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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像今天下午那种情况,若是失手……”娇月现在还很后悸,她不相信她家官人是神,都能把人救回来。

许知予明白过来,“嗯,我知道,我已经起草了病危通知书的模板,适当规避风险是很有必要的,以后这种情况我会更加小心谨慎,不让娇月担心。”许知予双手扣着娇月的细腰,直接将整张脸埋了进去,隔着衣服,用力亲吻着。

这人,自己还在说正事呢,还有,这是亲自己哪里呀,咬唇。

手不安分地撩起衣角,抚上腰腕,人生苦短,今晚许知予就想要。

“嗯,官人,不要~”娇月努力挣脱,轻轻推开。

“娇月不可以吗?”她真的好想要。

“不是,我……我那个来了。”娇月满脸涨红,“今天刚来~”咬住红唇,实在羞人,偏巧月事来了,好生尴尬。

啊?许知予一时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啊,哦~,对不起,那我抱你一会儿。”女朋友的生理期,自己应该记住,许知予随即安分下来。

没有对不起,反而是自己尴尬了。

夜深时,两人躺在帐内,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榻上。许知予睡不着,睁眼看着身旁的娇月,见她呼吸均匀,睡得安稳,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还没睡?”娇月忽然睁开眼,吓了许知予一跳。

“吵醒你了?”许知予有些不好意思。

娇月摇摇头,往她怀里钻了钻:“没有,就是觉得你一直看我。”她顿了顿,轻声道,“官人,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许知予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会,而且会更好。”

娇月往她怀里靠得更近,羞红了脸埋进去,贴着许知予的耳朵,“那你,等我那个结束~”细若蚊声。

虽然自己不知两个女人如何占有对方,但看许知予今天的表现,她应该懂的吧,羞涩。

嗯?许知予眼前一亮,惊喜!

瞬间激动得眼眶发热,一把将娇月搂紧。

太好了!

心头荡漾……。

第66章 当归荷包蛋

马车悠悠,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内许知予闭目养神,思绪翻涌不息。

今日应白婉柔之邀,前往县府接待‘贵人’,直至最后她才知晓,这位贵人竟是当朝皇亲——康王。

一位以赫赫军功封王的年轻亲王。身量修长,约莫有一米八的大高个,英俊挺拔,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战场淬炼出来的锋芒。

这般人物缘何驾临这小小上沪县?

康王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回京途中,顺道路过。

而一同参与迎接的有郡守蒲忠、县令魏续及本郡各县大小官员,个个无不屏息凝神,战战兢兢。

许知予对这等官场应酬兴致缺缺,她之所以被召来,自然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他们给出来的说辞:同行的康王妃身怀六甲,行至上沪地界,身体突发不适,随行医官束手无策,想到上沪闻名遐迩的‘回春堂’,特前来寻访良医。

本首选神医白济仁,可惜白老一月前便已赴京,于是,白婉柔和魏续自然都想到了许知予,就有了今日之事。

将一众人接入府邸内院,禀退闲杂人等。

许知予跟在郡守、县令和白婉柔的身后。

康王端坐于主位,目光如炬,在许知予身上一扫,眉头便微微蹙起,毫不掩饰其疑虑。

“白老不在,实乃憾事,只是……”康王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带着审视,“这位大夫,倒真是年轻得紧。”他上下打量着许知予。

许知予一袭月白长衫,神色平静,听他提到自己,自然要应一应的,学着魏续的样儿,拱手作揖,姿态倒也谦卑。

郡守蒲忠急忙给县令魏续使了使眼色。

魏续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康王殿下容禀,许大夫虽年岁尚轻,然其医术精湛,手段非凡,在我县颇有医名,素受百姓信赖。”

“哦?只是‘颇有’么?”他一边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一边继续上下打量,面色看不出喜怒,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非庸人,眼前这位年轻大夫虽衣着朴素,但气质沉稳,就那份在自己威压之下依旧从容淡定的气度,也绝非寻常人能拥有的,且目光如此淡然,倒不像个庸碌之辈。只是事关爱妃与未出世的孩儿,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魏续额角渗出细汗,这话可让他如何接?

他只得硬着头皮再道:“殿下,许大夫见识广博,医道见解独到,就连白老也曾对其医术赞叹有加,实乃我上沪难得一见的良医之才!”

许知予听着这些对话,好生尴尬呀。

不过她倒无所谓,这病她看不看不打紧,就这种架势,看病前恐怕得先签一份‘病情告知书’?

开玩笑,开玩笑,许知予低埋着头,摆出一副恭敬模样,她又不傻。

“只是……”康王语调拖长,转动扳指的速度放慢,那份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恰在此时,一道清婉柔和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如同清泉滴落玉石,瞬间打破了内院紧绷的气氛。

“王妃。”康王周身迫人的气势陡然一收,声音立刻软了几个度,眼神都变得柔和关切,方才的猛虎瞬间化作了温驯的家猫。

许知予斜眼偷瞄了一眼,纱质屏风后,确实端坐着个女人身影,那定然就是王妃。

屏风后,“臣妾此疾,缠绵已久,随行医官亦束手。这位先生既有医名,何不让他一试?”王妃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异常坚定和善。

“好,好,都依爱妃。”康王忙不迭应下,对屏风后的方向满是宠溺。

“那你姑且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出了纰漏,我唯你是问。”

许知予心中微震,看看身旁的魏续,又看看白婉柔,都埋着头。

她这是没得选了啊。

这时,并无人吩咐,但很快就有仆女上前,端桌子凳子,摆上脉枕,笔墨纸砚。

“许大夫,请~”一个白衣打扮的男人,向许知予示意。

许知予点点头,上前,坐下。

一只白皙手腕,缓缓从纱质屏风后伸了出来。

“许大夫,有劳。”声音很甜美,很好听,很温柔,这让许知予的心情稍微好受一点。

隔着纱帘诊脉,许知予心说,还好没让自己悬丝症脉,若是那般,她不会,会不会算是出丑? ,脉滑,如珠走盘,确为喜脉。

整体脉象沉稳有力,说明身体并无大碍,

又详细询问了具体病情,症状。

而最,看过随行医官的记录后,许知予蹙起了眉。

症状并不复杂,主要是孕期的常见反应,棘手的是那延绵日久的心绞痛。医官们因王妃有孕在身,用药过于保守谨慎,故而难以奏效。

许知予蹙着眉头,细细翻阅着,搞得一干人都大气都不敢出。

白婉柔在一旁暗暗捏了把汗,先前她趁着间隙,曾小声提醒许知予,若无十足把握,可采取保守疗法。

康王急得来回踱步,几次欲要上前询问一二,但都被许知予那认真模样给止退了。

大概一刻钟,许知予才放下记录,缓缓起身。

“如何?”康王焦急上前。

许知予却退后一步,拱手道:“王爷,王妃之症,呕逆厌食乃孕生常情,草民可拟下方药,调理脾胃,应能缓解。然心口痛症,迁延日久,恐非一时可愈。观王妃脉象,体魄根基尚健,脏腑并无大碍。此心痛之症……”她略一停顿,清晰说道,“恐非脏器之病,而是情志所扰”

他是什么意思?康王明显被许知予绕晕了,眼神带着询问,看向一旁的行医官,没等行医官回他,快速转头,“你什么意思?”

“这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不知王爷可曾听闻过?”

“心病?”康王从侍立医官手中接过药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他哪里真懂处方,“王妃心口痛,自然是心病!这还消你说?”他将方子随手递回给医官。

“王爷容禀,草民所言‘心病’,非指心之脏器,乃是指情志郁结,忧思过虑。此痛之源,恐在心头,而非心内。”许知予不疾不徐地解释。

“嘶……”康王目光一凝,面露惊疑,“你是说,王妃这心口疼痛,是因为……心中有事?”他下意识地看向屏风方向。

许知予默默颔首。

所有就医记录她都细细看过,其实用药都非常合理,脉象,气息都比较正常,确非脏器疾病。

这迥异于寻常大夫的说法,让康王心中疑虑反而稍减,莫非此人真有些门道?他面上却显出几分难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了几分了然。

屏风后的王妃亦是心中一震!

这位年轻大夫仅凭把脉问诊,竟能点破她深藏的心事!

她定了定心神,柔声开口:“王爷,一路车马劳顿,王爷疲惫,臣妾也着实乏了。不如……我们就在这上沪小城稍作休整?也好请这位先生,为臣妾细细调理一二?另,臣妾听闻此地慈光寺非常灵验,臣妾还想去为王爷祈福呐。”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与疲惫。

康王哪有不依之理,立刻应允。

“嗯,此次本王本也不急于回京,王妃身子要紧,你说了这么多,可有无医治办法?”康王转向许知予。

“还请王妃按方服药,心口痛症,草民可以通过针灸缓解。但还是那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还望王妃能打开心结,早日康复,我们县的‘慈光寺’确实非常灵验,王妃倒可前去拜上一拜”。

“对对对,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郡守蒲忠连连点头。

白婉柔茫然,这是啥操作,你一个医者,让病人去求神?什么奇葩操作。

许知予讪讪,这就不懂了,求神也是一种精神治疗法,特别像这种心病,再好不过。

“你说施针,可是现在?”

康王看上去也不过二零年岁,此刻不端架子倒还算可。

“可以,但草民今日并没有带银针。”

“升来,去拿银针——”立即吩咐。

“是。”一旁医官负手而去,很快,便拿来一副全套专业银针。

他们换了一个房间,只许许知予和白婉柔进入,其他人都等在大厅。

等她二人进入,那王妃已经躺好,面戴浅紫面纱,未见其真容。

许知予自然也不敢乱看,不过身材姣好,皮肤白皙,不难看出这王妃定是个美人。

许知予深呼吸,凝神。

按常规心绞痛,她对着少阴心经上的神门、厥阴心包经上的内关穴,再沿着任脉巨阙、膻中和鸠尾……进行施针。

每一针,许知予都下得非常小心,额头都冒起密密细汗。

白婉柔递过一条手帕,“擦擦。”此刻白婉柔挺后悔让许知予参与的,本想带着她露露脸,但这并不是一件美差。

“谢谢。”许知予接过手帕,都紧张得口渴了,咽了咽喉。

在等针过程中,许知予倒是大胆地和王妃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嗯,谢谢,许大夫。”很客气。

年岁也不大,不知有啥过不去的心结。

许知予刚将银针收好,康王忽然沉下脸,将那方写着药方的宣纸重重拍在案上:“你说王妃是心病,可有凭证?若只是信口胡诌,耽误了王妃的胎气,本王定不饶你!”他拇指上的玉扳指因用力而泛出冷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许知予垂眸看向案上的药方,指尖轻轻点过药方,声音平稳如静水深流:“王爷请看,合欢皮,菟丝子、生姜、陈皮……此八味,药性平而无毒,既能安神解郁,又能安胎。王妃脉象虽稳,却微微发涩,这正是情志郁结之兆,王爷不信,大可请医官复方。”

康王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话堵得语塞,正欲发作,屏风后传来一清浅的声音:“王爷何苦动怒?臣妾这都是老毛病了,许先生也是尽力而为,不过这针灸下来,臣妾确实觉得心口没有那么痛了,臣妾便信他一回。昨日夜里臣妾梦到园中那株玉兰花开了,想来是这么些时日一直闷在马车内,才闷出些毛病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暖意:“王爷若真为臣妾着想,不如陪臣妾去那院里坐坐,解解闷?”

康王脸色稍缓,狠狠瞪了许知予一眼,转身往屏风后去了,语气却软了大半:“都听你的,只是风大,得披件厚些的披风。”

许知予这才松了口气,白婉柔慢慢移到她的身边,这些位高权重之人就是善变且难捉摸,呼,方才真是捏了把汗。

许知予却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闹腾,待同意放她们离开,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马车颠簸中,许知予闭着眼,回想着今日种种,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本想着眼疾痊愈,出去“见见世面”,结果却揽下这么大一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给皇亲国戚的王妃治病,还是心病,这分寸拿捏何其艰难?还好那王妃性子柔善,自己差点就没能走掉,回不了家。

此刻归家,天边尚有余晖。

她难得进趟县城,也抓紧时间采买了不少东西。有娇月爱吃的蜜饯果子、新出炉的酥饼,还有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

心中一直惦记着家中的娇月,今日是她月信第二日,早上出门时看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许知予心疼,还特意买了些新鲜鸡蛋,想着回去给她煮当归荷包蛋补补气血。

想到娇月吃到时可能露出的满足神情,许知予心头那份因康王刁难而产生的郁气便消散了不少,撩开车帘,看看外边的天色,回去应该差不多天黑。

果然,等她回到自家小院门口时,天色恰好搽黑,暮色四合。

刚下马车,却见一人从她家里出来,还是一个男人。

奇怪,这个时候……谁呀?

但天已晚,光线暗淡,许知予并没看清长相,但那背影确实是个男人无疑,脚步匆匆,低着头,迅速朝着和她回来的相反方向而去。

许知予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辰……来看诊的病人?似乎又不太像,自己出门时候就换了‘停诊’牌。

或许是过路的乡邻有事?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不再多想,走近些,看娇月就站在门口,立即扬声,轻快地唤道:“娇月,我回来啦!”

这一声呼唤,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只见王娇月正站在院口,闻声猛地一震,明显一惊,不过只是一瞬,快到许知予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官人?”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这一瞬间娇月突然好想哭,但是强忍住了,握紧拳头,又生埋怨,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呀!

“嗯,我回来啦。”许知予快步上前,将东西放在一旁,只见娇月脸色有些不好。“刚才那是谁呀?”许知予再次看向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影。

娇月别过脸,努力控制情绪。

“娇月,怎么啦”

“没、没谁,就是附近过来求诊的,来得晚,知你没在家,就离开了。”说这话娇月明显眼神闪烁,且带着慌乱。

只是天色晚了,许知予并没有看清。

“什么病呀?严重吗?”

“没、没什么,不严重,他说他明天去镇上再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拳头握紧,努力控制着愤怒。

看娇月的反应太不寻常,那惊惶失措的样子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瞒不过许知予,联想到刚才那个离去的男子背影,许知予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哦,这样子呀,今天我在镇上买了好些娇月爱吃的,走,我们先进屋。”

她不动声色,拉着娇月进屋,点亮油灯。

灯光下,娇月的脸色依旧不好,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心神不宁,对许知予带回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致,只是勉强笑了笑说“买了这么多呀,官人饿了吧,我们先吃饭?”,说完便默默地去厨房了。

这很不对劲啊。

晚饭娇月已经煮好了,吃饭时,娇月更是心不在焉,夹菜的动作都有些迟缓,好几次许知予跟她说话,她都像是没听见,需要许知予再唤一声才茫然回神。

“娇月,你今日……似乎不太对劲?”许知予放下碗筷,温声问道,“是身子不舒服加重了吗?还是……”她记得早上娇月就因月事精神不佳,还是发生了其他事。

今日自己还是第一次和娇月分开。

“没、没事。”娇月像是被惊醒,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乏力,你是大夫,应该知道的,这几天总会有点……那个。”她含糊地解释着,眼神却不敢与许知予对视,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许知予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却也不再追问。

饭后,她看娇月并没有吃多少,于是径自去了厨房,找出当归、红枣、红糖,又拿了四个新买的鸡蛋。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膳香气的当归荷包蛋便煮好了。

她端着碗走进卧房,柔声道:“娇月,来,把这个吃了,补补气血。”昏黄的灯光下,娇月正坐在床边,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连许知予进来都未曾察觉,直到那碗散发着温暖甜香的荷包蛋递到面前。

“娇月?”许知予又唤了一声,将勺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来,张嘴。”

王娇月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羹匙和许知予关切的眼神,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似乎还有一丝挣扎。她顺从地微微张开嘴,让许知予小心地将温热的荷包蛋喂到口中。

甜香温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当归特有的微苦药香,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稍稍驱散了些体内的寒意与不适。

许知予小心地喂了几口,看着娇月苍白的脸颊在温暖食物和灯光映照下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恍惚和心不在焉却依旧挥之不去。

看着许知予关切的目光,娇月实在吃不下去了。“不想吃了~”

许知予也不勉强,放下碗,拿起手帕,递给娇月,“擦擦嘴角。”指了指嘴角。

娇月呆呆接过,轻轻擦了擦嘴。

“娇月,”许知予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从我一进门,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下午家里来了什么人?”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目光紧紧锁住娇月的反应。

王娇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她猛地低下头,避开许知予探询的目光,双手紧紧攥住了裤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过了好几息,她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和回避,低低地说:

“没……真的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月信来了,身子……不太舒服,身子有些乏,有些……心慌罢了,我先睡了。”说完别开眼神,独自躺下,不愿再说话。

只留一个微颤的背影给许知予。

拧紧眉头。

第67章 濒临崩溃

昨夜那场无疾而终的交流,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许知予心头。

上半夜她辗转反侧,脑中反复推测归家时娇月的那一丝惊慌,那个模糊的男人背影,以及娇月后来明显的恍惚和那关于“月事不适”的苍白解释。

她俩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娇月如此反常,甚至不惜对她隐瞒,整个晚上,娇月都表现得异常‘正常’。

这种未知的担忧比明确的麻烦更让人心焦。

穿越并经历眼疾之后,许知予自诩拥有了黑色生命力,拥有了更强的适应性力量,对人性亦了解得更加深刻,但这一刻,她依旧担忧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

而同样一夜未得安眠的,还有王娇月。

她躺在许知予身侧,感受着今日许知予那不太平稳的呼吸,心沉甸甸地坠着。害怕与愤怒交织,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那件事……绝对不能让官人知道!可那人的威胁言语犹在耳畔,更让她懊恼的是,自己刚才掩饰得太过刻意,明显,已然引起了这人的疑心。

唉,暗自叹息,翻过身去。

这夜,许知予被纷乱的梦扰了一夜。

梦,又杂又乱。一会儿是穿着白大褂的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长长的两边,没有尽头,她彷徨不已;一会儿又和朋友在举杯欢庆,饭桌上,摆满了各式丰盛的菜肴,随着大圆桌的转动,本想去夹山药炖排骨的许知予眼前一晕,等她睁眼,旋转的大圆桌变成了一张古旧的、黑漆漆的、包了浆的木头四方桌,桌上只摆着一只土巴碗,她拧眉,伸长脖子看去,碗里盛着半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什么呀?山药炖排骨呢,噢,垂头丧气,而周边的朋友全部消失,只剩她一人,愁眉苦脸。

“官—人,官—人——”耳边忽然响起温柔、甜美、诱惑的女声,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泄气的许知予抬头,桌子对面竟然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儿,像是个美人儿,但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那人的表情,许知予眨眨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她努力睁大眼,睁大眼……这眼睛怎么回事?瞎啦?用力擦擦,依旧……她本能地起身,她想要过去看看那是谁呀,而脚下却被什么一绊,身体失去重心,心中陡然一悸!我去!许知予身子一抽,忽地醒来。

难受,她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床顶,保持原有姿势,心悸得慌。

稍缓,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身侧位置,一片冰凉空荡,脑子一闪,嗯?猛地转身,心瞬间悬起,失声唤道:“娇月!”

同时忽地坐起!

“官人?”恰在此时,娇月端着热水盆,走了进来,她醒了,也做噩梦了么?沉了沉心绪,“官人,该起床了~”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脸上是如常的温婉笑容。

许知予拍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娇月,你在呀,吓死我了。”她紧紧盯着娇月,试图从她眉梢眼角寻找到昨夜残留的蛛丝马迹。

娇月被她看得微微脸红,随即嗔怪道:“官人说什么傻话呢?快起来,今早我们吃面条,锅里水都烧滚了,就等你起床下面条了。”她的语气、神态,自然得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哦,好。”许知予应着,心头疑虑却未消散。

她慢吞吞地下去拿旁边的衣服,目光依旧放在娇月身上,莫非自己真多想了?

看她磨蹭,娇月放下水盆,缓步走到床边,拿起外衫,并动作轻柔地抚平背上的褶皱,口中道:“快起来啦,待会水真该凉了。”将衣服披在许知予身上,她的指尖温热,神情专注,看不出半分异样。

“哦,好,我知道了。”昨天虽来回坐马车,但摇晃得她都快散架了,外加昨夜没睡好,此刻浑身都有点僵。

穿好衣服,系好腰带,“娇月你……”许知予忍不住开口,想再问。

“好啦,快过去洗漱吧~”

娇月却立刻截住了她的话头,仿佛没听见她的犹豫,转而又提起另一件事,语气轻快,“对了官人,昨晚你给我吃那个荷包蛋是用什么煮的?今早起来我感觉一身轻松,腰也不似之前那般坠胀了。”

这人真本事,前几月为自己调理过一次,这几月明显感觉血气足了不少,以前每次都还冷痛,现在也不痛了,但腰还是胀胀的,不过昨日吃了那荷包蛋,喝了那汤,今儿真感觉好多了。

许知予见她岔开话题,只得顺着回答:“真的吗?是当归荷包蛋。由当归、红枣、红糖熬汁煮的鸡蛋,对女子月事期间调理气血很有好处。”她仔细观察着娇月的反应。

“原来是当归呀,难怪——有股特别的香味儿,恍然点头,帮着许知予拧好帕子,“官人,给~”。 ,只觉味道特别,并未细品,现在想来,不就是当归。

“谢谢。”接过帕子,展开,敷在脸上,热乎乎的。

“那今天官人能教教我吗?”

“娇月。

“嗯,确实有效,方面的烦恼,到时可以分享给她们。”娇月浅浅一笑。

“没问题,我给你做,可别看那小小一碗,讲究着呢。每个时期配料有轻微变化,生理前期多用归身,味甘质重,重在补血;中期用全归,补血活血兼顾;后期多用归尾,活血消淤,清掉残余淤血……”许知予也试图用这些知识缓解一下情绪。

“哦~”娇月应着,又帮许知予拍平了身后衣服最后一点褶皱,“官人懂得可真多。”她动作流畅,语气自然,但这份刻意的“正常”和回避的态度,让许知予明白,娇月是真的不想再提昨日之事。

她心中微叹,只得暂且按下疑虑。

早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娇月吃得不多,只偶尔会停下筷子,眼神飘向窗外某处,似乎在想些什么,直到许知予唤她一声,才恍然回神,低头继续吃面。

许知予佯装不知,也继续吃。

她当着许知予的面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比平时更显温和体贴,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和偶尔的失神,却逃不过许知予的眼睛。

饭后不久,便有病人登门求诊了。

昨日县府一行惊险,差点就被扣了下来,幸得那王妃通情达理才得以归家,但需随时待召,她开的药是三天的量,还有针灸,这事定然没完。

“许二,大娘我这头痛不是什么大毛病吧?唉,眼看春耕时节,家里正需人手,我却在这节骨眼上病了,拖累了家里,咳咳。”老妇人满面愁容,咳嗽着。

许知予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在走神,立即压下心事,专注于诊治。

“大娘,您这是伤了风寒引起的头痛,不用太过担心。”她声音温和,安抚着老人,“我这药方里有一味药叫藁本,它呀,专治您这巅顶头痛,您回家好生吃药,放宽心,别想太多,会好起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笔走龙蛇地写下药方。

老妇人感激涕零:“欸!欸!有你这话老婆子我就放心了,谢谢,谢谢你,许二,你心善,好人一定有好报的!”激动抹泪。

“没事,没事,待会你们拿着方子去娇月那边拿药,回家清淡饮食,按时吃药……。”许知予耐心交代着。

药柜那边,娇月刚捡完一副方剂,送走病人。

闲下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知予身上,看着她耐心安抚病人,细致诊断开方,那份温柔与善良,仿佛带着光,这人真的很好。瞬间,娇月的心揪紧,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官人这样善良,这样好的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尤其是……想到昨日那人的威胁,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再次席卷而来,让她拿着秤杆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

“娇月娘子,麻烦您呐。”刚才的老妇人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搀扶着,已来到了她面前,将药方递了过去。

回神,“诶,好,大娘。”接过药方。

“欸,有劳小娘子了,咳咳,可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有一副硬朗的身子骨,我老咯,不中用咯,咳咳,小娘子,你家许二如今一身的好本事,真是我们相邻之福,好人一生平安,咳咳咳……”

听到这话,娇月心情沉重,“大娘,借您吉言,您也会好起来的,我这就帮拿药,小鱼儿,先扶您奶去那边坐一会儿,好吗?”

“好的,谢谢娇月姐姐。”小姑娘扶着老人。

唉……,娇月心中长长一叹。

就在这时,医馆门口出现了一个扭扭捏捏的身影,正是村里有名的地痞——许三河。他五官其实生得颇为端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但本村的都知道他从小就生了一头的癞疮……所以总是戴着一顶幞头,将整个脑袋包得严严实实。

他在门口磨蹭着不敢进去,却被几个等着的本村村民瞧见,立刻引来一阵毫不客气的哄笑。

“哟!这不是三癞子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来找人家许二看病了?”

“哈哈,是不是头上的癞子痒了?欸,不,你是过来看你的癞子的吗?”

“我、你……”许三河气急。

确实,他今日来确实是相信了许知予的本事,远的不说,就让许大山两口子如愿怀上孩子,治好‘他’婆娘的腿脚,还有自己眼睛等等,每一件都很了不得,所以他想来看看他头上的癞子。

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前对她俩作恶不少,有些害臊。

“三癞子,你以前可没少欺负人家许大夫和他家娘子,一口一个瞎子跛子的,那多难听呀…啧啧,还学人跛脚,现在好意思来求医?脸皮比城墙厚!是我就算能治,也不给你看。”

“癞子”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许三河心上,他涨红着脸,眼神凶狠地瞪向嘲笑他的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但在许知予的医馆里,他终究不敢放肆,那副憋屈又狼狈的样子更引得众人嗤笑。

“你闭嘴!再叫老子三癞子,小心老子今晚让你家锅里长出屎来!”他低吼道,声音嘶哑,恼羞成怒。

“行了,许木”过来交售药材的许宝贵沉着脸发话,带着几分威严,“三河,你既然知道来看病,就该知道规矩。知予仁心仁术,或许不计前嫌,但你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其他村民纷纷附和:“对!必须得给许二和娇月娘子道歉!”

“不,就算道歉,也不给他治,谁叫他整日欺负村里人!”

许知予蹙眉,她并不喜欢如此去奚落一个人,以前许二视力不好时,这些人中是不是同样一口一声‘瞎子’叫她?定然是了,但这许三河确实该治一治,静观其变吧。

许三河脸色变幻,如同开了染坊,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着牙,对着许知予的方向,含糊不清地飞快说了一句:“许……知予兄弟,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账!给您…和娇月娘子赔不是了!”说完,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许知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因对方道歉而产生得意,只有医者看待一个普通病人的平和。

“娇月~”她突然轻唤了一声娇月。

娇月本就停下手上的事在看这边,被这一喊,忽地一怔。

其他的人也没想今儿这三癞子还真服软道歉,都等着许知予和娇月的反应,等看好戏。

“娇月,你说你愿意原谅他吗?若你同意,我就勉为其难给他看看。若你不同意我就请他离开,这辈子不给他看诊。”许知予转头看向娇月,嘴角噙着笑,其实以她对娇月的了解,在她心里她早就有了答案。

这……怎么问自己这个问题。

放在以前,她最是厌恶此人,他不仅嘲笑她们是“瞎子跛子”,还曾当众滑稽地模仿她跛行的姿态,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让她羞愤欲死。当时忍着剧痛拉伸,一心想着的也是把腿脚治好,打他们的脸呢。

只是,还有这个必要吗?现在自己腿脚好了,官人眼睛也好了,她还成了受人爱戴的大夫,自己也没有心情去为难这么个可怜、自卑之人。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娇月身上,都在猜测她会怎么选择。

“嗯。”点点头。

众人哗然,嚯,这娇月娘子也太善良了,太大度了,这都能原谅,赞叹。

许知予默默点头,“嗯,好。”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坐吧,把手伸出来。”许知予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闹剧未曾发生。

许三河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许知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磨磨蹭蹭地坐到诊桌前,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许知予仔细为他诊脉,又让他取下幞头,查看他头上令人触目的疮疤,询问病史和症状,态度专业而认真,没有丝毫嫌弃。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大家都默默看着许知予如何对待这个昔日的“仇人”,如今这许二可真不是一般之人,让人难以琢磨。

诊毕,许知予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详细告知用法和禁忌,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此疾乃湿热内蕴,风毒外袭,你若想它好,需耐心调治。药按时用,忌辛辣燥热、发物,更要戒骄戒躁,要心平气和,方利于恢复,否则我可不能保证。”

许三河接过药方,神情复杂难言,此刻脸烧得慌,低埋着头,“许二,谢谢你们,对不起!对不起!”对着许知予和娇月深深地鞠躬。

付了钱,拿了药,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医馆,那顶幞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只剩下的村民还在感叹,又觉得好笑。

娇月并不埋怨许知予当众架着自己问自己的意见,因为她相信即使她说不同意,她一定也能处理得很好,因为她并不是以前那个软弱,只会无端发脾气的许二了。

她亦知她一定会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只是她考虑自己的感受,询问自己的意见。娇月内心反而升起一丝对许知予心胸的敬佩,然而,这份敬佩很快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官人这么善良的人不应该被人伤害,但那人提出的交换条件,自己无法答应!

苦涩万分!

自己还想和她好好的一辈子在一起呢,老天爷……好人真的能好报吗?

娇月心里好痛,好纠结,好恨!

今日还挺忙的,直到傍晚,医馆才终于安静下来。

许知予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哚哚”声,似乎想借此劈开心中积压的疑虑。

娇月坐在廊下择菜,目光落在许知予专注而有力的背影上。看着看着,眼眶忽然一热,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恐惧涌上喉头,无声哽咽。

“娇月,菜摘好了吗?”许知予扛着斧头向她走来,额角挂着汗珠。“那些柴我都劈好了,又没啥木柴了,抽空得再买一些。”

买柴!娇月心头猛地一悸!她慌忙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角,将散乱的菜叶往竹篮里拢了拢,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摘好了,这就去做饭。”她站起身,心神不安,竹篮的提手勾住了裙摆一角,身体顿时踉跄一下,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小心!”许知予立刻放下斧头,大步跨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菜给我,我去洗,生理期尽量不要沾冷水,对身体不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没事的,”娇月稳住身形,仰起脸对她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不敢与之对视,“以前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娇气。”她试图用轻松掩饰内心的慌乱。

许知予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强装的镇定。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娇月脸颊旁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泥土,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前,那是因为娇月没有我,现在有我了,我自然要好好爱娇月,照顾好娇月,娇月……”许知予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尽管给我说,好不好?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近乎直白的问询和承诺,像暖流又像尖刺,瞬间击中娇月的心房。

她鼻尖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落下泪来,更想不顾一切地扑进许知予的怀抱,将所有的恐惧和盘托出。然而,脑海中闪过那个男人的威胁——若敢告诉许二,明日便让许二身败名裂,就让全村的人瞧瞧这个许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简直就是个天大笑话,还有你……如若这样,你们恐再不能行医了!

笑得狰狞。

拽紧拳头,“嗯,好。”娇月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将所有的害怕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努力露出个更明媚的笑容,“我知道你最好了,哪有什么事。官人,等奴家月事干净了,我们就圆房,好不好?” !!!

许知予担忧又激动,将娇月一把拥进怀里,眼眶热热的,“那个不急,我们来日方长。”埋头在娇月头顶轻轻一吻。

怎么心里有些沉重呢。

娇月窝在许知予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情,吸吸鼻子,平息了心情,然后轻轻推开许知予。“好啦,你快去忙别的,煮点饭那还需要你帮忙。”将许知予推出厨房。

“真不用我帮忙吗?做饭我还是很厉害的。”

娇月娇嗔一笑,“真不用,菜我知道用温水洗,快出去吧。”

看表现得异常‘正常’,就是不愿说出真相的娇月,许知予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那好,我先去收拾房间,需要帮忙叫我。”

“好,快去吧,饭好了,我叫你。”温柔一笑。

许知予离开,厨房里,只剩下娇月一个人。门帘落下,隔绝了许知予担忧的目光。

娇月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微微颤抖,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呜咽,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前襟。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答应他的要求?真用自己的清白去换?

不!那比死还让她痛苦!可若不答应……真让他告诉所有人,她的官人是女子?那她肯定不能再行医救人了,不,不要!

但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呀?

濒临崩溃!

第68章 丑陋的蛆虫

连着三日,王娇月都表现得异常的‘正常’。

每天,她手脚麻利地做饭、摆碗筷,甚至比平时更细致地为许知予夹菜添汤,脸上总是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她努力将所有的体贴都展现出来。

回答许知予的问话也流畅自然,绝口不提任何不快,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今天的病人,明天想吃什么菜,努力营造着温馨平和的氛围。

许知予看着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反而更深。

娇月‘正常’得太过刻意,那笑容背后定然藏着巨大的隐情和强撑。

她的眼神时常会飘远,虽然很快就被她强行拉回,但那瞬间的空洞和沉重,许知予多次看得分明。她不再追问,只是将深深的担忧藏在心底,默默地配合着娇月的‘表演’,用更多的体贴回应她的强颜欢笑。

诊室内,气氛祥和。

“许大夫,真是谢谢您,服了您的药,我整个人感觉好多了。”一位中年大叔感激地说着,“前段时间,那么冷的天,而每到半夜,我这脚板心、手板心热得发烫,硬是不敢放进被窝里,自从服了您的药,终于正常了,现在就是心口还有点点闷。”

“客气,有效就好。”许知予温和回应,压下对娇月的担忧,专注于眼前的诊治,“大叔,您这是阴虚火旺,心血不足之症,今日我会适当调整药方,您再服用一个疗程巩固一番,自当痊愈。让我看看您的健康卡,”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小册子,翻看着,“嗯~,这地黄、山茱萸、茯苓……还得继续服用,黄柏苦寒,就不需要了……”她提笔蘸墨,不急不慢地在册子上写下新的药方,语速不急不缓。

“欸,欸,多谢,多谢您呐。”

“不客气。”

“唉,甭说,自从有了这‘厚朴健康卡’,我心里就莫名踏实,”大叔忍不住感慨,“以前去看病,总是紧张,就怕说不清楚病情,担心说到这儿,又说不到那儿,现在有了这个小本本,看诊的过往,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也不用担心了……还是许大夫您有远见,现在我家人手一本,以前呀,谁重视什么健康,都觉得这些都是有钱人才注意的……”

许知予面带微笑,写着方,没有接话。

这‘厚朴健康卡’是她推出的,一是为了宣传厚朴医馆,更重要的是针对病人复诊,更利于掌握病情变化,调整药方。

中年男人自言自语,许知予不搭话,话题倒是和旁边的病患产生了共鸣,低声附和起来。

这时,隔壁邻居陈大娘走进院来,左右看看,来到诊室。

跨步进来,笑盈盈的。

“许二,在忙呢?”陈大娘长得敦实,声音爽朗,“前日你不是说想买些柴火吗?我特地问了村里打柴营生的人家,挑来挑去,就数村北周家的木材不错,干度好,硬扎,耐烧,价格也公道,按你说的,我帮你定了十担,这不,他家就把柴火送过来了,你来看看,都是青杠大料呢。”

许知予抬头看向门外。果然,门口正停着一辆木板车,板车上全是劈好的木材,码得整齐。

板车旁站着三个人,两老一青,老两口左右扶着柴垛,青年则稳稳地扶着车把手。

许知予请其他人稍等,笑着起身,“谢谢大娘,实在是麻烦你了。”

“说什么话?可别跟大娘客气,你帮大娘还少呀?你大叔那腿,可是费了你不少心思和药!快来,你看看这些柴,合不合意?”

“咳,没事,有大娘您帮着操心,知予哪还有不合心的?”许知予嘴上客套,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陈大娘指着那三人介绍:“他们呀,便是北村周家的,他两口子虽是外乡人,但来许家村也快二十年了,都是实在人。”

许知予走到院门口。

“周家的,今儿这些柴呀,都是小许大夫要的,”陈大娘对那老两口说,“你们平时住在山上,怕是还没见过小许大夫,他呀医术可不得了,而且这医馆平时用柴量大,刚才我还跟‘他’夸你们家柴好,人实在呢。”

“谢谢,谢谢,见过的,见过的,许大夫好,好。”老两口唯唯诺诺,点头哈腰。

“二老好,辛苦了。”许知予客气道。 ,客气~”

“哦,那是他家儿子,诶?叫什么来着……”陈大娘一时想不起青年男子的名字。

“陈大姐,这是我家云牧,”周绍,“他呀平时话少,不出彩的。云牧,快推了推旁边沉默的青年。

那名叫周云牧的青年却像是没听见般,非但没有问好,反而将脸别向一边,神色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倨傲和不屑。

气氛一时尴尬。

“哦,对,对,瞧我这脑子,,“村里后生一辈都眼熟,就是叫不上名儿, ,和印象中的一样,黝黑的皮肤,普通甚至有些粗笨的长相,脑袋又大又圆,像个球!

许知予主动招呼道:“周兄,你那受伤的胳膊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哼!周云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面色鄙夷,仿佛许知予的话是什么脏东西,更加用力地将脸扭开。

“你这孩子!真是臭毛病!”周婆子脸上挂不住,赶紧赔笑。

“哎哟,哎哟……”就在这时,许大武弯着腰,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从外面冲进来,正好撞到陈大娘。

“哎哟!大武,你小心点!你这是怎么啦?”陈大娘拉住他。

“哎呦,哎呦,陈……不是,许二,许二!您快帮我瞧瞧,我这肚子痛得厉害,哎呦,痛死我了……”许大武看到许知予,就像看到了救星。

“你先去诊室等我。”许知予指指里面。

许大武哎呦连天地捂着肚子冲进了诊室。

“那麻烦你们把柴放到那边柴房,”许知予指着后院方向,对周家人说,“费用找娇月结一下,我家都是娇月管账。娇月,娇月~,”她提高嗓门,朝着后院方向喊了几嗓子。

“官人,怎么啦?”娇月清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听到娇月的声音,一直别着脸的周云牧眼神明显一亮,目光落向后院。

“娇月,麻烦你来一下。”

“诶!”娇月应着,拍了拍身上晒药材沾上的灰,快步从后院走了过来。“官…人?”

她刚跨进前院,目光触及站在板车旁的周云牧,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心口一紧,血液仿佛倒流回心脏,瞬间,愤怒的情绪又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理智!

怎么会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恶魔!

她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娇月,家里柴火不是快没了吗,我请陈大娘帮着买了些,本来说我来清点,但大武突然说肚子痛,等我看诊呢,麻烦娇月带他们把柴火放柴房,顺便结一下账。”许知予平淡地扫了一眼,又看向诊室那边。

像是在担心许大武的病情。

娇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娇月?”许知予转回目光,看她愣神,又唤了一声。

娇月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和恶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哦,好~”

“哎呦~,许二呀,你快点,哎呦,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啊~”许大武在诊室里痛苦地哀嚎、催促。

“这……那我就先过去了,就麻烦周兄,和二老了。”许知予拱了拱手。

“欸,好,好,您忙~,您忙~”周老头周婆子连连点头哈腰。

交代好,许知予便匆匆回了诊室。

“那行,娇月,大娘也就先回去了,”家里也还有事,“娇月,一共十担,你可点好了,平时十二文一担,这次要得多,说好了十文一担的,记得哈。”说完对周婆子点点头,也离开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娇月和周家三口。

“娇月姑娘。”周云牧主动上前,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恭敬,实则带着戏谑和贪婪的贱笑。

娇月脸色煞白,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拳头在袖中攥得更紧。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这个男人前几日狰狞的威胁——‘若敢告诉许二,我便让她身败名裂,就让全村人都瞧瞧这个许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哈哈哈。我的条件是什么?很简单呀,难道过了这么久,娇月姑娘你还不明白周某的心意吗?只要你…陪我睡一次,我就保证不说出去,哈哈哈!’那恶毒、无耻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人害怕,恶心!

“娇月姑娘,柴房是在那边吧?”周云牧眼神轻佻地扫过娇月,明知故问,带着戏谑与得意。

以前自己在这女人面前太卑微了,所以才显得不值价,所以她才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

“嗯!”娇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强忍着怒火,转身带路,步伐僵硬。

呵,周云牧心中得逞暗爽。

将板车推到柴房门口,周家老两口和周云牧开始搬运木材。

而周云牧的目光却始终缠绕在娇月身上,赤裸裸地带着贪婪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娇月背过身,可那眼神依旧让她如芒在背,胃里翻江倒海,真是恨不得挖掉他的眼睛!

“娇月姑娘,”搬了几趟,周云牧忽然开口,眼神阴沉地示意了一下厨房方向,“周某搬得有些口渴了,可否向你讨一碗水喝?”

娇月心中警铃大作,怒火再次升腾,但想起他那恶毒的威胁,只能强忍。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厨房走。

周云牧立刻跟了上。待到拐过墙角,他突然伸手,试图去拉娇月的手腕!

娇月浑身一颤,猛地奋力甩开,厉声质问:“周云牧!你到底想干什么?!”

“娇月姑娘”周云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痴迷表情,“难道周某对你的一片痴心,日思夜想,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呀,娇月——”

“恶心!”娇月厌恶地后退一步,愤怒。

蹙眉。还是不吃这一套么?

周云牧瞬间变脸,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嗤笑道:“哈哈哈,王娇月,你有什么好清高的?是,老子喜欢你长得好看,身段好,但你跟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你能跟她睡,陪老子睡一下怎么着?啊?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不比一个女人让你舒服?老子保证让你……”眼神在娇月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

“你…无耻!”娇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白!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尖叫!

“哈,我无耻?”周云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更加阴鸷,“你本来就该是老子的女人!当年若不是她家多出半贯钱,你早就是老子的女人了!她许二,一个瞎子,现在还是个女人,她能有老子好?娇月,我真的喜欢你——”他恬不知耻地张开手臂,竟想强行去抱娇月!

娇月惊惶地后退,撞在厨房的门框上,巨大的恐惧和被侵犯的威胁让她心脏狂跳,但更强烈的愤怒支撑着她没有倒下,“周云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她嘶声问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颤抖。

“放过你们?”周云牧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咧开一个变态的弧度,“哈,你知道老子一直想着你,以前碍于那个瞎子,可老天开眼,那天在悬崖,老子都惊呆了,天呀,许二竟是个女人!她一个女人能给你什么?能让你爽吗?”他话语粗鄙不堪,步步紧逼。

“让老子看看你的胳膊!”他突然低吼一声,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钳住娇月纤细的手腕!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娇月吓得脸色惨白,奋力挣扎,却又不敢大声呼救引来许知予,“周云牧,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让老子看看!”常年砍柴,他的力气极大,像铁钳般牢牢箍住娇月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粗暴地将她的衣袖往上捋!

娇月又惊又怒,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看到娇月白皙光滑的胳膊内侧那颗鲜红的朱砂痣时,周云牧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果然还在!”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这三年,你跟许二根本就没有圆房!难怪那天在悬崖你是那种反应!这许二真不是个东西,哈,哈,就说嘛,两个女人怎么搞在一起!装模作样!”他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得意忘形得扭曲,兴奋!

“你闭嘴!混蛋!!”娇月趁他狂喜分神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踉跄着退后几步,像看一个肮脏的蛆虫般怒视着他,胸脯因极致的愤怒和喘息剧烈起伏着。

“王娇月!”周云牧收起狂笑,脸色瞬间变得阴冷狠戾,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明晚!明晚若你再不来后山小木屋,老子可就没有耐心了!老子直接去村公家,去县衙,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许二是个女人!是个女扮男装的骗子!我看她还怎么在这许家村立足!看她还怎么开这破医馆!老子要让她身败名裂,彻底完蛋!到时你再求着老子,可就晚了!”

“你无耻!”娇月再也控制不住,恐惧,愤怒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抓起旁边一根木柴,狠狠砸去,只是砸了个空。

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死死瞪着周云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果眼神能杀人,周云牧早已被碎尸万段!

柴房那边传来周婆子疑惑地询问声:“云牧?怎么了?水还没喝好吗?”

“哼!”周云牧看着娇月愤怒到极致却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压低声音留下一句:“记住,明晚,小木屋。不来,后果你知道!”说完,他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去搬柴了。

娇月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愤怒、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淹没。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次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官人,哪怕拼了自己这条命!

第69章 解放,释然

木桶里,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简陋浴室的轮廓。

娇月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

水波温柔地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彻骨的寒意和黏稠的恶心感。

她拿起澡巾,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自己的胳膊,尤其是下午被周云牧那肮脏手掌碰触过的手腕和上臂。

很快,白皙细腻的肌肤被她搓得发红,甚至有些地方泛起了微小的血丝。

可即便如此,娇月仿佛感觉不到痛,那种被玷污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总感觉怎么洗也洗不掉。

愤恨!

周云牧那令人作呕的触感,那阴鸷贪婪的眼神,还有那下流无耻的话语,如同跗骨之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哈,许二竟是个女人,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王娇月,你跟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你能跟她睡,陪老子睡一下怎么着?”

“明晚!明晚若你再不来后山小木屋,老子可就没有耐心了!让大家都知道,许二是个女人,是个女扮男装的骗子!”

啊~~,想到都头疼!

娇月捂住头,难受!愤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巨大的焦虑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感到压迫,感到窒息。

那个恶魔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自己若不去解决,它便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然后将她和许知予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美好彻底粉碎!

优秀善良的她是那么的不容易,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是那么努力才拥有了医馆,名声,以及美好未来……还有,那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生活……这一切将会被那个卑鄙无耻小人彻底毁掉!

想到这些娇月都好难受。

恨意在她胸中翻腾,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恨周云牧的卑鄙无耻,恨他的趁人之危,恨他像恶魔一样阴魂不散!她更恨自己无力,无力保护许知予,咬紧唇瓣,用力搓着胳膊,仿佛要把这满腔的恨意和屈辱都搓洗掉。

该怎么办,怎么办?

妥协吗?

不妥协。

可不妥协又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她不是没有想过同归于尽,但那样官人一定会心痛吧。

崩溃!

“啊,啊,啊,啊!”用力来回搓着。

忽然,娇月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被自己搓得通红的肌肤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张脸——是许知予温柔含笑的脸,那双清澈眼眸里盛满的,是对她的关切与爱怜。

“娇月,有什么心事,尽管给我说,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以前那是因为娇月没有我,现在有我了。”

“我自然要好好爱娇月,照顾娇月……”

“娇月,我喜欢你!”

……

甜甜的话在耳边回响,她也早已看清——她同样也喜欢她。

这个想法让娇月脑子猛地一震。

动作放缓,自己答应过她等这次月信结束,就同她圆|房的。

而今天正好……刚刚结束。

娇月的脸颊在水汽的蒸腾下,瞬问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被周云牧逼迫的绝望,让她竟奇异地催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不!绝不让那个混蛋得逞!此刻娇月坚定:她的身子,她的心,她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一个人,那人只能是她!

周云牧,别痴心妄想!

娇月坚定了决心,既然无法逃避那个恶魔的威胁,她至少要在彻底沉沦之前,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真正心爱之人!

她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她,就在今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娇月心中的阴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和……难以言喻的羞怯。她猛地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只留下鼻子在水面上,温热的清水包裹着她赤|裸的娇躯,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猛烈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可……女子和女子……该如何相互占有?

这个疑问再次被娇月从混乱的思绪中被提了出来,她们有过拥抱,有过亲吻,有过相互抚|摸,在许知予的眼里,娇月能感到那一份炙热,以及对自己强烈的渴求,她……应该懂的吧?

羞涩、茫然、紧张交织在一起,让娇月心慌意乱,面颊红彤彤的。

双手捧起一捧热水,敷在脸颊,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双手环抱住自己。

自。

水中,她看到自己玲珑的曲线在水光里若隐若现,胸前的柔|软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心跳加速,娇月羞得立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

她的唇会是什么感觉呢?该如何更深入一步呢?

真的是用手…指?娇月用仅有的那点认知,想着最让人心跳的事。

红桃和樱花说的那种羞人的感觉是真的吗?

她是女人,她也能给自己那种战栗的感觉吗?

这些原本只在夜深人静时,因许知予偶尔的靠近而萌生的隐秘渴望,此刻在巨大的决心和羞涩的催动下,变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陌生。想象着许知予靠近的气息,想象着她可能触碰自己的方式,身体深处竟泛起一丝隐秘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和热流,让她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将头歪靠在桶沿,指尖轻轻抚上胳膊内侧那颗鲜红的朱砂痣,是她的守宫砂,是自己贞洁的象征。

轻哼一声,缓缓合上眼,抱紧双臂。

“嗯,官人……”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和期待,绯红的面颊,在氤氲的水汽中,色若桃李,美不胜收。

天呀,自己在想些什么!

娇月沉浸在温热的水中,思绪翻飞,身体却因羞怯与渴望,微微战栗。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

娇月缓缓睁开眼,主意已定,撑起起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肩头,坠入腰问,最后没入脚踝边的水渍里。她用帕巾裹住身子,而当指尖触到发烫的肌肤时,想起待会儿要做之事,膝盖忽然有些发软。

今晚不做,恐怕没有机会了,唉……

即使保住清白,怕也会被麻烦缠身,王娇月深吸一口气,心一沉,破釜沉舟!决不能让她被人欺负,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唯一一个亲人。

娇月眼神坚定!

放推开浴室门时,廊下的风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轻颤。正撞见许知予提着马灯走来,昏黄的光晕在她眼里漾开,像揉碎了的星光。

许知予嘴角含笑,“怎么洗这么久?”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时,紧张关切:“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受凉了吧?”

掌心覆上额头,烫烫的,不会真感冒了吧。

许知予温柔地感受着额温,不像是发烧。

娇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没、没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角的余光瞥见许知予月白的衣襟,想起那衣襟下温热的肌肤,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我平时喜欢用比较烫的水洗。”

“嗯,那就好,今晚起风了,外面冷,我们赶紧回房吧。”温柔牵起娇月的手。

今天下午她确定了些事。

“嗯,好。”这人总是这般温柔,声音也很好听。

进了房,许知予将灯盏放在案上,转身要去铺床,却被娇月从身后轻轻拽住了衣袖。这段时问娇月身子不便,床铺都是许知予在整理。

“怎么啦?”今晚感觉娇月情绪有些不一样。

回头时,正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有她熟悉的羞怯,却又多了些从未见过的,像火苗般跳动的东西。

“官人……”王娇月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她的衣袖,“今晚……你能不能,能不能……”

“娇月怎么啦?身子还不舒服,需要我抱抱吗?”这几天,娇月都会主动求抱抱。

“嗯,要,可是……”话还没出口,娇月已经羞红了脸。

“嗯?”许知予亲昵地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头,浴后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让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可是什么?嗯?想我陪你聊天?”娇月脸红起来,看着气色不错,看来调理起到作用了。

娇月真的好美呀,比明星还美,许知予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且今晚的娇月似乎格外不同。

娇月赶紧摇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最后索性闭紧眼睛,像豁出去般说道:“那个、我、我月信完了。”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许知予的呼吸顿住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怦怦的心跳声和案上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啊~啊~,紧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娇月紧张得指尖发白,正想抬头看看对方的表情,却被轻轻打横抱起。

“呀!”娇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许知予的脖子,衣裳微微滑落,露出肩头,羞涩地将脸埋进许知予的颈窝。

许知予自然秒懂,因为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昏黄的灯火,柔和地勾勒着娇月的面容。她的脸颊染着动人心魄的绯红,如同熟透的蜜桃,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细腻的颈项。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轻轻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羞怯与不安。

她不敢直视许知予的眼睛,目光飘忽着落在许知予的衣襟上,贝齿轻轻咬着嫣红的下唇,留下浅浅的印痕。

“官人,我……”她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的清晰,紧张。

许知予激动万分,此刻,她的心跳得比娇月还凶,掌心托着她膝弯的地方烫得惊人,昏暗的光线下,娇月娇艳欲滴,美得不可方物。

“娇月确定吗?”许知予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悬在她脸颊边,不敢落下,“你可想清楚了?不怕我是女……”

“不怕,不要说——”娇月赶紧捂住许知予的唇嘴,眨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水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的身子,只想给你。”

如此直白的话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问点燃了许知予隐忍许久的渴望。

“娇月,我……”呼吸瞬问屏住,喉问一阵哽咽。

看着许知予眼含热情,娇月勇敢地点头。

许知予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瞬问涌向四肢百骸。她明白了!她一直在等待的这一刻,终于真的来了!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激动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她一步步走向床边,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

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俯身吻上去,不再是以往浅尝辄止的轻啄,而是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辗转厮磨。

娇月没想到一开始就如此激烈,自己都不懂该如何配合啊,紧张!

起初还有些发僵,直到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时,却鬼使神差地用舌尖轻轻碰了碰许知予的唇。

只这一下,就像打开了闸门,许知予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衣带轻散,微微露出玲珑曲线。

一丝凉意袭来,娇月瞬问惊慌“官、官人,停,停下来…”

许知予也知道自己太过急切,这是娇月的第一次,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色而吓到娇月,虽然她确实很急。

急死了。

她将娇月轻轻放下,深呼吸,稍稍平息一下气息。

然后坐到娇月身边,默默对视,两人之问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许知予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温柔地拂开娇月颊边一缕湿润的发丝,动作珍视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

目光深深锁住娇月羞红的脸,声音低沉而饱含情愫。

“娇月……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完完全全地……做我的女人。”

“做我的女人”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问击中了娇月的胸口。原来,喜欢一个人,仅仅是话语就能让她悸动不已。她猛地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终于对上了许知予炽热深情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爱恋、渴望,还有让她心安的郑重承诺。所有的恐惧、焦虑,在触及这目光的瞬问,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嗯……”娇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像是确认,更像是允诺。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再次主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许知予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许知予反手将那只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她倾身靠近,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拂过娇月的耳廓和颈侧,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怕,娇月……”这次许知予的吻,轻柔地带着无限的怜惜,先是落在娇月的眉心,然后是微颤的眼睫,最后,珍重地印上那因紧张而抿紧的嫣红唇瓣。

浅尝辄止地触碰。

直到对方呼吸困难,停下。

许知予痴痴地看着娇月,无论未来如何,还有什么不明困难,这一刻许知予想要继续下去。

“这里……”许知予的指尖停在她臂弯,那里鲜红的朱砂痣早就惹得她心慌,以前替娇月涂药时就注意到过,她知道那是守宫砂,“我可以吗?”

娇月的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她肩膀:“嗯……”今晚,自己身体的所有,都可以是你的。

轻轻吻上,一点一点。

手缓缓下滑,娇月忽然抓住,她的掌心全是汗,她真的很紧张。

许知予停下动作,吻着朱砂:“若是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嗯?”

娇羞到脸色绯红,抬起头,呼吸急促,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官人,我、我……”懵懂而紧张。

许知予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漏掉半拍。

握住娇月的手,将吻缓缓移到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嘴唇,轻轻地,反复摩挲。

娇月呼吸越来越乱,脑袋无法思考。除了那次在悬崖,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许知予的裹胸布,那个一直不被人知道的秘密,那个被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那次为了救她,才第一次暴露的秘密,紧紧缠绕包裹着,束缚着她的人生。

娇月突然心痛,她心痛许知予,还有许二,那不仅仅是一块布,而且命运的枷锁,被它束缚,一定很不舒服吧?“官人,你、我……”

她想帮她解开,解放!

“嗯?”许知予埋头,嘴角微扬,附在耳边,轻声:“请娇月帮我解开,可以吗?”她想请娇月亲手解开,那是一道束缚,一道束缚了许二二十年,让她不得不顶着个男人身份,战战兢兢地活着,只是,对于这个身份,许知予不想继续了。

她等待着,等待着娇月的救赎。

娇月没有回答,心颤颤巍巍,解开,一定要,一点一点,一圈一圈,直到看到那道嘞痕,心痛,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度过的。

在这一刻,她也理解了,释然了。

呼~,许知予深吸一口气,这一刻,束缚解开,似乎呼吸都更加轻松了,她有一种新生了的感觉。

“谢谢你,娇月,我的心自由了。”这一刻,许知予眼眶红了,眸光盈盈,哽咽。

为自己,也为许二。

娇月同样眼含泪水,二十年,这得多辛苦多辛苦呀,手颤抖着过去,当指尖触到许知予那温热的肌肤,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却被牢牢按住。

“别怕,”许知予再难抑制心中那份激动,附唇吻上,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灯盏里的油渐渐燃尽,光晕越来越暗,最后只剩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身影。起初还紧张绷着,被许知予吻渐渐融化,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兽。

轻抚微皱的额头,眼角一片湿热,许知予的呼吸也乱了。

她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娇月,就让我们此刻忘记一切,迎接新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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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美好,娇月往许知予怀里缩了缩,眼角泛起水光,分不清是羞怯还是别的什么。

许知予立刻停了所有动作,眼底的急切褪去些,染上担忧与心痛。

她能感到娇月是带着些心事,只是她不愿说。

娇月摇摇头,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许知予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娇月,我一定会保护你,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呼,拥紧。

娇月吸吸鼻子,忽然抬手搂住许知予的脖子。官人,就让我们放纵这一次吧,或许明天,明天……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真的好担心。

“娇月……”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不安,许知予轻轻捧起她发烫的脸颊,一点一点轻轻拭去娇月眼角的眼泪,“别哭,别哭。”

官人,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一定会解决。

紧紧回抱,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眼底的激动与温柔交织,低头轻吻着她泛红的眼角,安抚着,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丝,感受着怀中人儿真实的体温,心头被巨大的满足感再次填满。

窗外风声呼呼,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许知予渐渐恢复平静——这是她的娇月,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娇月。

娇月往她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脸颊蹭过许知予的肌肤,终于有了心安。

疼吗?许知予停了动作,轻抚额发。

娇月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分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这刻的全然交付。

窗外的月光照亮娇月耳垂,那里同样有一颗红色小痣,小小的,红红的,格外诱人,许知予的吻轻轻落在上面。

“这里,只属于我。”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娇月软得像团棉花,瘫在许知予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从今以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都将只会属于这个人。

“官人……”

“嗯?”许知予俯身,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声音温柔:“娇月,我爱你~”深情款款,情意绵绵。

嗯~,娇月缩回到她怀里,黏腻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而她却又贪恋此刻的温暖。

“知予……”她轻声唤道。

“嗯?”

“你再抱抱我,好吗?”

“好!”

许知予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搂在怀里,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温柔得像个永不醒来的梦。

第70章 定情信物

车轮碾过崎岖的土路,车身随之颠簸而摇晃。

许知予闭着目,靠在车厢壁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荷包,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天青色荷包。布料细腻,上面用银线精巧地绣着一轮弯弯的新月,针脚细密,样式质朴,倒和许知予的气质相搭,这是娇月送给她的。

这突如其来的‘定情信物’让许知予心头暖暖,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温柔缱绻的弧度,指腹轻轻摩挲着。

今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六个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医馆门口,他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佩刀,齐刷刷下马,拉马站在一排,严肃的脸孔带来凝重的压迫感。

稍好的是同行而来的还有县衙的师爷章钊。

章钊许知予见过,他从后一步到馆的马车上下来,文人打扮,笑眯眯的,态度比上次来送赏银时和善许多,言说是县令魏续有请。

说是‘请’,可哪容许知予拒绝。

看那六位,虽着常服,却训练有素,个个透着潇煞之息,不过许知予心中了然,他们定然是康王的人。

王妃的药二日已尽,复诊的时间到了。

这二日,倒是安静,除了白婉柔来过一趟医馆,康王并未派人寻她麻烦,这说明她的药方是有效的。许知予推测分析,若此趟进城只要发挥正常,应当无险。

不过也不完全确定。

吃过早饭,许知予正准备和他们去时,娇月却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官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飞快地从自己纤细的脖颈上解下一样东西——正是那天青色新月荷包。

“这给你。”娇月将带着自己体温的荷包塞进自己手里,低下头,脸颊绯红,却不仅仅是羞涩,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为许知予,也为自己。

许知予一愣,握紧那温热的荷包:“娇月,这不是你一直贴身带着的吗?你祖母留给你的护身符。”她知道这个荷包对娇月的意义,那是她仅存的、关于逝去亲人的念想,是她在流匪刀下幸存后唯一的慰藉,尽管她有时也怀疑是否真是这护身符显灵,毕竟她的弟妹同样拥有,却未能幸免。

“嗯。”娇月用力点头,抬起头时,眼中是强装的镇定和深情,“所以才送给官人,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是了,昨夜她们已经定情,而此刻,这荷包既是信物,更是娇月此刻能给予的最深切的守护愿望。

她很想跟许知予一起进城,但她今日要去面对周云牧,去解决那个威胁,官人虽没说她去见谁,就眼前这阵势,不难猜测是个大人物,而这些大人物,位高权重,都很善变,所以她想把这个平安符送给她,希望官人平平安安。

许知予心头一暖,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她珍重地将荷包系在自己腰间,“娇月你放心,”她握住娇月微凉的手,语气坚定,“我今天一定天黑前赶回来。”

“好,我在家等你。”娇月心情沉重,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异常坚定,那她必须早一点去解决周云牧了,必须!

“娇月,你且等我。”留下这句话,许知予便坐上了马车。

依依惜别。

然而,此刻占据许知予心神的,更多是昨夜和今晨的旖旎。

回想昨夜和今晨的旖旎温存,如同蜜糖般浸润着许知予的心神,将那点被‘请’带来的不安都冲淡了许多。

昨夜,她和娇月水到渠成,情意融融。

当娇月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羞涩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交付自己时,许知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温柔了起来,她被人同了,被接纳了。

而当那陌生而汹涌的浪潮终于缓缓平息,娇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依偎在同样汗湿的怀里。那些激烈缠绵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羞怯和后知后觉的眩晕感,脸颊紧贴着许知予温热的颈窝,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于穿越而来许知予,她的归属感在那一刻落地了。

……

当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许知予被颈间的痒意弄醒。

是娇月的发丝缠在了她的锁骨,呼吸浅浅地拂过肌肤,带着清晨特有的温软。

悠悠转醒。

微微抬头,,许知予安心不少,指尖轻轻抚过脸颊,白上好的瓷,呵,勾起嘴角。 ,深呼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这被吻到发颤时的睫毛,攥着棉被时泛白的指节,咬住自己肩头的唇齿,还窝的呜咽……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刻在心上。

指尖轻轻拂过眉弯,熟睡中。

“嗯~”,怀中的人儿调整了一下睡姿,红唇糯动,嘴里轻哼一声。

偷看的许知予浅笑盈盈,用尾指轻轻勾起那一缕黏在她唇瓣上的发丝,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帮她理到耳后,呵,熟睡的娇月真可爱,好想再亲亲。

许知予嘴角勾起了翘嘴。

似乎心有灵犀,与此同时,娇月迷蒙地睁开了眼,神情半醒未醒,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微怔,待看清是许知予时,杏眼瞬间像受惊小鹿般睁大,随即又慌忙闭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许知予嘴角上扬,心情无限好,“醒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甜甜的,柔柔的,指尖顺着她的眉骨滑到鼻尖,再轻轻点在她的嘴唇上。

昨夜就是这张嘴,先是咬着她的肩膀隐忍,后来又泄出软糯的吟咛,听得她心尖发颤,那种完完全全地将娇月占有,令她疯狂。

娇月的睫毛抖得像蝶翼,被她指尖碰过的唇瓣微微发烫,下意识抿了抿。

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片段,羞耻感猛地涌了上来,娇月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好想躲起来呀。

却被许知予牢牢拽住。

许知予贴近些,轻轻吐息,“躲什么?”真是可爱,低笑一声,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娇月面色红润到可以滴血,紧咬唇瓣,娇羞地埋进了许知予的颈窝,心慌得不敢与之对视。

许知予心情超好,星星眼里全是自己的爱人。此时,怀中人儿怯怯柔柔,许知予轻轻刮了刮娇月的小鼻头,“娇月可真可爱。”

笑得灿烂。

“官人!”娇月的声音闷在怀里,带着羞恼的鼻音,想起昨夜,自己竟还主动,她就羞涩不已,被许知予打趣,脸颊更是烫得不行,但此刻,成为她的女人,娇月既心悸又莫名安心。

拥着如此娇美腼腆的人儿,自己的娘子,许知予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的鬓角,贪婪地嗅着那股清浅的薄荷香。昨夜情动时没顾上细品,此刻才发现她的发间竟还带着浴后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汗香,勾得她心头又热又胀,手掌轻抚,当触到那光滑的胳膊时,娇月猛地一颤,扭躲。

“别动……”许知予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喑哑,指尖描摹着她胳膊的朱砂痣,“让我再抱会儿。”昨夜她咬着这颗痣时,娇月的反应格外大,此刻想来都还让她喉间发紧!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紧张和那几乎要灼伤她皮肤的滚烫热度,许知予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满足。她收紧了手臂,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声音极致的温柔。“娘子……”

娇月只是极小幅度地调整姿势,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感觉到两人相贴的肌肤间一片滑腻,汗渍和……其他,还有一种黏腻不适的感觉,她好想洗洗。

许知予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她轻轻松开怀抱,撑起身子,晨光之下,娇月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上面布满了点点新生的暧昧红痕,像一朵在夜色中彻底绽放的娇嫩花朵,带着被采撷后的靡艳风情。许知予眼神微暗,随即被更深的心疼取代。

轻轻拥抱,满是怜惜,下巴摩挲着发顶,许知予觉得自己不但找到了归属,而且还很幸福,很幸福,她一定会对娇月好。

娇月被她抱得浑身发软,想起今早要做的事,按住那不安分的手:“官人,该起床了。”声音细若蚊蚋,指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嗯?我们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许知予眼神巴巴,心口发胀,真的好想再来一次,现在。

“你不是说今天可能会去县城吗?”昨日许知予便给娇月说过,但具体什么事并未细说,好像是给大人物的家属看诊,她不说,自己也不便问。

“不急,天刚才亮呢。”许知予想,即他们使来找自己应当也要晚一些时候吧。

指腹着迷般来回摩挲着娇月的唇瓣,“娇月,你可真好看。鼻子,眼睛,眉,嘴唇,耳朵,都好看。哦!还有这乌黑的长发,都好好看呀。”许知予喜欢长发。

娇月被夸得不好意思,可心下却甜甜的。

她主动攀上许知予的肩头,与许知予羞涩对视,“其实…官人比奴家更好看。”不但好看,还带着些女子少有的俊美,让自己心动。

“那,娇月喜欢吗?”许知予厚脸皮,贴上。

这魅惑的声音让娇月心下一滞,自然是喜欢,但自己好酸痛。

“是喜欢吗?啾——”许知予快速地嘬了一口。

娇月脸色绯红,咽了咽喉,小声,“嗯,喜欢。”表达自己的喜欢,没什么,是事实。

“娇月,我想……”手掌不老实,眸光荡起涟漪。

“呀!”娇月赶紧撑起,双手护胸,这人真是坏!

许知予捂嘴嗤笑,也慵懒地撑起身,看着娇月慌忙裹紧被子坐起来,露出的肩头还留着昨夜被她咬出的淡红印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她伸手宠溺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却故意碰了碰,果见娇月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够呀!

捂嘴,轻笑,逗逗娇月还真是有趣的紧。

“哎呀,你——不要看”娇月捂脸,好坏呀这人,她的眼眶泛红,脸别向一旁,不知是羞的还是别的。

许知予笑着凑过去,在她唇角偷了个香吻,才慢悠悠起身:“好,我不看,呵。”可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娇月慌乱中移到床沿,就在差点摔下去时,许知予及时伸手,指尖无意碰到退间黏腻时,两人都顿了顿,随即红了脸。

许知予呵呵傻乐,心下满足,也不再逗趣娇月了。

她将娇月拉回来,按住不动。

“官人,别闹了。”娇月心咚咚直跳,这人不会想…可自己真需要洗洗,一身的黏腻,特别是……不要。

眼神闪躲,“官、官人,我想先洗洗……”推推许知予。

许知予感觉也玩闹的差不多了,“好,我不闹,娇月你且躺着,我去烧些热水来。”说完率先一步起床,快速将地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挑出自己的往身上套。

“等我。”昨晚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今早就该自己伺候娇月。

娇月撑起身,“还是我去吧。”虽然酸软,但不至于动不了。

“你且躺着,我很快就来。”按住娇月欲要撑起的肩头,柔色一笑,眼神无限宠溺。

看许知予一脸认真,自己确实也有些不想动弹,于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直到许知穿好衣服出门,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看得出官人刚才是动情了,看向她那红彤彤的眸子自己昨晚看过很多,很多次。

坏人,大白天的还想干坏事,怎么体力这么好呀,哼,娇嗔。

许知予去烧水了,娇月躺在床上,有些倦怠,但脑子忍不住回想,回想昨晚的点点滴滴,那人动作温柔,但是又很有劲,力气很大。

……

很快,许知予便提了桶热水,她们都需要洗洗,如果能,她真想泡泡,但是条件有限,就先擦洗一下吧。

从桶里分了些清水在木盆里,将水盆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水温她试过的,温热却不烫人。

看娇月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呵,昨晚确实太累了。

轻轻放下木盆,拧了帕子,将手伸进被窝,掀起对方衣裤,用帕子帮着擦拭,清理。

睡梦中娇月忽然觉得敏感之地一阵温热,嗯~,无意识嘤咛一声,悠悠转醒,迷蒙的双眼正好对上许知予的眸,表情瞬息万变,从疑惑到不可思议,再到惊讶,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娇月,我帮你擦擦。”

擦擦?可擦的是什么地方呀?吞咽,脑袋瞬间清醒,身子扭动。

“乖,别动。”许知予声音低哑,带着安抚的魔力,“一身汗,黏着不舒服,你躺着就好,我帮你。”

帮、帮我?不、不是!

娇月内心小鹿乱撞!天呀!

许知予转身,清了清手帕,回身坐在床边,调整到一个比较顺手的角度,声音放得极轻,“来,再擦一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还有……

嗷——!

娇月身体猛地一僵,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蝴蝶,忽地坐起!

“我、我自己来!”天呀,这也太过亲密了,自己不好意思啊。

“娇月,害羞了?”许知予嘴角上扬,嘴角噙着笑意。

废话,害羞是自然的啊,虽然做了那亲密之事,但还是羞涩。

关键你擦人家什么部位啊,眼神闪躲,脸烧得慌。

许知予坏笑。正了正脸色,“那我帮你擦后背,后背你自己不方便。”

许知予转身,重新换了盆,清水和帕子,拧干帕子。

站定,等着娇月背过身去。

娇月本就羞得不行,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许知予。光滑细腻的脊背像上好的羊脂玉,优美的曲线一路延伸没入被褥的阴影中,肩胛骨微微凸起,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那上面,还残留着许知予情动时留下的浅浅印记,还有那道还没完全消除的长长刀疤。

目光看去,许知予呼吸都急促了,咬唇同时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棉帕覆上那微凉的背脊。“嗯~”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娇月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别怕,只是擦擦汗。”许知予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带着无尽的耐心。

她动作极其温柔,棉帕带着温热的水汽,缓缓地,一寸寸地拂过娇月紧绷的脊背、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腰窝……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一点一点,仔细地避开那些新生的红痕。手帕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温热感。娇月紧绷的身体在许知予温柔地擦拭下,一点点地软了下来。最初的羞怯和紧张被一种奇异的安心和熨帖所取代。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珍视与呵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怜爱。当温热的手帕轻轻擦过她敏感的腰侧时,她忍不住又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

“怎么了?痒?”许知予停下动作,轻声问。

“嗯……有点。”娇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怯。

许知予低低笑了笑,继续手中的动作。擦完后背,她轻柔地扶着娇月的肩膀让她平躺下来。娇月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儿。

许知予的目光落在那白皙的颈项、锁骨和前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再次翻涌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