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50分钟可以干的事情,可太说不好了。
方笑贻眼皮一佯,警惕道:“你要我的50分钟,干嘛?”
“不知道,”边煦也是灵机一动,“我还没想好。”
“那不行。”
这和空白支票,有什么区别?
“像这样扯闲屁可以,但万一,”方笑贻深谋远虑,“你叫我给你洗满50分钟的内裤袜子,那我不是傻了?”
边煦:“……”
他压根没往这儿想,但这家伙给他整得心里一麻,他深深地看了方笑贻一眼,转瞬又收起了那种用力,无语地笑了起来。
“我不会叫你给我洗内裤的,不给你钱,谁敢哪。”
方笑贻张嘴就说:“给钱我也不……不,给的够多,也不是不行。”
别人是冷脸洗内裤,到他这儿,成了收费洗。
边煦真的是醉了,但他的思路又很清奇,也好笑:“不给,不用。就扯闲屁,像这样,就行了。”
“你还挺节约。”方笑贻也笑了下,又拿起手机一看,“那就扯吧,现在是10点01,扯到51。”
但边煦拿手一撑地面,坐起来说:“今天不扯了,扯够了,我留着吧,以后用。”
“随你吧。”方笑贻看他起来了,两腿先后一曲,也准备爬起来。
边煦却朝他把右手掌一伸,方笑贻也省得爬,右手一搭上去,被人握住拉了起来。
下一刻,一阵突兀的虫鸣鸟叫声忽然响起,然后就是一段旋律。
两人蓦然对视一眼,都听出来了,是《稻香》。
十几年过去了,高中生依然还是会唱《稻香》。
只是,这次的伴奏声音明显变大了。
方笑贻眉梢一扬,脸上露出疑惑:“哪儿来的麦?有情况,走,去看看。”
说着好奇地跑下了校史馆。
校史馆门厅抬高了一层,台阶被分成了三截,中间摆花,两边走路。
边煦辍在后面,看他冲下楼梯,校服兜了风,朝后鼓出来,他腿长步子大,一腾空在飞似的,别有一种轻盈挺拔。
好看。
边煦看上他了,看他走路,都是好看的,顿时站在台阶顶上,摸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等下了台阶,视线越过校史馆边墙,两人立刻都看见了,那个晚会“升级”了。
只见文化石的彩灯被打亮了,而彩色的荧光棒挥舞在半空,还有那种放开的氛围和嗓门,分明都昭示着,校方公然支持的态度。
那一瞬间,方笑贻居然有点感动。
冲着这种自由度,两人又去广场溜了一趟。然后一过来,就被在路边叉着腰抽烟的高蓬跟教务主任逮住了。
“你们两个罪魁祸首,”高蓬把烟夹在手里,没舍得熄,也没抽了,说,“不在这里运筹帷幄,跑哪儿去了?”
边煦在外面,话还是不多。
他不吭声,方笑贻就接过话说:“他是罪魁祸首,我不是。”
边煦背了个大锅,也无所谓。因为高蓬根本不是个训话的样子,开玩笑罢了。
下一秒,高蓬果然没绷住,笑了:“你还不是?你是最坏的。”
开班会那天,他就在打折,今晚这满场的荧光棒,总不能是自己冒出来的。高蓬还没问,但料想跟他脱不了干系。
坏就坏吧,方笑贻抿了下嘴角,浅浅笑道:“但是很燃吧?”
“燃,”高蓬咧着嘴角说,“燃得你班主任我明天写检讨。”
方笑贻:“……”
但高蓬这样的,看不出情绪,方笑贻一时没分辨出来,他这说的是真是假。
主任却忽然笑出声道:“什么检讨?我可没叫你写哈。”
高蓬看向他,有点欲言又止。
主任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说方笑贻和边煦:“不过你们也是,一个个的,在学校里做贼。”
他俩都不吭声。
这姿态还可以,挺乖,主任又满意了,口风松了下:“不过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不比你们差的,我们那会儿跳霹雳舞,诶不是吹,我跳得也还可以。”
“你跳吗主任?”高蓬插嘴,“我可以叫我们班长,临时给你安插一个特别节目。”
“不跳不跳,”主任摆着手吹牛比,“我一上场,你们全都黯然失色了。”
方笑贻倒没觉得无语,只觉得他还挺幽默。
幽默的主任又说:“不过边煦今天很出风头哈,我们有两个女老师,还在群里转你的视频呢。怎么样?六中的校庆,你准不准备排个节目?”
边煦没准备,用手伤和下个月的信息比赛推过去了。
方笑贻这才听说,他下个月有比赛。于是被放走后,一边在看热闹的外围游荡,一边问他:“什么比赛?”
边煦说:“下个月,1024程序员节,省办了一个高中组的编程比赛。”
“比啥呢?”
“现在还不知道。”
“在哪比。”
“科技馆。”
方笑贻还没去过科技馆,又问他,能参观吗?比赢了有什么用……一路瞎聊着回寝室去了。
按惯例,还是方笑贻先洗,今天他俩回来都晚,他洗到一半灯就熄了。
边煦还在外头问了一声:“要不要灯?”
要什么灯?他光着在。
方笑贻抹黑洗完出来,躺下看了眼手机,谭威给他发了消息。
[谭谭不交通]:你班这哥们,是真不给人活路啊
[谭谭不交通]:[视频.avi]
[谭谭不交通]:不过幸好,我们班也有女神
[谭谭不交通]:[视频.avi]
方笑贻点开第一个,看见里头录是边煦。
镜头拍于他试完音后、开始之前,那会他还在路边,才把琴弓拿起来,手指捻着弓把往弦上搭的时候,有个移位和揉晃的手势。
方笑贻当时离远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此刻却莫名沉迷住了,把进度条拉回来,看了5、6遍,然后还按住视频,点了保存。
但要说他是手控,这个也不准。
方笑贻自己的手长得也行,之前也特别没留意别人的手,但边煦那个手势,显得手指异常灵活,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有种流畅优美感。
边煦洗完出来的时候,方笑贻已经放下手机,在装睡了。
但边煦爬上床后,还是玩了会儿,因为他也有消息。
[Rock唐]:[视频.avi]
[Rock唐]:你不对劲!
[Rock唐]:你5点说不拉,结果10点拉到开花
[Rock唐]:说!你在炫啥?
边煦给了他一锤子,唐悦大概睡了,没回。边煦又跑去上了会儿网,看了一堆让他满头问号的东西。
[老芽]:觉得自己兄弟好香,怎么办?
[烧鸭同志]:凑上去闻
[天不遂]:跟他说,处吗
[哦]:[别说话,做.就完了.jpg]
[^^]:求,让crush莫名心动的办法!
[顶级绿茶]:告白是菜鸡做的事,猎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
[玩去][视频静音]:在学校遇到喜欢的人,就这样耍帅
结果边煦看了,那个博主就穿着校服、背个书包,在停车场里拨了下头发、又伸手擦了下鼻尖。然后,他就从镜头里走出去了。
边煦:………………
就这?还不如他呢,能帅到谁?
都是些抖机灵的东西,他通通划走了。
但有些废料还是不可避免的,悄悄渗入了他的大脑。
比如这个,做……男的跟男的,怎么做?
然后这一晚上,他就大半宿没睡,新世界的大门开了一个黑洞。
翌日一早,方笑贻洗漱完,出来刚敲了下他的床架,边煦居然就醒了。
他今早没平躺,朝走道这边蜷着,眼睛一睁,眼神一点不眯瞪,反而还有点幽深。
方笑贻对上后,还有点吃惊:“你今天怎么不当‘特困户’了?”
“思考人生,睡不着。”边煦夜里看了点不纯洁的东西,眼下看他,心里都有点怪怪的。
方笑贻一无所知,又把他床架一拍:“现在也不能睡了,起来,上课去。”
边煦没动,只说:“你今天怎么想起喊我了?以前也没见你管我。”
方笑贻脑子卡了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它需要想,这么小的屁事。
他想喊就喊,方笑贻说:“是这样的,咱们的室友情,它只是不多,不是死了,ok?”
边煦有一点点不ok,因为他脑子里蹭就冒出来一句:室友,只是男同的借口——
这一早上,早读依旧,教室里也依旧蛐蛐蛐的,因为昨晚才热闹过。
刘丞丞也没少回头,他吹完牛,又纠结,昨晚到底是谁举报了他们?
方笑贻却不是很在乎,如果有现成的名字,他是会听的,但让他想办法去找,他懒得费那个劲。
边煦昨晚没睡好,一早上都蔫蔫的。下了课也不跑了,面朝墙皮趴着睡觉。
课间的走廊里,偶尔也有几个“路过”的女生。
方笑贻没想看,但也看在了眼里。
这一周之后,都是正常上课,除了数学,会在晚自习去平行教室上小班。
何子谦也在这个班上,但大概抢孩子闹得太难堪,尤其是他妈最丢脸。所以到了这个班里,他再也没跟方笑贻说过一句话,座位也选得很远。
跟边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仅在小班也要挨着坐,还开始下凡,跟着方笑贻一起去吃大食堂了。
第42章
一中有一大一小两个食堂,也不是没有名堂,大的叫陶居,小的叫松园,但大家还是大小食堂的叫。
大食堂标准,面积大、花样少,便宜些,但比起方笑贻初中的食堂,它价格也是1.5倍起。不过学校舍得放肉,冲这个质量,无槽可吐。
小的是个性化餐厅,能从麻辣烫吃到牛排,想吃饱,20起。
方笑贻只有第一周,跟着谭威过来长见识的时候,吃过一顿砂锅粥,18块。饶是煮粥的大姐给他多放了1只虾,谭威大为不公,他后来也没再去过了。
所以边煦在大食堂,一看就吃不好。
头一顿,他来打了3个荤菜,土豆烧牛腩、豉汁蒸鱼、卤鸭腿。结果只把土豆挑着吃了,然后在方笑贻盘里捞了几片上海青。
方笑贻服了他了:“你不吃肉,干嘛不打全素的?”
边煦说:“我不太吃素,只是这几个肉菜,不适合我。”
他还挺给大厨面子,方笑贻乐道:“怎么个不适合法?”
边煦刚要张嘴,又闭上了,提起筷子夹了块牛腩,喂到了他嘴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尝尝。”
可方笑贻吃了:“我觉得还行啊,咋了?”
“不柴吗?”边煦说。
方笑贻顿时明白了:“我还好,但你可能是好肉吃惯了,牙口没练出来。还有这个鱼,你是怎么的?觉得不新鲜?腥?”
边煦点了下头,还有它很肥。
至于鸭腿,鸭腿上有毛。
方笑贻说:“……那你没法在这儿吃了,你回小食堂去吧。”
边煦来了句:“小食堂吃也这样,什么食堂吃一个月都够了。”
虽然这是事实,方笑贻无语的是:“……你是可以‘也’,但我不用跑啊。”
“你不跑,就没饭搭子了。”
“没有就,”方笑贻微妙地卡了一瞬,“没有。”
但太短了,边煦没听出来,无奈道:“你没有,那我也没有了,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方笑贻说,“之前我俩各吃各的,你还不是照样吃?”
“是吃,”边煦看着他说,“但没有现在香。”
香个……
方笑贻还真是没反驳下去,有人陪吃、有说有笑,菜的种类还会翻倍,哪样都是开心的事。
他只是不明白,边煦把吃饭弄得这么麻烦的原因:是因为他精神需求高,比起吃好,更需要人陪吗?
但不明白,方笑贻也还是放任自流的成了他的饭搭子,并迎来了一段与孤独绝缘的、轻松的校园时光。
边煦虽然像个人形的狗皮膏药,但他俩之间,却也不是他单方面地黏着方笑贻。
方笑贻对他自有需求。
首先就是竞赛,方笑贻知识面没拉开,头一周小测大翻车,直接进倒数。被主课老师林继扬当堂训了一顿。
老林比高蓬年纪大一轮,人高壮严肃,右脸颊中间有个疣子。他也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不会就是挨训。
方笑贻自己搜过资讯,知道竞赛很残酷,挨个训无关痛痒,他只在错题本上记了一条:托勒密定理,弄懂证明过程。
可过了会儿,边煦居然从走道里,往他桌上推了一把碎纸。
这班上人少,就30来个,所以没有并桌。
方笑贻拨开一看,是1张抄着证明过程的活页笔记,和3张撕下来的例题碎片。
笔记是用黑笔抄的,但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小方框:[我下课给你讲,包会]
方笑贻心里有点想笑,脑中又才想起来,应该问他借个笔记盘一下重点,背后就响起了一个魔鬼的声音。
“还包会,我都不敢给谁说包会。”
老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背后刷新的,说着还一把抽走了2张小抄,抖开说:“来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万能秘籍?”
班上一下全看过来了。
方笑贻见状,干脆主动投案,把剩下的两张也递给了老林,因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连小话都是传递知识的渴望。
果然老林翻着瞟完,脸色就没那么板了,看着边煦来了句:“你这3个例题,选得倒还是可以。”
很经典。老林心里赞赏,脸上又没表情,又说:“行嘛,我给你1节课,你上去,给我把他们都讲到包会。”
边煦才不去:“老师你讲吧,我不会教人。”
老林把那个小红框朝他一翻,要笑不笑道:“可你这儿不是‘包会’的吗?”
边煦说:“我包的只是1个,不是32个。”
这言论颇为霸总,起哄声一下就来了。
“噫~”
“噢哟。”
“别只包1个啊煦子,包2个,带我。”
“包3个,也带我。”
“包……”
方笑贻心里也在想:这要是换个女生,这场面得暧昧得不能看了。
但是女生……
边煦身旁要是出现了女生,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如果这会眼前有镜子,方笑贻就能看见,自己忽然蹙起来的眉心。
可是生活里没有如果,看见皱眉的就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旁边看他的人。
边煦总是留意着他的,见状心里就想:他为什么皱眉?是不喜欢被起哄吗?
但下了课,甚至回了寝室、教室、甚至家里,他都开始给方笑贻讲衍生题了:九点圆、欧拉线、蝴蝶定理等等。
而方笑贻学起知识点来,风格居然很踏实。他是那种做一题就要会一题的类型,没掌握,还怪努力的,中午回去也沉淀,晚上也要沉淀。
边煦见状,也只好跟着他沉淀别的。
再就是那个ai客服,它也不是一上岗,就开始完美代替人工了。
实用起来,它经常翻车,咨询量大了、v信后台更新补丁会死机,能自动回复的内容也有限……
凡此种种,把他俩黏得简直焦不离孟。
黏到语文课,小组演课堂话剧本,分角色,边煦都会把路人父母的角色垄断。
“爸爸妈妈台词少,我跟方笑贻演吧。”
刘丞丞“噗”的笑了:“你俩一个比一个像爹,还‘妈妈’,哈哈哈不行我会疯狂出戏。而且‘话少的妈妈’,咱这不是有现成的吗?是吧,杨妙?”
杨妙差一点就点头了。演这种边缘空气角色,她觉得她是天选之子。
可边煦先说:“杨妙要演女主,台词已经够多的了。”
刘丞丞压根没预习,边翻书边问方笑贻:“很多吗?”
方笑贻点了下头:“是不少,”
杨妙也欲言又止:“我……”
她不想演女主。
“那行吧,”刘丞丞绅士地打断了她,“是不能给女主太多的杂活,你俩谁当‘爸爸’谁当‘妈妈’?”
边煦当什么都行,转头看方笑贻:“你选。”
方笑贻肯定选爸爸,因为爸爸台词更少,但“他”在剧本里最先开口。
分完各自熟悉环节,方笑贻才开始捧读:“你好,太太。”
右肩上就忽然歪过来一个脑袋,和一声凑在耳边的低笑:“嗯——?”
方笑贻心里登时被吓了一跳,耳朵也是,被这个堪称温柔的玩笑。
边煦有时总会这样,无意地惊到他。
比如体育课,边煦跑完操,像条死鱼一样,从背后架他身上。
或者是课间操,刘丞丞买了烤肠,一人一口,分到他这里时,边煦却忽然探过头来,一口把肠叼走的时候。
方笑贻脸上虽然在笑,说:“你个畜生,也不给我留一口。”
但却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差点没往后弹出去。
为什么这么一惊一乍的?男生这样闹,其实不算什么。
课间,刘丞丞和马嘉楠为了抢最后一口面包,刘丞丞为了出其不意,就把马嘉楠亲了一口。完了谁也没有怎么样,还是嘻嘻哈哈。
而边煦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所以不正常的竟是他自己吗?
方笑贻对此有点迷茫。但他也没有深想,他不敢,也不愿意想。
时光匆匆,稀里糊涂地一晃,便到了月末,国庆和中秋一起来了。
放假前夜,谢恒原本是提议,全班请老师一起吃个过节饭的。但好几个老师,人都已经在高速上了,高蓬也说不合规矩,心意领了,叫他们自个玩去。
而群里有人响应,也有人没有,谢恒就只拉了响应的,以及某两个基本不看群的货色。
方笑贻其实看见了,他只是没有准备去。现在聚餐成本不低,去了也就是换个地方吹牛。
只是睡前,他又忽然收到一条。
[新陈代谢]:方老板来聚餐,边董都来了,你不来吗?
可边煦就在头顶上,他今天瞎冲的,很早就出来了。
方笑贻登时踹了下床板:“谢恒骗我,说你要去聚餐。”
边煦从上铺垂下半张脸,拿手机的荧光往下照他:“也骗我了,说你去了。”
“我就知道,”方笑贻无语地回起消息,“行了,睡觉吧。”
边煦却没动,看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才说:“要不去吧?我俩都去。”
方笑贻愣了下:“你这有点反复无常了。”
但是国庆夹着中秋,一下放那么久。
边煦感觉回了家,自己会想他,节前就想多待一会,说:“城隍庙那边节前会有灯会,吃了饭去逛逛吧。”
他是好多年没去看了,而方笑贻估计更没有闲心去看。
第43章
方笑贻是真有事。
重大节假日,正是创收的时候,他1号开始早上就有兼职。
再有他手也快,也已经给谢恒回完了:[家里有事,下次聚]
可边煦绑架他:“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方笑贻头一下就大了:“注意你的言辞,尤其是不能这么跟班长说,谢恒不得念死我。”
边煦就看着他装:“你又不怕他念。”
“还是有点怕的,”方笑贻说完,又撮蹿他,“你想去,就去啊,我这是没办法,我节后第一天早上5点就得起来,晚上得早点回去睡觉。”
边煦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想让他出来。别人都在聚餐?他也该出来玩一下,再者边煦也想跟他呆一块。
“你在,我才会考虑去。”
他最近老多这种屁话,方笑贻一惊一乍了几回,在彪悍的适应力下,居然也习惯了。
此时已经能泰然应对:“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边煦也是拿他没辙。
个榆木疙瘩玩意儿,自己试探来试探去,没见着他脸红心跳,倒是日见看着他刘丞丞化了。
你撩他,他以为你在学刘丞丞卖腐,于是他也卖。
但直男的卖腐通常都是:表面上看,他是在跟你眉来眼去。实际上,他只是在偷偷加大手劲力度,掰你、掐你、抽你……
边煦的脸和指缝都被他掐得通红,要么就是在足球场被压个半死,什么暧昧都得嗝屁。
然后,刘丞丞也不是个好东西,给他灌了一堆垃圾。
比如今早,边煦踩铃来早读,还看见他俩在搞垃圾探讨。
“因为cos0=1,”刘丞丞斜倒坐着,拿笔在纸上一划,最后一锤定音,“所以,1踏马都是0装的!而cos90°=0,装直男的都是0,好记吧?”
方笑贻脸上冒出个问号:“就……一个三角函数,需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刘丞丞白他一眼,“你以为谁家脑子都跟你们这排似的?什么弦啊切啊割的这么多,我靠谁记得住?必须上点技巧!”
方笑贻只扭了下眉毛,没说话。
边煦却真的无语了:这是什么gay编的废物技巧?
但刘丞丞又是1啊又是0的,方笑贻居然没疑问,难道他还懂这些?
边煦新奇地乜了下眸光,过去座位上坐下,开始微gay装直:“你俩在说什么,1啊0的?”
方笑贻已经被刘卖腐教废了:“就是,刘丞丞是0,小马……也是。”
刘丞丞怒拍书堆:“放屁,小马是0,哥是直男!”
但没人理他,边煦眉眼一抬:“那我呢?”
方笑贻不假思索:“你是猪。”
他都没把自己当人,边煦也是哭笑不得,但另一方面,也挺好玩儿,边煦倒是想看看,他俩能牛头不对马嘴到什么时候?
边煦收回思绪:“你在,饭就香点,我就可以只跟你说话。”
方笑贻一直觉得他有点脱离群众,闻言提醒他:“那我俩干嘛还要去聚餐?去吃食堂不就行了?”
边煦忽然乐了一声:“你要是只想我俩吃,那我也行。”
方笑贻迷之沉默一瞬:“……你语文的分是不是全扣在阅读理解上了?”
边煦立刻用行动否定了他:“你没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方笑贻嘴角一抽,还没说话。
边煦又说:“吃了你陪我去城隍庙南大街转转,完了我打车送你回四海。”
方笑贻感觉他吃饱了撑的:“转个屁啊,今天那块儿还能有你转的空间?鞋都给你踩掉。”
“踩不到你,”边煦是个哄的语气,“我们不上景区街,去后头的居民巷子。”
“去居民巷子,”方笑贻隐隐感觉不对了,“干嘛?你家在那儿……不会还有一个商业帝国吧?”
“想什么呢?”边煦服了他,“那块的商业帝国都是zf的,只有一个老房子,是我爸长大的地方,我每年中秋都会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他语气松弛,但带着一点遗憾。
又涉及到老杨,方笑贻彻底没话可说了:“行。”
翌日,因为节后有六校联考,节前还是正常上课。
早读课间,谢恒就还有空,过来骂骂咧咧:“你们两个,脱离群众、无情无义,对我们这个集团,一点归宿感都没有!我恨你们!”
刘丞丞也转过来:“诶呀大佬哥,来嘛。你俩不来,场子里总是缺乏一点逼格的感觉,寂寞。”
方笑贻目前还不算大佬,但他往前蹿的势头明显,数学也突出,满分也考过。
这时,他嘴里说着:“没有的事,我爱集团,只是生活所迫。”
实际上这一天,他没少拿单词机跟同桌传“暗度陈仓”的赛博纸条。
边煦:[有什么想吃的吗?火锅?炒菜?特色菜?]
方笑贻:[没有,我不会吃,你看着办吧,要等的不要]
他没有一点耐心等饭,无论是什么神仙美味。
边煦:[那就去私房菜?我这有个会员,人少]
方笑贻:[贵不贵]
边煦:[不贵,人均100]
方笑贻:[就它了]
边煦:[给你家里说过了吗?]
方笑贻:[说了]
边煦:[要李叔来接吗?]
方笑贻:[你别害人了,内环堵得冒烟,坐地铁去]
边煦:[嗯]
方笑贻:[你收拾东西快点,下了课早点走,免得碰到班上的,说不清]
边煦:[你怕什么,又不是私奔]
方笑贻:[哥你发骚了,250°,不说了,你歇会儿吧]
可把他俩忙得头也不抬。
杨妙好几次回头,想问方笑贻:你放了学,是直接回家吗?
都见他不是埋着头在书堆后面倒腾,就是在给边煦扔东西,或者朝对方翻白眼。
边煦也不生气,有时还乐,肩膀微微抖动,是一副在别处几乎没有的温和辞色。
杨妙就一直没插上话。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间,大伙明显心思浮动了。刘丞丞甚至上app上谢恒选的饭馆里头,看起了招牌菜。
受这种气氛感染,方笑贻居然也开始期待放学了。
他对好吃的不太在乎,只是被边煦陪习惯了,一起打混干什么都行,更何况是去看老杨真正的家?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高蓬也挺有心,进门的时候,右边臂弯里,居然还夹着个广式豆沙大月饼。
“注意安全,注意复习,别玩得忘了节后还有联考,联考非常重要!至于别的,我就不啰嗦了,来个会切蛋糕的,上来切月饼。大家意思意思吃一口,都圆圆满满、顺顺利利。”
底下马屁精瞬间上线。
“高总!不能再帅了,给点活路。”
“吃了这月饼,我联考拼命。”
“颁奖,必须颁奖了,感动中国好老班!”
方笑贻的西瓜切得很不错,相当均匀。
但边煦根本不吭声,开玩笑,就是他上去切,他都不乐意让方笑贻伺候别人。
最后月饼是刘丞丞上去切的,他在家估计没少切蛋糕,小块切得干脆利索。切完让组长下来发,一人给个叉子,爱叉哪个叉哪个。
方笑贻两个坐在最后,高蓬还跑到座位后面打趣:“你俩坐这儿,好吃的都选不上,该不会不高兴吧?”
方笑贻乐了下说:“我还是有得选的,只是他没有。”
他俩说完在那儿瞎笑,边煦根本不理他俩:“高总你到别处去,别搁这儿消遣我们。”
可几分钟后,组长发到这里,盘里还剩两小块。
方笑贻别说选,他闻都不爱闻,他本来就不爱吃月饼,这豆沙里头还有陈皮味。
边煦看他闻了下就皱脸,放下就全部推了过来:“你吃吧,我吃不来。”
“意思下吧,”边煦岔了块小的给他,“舔个皮也行,高总专门准备的。”
舔就舔吧,方笑贻因为只拿牙刮了层饼皮,就没伸手去捏叉子。
谁知道他才叮完,边煦垂眼就把他剩下的吃了,吃完又去叉下面那块。
方笑贻心里霎时非常虚地跳了一下。
他们虽然天天也在对面的盘子里挑菜吃,但这种咬过剩下的,还是头一回。
与此同时,前排,刘丞丞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刚想转头问他俩:我牛笔吧?分的是不是一样大?
就正撞见边煦那个动作。
而熟悉边煦的人都知道,哪怕是跟唐悦在一块,也没见他扫过盘子。
太怪异了,刘丞丞满心都是。
*
今天全榆林市的人大概都来坐1号线了,地铁上整个挤成一块固体。
两人一下课就闪电式开溜了,下到地铁站台上的时候,站台上全是人,还有个大姐站在他们下来的这个门位上,提着一袋葡萄正在展示。
它们都被挤瘪了,塑料袋也被挤破了,还在往下滴汤儿。
“我服了你个1号线,”大姐怒极反笑,“还怪贴心的嘞,直接给我榨成汁!”
周围哄笑一片。
方笑贻站在步梯最下几阶边上,见状扭头去看边煦:“车上挤爆,你看到没?”
边煦脸上还有点开眼界的余震:“看到了。”
方笑贻瞥见他那个表情,有点想笑:“怕不怕?小心把你大少爷也挤爆。”
他特别爱玩这个“少爷”梗,边煦习惯了,配合道:“怕,一会保护好我。”
方笑贻果然就乐了:“你这体型,说这个不合适。”
边煦也跟着笑:“行,那我保护你。”
“别吹了,你是不懂人间险恶,”方笑贻跟他说真的,“不开玩笑,是真的很挤,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边煦怕反悔了他就回家了,说:“不后悔,就4站,坐。”
只是稍后挤上车,他才切身感受到竞争的严峻。
首先上车就不容易,门一开,没下来两个,全是要上的。
方笑贻叫他先上,边煦一上去,脚尖离门边就剩十来厘米了,压根没方笑贻站的位置了。
边煦就准备下去算了,可他还没动,方笑贻就带着一点冲劲撞到了他身上,但脚都没地方立正,人像是站在门缝中间。
这看着太不安全了,边煦赶紧把他往怀里搂,又麻烦后面的人让让。
然而根本没有人动,边煦说下去,方笑贻又说:“不够折腾的,这会儿哪一趟都这样,关了门就好了。”
很快,门轴开始对拢,滴滴滴地响起来。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捏着“小蜜蜂”喊道:“门要关了,车上的人往里挤一挤,挤一挤啊。”
喊到方笑贻他们这个门,还伸手把他的书包往里按了按。
这一下子下去,他跟边煦就成了贴纸,左胯骨边都顶了下。
方笑贻脸上瞬间跟扑了阵蒸笼热气似的,熏得背心都差点炸汗。
太近了。
边煦的心跳、他T恤上的洗涤剂气味,也都存在感倍增,方笑贻一边感受,一边又本能想往后撤。
虽然是形势所迫,但也有点过了,别人亲嘴,怕是都贴不到这么紧——
边煦却是到了这一瞬间,才忽然回过味来,他俩这姿势,是非同一般的亲密。
之前,他忙着提防门夹到方笑贻,心里很正直。
此刻,边煦眸光促狭地一闪,右手臂又往紧了收,理直气壮也是实话:“别动,你书包都还在蹭门。”
方笑贻不想跟他捂一块儿了,又热、又囧、又没辙,只好迁怒:“这破书包,当时都不知道带它干嘛?”
跟行李一块儿,锁超市寄存柜,啥事没有。
边煦对这“助攻”却挺满意:“没事,一会儿门关了,你给我,我来背。”
方笑贻心里只有拒绝:像什么话?又不是男……
想到这里,方笑贻的表情瞬间僵住:他今天打的比方都中邪,越打越别扭,不许再打了!
等门关好后,就多了点腾挪的空间,他坚持自己提着,边煦也就随他去了。
车厢里的气味不好闻,被挤被蹭的也难受,但边煦猪油蒙心,要下的时候,居然感觉还挺快。
路上,方笑贻接了个电话,没几句就挂了。
但他举起来的时候,边煦看见来电人是“老袁”,等到挂了就问了问。
“老袁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上次我家里那事,老袁跟网吧里的老哥也是帮了忙的,我妈说该谢谢人家,我就找了个装修师傅和一个阿姨,去给那网吧收拾厕所和浴室。刚刚收拾完了,他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边煦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说:“花不少钱吧?”
花了3个月生活费,但该花的钱方笑贻舍得,他说:“还好了,糙活糙干,瞎搞。”
“总是花钱了,别人看得到的,”边煦看了他两秒,忽然来了句,“你妈妈人挺好的,你也是。”
知恩图报,不像自己家那个,全世界都欠她的。
猛不丁的,方笑贻被他夸得一愣,因为他看着特别真诚。
方笑贻仔细看了眼他的表情,又没瞧出低落来,只好瞎问:“你家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有,”边煦问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方笑贻跟他干瞪眼:“因为你忽然发感慨。”
边煦笑了下说:“我就随便一说,对了,最近那个姓吴的,还闹吗?”
他们并不是一走,就此消失了。前阵子那个男的,还用陌生号码给方笑贻姐姐发过恐吓短信,这事边煦是知道的。
“没闹,消停了,”方笑贻心里还挺没底,“不知道干嘛去了。”
边煦看他还在皱眉,伸手在他眉心一弹:“他消停了,你也消停会儿吧。别绷着了,放松点,吃大餐呢。”
方笑贻一下被嘣笑了:“100块的大餐,能吃饱吗?”
“讲道理,”边煦纠正他,“是200块的。”
“我觉得区别可能也不大。”
“为什么?”
方笑贻叹了口气:“因为这儿一个没牌子的冰淇淋,就要30块。”
“要不了,你被坑了,”边煦说,“以后到这边来给我打电话。”
方笑贻其实很少过来,那回还是带全家一起,当旅游过来的,结果又挤又坑,他就再没来过了。
但是这会儿有个土著,他不怕麻烦,方笑贻也不客气:“好。”
下了地铁,天还没黑,但云层有点灰厚,夜间像是有雨。但这时,这出口外头正在开集市,摊贩云集。
两人路过一个香喷喷的摊子时,摊位后面是个在刷指甲油的妹子老板,她原本只弄了个喇叭在无情的吆喝。
“桂花香包、玉兔福铃,中秋特惠买一送一~”
但看到他俩路过,忽然就探头喊了起来:“帅哥,买香包买铃铛呀,过节送女朋友。”
方笑贻好歹还看了她一眼,边煦根本没理她。
两人将将要路过,可谁知道,那女的又来了一句:“送男朋友也行啊。”
方笑贻直接满头黑线:现在这些卖货的,为了赚钱,已经没节操了。
右边,边煦却忽然搭住他的右肩,没停下来,但回了个头说:“男朋友,给你买个铃铛吧,铃铛一响,黄金万两。”
第44章
混杂着小吃气味的空气里,蓦然就新添了一股气息:窒息。
方笑贻侧头盯着他,表情逐渐空白。
边煦有时真的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会要不是在大街上,方笑贻高低得捉着他领口摇两下:瞎喊什么啊?什么男朋友?卧槽吓他一跳。
但这会儿就在,外加那个烦人的摊主还在魔音贯耳:“哈哈哈帅哥真会说话啊,活该你有……”
方笑贻不想听她说了,立刻对着边煦,打断道:“买!给我把这条街都买下来。”
连“男朋友”他都没反应,试探这条路,到这儿算是堵死了。
但好在边煦今天也没想表白,也没有特别挫败,哑然失笑道:“买不起。”
方笑贻拽着他就走:“买不起就走,不要装比。”
接着,他自己的嘴巴跟着也失忆了,绝口不提什么男朋友。
边煦路上也没再烦他,东拐西弯地带他买小吃:驴肉火烧、无骨鸡柳、小生煎、糖炒栗子……还买了两大杯无名小店的饮料。
方笑贻平时不太吃这些,但满大街都在吃,他不吃,边煦就喂。方笑贻怕了他了,跟着一通胡吃海塞。
然后吃了会儿,好像是把食欲吃开了,就感觉那火烧挺香,栗子也绵甜,甚至边煦买的那个名字奇长的黑暗饮料,居然也不错。
边煦看他一会一口,像是挺爱的,就把这奶茶记住了:奇亚籽羽衣甘蓝牛油果燕麦爆珠酸奶。
快到餐馆的时候,边煦接了个电话,爱答不理地说了两句就挂了。
方笑贻一听就感觉出来了:“你妈打来的?”
边煦点了下头。
“有事吗?”方笑贻问他。
边煦说:“没什么事,就是问我在干什么,晚上要不要去她那儿吃饭。”
方笑贻一听就觉得有点扯淡,这会儿已经是饭点了,才问?早干嘛去了?
但边煦反应平平,方笑贻总不能比他还不满,就没说什么。
没多久到了餐馆,这馆子从门外,看不出来一点,连个粉笔写的牌子都没有。但进了窄窄的前门过道,往左一拐,院里却是大有乾坤。
又是小水池又是露台的,草木繁盛还点了干冰,氤氲到讲究。
方笑贻一下就踟蹰在了院口:“你确定,这里是你说的那个人均?”
边煦抵着他背心,把他推了进去:“确定,因为这里不许点菜,老板弄什么我们吃什么。”
方笑贻乜了下眼睛,刚要说:……这么霸道?
一道豪爽的男声先横插了进来:“哟边煦,来了啊。”
方笑贻循声一看,就见院内连廊的阴角那里,一个平头哥刚从后面的过道里冒出来。
他三十上下,戴黑框眼睛,山羊角十分秃,穿T恤大裤衩拖鞋,打扮颇有四海风味。
边煦冲他“嗯”了一声,又小声对方笑贻嘀咕:“文哥,餐馆老板。”
方笑贻冲来人笑了下:“文哥好,我是他同学,方笑贻。”
“诶好好好,快进来,”文哥热情地一招手,“你俩挺会来,今天大厨做酒香梅肉,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吃,你俩没开车吧?”
边煦无语了:“我俩开不了车。”
“玛德忘了,”文哥一拍巴掌,乐得不行,“都怪你们这些小孩,营养过剩,才这么一丁点,个个都得仰着头看,真受不了!”
边煦跟方笑贻都没理他,文哥就叫他俩自己上楼去找位子。
“这谁啊?”上楼梯的时候,方笑贻说,“怎么感觉像你哥似的。”
边煦说:“不是我哥,是唐悦的哥,他家里一个挺远的表哥。”
提起唐悦,他俩没事就吃一块儿去了,方笑贻说:“他今天没找你吃饭吗?”
边煦说:“没有,他明天晚上有演出,今天要排练。”
方笑贻去不了,但也还是问:“在哪儿演出?”
“省工体馆,”边煦看向他,“唐悦可能得明天才想得起来,要给你票。”
方笑贻好笑:“给我我也去不了。”
边煦还挺想跟他一起去的,但方笑贻说过了,他晚上要去摆摊,套那种扔的圈,半个晚上要是热闹,能有个两三千。
边煦觉得他辛苦,但又觉得那个数目挺厉害,因为边煦找的网球教练,一个小时也就200块。
都说1万小时定律,边煦感觉有朝一日,他大概是要挣点大钱的。
上了2层,楼上是个露台,两边起了廊子摆桌,中间是碎石粒里摆的青砖小路。
人也是真的不多,都没坐满,两人随便找了个空桌,才坐下,把手机拿出来,看见班上的聚餐群里的视频,一个女生就过来了。
她穿的是六中的校服,鹅蛋脸高马尾,跑到桌边,膝盖弹曲两下,俏皮地对边煦说:“那个,帅哥打扰一下,能不能加个v信啊?”
边煦拿余光扫着对面,婉拒得很快:“不方便,有对象了。”
那妹子“哦”了一声,但并不失望,脚尖一转,又冲到方笑贻那边,如法炮制了一遍。
边煦:“……”
方笑贻却是乐了一下,现在的女孩挺好的,勇敢、有能量,要是他姐也像这样,可能就是另一种人生了。但这假设太脱离实际,他就打住了,只说:“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
妹子顿时不满:“这个不方便,那个又没电,那我拍你俩一张照片,总方便也不用电吧?”
边煦才忽然意识到,他俩确实没拍过合照。
有了这念头,他倒不太排斥,去看方笑贻,那个更随便,两人于是答应了,但有一个前提。
“你别把我俩挂网上去了,”方笑贻说,“害怕。”
“放一亿个心,不会的,真帅哥我根本舍不得分享,”那妹子喜笑颜开地举着手机,边退边指挥,“你俩往桌子中间凑点,脸在太边上会变形。”
很快拍完,她又过来炫道:“看看看看,我拍得多好!加个v信嘛,我传给你们。”
边煦看了眼那张照片,有点想要,就说:“加我就行,他手机没电了。”
等人走了,方笑贻揶揄他:“你哪儿来的对象?”
边煦说:“向以后借的。”
这里上菜挺快,多半是素菜,但那个酒香梅肉很好吃,两人根本不饿,还是把盘底捡得精光。
放下筷子的时候,方笑贻摊在长条沙发座上,感觉自己都撑得头晕,就又在楼上坐了好一会才走。
夜里的风渐渐在变大,但是不冷,吹起来也很舒服。
边煦在对面玩手机,指节分明、睫毛浓长。
方笑贻大概是吃饱了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叹气。
之后,两人又溜达回街上,随着人流淌过城隍庙,这边张灯结彩的,还有表演和八卦看。
表演是一列汉服游街,打头的男女,都是队里颜值最高的。
边煦也是自从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才注意起男生的长相来,他两眼一瞟,很快又得出结论:长得还没有方笑贻好看。举止也有点娘,不如方笑贻大方。
至于八卦,则是个土豪的包楼式表白,7点半忽然在财富大厦外墙上亮起,是一列方圆2里地都看得见的巨幅大字:何楚薇[爱心]我爱你!
他俩甚至还碰到了一个人形机器人。
它戴个黑色鸭舌帽,身上还背个迪卡龙橘色小包,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挥手”。然后“哗啦”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搞得摇它出来拉风的男青年满头大汗,长按开机没用,但抱它又抱不动。
而边煦也玩机器人,方笑贻于是驻足,跟他看了会儿热闹。
“怎么忽然扑街了,”方笑贻问他,“没电了吗?”
边煦说:“电源开关那儿还能按亮,看着不像。可能是机体过热,系统自动保护,休眠了。”
“那咋整?”
“打个货拉拉,把它拉回家。”
太损了,方笑贻差点笑死:“搁路边晾凉了,走回去不行吗?”
“够呛,”,边煦说,“它电量应该不够了。”
方笑贻登时感觉,机器人离统治世界还是有点距离的,又跟边煦聊起他的机器人们。
边煦说:“我只有小的,就是你在寝室玩的那个。”
可那个ebot,比路上这个人形的,要灵活n倍,两人又从电机扯到扭矩,一路扯回了边煦家的老宅。
他家的老房子,就在景区主街后面隔一条巷子,要过去得过一道有保安守着的道闸。
过去之后,路上就空了,这会风更大了,香樟树被吹得簌簌作响。
很快,边煦停在37号院门口,这里内外黑透,别说边扬,连只猫都没有。
方笑贻跟着他进门,灯一开,屋里的装修实际很老气,墙多玻璃少,家具也老,格调离地价差n截。
但这却是屋主刻意维持的老旧。
古董架上摆了很多老式的相框,方笑贻一抬头,心里瞬间就感觉到了悲哀。
相框里很多都是老杨,从少年到青年时期,他衣着考究、相貌堂堂。还有一对长辈的照片,男人年轻的时候穿着军装,非常威严,女士则是个浓颜大五官的美人。
边煦手也没去洗,就指着给他讲:这是我爸去上大学那天拍的、这是我爷爷边玉山……
看得出他很想老杨,把人的照片背景都背得滚瓜烂熟。
说了会儿,方笑贻又跟着他去了次卧和仓库。
次卧里全是书墙,大部分都是大部头。仓库里则堆了很多模型,船模、车模、高达模型和一堆连着奇怪机械手臂的四驱赛车底座,墙上还挂着一排复合弓。
但这些多半都是边煦的,他在里头扒了会儿破烂,又给方笑贻拿了个弓玩,然后好像也没干什么,他定的闹钟就响了。
时间到了,他得送方笑贻回家了。
两人很快关了门和灯,正要出院门,可开关还没摁,门外先响起了一道女声。
“范董、严总,来,欢迎光临,这就是我家那套院……”
边煦一把就拍在了门开关上。
那个力道,方笑贻看不见,都知道他生气了。
第45章
门一开,外头站着2男4女。
一个老男人带着个年轻女秘书,一个老大姐也带着个女秘书,剩下一男一女打前殿后。
其中,最前面的女人明艳精致,穿一身米色无袖长裙,表情也最见鬼。
“你……”
方笑贻看着她脸色瞬息万变地对边煦说:“你不是跟同学聚餐去了吗?”
其实边煦长得不像她,但她有孕肚,所以方笑贻一看就知道了,她就是那天在网吧门口甩巴掌的,边煦的妈妈。
边煦的脸则又板成了方笑贻遇见他的样子。
聚餐?
边煦忽然一阵反胃,心想:幸好没去。又或者说,幸好方笑贻没空。不然今晚,谁知道她来过,因为此前没发生过这种事,边煦也没查监控的习惯。
他盯着于静涵的脸,感觉那真像一个调色盘,表情变得真快,又明显:惊愕、慌乱、若有所思。
她在想什么呢?
边煦讥诮地盯着她,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于静涵瞬间骑虎难下,谁能想到,高中生的聚会居然只有个把小时?
但事已至此,她缓慢深吸一口气,语气一柔再柔:“我带朋友过来坐坐,来,边煦……”
她说着伸手来拉他,想把他拉到别的地方去。
可边煦反手把她一按:“那你应该带回你自己家,而不是别……”
“边煦!”于静涵猛地从门缝里钻进来,逼到他跟前,仰头低声警告,“别说了,我回头会给你解释的。但是现在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别闹了,这两个老板,对公司的生存真的很重……”
边煦额头上青筋一跳,脑中一瞬间全是叫嚣:谁在跟你闹?谁稀罕你的解释?
只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说不通,怎么都说不通。
之后闹得不大,但正因为不大,除了这两母子,剩下的纯粹在看热闹,气氛反倒更尴尬了。
边煦扯开了他的妈,叫最后面那个男的,程先生来扶她。又说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接待外人,说完对那两个老板鞠了一躬,鞠完把门关上,还上了内锁。
其实他是摔的门,但方笑贻在门关之际拉住了门把,轻轻把门怼上了。
门外也残留过一阵动静,有人捶门,也有人打哈哈。
“边煦,你太没礼貌了!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开门!”
“诶呀于总,算了算了别激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就是,这么大,正是最叛逆的时候,没什么的。”
“范董、严总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他、他从小脑子就有问题,我改天……”
方笑贻眉心一皱,心里霎时也搓火得要命:这个女人,实在够气人。
但边煦忽然往墙那边一贴,头颈像株缺水的植物,呈现出一丝蔫萎来。
方笑贻心里就针扎似的,晃过一阵惊悸状的心疼。
他伸手搭住对方的臂膀,用力搓了搓,然后莫名其妙道:“边煦,我想喝水。”
边煦心里累得很,又有点晕。
明明10分钟之前,他还挺高兴的,又吃又喝,还有喜欢的人陪。几个小时的轻闲时光,怎么就扛不住于静涵这么几分钟的一闹呢?
他还没想明白,方笑贻又渴了,边煦只好打起精神,从墙上弹起来说:“走吧,我上外头给你买,顺便送你去坐车。”
方笑贻站着没动:“我还想上厕所。”
边煦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说:“你是不是不想走?”
方笑贻说:“看破不说破,谢谢。”
边煦顿时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慰藉,又贴回墙上,扯了下嘴角:“说破吧,这会儿能量太低了,需要一点甜言蜜语。”
方笑贻都不用想,自己就很介意这句,又拍了下他说:“你脑子没问题,你是我至今遇到的人里面,最聪明的人。”
这时,一阵风忽然卷进院里,把满院的草木都吹得摇晃。
边煦的心一瞬间也跟着乱了:他不该这样看自己的,这样专注认真,好像有情一样。
与此同时,边煦脑中又灵光一闪,方才的疑问恍然无师自通:为什么方笑贻的陪伴,会挡不住于静涵的作乱?是因为不等式的两边,关系的底数和深度的指数,都不一样。
方笑贻只是“普通”的同学,底数算1,陪他做普通的事,影响指数也是1,而于静涵都是10。
要是他也都是10就好了——
边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狂妄和贪婪来,想要10,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不够。”边煦说。
方笑贻又说:“你长得帅,人见人爱。”
这是常见的玩笑话,本不该当真的,但他偏偏踩中此刻。
边煦喉头一滚,说着忽然开了门头下的灯:“你爱吗?”
他现在是个脆皮,方笑贻本来是要爱的。
但是眼前忽然一亮,方笑贻眼睛还没眯起来,又见他在看自己,那目光分明炙热,却又能滴水似的,嘴角也撅着抹微微的笑意。
一下也说不上是种什么震撼,方笑贻只觉心口为之一颤,耳朵和眼睛瞬间齐坏,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别的了,只剩对面的这张脸。
他一下跟被定住了一样,眼神和表情都呆了。
边煦想亲他的冲动,也滋生于这道凝固的对视之中,他还是傻了可爱一点,不然就会装傻气人。
于是六、七秒后,方笑贻回神的瞬间,边煦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来,方笑贻心脏战栗的狂跳,他想逃避,但又莫名觉得解脱。
他确定了,边煦喜欢男的——
然后呢?方笑贻刚要撇开视线,顺便转开头。
边煦却忽然伸出左手,把他后脑子一包,定在那里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笑贻头转不动了,脸皮都被他扫得发热:“边煦,别问了。”
边煦眼帘垂落,瞬间就想退开了。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绝,身心皆是巨震,难堪又难受。但身体一动,强烈的不甘心又迷了他的心窍。
“没事,你说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干脆说清楚,”边煦重新盯着他说,“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能喜欢?”
方笑贻盯着他的卧蚕,叹了口气说:“不能。”
边煦心里有点刺痛,违背自尊,又忍不住纠缠:“你再看看呢?遇到你之前,我也不喜欢男的啊。”
方笑贻眸光细微地晃了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撼。
说实话,他有点难以置信。
边煦看在眼里,等了片刻,心烦道:“你把我害惨了,还在这儿当哑巴。”
“我……”方笑贻一阵语塞。
此刻边煦是来真的,方笑贻也不敢再抖机灵了,说他是自己害自己,或者叫他去买点中药调理一下。
方笑贻只好沉默,想往后退,离开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距离。
可边煦又摁得紧,非不让,跟他较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