧急,只有一试,病情我已告知家属。”许知予额头冒着密密细汗,既已找上门,且尚有气息,自当竭尽全力。
娇月还想劝阻,却见许知予眼神笃定,见她未动,许知予自己在药斗间快速翻找起来。
“咦,莪术,莪术呢?”许知予平日开方。并不常抓药,一时找不到药斗位置,急得有些焦躁。
见她这般不顾己身,娇月心下感动,咬了咬唇,迅速取来药材:“莪术在这儿!”
“好,谢,马上给她服一副。”
很快调配好,娇月拿着药包,转身奔向药炉。
而仗,见许知予竟要给病人灌蟾皮汁,再看妇人濒死模样,惊得脸色骤变:“知予,
她快步上前拦住,将她拉至一旁,“并,这般情况恐是白救,反”
“再等就真没救了。”许知予挣脱,将蟾蜍皮浸入烈酒中反复捣碎,又取来银针,在妇人胸口膻中穴,后背心俞穴连下九针,每针都深达三分,捻转之间,妇人喉头抽动,胸腔剧烈起伏,连着哇哇吐出一大摊黑血来。
“呕~”
“这……”汉子吓得面色惨白,天王老爷,这一摊血吐出来哪还能活命?这哪里是在医治救人,这明明就是在杀人。
“你…你不会救人也不要如此般乱来,我妻本就是将死之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早知你如此混账,我绝不让你医治,也让她好走一步!”汉子暴跳如雷,一把揪住许知予的衣领。 !!!
果然吗?
“你做什么!”白婉柔一把推开汉子“这位大嫂本就是膏肓之疾,你好不懂理!”
“他,他……只说试试,没说这般残忍!吐这么多血……鹃娘啊,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受这罪了,呜呜呜~”哭的悲切。
许知予挣脱抓扯,蹲下盯着那摊黑血出神。
“知予,这不关你的事,切勿要悲伤。”以为许知予是在伤心难过。
“婉柔,你来看看。”许知予指着那一摊黑血,方才施针,倒是逼出了淤血。
什么?白婉柔好奇地上前,也提着裙摆蹲下。
许知予用银针挑起血中一块发黑的血块。
“这……”血块有什么问题吗?
“你且仔细看,这血块里有虫!”
“什么?”白婉柔定睛细看,果然有红色小虫在蠕动,不细看真会当是血丝。
汉子也凑过来,惊得大张着嘴:“有虫,血中真有虫!”
“看来刚才判断不够准确,这是包心虫病,去告诉娇月,得换药方!”
“包心虫病?”
“嗯,是寄生虫感染引起的疾病,稍后再解释。”许知予去到屏风后,从宝库兑取了白艾、吴茱萸、雄黄、丹砂、藜芦。
药汁熬好后,许知予往里面兑了两勺蜂蜜,撬开妇人牙关缓缓灌下。不过一炷香工夫,妇人又吐了几口老血,原本灰败的脸颊竟透出一丝淡红,呼吸也渐平稳。
“这……这简直神了……”汉子惊得说不出话,懊恼自己错怪了神医。
“虫毒散了些,但瘀血还没清干净。”许知予擦了擦额角的汗,提笔写下药方,字迹沉稳有力,“这药每日三服,配莲藕汁温服,服药后若泻出黑便,淤血则下,便是见效了。”
她顿了顿,看向汉子:“三日后再来,我再为她施针排毒。”
汉子“扑通”跪下,磕头声响得闷实:“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啊!”后不停扇自己耳光,“是我愚笨,误会了小神医的神仙手段,求您见谅!我该死,真该死”
耳光扇得咣咣的。
许知予,娇月,白婉柔相视憋嘴而笑。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白婉柔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叹道:“知予,你这双手,真是能回春?”
许知予正低头收拾银针,闻言笑了笑,抬眼时撞见娇月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惊悸,只有满满的敬慕与温柔,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只是白婉柔看着案上那碗没喝完的药汁,仍心有余悸:“你就不怕……”她着实佩服许知予的勇气。
“怕也得试。”许知予端起药碗,指尖划过碗沿,“她脉象虽弱,却有一丝胃气未绝,这就是生机。寻常汤药太慢,只能用猛药破瘀,只是没想淤中还有虫,确实是在赌……”
娇月走过来,指尖轻碰她的手背,低声道:“手都凉了。”
许知予反手握紧她的手,笑道:“没事。”方才施针时,每一针都得避开淤积的毒血,稍有偏差便会刺穿心膜,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看着病人从鬼门关被拉回,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无可替代。
不过这件也提醒许知予,对于这种危重病人,往后要签订救治协议了。
现代那套病危通知书并非无道理。
[麦冬:味甘、微苦,性微寒,归心、肺、胃经,具有养阴生津,润肺清心之效]。许知予坐在油灯下,郑重地写下今晚的最后一笔,潇洒收尾,合上书册。
呼~,坚持就是胜利,等‘养阴篇’的二十几味药编写结束,《药材实用鉴定手册》便算完篇了。
扭了扭脖子,捏了捏微酸的肩头——写字也累,尤其文字描述还得稍作转化为贴合这个时代的语法,好在有宝库可参考,倒也顺手。
摸着即将完成的著作封面,白婉柔提议将书册献给国医院,她并无异议。毕竟对这个时代来说,自己的任何著作都会是绝对的精品,对医学生弥足珍贵。
呵,站在前人肩上,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也算是穿越者的福利吧。
正想着,后颈忽然一暖——是娇月披了件外衣在她身上。
“官人,夜深了,别着凉,今天本就受累了。”娇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暖意。
许知予嘴角勾笑,反握住她的手,然后轻轻往怀里一带。
娇月没防备,跌坐在她腿上,惊呼一声,刚想挣扎,却被按住了腰。
“别动。”许知予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些慵懒之韵,“让我抱会儿。”
娇月羞涩难当,却听话地不动了,乖乖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轻唤:“官人——”
“嗯?”许知予趴在她的后背上。
“今儿别写了,好吗?早点休息,你眼睛才好,可得省着些用。”特别宝贝许知予的眼睛。
“好~,都听娘子的,不写了。”许知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心里暖融融的。
她微闭眼,脸颊摩挲着娇月的后背,贪婪地嗅着怀中人儿的体香——是令她痴狂的薄荷香。来回摩挲间,那好不容易克制的“嗅物癖”,因近来情绪的放纵,竟有些失控。
后背痒痒的,哎呀,这人,好不知羞!
自从答应她试试后,她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对自己的迷恋,让自己既喜欢,又有些不知所措,心头阵阵发悸。
“官人?”娇月双手撑在她肩头,关于危重病人的抢救,她觉得还是应该和官人说说。
许知予迷蒙睁眼,抬起头时,连眼眶都红了,眼神迷离地将怀中娇人搂得更紧:“娇月~”嗓音都有些哑了。
已然动了情。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