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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她果然醋了。

赵清仪胸口一阵起伏,勉强压下那股火气,一把从他手里夺过包袱。

县衙众人面面相觑,那主簿的视线在二人脸上逡巡,他阅人无数,直觉这两人绝非寻常兄妹。

他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楚元河扫了他一眼,主簿复又嘿嘿笑道,“官舍都已洒扫干净,大人与元姑娘早些歇息。”

楚元河此次微服出巡化名元姓,赵清仪是他妹妹,自然也姓元。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官舍,待他们身影消失,那主簿脸上的笑意才淡下来,捋着两抹八字胡若有所思。

衙役们忙前忙后安顿,起先他们以为来的是县令夫妻,便只收拾了一间屋子,没成想来的不是两口子,而是兄妹,只好仓促将主屋旁边的西厢房腾出来,许多东西来不及添置。

楚元河知赵清仪起居上讲究又娇气,便将主屋让给她。

谁知赵清仪并不领情,“不需要,隔壁屋子就很好。”

衙役退下后,她拎着包袱进屋将房门反锁。

楚元河欲言又止,但想到昨晚的事,到底没追上去,转头进了自己屋里。

赵清仪落闩后,还想等他过来哄两句,结果只听到隔壁房门开合的声音,胸口立时又赌了口气,索性钻进床榻蒙头大睡。

收拾好东西,天色尚早,楚元河打算带她去置办新的衣裳首饰,敲了好几下门,里头皆无回应,无奈之下,他只好避开县衙里的耳目伺机跳窗进去。

才进到屋里,赵清仪便从榻上起来,径直走向房门欲避开他。

楚元河快步追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般般……”

“兄长这般怕是不合礼数。”赵清仪拂开他,兀自整理袖摆,又将房门敞至最大,方回头淡淡道,“兄长有何吩咐,但说便是。”

楚元河瞥了眼远处廊下晃动的人影,“你这是在同我避嫌?”不然没有敞开门说话的必要。

赵清仪眉梢微挑,“兄长乃一县长官,清誉不容有瑕。”

楚元河隐隐觉得,他又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也罢,听你的就是。”又拿出一包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去给你置办东西,走吗?”

赵清仪不太想和他一起,但考虑到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勉强“嗯”了声。

兄妹俩前后脚出了官舍,走出一段距离,楚元河便借着回头与赵清仪说话的间隙,眼角余光掠过县衙大门,发现有个脑袋正畏畏缩缩地探看。

这钱塘县的水果然深得很,小小县衙就藏了不少牛鬼蛇神。

楚元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赵清仪未曾察觉,她出来仓促,缺的东西不少,又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眼下只顾采买,大包小包尽往楚元河怀里塞,对方只能巴巴的跟在后头付账。

赵清仪又进了一家成衣铺子,她名下也管着不少铺子,习惯使然,让她每入一家铺子必先打量货物陈列。

这家成衣铺的料子她瞧着熟悉,像是孟家产的绸缎制成。

“贵店东家可姓孟?”

掌柜含笑摇头,“我们东家姓江。”

“江?”赵清仪疑惑,再次细看手里的衣衫料子,的的确确是孟家所产,怎么会姓江。

“不知这江家是何来头?”

掌柜一听就知她是外地来的,便滔滔不绝讲起江家,原来的江家的确是依附孟家而活,然近些时日,江家得了岐王青睐,自立门户结成商会,拥趸者众。

短短数月,江家便在岐王的扶持下,一跃成为钱塘乃至整个杭州首屈一指的大商会,在钱塘地界,提起江氏商会,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饶是皇商孟家在当地也得避其锋芒,不少同盟已转投江氏麾下。

赵清仪听到“岐王”二字,心顿时沉了沉,岐王狼子野心,此行怕是不好善了。

楚元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恰在此时,几个衣着光鲜的乡绅涌入店中,为首者满脸堆笑,冲楚元河连连作揖,“不知元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掌柜见了忙唤“东家”。

楚元河了然,“阁下便是江员外?”

江员外面露讶色,“大人竟识得在下?”

之后便是一番客套的寒暄,十几号人围着楚元河七嘴八舌问安。

赵清仪险些被挤出人群,幸而楚元河眼疾手快,在她腰后扶了一把,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略略退开半步。

江员外连连陪笑,“在下今夜在庄子上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江员外盛情相邀,本官岂能推却?”楚元河笑容和煦,端的是无害可亲。

没想到这新到任的县令大人如此“上道”,随行同来的商贾们个个喜形于色,为讨好楚元河,还让掌柜依着赵清仪的身量,挑了最时新的衣裳送去县衙。

再三确认楚元河会赴宴,江员外等人才如潮水般退去。

出了成衣铺,赵清仪惊疑不定道,“这是鸿门宴吧?”

既提到岐王,江员外此举无非是想拉拢他们入局,若是拉拢不成,大抵他们就会和前几任县令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楚元河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回到官舍,他换了身藏青色直裰,腰间扎条同色银丝蛛纹带,墨发束起,只以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收敛了往日玩世不恭,通身气度越发矜贵端方,颇有几分君子如玉之风。

赵清仪本不欲赴宴,楚元河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县衙,她只能同行。

临行时,楚元河下意识要去挽她的手。

赵清仪轻咳一声。

他才恍然想起,他们现在是兄妹来着,“……”

考虑到她们的关系,江家特意安排了两辆马车过来接人,赵清仪自觉要上后头那辆,硬是被楚元河拽到前头。

来接人的仆从惊讶了一瞬,这……

楚元河面不改色,“舍妹怯生,不喜独处。”

仆从们还想说什么,楚元河已经拽着赵清仪进了同一辆马车,他们也不好上前阻拦,只能作罢。

车厢内,赵清仪甩开他的手,“做戏要做全,你好歹要有个做兄长的样子,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别人指不定怎么想……”

“管他们怎么想。”楚元河说不上来的烦躁,“这江家来者不善,你不能离开我视线半步。”

江家的安排看似礼数周全,可谁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思,万一马车在半道分开,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赵清仪别扭地转过身去。

车轱辘缓缓滚动起来,汇入了热闹的集市,行了约莫一刻钟,周遭再度安静下来。

楚元河打起帘子时,马车正好停在一处庄子前。

庄内仆从早已恭候,“元大人请。”

下了马车,方知这看似偏远的庄子别有洞天,一进朱门,奢靡浮华之气扑面而来,雕梁画栋,金砖碧瓦,饶是去过皇宫的赵清仪都不免惊叹江家的奢侈,这还仅仅是他们名下的一处庄子。

前来迎客的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婢子,皆衣饰清凉,眼波流转,尤其看向楚元河的目光格外热烈。

赵清仪略感不适,随楚元河步入宴厅。

楚元河察觉这庄子四周有不下百名侍卫把守,若谈不拢,恐怕不好脱身。

宴厅之内歌舞升平,管弦呕哑,刚踏入,便有异域舞姬赤足踏着满地珠玉而来,舞袖翻飞,裹挟着甜腻的脂粉香气卷向楚元河面门。

楚元河下意识侧身躲避,舞姬扑了空,再度踏着鼓乐朝他舞去。

满堂宴饮之人皆停下动作,目光灼灼地盯他的一举一动。

楚元河不好再出手,当即脚下踉跄,故作惶恐地躲到赵清仪身后,舞姬甩出的长袖便轻飘飘落到赵清仪怀里。

舞姬两次出手不中,悻悻抽回袖子转到正主江员外跟前,娇笑声宛若银铃。

江员外却冷脸呵斥,“怎么跳的舞,险些惊吓了元大人!”

前一刻还媚态横生的舞姬,下一刻就被侍卫押解跪地,惶恐求饶。

江员外也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上来,“多谢元大人赏光,快请上座。”

“江员外客气。”楚元河捋捋袍子上的褶皱,笑着与之寒暄,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呆愣的赵清仪喊道,“妹妹,还不跟上?”

江员外忙不迭附和,“对对,快给元大人边上添副碗筷。”

落座后,歌舞再起,江员外亲自往楚元河的琉璃盏中斟酒。

“大人尝尝,这可是西域方有的葡萄酒酿,色泽如血,酒气醇香,实乃难得的佳酿。”复又压低声神神秘秘道,“听闻……这还是贡品呢,别处可尝不到的。”

楚元河举着琉璃盏,一闻便知江员外所言不虚。

这江家不简单,连进贡给帝王的御酿都能弄到。

闲话几句,江员外便借机试探楚元河的立场,珍馐美馔,名贵字画,金银玉器如流水般送到他面前。

楚元河一一笑纳,末了,江员外又示意他看那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舞姬。

楚元河心知肚明,江员外无非是用酒气财气贿赂他,前头的无关紧要他笑纳便是,可这舞姬……怕是江家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赵清仪。

对方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啜着杯中酒,让人分辨不清她脸上神情。

江员外察觉到他二人气氛微妙,朗声笑道,“原来大人是顾忌妹妹,大人下榻的官舍是窄仄了些,不甚方便,在下倒是还有一处清净又宽敞的别院……”

横竖这美人是必须要送出去的。

他光收了金银财宝可不行,身边没个人监视自己,江员外岂能安心?

楚元河心知肚明,什么美人,细作还差不多,这样的手段,过去在军营里他见多了。

“那便……却之不恭了,不过别院就不必了。”楚元河举杯,含笑应承。

赵清仪一直在偷偷关注他那边的动静,闻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对方佯装看不见,只顾与江员外把酒言欢。

尽管猜测楚元河此举别有用意,可赵清仪看到那舞姬,心里还是不舒坦,像是堵了团棉絮,说不出的烦躁。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那舞姬岂不是要带回官舍?

官舍这么小,舞姬宿在何处?与他同室吗?

赵清仪越想心越乱,一杯接一杯的琼浆玉液滑入腹中。

同样坐立不安的还有另一人,县丞周珣霍然起身,“下官身子不适,告辞了!”

他位卑言轻,既拗不过权势滔天的岐王,也得罪不起为岐王效力的江员外,每每遇到这种场合,他都是被强架着来的,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原以为朝廷派来的新县令会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未料竟……竟然……

周珣前所未有的绝望。

新县令如此,还有谁能与他站在一处,维系这片官场的清明?

强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周珣索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欲拂袖而去,门口的侍卫当即阻拦。

楚元河淡淡开口,“让他走。”

江员外略一思忖,示意侍卫放人,横竖已拉拢了新县令,这位不识趣的周县丞……自有料理的时候。

至于那舞姬,听闻楚元河肯收自己,立时转忧为喜,媚眼如丝,更加卖力地扭动起舞姿朝他身上贴去。

赵清仪越看越烦躁,许是酒意上头,酒壮人胆,她鬼差神使般倏然起身,猛地推开楚元河。

等她反应过来时,舞姬曼妙的身段转了半个圈,已然软倒在她怀里。

美人投怀,楚元河注定是无福消受了。

舞姬发觉扑错了人,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急忙要从赵清仪身上弹开。

赵清仪尤未觉察,醉得双颊酡红,一双杏眸瞪得溜圆,显出几分少见的憨态,手劲却不小,死死抱着那舞姬不肯撒手。

江员外惊住了,“这……”

楚元河意识到某人是打翻了醋坛,眼底立时浮现起一丝笑意,赶紧揽过江员外打起了岔,不想太多人关注赵清仪。

席上却有不长眼的乡绅,借机调侃起来,“听闻元大人的妹妹新寡,不知可有再醮之意?”

江员外立足钱塘,来往者三教九流,席间上自有这等不知礼数的狂徒。

另一人更是口无遮拦,“咱们岐王殿下素来爱美人,大人的妹妹虽是寡居,可这寡居之人,也别有一番风韵……”

他们这些人想求得岐王庇佑,得先递上投名状,或如江家付出的大半家财,亦或是被拿捏住把柄……

总之只有捆在一条绳上,彼此才有信任可言。

目前看来,楚元河只有一个妹妹拿得出手,若能舍得妹妹换取前程,将来他们便是同路人了。

然而那人话音未落,一支玉箸凌空射出,“啪”的击碎了他手里的酒壶,酒液与碎片飞溅,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若非他拎着酒壶,只怕那玉箸就要扎进他眼睛里。

楚元河面上虚伪的笑意彻底收敛,捏着琉璃盏的指节微微泛白,“岐王爱美人,又与我妹妹有何干系?”

江员外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不曾想还有这等身手,脸色变了又变,到底生出几分忌惮。

楚元河目光如刀,“江员外的人若再对我妹妹出言不逊,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是是是!”江员外忙点头哈腰地打圆场,这事儿才勉强揭过去。

楚元河却已无心逗留,这场宴席背后的意图他已看清,既有心拉拢,一时半刻就不会与他撕破脸。

楚元河拽过赵清仪的胳膊,“天色不早,本官就先告辞了。”

江员外谨记岐王与李大人交代的差事,不敢怠慢,忙令美婢相送,就连那舞姬也一并塞入马车。

马车空间不大,三人挤在一起便显得拥挤。

舞姬牢记自己的使命,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大人”,便欲挨着楚元河坐下。

赵清仪借着醉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抢了中间的位置紧紧挨着楚元河。

这是她的外室,纵是名不正言不顺跟了她,那也是她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舞姬碰了个软钉子,娇哼一声,挨着楚元河另一侧坐下。

“……”

赵清仪暗暗攥紧了手,这舞姬竟还不走。

瞧她眸中愠色更盛,楚元河怕她发作,当机立断,并拢双指迅速在舞姬颈后一点。

舞姬原本还想与他亲近,被这一点嘤哼出声,身子便软软瘫倒下去。

楚元河将人推到角落,这才敢小心翼翼靠近赵清仪,去勾她的小手,“好了,都是我的错……”

“别乱动!”赵清仪打了他不安分的手,神情严肃,“有你这般做兄长的吗?”

楚元河一愣,“都结束了,还这般入戏?”

结束了?

赵清仪用力揉着酸胀发晕的额角,面上愠怒之色略有缓和,只是眸底还噙着几分朦胧的醉意,对眼前的情形似乎还后知后觉中。

楚元河恍惚记起初次与赵清仪吃酒的场面。

那酒品……实在不敢恭维。

赶紧扶住她微晃的肩,将人揽抱在腿上,圈在怀中温言安抚,顺便解释自己迎合江员外的原因。

赵清仪的脑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觉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他的唇一张一合,引人遐想。

许是吃酒的缘故,唇上染了些许胭脂色,湿润鲜红,那副清俊的装束已然压不住他的邪气。

赵清仪心脏莫名跳得极快,眸色逐渐迷离……

“夫君?”

她低低唤了声,嗓音里带着酒后的温软。

楚元河身子微僵,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他俯身,想听得更真切些。

赵清仪眨了眨眼,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浅淡的馨香自她指尖肌肤幽幽散开。

楚元河心弦一颤,低垂视线,将她双颊酡红,眼波莹莹的的醉态尽收眼底。

“夫君……”

赵清仪又喊了一声,醉醺醺道,“我……我不喜欢那个舞姬……”

果然是醋了。

楚元河眼底盛满笑意,“为何不喜欢她?她今日……得罪你了?”

为何……

赵清仪想了想,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还能为何……她就是不喜欢,谁来了都不喜欢。

他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你好烦……话真多……”

伴着短促的喘息,抚过他薄唇的手猛然勾住他的领口,赵清仪仰起脸,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吻了上去。

第72章 第72章她想和他亲密。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车厢内的气息黏稠好似化不开的蜜糖,又带着酒香氤氲的微醺。

楚元河怔愣着,那柔软的唇并非一触即离,反而因为他的不抵抗愈加深入。

勾住他衣襟的手指再次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赵清仪无意识地轻哼两声,她的吻更是带着醉酒后的懵懂与娇蛮,在他唇间肆意啃噬。

起初略显笨拙,仿佛仅仅是为了宣告主权,急切的与他厮磨,生涩又大胆地撬开他因惊愕微启的齿关。

楚元河情不自禁地溢出一声闷哼,所有试图克制的念头,在这个主动又热烈的吻中焚烧殆尽。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什么避子汤,什么江家舞姬,在此刻统统化为乌有。

他什么都不愿想,反客为主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

楚元河几乎是立即回应了这个吻,甚至比她的情愫还要汹涌,他一手托着她纤细的后颈,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锢在怀里。

唇舌亦不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攻城略地般的强夺,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与之纠缠,交换彼此的气息。

赵清仪以往是承受不住的,然而酒意上头,面对他的强势回应,她不退反进,攀附着他肩膀的细指收紧。

“夫君……”喘息间,她小声啜泣,“不要生气了……我们继续扮作夫妻好不好?”

她想和他亲密,也不愿看到别的女人靠近他。

楚元河很无奈,不曾想她还记着那件事,“我没生气,只是不想你受伤。”

此前他一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自认为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只要赵清仪愿意,他随时可以风光迎娶,给她至高无上的尊荣,即便有了孩子,他养着就是,堂堂帝王,又不是要不起几个皇子公主。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在她眼里,仅仅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外室。

他至今不曾坦白身份,她也不曾想过嫁他。

欢好过后,她想是避子汤,既如此,又何必要走到那一步,落得伤人伤己。

“般般,我想与你长长久久。”他俯身,与她额头相抵,良久,缓缓问道,“回京之后,你嫁我可好?”

赵清仪迷迷糊糊的,只剩本能驱使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显然不太清醒。

也不知是真听不见,还是装听不见。

“……”

楚元河叹了口气,托着她的后腰将她身子扶正。

赵清仪躺在他腿上挺舒坦的,被迫坐直起来,她蹙眉,不安地扭动着,口中呐喃,“你……你怎么不亲我了?”

小手又探向他的衣襟往两边撕扯,一副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的架势。

楚元河那股堪堪压下的火气又被她勾动起来,他推着埋在他锁骨处的小脸,“别胡闹了。”

赵清仪哪里听过重话,尤其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整日的委屈顷刻爆发,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落。

她觉得楚元河变了,他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难道,就因为昨晚……

赵清仪脑中挣扎,很快便下了决心,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楚元河一脸愕然,赶紧把她滑落半截的衣裳拢回去,脸色不自觉凝重三分。

这还是在马车里!

“你究竟吃了几盏酒?”

看来以后不能纵着她胡乱吃酒了,这得喝多少才会如此神志不清。

“也、也不多……”

她竖起三根手指,“就……两杯?”

楚元河:“……”

赵清仪不想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解衣裳。

她的小外室生气了,她哄一哄就好了,这是她的诚意。

楚元河试图阻止,闹了好半晌对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干脆抽出腰带将她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腕捆了起来。

这下赵清仪的手动不了,只能歪在他肩头呜呜啜泣,口中反复呢喃的只有“你生气了”四个字。

她闹腾得厉害,狭窄的车厢因为她的闹腾不时传出闷响。

驾车的马夫是江家人,听到折腾的动静和女子的啜泣,脸上全是促狭的笑,暗道这元大人还真是荤素不忌,当着妹妹的面就迫不及待与那舞姬……

看来这元大人也不是什么好官,他回头好和江员外复命去了。

赵清仪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敌不过困意,就这么绑着双手歪在楚元河身上睡着了,肩头还披着他宽大的罩衫。

回到县衙,几个衙役出来迎接,就看到楚元河抱着自家妹妹先从车里下来。

赵清仪小脸埋在男人胸膛里,罩衫将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任谁也瞧不出她的端倪。

衙役们略感诧异,马夫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元大人抱的是舞姬呢。

再一打帘,就看到舞姬躺在角落也昏睡着。

这……

马夫一时拿不准了。

“我妹妹吃醉了酒,我得照顾她,劳烦你们送那姑娘下去歇息。”楚元河的话也没什么纰漏,舞姬和自家妹妹,当然是妹妹重要,况且衙门里都是一帮臭男人,也没个伺候人的丫头,总不能把妹妹交给别人照顾。

衙役们连忙应是,小心翼翼搀着那舞姬下来,扶到后院的厢房里,之后就默契地退下。

等元大人安置好了妹妹,说不准又要与那舞姬厮混,他们守在这里,不合适。

就在后院大门关上不久,几个暗卫出现,直接将那舞姬扛走,翌日一早,就传出舞姬私逃的消息。

江员外得知此事,当下怀疑是楚元河做的手脚,可询问了马夫,马夫又说昨夜车厢里就有动静,莫非是那舞姬伺候不周到,被楚元河……

好一个县令,还想和他耍花招。

江员外不屑冷笑,如楚元河这般圆滑,在他面前阳奉阴违的他也不是没见过,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让这小小县令晓得他的厉害。

楚元河上任后,便差周县丞调来钱塘县近些年的卷宗,周县丞待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不少,对他的举动并不抱多少希望。

楚元河一目十行看完卷宗,忽然问起赵怀义,“赵大人是在本县地界失踪的,且是本月刚发生的事,怎么不见相关卷宗?”

周县丞没料到他上来就问赵怀义,没好气道,“卷宗毁了,就在大人到任前几日,存放卷宗的库房离奇走水,许多卷宗没能救回来。”

他的话点到为止,也是想看楚元河接下来的态度,若对方只是来走个过场,注定要与江员外等人同流合污,他也没必要说太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楚元河淡淡“哦”了声,继续翻阅余下的卷宗。

周县丞愣了愣,随即气恼,还真是表面功夫,如此敷衍!

“赵大人可是当朝阁老,陛下亲点的钦差大臣,来到此地是为造福百姓,如今他失踪了,元大人丝毫不担心吗?”

楚元河没搭腔,周县丞只能咽下这口气,内心绝望渐至麻木。

楚元河眼下要做的事有很多,暂且没闲工夫与人解释,他花了半日将县衙里的卷宗过目一遍,发现凡是要紧大案的卷宗几乎全部损毁,譬如前几任知县离奇死亡的相关事宜已无从查证。

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户房,户房存放的黄册与鱼鳞图册是需要呈送入京的,轻易毁坏不得,很快楚元河就从中发现端倪。

按以往惯例,受灾后朝廷通常会免去第二年的赋税,然今年是新政施行的头年,尤其在税法上有了很大变革,楚元河急需验证结果,所以他并未免去钱塘在内的几个富庶州县的赋税,让赵怀义携带密旨前来办差,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可王党手段通天,竟事先知晓他的打算,变着法的在新政底下钻空子,借“折银”之法剥削百姓,通过事先大量囤积白银,迫使百姓贱买粮米丝绢与他们交换白银缴税,兜兜转转,承受一切的依旧是百姓。

新政没能取得应有的成效,百姓该吃的苦一点没少,反而是世家富户趁机大捞民脂民膏,这让年轻的帝王如何能忍?

楚元河脸色逐渐阴沉,祸不单行,他还发现了一桩要紧案子,竟是关乎孟家。

孟嘉文……入狱了。

“你说什么?”

赵清仪拿着母亲交给她的手令,一路询问关*于孟家的消息,离京之前,母亲特意提醒她若有难处,可寻表哥孟嘉文相助,不曾想她打听一圈,竟得知表哥孟嘉文卷进了走私白银案,早在半月前就被官府带走了。

当今陛下继位后开放海市,只要是得到官府文书认可的商贾皆可下海,孟家身为皇商,几乎年年都有商船出海,一向恪守成规,从无纰漏。

可就在半月前,孟家从海外回来的商船被查出未上报朝廷的白银,数目极大,甚至惊动了知府,那边直接越过钱塘县将人捉拿归案。

赵清仪惊骇不已。

难怪从前依附孟家的商行纷纷转投了江家,原来是为了与孟家划清界限,算算时日,表哥入狱的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上京了。

父亲失踪,表哥入狱,还不知赵孟两家会乱成什么样子。

给她透露消息的正是从前与孟家交好的漕帮,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赵清仪强打起精神,又追问钦差赵怀义失踪的始末。

得知父亲是在城南土地庙附近遇到埋伏失踪的,赵清仪感激不已,给了对方一锭银子,便迫不及待前往城南。

跟在赵清仪身边的还有两个乔装过的暗卫,在他们的保护下,她找到了城南的土地庙。

不同其他地方,城南汇集了三教九流,是权贵绝不会踏足的地方,行走往来者大多无家可归,衣衫褴褛,沿街乞讨者数不胜数。

难以相信,如此富庶的州县里还藏着这么多暗无天日的贫苦百姓。

赵清仪隐约猜到了父亲为何会在这里失踪,他要重建民生,要推行新政,会涉足此地再正常不过,而这恰恰给了外人下手的机会。

赵清仪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土地庙,那小庙藏在一条狭窄阴暗的胡同里,一进去,她便止不住的心慌。

尽管楚元河安抚她,告诉她有暗卫保护父亲的安全,孟家镖局的人也一直守着父亲,可当赵清仪看到地上残留的深色血迹,眼皮还是忍不住剧烈抖动起来。

她缓缓蹲下身,触摸地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么多的血,可见当日混乱,什么失踪,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剿杀!

与此同时,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自胡同外经过,刚走出几步,眼尾余光似瞥见一抹极熟悉的身影,女子又缓缓后退,侧目朝胡同深处望去。

赵清仪还蹲在地上,神色怔怔,只露出半张柔和的侧脸。

蒙着面纱的女子却是瞳孔剧震。

是她!真的是她!

赵清仪……赵清仪怎么会在钱塘!

赵漫仪当下的反应便是捂脸跑开,她躲在墙根下,心脏狂跳不止,随行的婢子惊讶不已,连忙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赵漫仪久久不说话,半晌,她才捂着面纱下的伤疤回过神来。

她已经不是赵漫仪了,不是赵家二房的庶女,她是钱塘江家的女儿,是江家的大小姐。

钱塘是她亲爹的地界,她根本不用怕赵清仪。

意识到这点,赵漫仪紧张乱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再抬眸时,眼底只有无尽的恨意。

她准备再探出头去看看赵清仪在做什么,对方的声音先从胡同里飘出来。

“赶紧回去。”

赵清仪语气急促,在暗卫一左一右的护送下快步出了胡同。

赵漫仪慌忙转过身去,对方并未注意到她,快步离开城南,朝城东而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赵漫仪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赵清仪几乎是踉跄着从土地庙里出来,她要回去将消息告知楚元河才行,便一路提着裙摆小跑。

后头的赵漫仪混在人群里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县衙附近才停下。

之所以不再靠近,是因为此刻的县衙,几乎被抄着棍棒的百姓围堵得水泄不通。

其实单看衣着就能发现,他们都是从城南来的贫苦之人,往年赋税他们要向朝廷缴纳实物,今年朝廷推行新政,免去当中诸多繁琐细节,改用折银之法,让百姓按所得土地,缴纳相应数额的银两。

然而对普通百姓而言,白银是稀罕物,尤其在前一两个月,官府与商贾突然大量回收白银,以至于他们手头无银,只能用手里仅有的东西与官府交换,但官府黑心,用多少粮米铜板交换白银根本没个定数,许多百姓掏空家底,依旧换不来等额的白银,如今实物没了,白银还凑不出来,只能变卖土地。

失去了土地,他们来年又吃什么喝什么?

走投无路之下,这群流离失所的百姓聚集起来,举着棍棒向官府讨要说法,场面混乱不堪。

楚元河这才刚到任,便遇上如此棘手的局面。

赵清仪忧心不已,在暗卫的保护下勉强挤进县衙,楚元河正好从里头出来,二人一碰面,眼底皆是担忧。

楚元河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准备出面摆平此事,不料江员外的动作更快,百姓们刚开始叫嚷,江员外就带着一帮家仆前来驱逐。

楚元河暗道不妙。

果然,江员外就是来帮倒忙的,他一现身驱逐,更是激起民愤,不少人纷纷指责他是官商勾结,骂他们是一丘之貉,更有甚者拿出几筐烂菜叶子臭鸡蛋朝县衙丢去。

楚元河护着赵清仪后撤数步,堪堪躲避。

“这可如何是好?”赵清仪都来不及说表哥的事了。

楚元河的神色异常平静,“且让他们闹吧。”

赵清仪颇为意外,让他们闹……

“不闹大了,还真不好料理。”楚元河昳丽的薄唇噙着淡笑。

赵清仪看了看四周,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能暂且选择相信他。

江员外带着家仆,联合十余名衙役勉强稳住局面,后来直接越过楚元河这个县令,向百姓许诺,“诸位放心,咱们钱塘百姓的苦难,归根究底是因为新政,这新政实乃暴政,元大人皆看在眼里,必定会向朝廷反应此事,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百姓在乎的哪里是什么新政旧政,他们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凡日子过得下去,他们也不敢到县衙闹事。

带头的汉子不服,还举着棍棒嚷嚷。

江员外一改先前的和颜悦色,冷着脸呼呵,“诸位,这里可是县衙!是官府!你们再闹下去,惹恼了元大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吵嚷的百姓这才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谁先带头拿个主意,江员外见他们冷静了,赶紧让家仆给闹事的百姓分些银钱,如此一番恩威并施,百姓们也不再闹了,各自散去。

“元大人,让您受惊了。”江员外含笑上前,借着行礼之际,也往楚元河怀里塞了一叠银票,给他压压惊。

“这钱塘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乡亲们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还肯卖我江家一个面子,下回大人再遇到此事,尽管来寻江某,毕竟大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人互相关照,总是好的。”

江员外一席话别有深意,说罢又朝楚元河拱手,“听说上回献给大人的舞姬跑了,是在下调教不力,改日再给大人送几个。”

楚元河看着怀里的银票,蓦地笑了,将那银票揣入袖中,“如此,就多谢江员外了。”

江员外顿时露出大大的笑脸,“那在下就告辞了。”

目送江员外一行人走后,楚元河才抽出那叠银票,数了数,居然有五百两。

他稍加思忖,便转手给了周县丞。

周县丞惊骇不已,当即打落银票避之如蛇蝎,“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休想用这黄白之物收买我!”

“周县丞,你还看不清局势吗?”楚元河觉得好笑,“今日闹事的百姓,你猜有几成是受江员外撺掇来的?”

周县丞抿唇不语,只警惕地盯着他。

“江员外是在施压,他想告诉本官独木难支的道理,在钱塘,没有他江家,我这个县令屁也不是。”说出这番话时,楚元河依旧在笑。

周县丞觉得他一定是疯了,“那你还笑得出来?”

“为何笑不出?”

楚元河耸耸肩,“我与他们同流合污不好么?你看,他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是五百两,够你我八辈子吃喝不愁了。”

“你——”

周县丞深感羞辱,怒瞪着楚元河满眼失望。

其余衙役见两位长官吵嘴,忙四下散开,生怕听了不该听的话,他们只是衙门最底层的小吏罢了,还想多活几年呢。

最终是周县丞败下阵来,抱着乌纱帽气冲冲走了。

赵清仪回到屋里,不由感慨,“这周县丞瞧着倒是个好官,就是太刚直了些。”

“不光刚直,嘴还笨。”楚元河抿了一口茶水,说话毫不客气,若是周珣嘴皮子厉害些,他倒是能考虑将此人提到御史台。

赵清仪见他神色轻松,想来他对方才的局面已有安排,忖了忖,还是将表哥入狱的事说了一遍,“……赵家在此地并无根基,孟家又出了那样的事,你能否设法保全我表哥?”

孟家绝对是被陷害了,既是陷害,就要翻案,可若人没了,如何翻案皆是无用,她得先保住孟嘉文的性命。

楚元河是平西郡王,以他的身份,若肯出面,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别担心,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楚元河比她先一步知晓孟家的案子,已经给按察使司还要锦衣卫去了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再者,孟嘉文虽是商贾,却是孟家唯一的嫡子,亦是孟家未来的主事,他的命可比一般官员还值钱。

“岐王若想起事,还需大笔银子,留着孟嘉文,才有与孟家谈判的筹码。”

话虽如此,赵清仪还是担心对方狗急跳墙。

楚元河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今日出去一趟,累不累?”瞧她鼻尖都沁出了薄汗。

不提赵清仪还没有感觉,经他提醒,才觉得小腿肚子酸疼。

“我查探了父亲失踪的土地庙,那里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我一着急就跑着回来……”

“坐下我瞧瞧。”楚元河扶她坐到床榻上,俯身褪去她的鞋袜。

赵清仪起初还不好意思,想要推拒。

“和我还要生分不成?”被楚元河一句话堵了回去,她悻悻收回手。

楚元河就坐在脚踏上,将她褪了鞋袜的玉足搁在腿上,一手捉着脚踝,一手掌着她的足底轻轻转动,温热的触感自足心传来,她忍不住蜷起足趾,半是舒坦,半是羞赧。

楚元河垂下眼眸,神情专注,“疼吗?”

赵清仪摇摇头,脸颊莫名有些热,“好多了……”

楚元河的手又顺着她的脚踝往上,嫌那绸裤碍事,索性将裤管卷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赵清仪的脸更红了。

楚元河依旧是那副认真的样子,粗粝的掌心覆上她的小腿肚,缓缓打圈按揉,动作格外轻柔。

赵清仪总觉得他的动作更像是抚摸,尤其那动作……

怎么看怎么眼熟,好似也曾落在她别处……

思绪开始四处乱飞,赵清仪不由放缓了呼吸,气息隐隐有些发颤。

可小腿肚的酸胀感的确缓解不少。

“大腿疼吗?”楚元河忽然又问。

赵清仪没多想,下意识点头,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平日出行不时马车就是轿子,极少跑跑跳跳,可方才她却从城南跑到城东,把她累得够呛,两条腿无一处不疼。

楚元河盯着她微红的小脸,眸色渐渐黑沉。

她心真大。

待裤管卷上膝头,一股凉意钻了进来,赵清仪才蓦然惊醒,忙拽下裙摆遮掩,“不、不用了……”

“别动。”

楚元河按住她曲起的膝头,将她的腿重新放平,“这里没有外人,害什么羞?”

“真不用……”赵清仪脸皮薄,此刻已是涨红了脸,小声道,“我、我今日出了汗,尚未沐浴……”

她能感觉出对方的亲昵之意,也不是真的想拒绝他。

“你若想要,等我沐浴完了再、再……”兄妹什么的,她也演不下去了。

在楚元河逐渐灼热的视线里,她声音越来越弱,羞耻至极。

不等她说完,楚元河霍然起身,将她压倒在榻上。

第73章 第73章“口脂花了,我给你擦擦……

她欲挣扎,对方却只是埋在她颈窝处轻叹,“般般,对不起……”

赵清仪不明所以,好端端的,为何又道歉。

“不会太久的。”

楚元河柔声安抚,微微抬起脸,看着她鲜红欲滴的粉颊,便知她想岔了,促狭笑道,“……我是说,离你见到你父亲,不会太久。”

赵清仪恍然,不禁为自己的遐想感到羞臊,推开他,刚起身又再次被他揽入怀中。

楚元河从后将她按在自己腿上,炽热的吻已然落下。

脖颈又痒又麻,赵清仪浑身一颤,低低哀求,“先让我沐浴……”

“不碍事。”男人嗓音囫囵,抚着她脸颊的指腹划入衣襟,俊挺的鼻梁抵入她颈间,嗅着她肌肤里沁出的幽香,“前后叫两回水,太可疑了,你不怕羞吗?”

赵清仪一想也是,这里不比她的宅子,到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她沐浴叫一回水,事后又叫一回,是生怕外人不知她与楚元河在屋里做了什么吗?

都怪楚元河,非要临时改口,扮什么兄妹。

可是……

她终究是脸皮薄,“我嫌身上脏……”

“不脏的。”他只会觉得,是他弄脏了她。

楚元河索性吻上她的唇,缓缓将她放倒在褥子上,“我会小心些,一会儿若是不慎脏了般般,还请般般宽恕……”

这是他思量许久得到的两全之法,过门不入,应当不会有孕,也就没有服避子汤的必要了。

赵清仪又被他含住了唇舌,无力回应。

昏暗的帐幔里,是彼此交缠的亲吻声。

顾及她身骨娇弱乏累,他极尽温柔,掐着腰肢,顺着边缘,缓慢而坚定地攀上雪岭。

张开的五指攥着一点点合拢,竟也只是堪堪掌控。

男人的呼吸越发粗粝。

室内只亮着一盏灯,微弱的光尽数被他健硕高大的身躯遮挡。

赵清仪眼前模糊一片,越是看不清,余下的感官便越是强烈。

他与先前按揉腿肚的力道无甚区别,只是多了丝黏腻的灼热,始终留恋不去。

极好的耐心也变得有限,她已经数不清在他手里毁了多少件小衣。

这次再无阻隔,覆下与她紧紧相贴,软腻香滑,薄唇情不自禁地沿着雪色蜿蜒。

赵清仪没忍住,杏眸微阖,溢出几声舒坦的叹吟。

楚元河习惯留意她的神色,循着她的反应或轻或重,今日,她格外情动,他亦臣服于她裙衫之下。

转移阵地,修长的指节浅浅试探一番,果然不出所料。

他咬上她莹润小巧的耳垂轻笑,“……何时开始的?”

如此身体力行的热情,他很难不爱。

“别问了……”赵清仪红着脸,细嫩如葱的小手也泛起薄红,正攥着他的臂膀,躬身向他怀里迎合。

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从我吻你开始?还是……”

赵清仪羞于听下去,仰面堵住他的唇,何时情动已经不重要了。

他就在那儿,任她的唇予取予求,指尖仍是慢条斯理的。

风云搅弄,宛若布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

男人喉结滚动,竭力忍耐着,仅仅是驰骋城门,任那春雨而下,勉强疏解疼痛。

她也不好受,仿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不明白他怎么会想出这种让人上瘾,又倍感折磨的法子。

楚元河试了几回,觉得不甚得力,又换了方式抱她下榻,相对而立。

不懂什么章法,胜在足够气势汹汹,穿梭其间,饶是不越雷池,依旧能叫她品出几分滋味。

赵清仪膝弯悬在他臂膀间,又随时有顶落的危险,只能抱住他的脖颈勉力招架,却依旧晃来晃去,折磨得几乎翻倒后仰。

楚元河追上去埋首春峦,纠缠得愈发恣意。

直到她抽搐般的轻踢双足,脑海中那根越来越紧的弦猝然绷断,泪水泉涌而出。

她再压抑不住啜泣出声,后背抵靠的床榻也快扛不住,不停地咯吱作响,混着哭吟此起彼伏。

楚元河叹息着,昏暗中似乎只剩残影,登顶的刹那浑身紧绷,压抑潜藏的情愫汹涌澎湃,轰然而出。

他停住许久,缓缓离开,吻了吻她精巧秀气的下巴,声音嘶哑透着一丝餍足,“我去叫水。”

赵清仪被他重新放回榻上,宛如涸辙之鱼,轻轻喘息了片刻,才慢慢垂下湿润的眼睫,腰腹处已是一片狼藉。

后院几乎没什么人,可先前的动静不小,楚元河整理好衣衫出去时,已经有路过的粗使婆子朝他频频递去怪异的眼神。

她们是平日在后院烧火做饭的婆子,这会儿在准备晚膳呢,没成想竟听到了奇怪动静,都是过来人,自然猜到屋里发生了什么。

可……可先前进屋的不是元大人的妹妹吗?

婆子们不敢深想,只是看向楚元河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鄙夷,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瞧着好好的年轻郎君,怎么就和妹妹……

哎!

难怪能和江员外那些豺狼沆瀣一气。

楚元河脸皮厚,面色如常地吩咐婆子烧水,横竖都叫人发觉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晚二人歇在一间屋里。

待赵清仪知晓“奸.情”败露时,羞得无地自容,先前她还为了藏着秘密向楚元河妥协,结果他倒好……

“怕什么?”

楚元河语气轻快,将她抱在怀里,黏黏糊糊地挤在同一床被褥里,压低声道,“我们这叫夫妻情.趣,闺房之乐。”

“谁家乐趣是哥哥妹妹厮混一处的?”

赵清仪扭头瞪他,“你最好快想想如何解释,不然我……我都快不敢见人了……”

“那就说我们是夫妻,此前不过是吵嘴了,夫妻吵嘴也挺正常。”楚元河大掌又开始不安分的作乱,又嘀咕了一句,“先前你若是小声些,兴许还能瞒住……”

这也怪她?

赵清仪抬脚欲踹,对方眼疾手快按住她,两人又在被子底下厮混打闹。

不同与此间的浓情蜜意,江家却是乱成一团,赵漫仪着急忙慌地找到自己亲爹,向江员外袒露赵清仪的身份。

“那个什么大人的妹妹,她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兄长,她是赵家的嫡长女!”

江员外愕然,忙追问怎么回事,赵漫仪便哭着将自己与赵家,与赵清仪的恩怨纠葛添油加醋讲述一番。

自她来到钱塘投奔亲爹,过往许多事她未曾坦白,毕竟眼前之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对方因多年无所出,才对她这个亲女儿生出怜惜,若知晓了她的过往,赵漫仪担心自己会遭亲爹嫌弃。

但今日见了赵清仪,她真的忍不了了。

她苦苦哀求,“爹,是她害了女儿一生,求爹为女儿报仇!”

江员外震撼过后,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你看到的,当真是你从前的长姐?”

“她将我迫害至此,我做鬼都不会忘记她那张脸!”

见女儿信誓旦旦,赌咒发誓,江员外动摇了。

倘若真如女儿所言,元姑娘不是真的元姑娘,那这元大人……又会是谁?

想到这新到任的县令或许是在扮猪吃虎,还险些将自己蒙骗过去,江员外便觉脚底生寒,赶紧扶起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儿,“好女儿,这回多亏有你,不然为父还要被这对男女蒙在鼓里!”

他必须即刻将消息送到岐王府,末了,又哄着赵漫仪,“好女儿,你明日再寻个机会,看那县令是何身份,是否是你在京中见过的熟面孔。”

今日县衙外围堵的百姓太多,赵漫仪并未看到楚元河,听了父亲的话,她含泪点头,旋即她又想起什么,抓着江员外的胳膊,“爹,赵清仪那个女人向来谨慎,能与她同行的男人,必然是她的相好……”

她怀疑是不是李衡,此前她真真切切在揽月阁瞧见了男人的身影,若不是李衡,又会是谁?

听她如此说,江员外觉得兴许赵漫仪真的见过,索性唤来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绘出楚元河的画像,让赵漫仪辨认。

看清画师笔下的那张脸,赵漫仪的神情从疑惑渐渐转为震惊,居然不是李衡。

“这、这像是……平西郡王?!”

见过的次数虽不多,但她对此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当初在清韵茶楼,她与李彻的好事被人撞破,就是此人出来为赵清仪作证,害得她最终不得不嫁给李彻做妾。

居然是他……

赵清仪和平西郡王,居然这么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那之前她在揽月阁看到的人影,也不是她的幻觉。

赵漫仪仔细回忆从前的桩桩件件,难怪疑心赵清仪与李衡有染时,对方每回都如此镇定,原来并非赵清仪如何冰清玉洁,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人!

那个人……是平西郡王!

可是凭什么?赵清仪就是个破鞋!是李彻不要的破鞋!她怎么还能和平西郡王搅和在一起?

平西郡王是瞎了吗?他怎么会看上赵清仪呢?!

若是将来赵清仪做了郡王妃,哪里还有她的翻身之地,她还怎么报仇?

赵漫仪用力握紧拳头,猩红的眼眸迸发着刻骨的恨意。

江员外并未错过赵漫仪的每一个神情变化,心中逐渐笃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平西郡王,小皇帝的堂兄弟,那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身份,难怪陛下会派此人伪装成县令潜入钱塘,是想利用此人打探虚实吗?

幸好他们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之前的拉拢之举,江员外便觉可笑,这平西郡王藏得够深啊。

“漫儿放心,她们既到了钱塘地界,便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江员外拍拍女儿的肩头,“爹一定会为你……为骏哥儿报仇雪恨。”再抬头,眼底已布满杀意。

平西郡王必须死,至于赵清仪,她害苦了自己的亲女儿,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

可究竟要如何折辱对方,才能让女儿解气?

“岐王……爹,咱们把赵清仪送给岐王吧!”

赵漫仪连忙止住泪水,面纱之下,带着伤疤的脸狰狞无比,“岐王不是爱美人么?赵清仪还算有几分姿色,若是献给岐王,岐王高兴了,还会记爹爹一功。”

从前赵漫仪并不了解岐王,但自从她来了钱塘,跟在亲爹身边,倒是对这岐王有所了解,他原先有一个王妃,后来说是病死了,但他们这些岐王门客却很清楚,岐王妃是死在了床榻之上。

岐王看似风度翩翩,人模狗样,却喜好搜罗美人,床榻之上极尽折磨,死在他手里女人多不胜数,而这些女人却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赵清仪当初害她做了李彻的贱妾,如今,她就要把赵清仪献给岐王,去了岐王府,连个贱妾都不是,那就是一个令人不齿的玩物罢了!

江员外不由想起宴席当日,曾有人提议把赵清仪献给岐王,倒不失为一个折辱人的好法子。

翌日,江家的帖子送到县衙,但帖子里只邀了楚元河与赵清仪,未提及旁人。

楚元河略一思忖,给周县丞留了一封书信,昨日他把周县丞气得不轻,今日人就称病没来上衙。

赵清仪好奇,“这是什么?”

“交代一些差事。”楚元河简单揭过,之后便带着赵清仪出门,不过这次,他是搂着她的腰肢现于人前。

来接人的依旧是两辆马车,看到他二人如此情态,所有人皆是一愣。

“夫人,上车吧。”一句话,彻底坐实众人猜测。

上了马车,赵清仪的脸还有些红,“你这也太草率了……”

“都暴露了,也没有装的必要吧?”楚元河的话里别有深意。

赵清仪立时正襟危坐,楚元河笑着将帖子递给她,“今日是认亲宴,你猜猜,江员外要认的是什么亲?”

赵清仪茫然接过帖子,上面只说是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亲女儿,关于这女儿是何来历却未提及。

“早在来钱塘的第一日,我便派人调查过,这江员外说来,还与你二叔的姨娘有些渊源。”

赵清仪这才恍然,顿觉一道晴天霹雳,二叔这是……真被绿了?还替人养了十多年的女儿?

不过方姨娘都死了,赵漫仪也被送走了,家里是否知道真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眼下的处境。

若赵漫仪真的在江家,那一会儿姐妹相见,被认出来是必然的,楚元河的身份自然也兜不住。

赵清仪隐隐担忧,“现在翻脸会不会太快了?就凭我们两个,能全身而退吗?”

楚元河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知道。”这得看周珣办事利不利索了。

赵清仪一口气差点哽在喉咙里上不来,若非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她真想此刻跳车临阵脱逃,这里不是上京,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没有十足把握她不想冒险。

楚元河忍不住笑起来,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要不……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环着她的大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赵清仪反驳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尽数化作细碎的嘤咛。

他噙着她的唇,将她按在车壁上。

赵清仪紧张悬起的心又落地了,他能有心思胡闹,就说明问题不大,只是她原想着,这是在马车上,又即将去往江家,楚元河多少能收敛些。

可亲着亲着,她衣衫底下撑起了鼓包,还在不紧不慢地四处游移……

她换气的间隙警告他,“……过分了。”

楚元河这才停在那山峰处,揉着叹气道,“万一前路是龙潭虎穴,这便是你我最后的温存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清仪红着脸“呸”了声。

他又笑嘻嘻起来,舔了舔她的唇角,在她杏眸含怒扫过来的瞬间辩解道,“你口脂花了,我给你擦擦。”

“……”

第74章 第74章杀人诛心。

马车抵达江家的庄子时,赵漫仪就躲在暗处,亲眼看着楚元河先下马车,随后是一袭华服,端庄明丽的赵清仪,二人举止亲昵,显然关系匪浅。

她隐在暗处,险些掐烂了掌心。

旁边的江员外向赵漫仪再三确认身份,随后让婢子送她先去厢房歇息。

待楚元河察觉有人盯着自己时,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去,江员外已经笑吟吟地从那个方向走来,拱手作揖,客套寒暄。

今日可是他特意为他二人设下的鸿门宴,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楚元河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没错过那转瞬即逝的杀意,随意勾了勾唇角,“来过一次了,路我熟,江员外不必亲自领路了。”

江员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门外闹哄哄一片,七嘴八舌的恭贺声纷至沓来。

“恭喜江员外寻回爱女,恭喜恭喜!”

先进来的是杭州知府,姓杜,随后又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均是面上和气,一副与江员外交好的样子。

此前他们皆是江员外私下拉拢的对象,或多或少从江家这里得过好处,今日受邀,便如猎犬闻了肉香不请自来。

江员外脸色僵硬一瞬,他根本没有给其他官员下帖,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来都来了,拒之门外无疑会得罪他们,便只好低声下气的赔笑,“诸位大人快快请进。”

看着鱼贯而入的大小官员,他脸色越发难看,除却最初拉拢时,他给这些人孝敬了不少银子,后来他只有求人办事时才会将人请来。

这次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居然一窝蜂涌来了,他江家不破点财还真不好打发这帮人。

最要紧的还是麻烦,他今日的设宴就是为了拿下平西郡王与赵清仪,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了反而害他束手束脚。

“去通知前院,计划有变。”

宴厅里,诸位大人互相见礼,楚元河的县令身份在这堆人里根本不够看,座位便设在角落的位置,还是江员外进来后活络了气氛,才算彼此认识,当下就有人主动向楚元河敬酒。

赵清仪提醒他小心应对,便开始暗暗观察四周,试图寻找赵漫仪的踪迹。

宴席在推杯换盏中渐入佳境,江员外为稳住局面,拿出不少压箱底的宝贝,借着赏玩之名一一送出去,还不忘拉着楚元河叙话吃酒。

楚元河晓得外人在场,江员外不好下手,便主动递了时机,扶着额角佯醉,询问可有厢房供他歇息。

江员外一听喜不自胜,他正愁着大庭广众不好动手,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忙吩咐美婢上前搀扶。

赵清仪抢先一步,掺着楚元河的胳膊。

看他酡红的面颊,她都拿捏不准他究竟是真醉还是装醉。

楚元河酒量还不错的,她还没见过他吃醉的样子,莫非今日的酒里下了东西?

上回为维护自己,他暴露了会武的事实,倘若江员外真的要帮女儿复仇,定会第一个拿下*楚元河,下药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

思及此,赵清仪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搀着楚元河出去,步入廊下,她便开始摇晃他的胳膊,“你醒醒……”

“夫君?醒醒……”

唤了两声,楚元河都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大半重量压在她肩头,口中只剩几个不成音调的呓语。

赵清仪心急如焚,瞅了眼后方,两个美婢正不远不近的跟着,逃又逃不掉,她索性咬紧牙关,在楚元河腰侧掐了一把。

楚元河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醉得不省人事。

赵清仪更急了,不会真被下药了吧?

后头的美婢大抵也观察出了端倪,当即越过她二人走在前头,推开一间厢房的门。

“元大人先在此歇歇脚,奴婢去给大人准备醒酒汤。”一个美婢退下,另一人便守在门口。

赵清仪绞尽脑汁在想该如何脱身,楚元河已经不省人事了,光凭她自己,恐怕很难逃出这座庄子。

便在此时,门口的婢子屈身行礼,“小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水红长裙,面戴薄纱的女子袅袅婷婷而来,身后还跟了一大帮奴婢以及护院。

果然来了。

赵清仪扶着楚元河坐好,抬眸直视门口的方向。

“大姐姐,别来无恙啊。”女子娇笑着,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面容。

熟悉的五官,唯左边脸颊有一道刺目的伤疤,自眼尾划至嘴角,如同狰狞的蜈蚣横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认出的她的那一刻,赵清仪心里反而镇定不少。

“我都变成这样了,大姐姐还能认得我。”赵漫仪抚着脸颊上的伤疤,眉眼里尽是刻骨的恨意,“也对,是你亲手毁了我,你当然不会轻易忘了……”

“你那叫自作孽,与旁人无关。”赵清仪神色淡淡,不动声色撇了眼她身后的人。

“方姨娘还挺不容易,你都沦落到那种境地了,她还能想方设法把你送到你这便宜爹手里,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住口!”

赵漫仪抚着脸颊的细指猛地蜷起,冷笑道,“我今日来,就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骏哥儿在哪儿?只要你把骏哥儿还给我,我还能你送一场荣华富贵。”

自从在李家柴房那次,她被赵清仪灌了毒酒,已经没几年可活了,骏哥儿是她唯一割舍不下的心结。

“哦?”

赵清仪好奇挑眉,“什么荣华富贵,你自己不要,让给我?”

赵漫仪笑得恶劣,“当初你送我做妾,今日,我送你进岐王府如何?”说罢咯咯咯地笑起来,身后的仆婢护院立时涌进厢房,将赵清仪围困其中。

听到“岐王”二字,赵清仪就觉恶心,估摸着她和楚元河的身份,岐王那边已经知晓了。

她下意识看向楚元河,对方还倒在罗汉榻上呼呼大睡。

“别看了,他救不了你。”赵漫仪仿若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脸得意,“你们的身份是我识破的,我爹自然会对你二人有所提防,如今,他是醒不过来的。”

“真是没想到,我那看似冰清玉洁的大姐姐,居然背地里攀上了平西郡王。”赵漫仪咬牙切齿,有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亦有连绵不绝的憎恨。

“不过平西郡王是不能活着离开了,至于你。看在你我曾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便送你进王府,让你再攀高枝,回头,可别忘了谢我……”

谋害皇室宗亲固然是诛九族的大罪,可这里天高皇帝远,纵然郡王遇害的消息传回上京又能如何,查起来,一切自有城南闹事的百姓顶罪。

这帮愚民都敢抄家伙武到县衙门口,在不知郡王身份的情况下,失手将人打杀也在所难免。

眼看那帮护院要动手抓人,赵清仪蓦然发笑。

她一笑,赵漫仪便笑不出来了,恶狠狠地瞪着她,“贱人,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我是笑三妹妹你好福气啊。”赵清仪环视一圈,笑颜如花,“看你如今仆婢成群,可比当李彻的贱妾还要风光,相信方姨娘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赵漫仪顿时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你、你说什么?”

“三妹妹不知道?方姨娘啊……她死了。”

“不可能!”

赵漫仪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掐赵清仪的脖子。

赵清仪早有提防,灵巧躲开,让她扑了个空,“方才我还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姨娘为了你,为了你的前程,可是豁出了性命,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三妹妹只顾做自己的江家小姐,把你的姨娘忘了,真是可怜……”

赵漫仪从来都很信任自己的母亲,她有那么多手段,又是二房最受宠的妾室,连二夫人都比不上,怎么可能轻易死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姨娘?是不是你!”

自从经历了诸多变故,赵漫仪的性情是越发癫狂,她摇晃着赵清仪的肩头索要答案,“你告诉我,我姨娘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赵清仪抿唇,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嗓音轻若鬼魅,“她为了你的骏哥儿,为了你,被她侍奉多年的丈夫,亲手掐死了。”

赵漫仪瞳孔剧烈震颤,攫着她肩头的手愈发用力。

“不可能……不可能……我姨娘不会死!”

赵清仪瞥了眼肩头的手微微皱眉,一把甩开她,同时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元河不省人事,她只能盼周县丞动作快些,眼下得拖住赵漫仪再说。

而赵漫仪听到方姨娘的消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

半晌,她又爬起来,“……那我的骏哥儿呢?我的骏哥儿呢!”

姨娘没了,她的骏哥儿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她还盼着她的骏哥儿功成名就呢!

“骏哥儿在公堂之上指认李彻,承认他就是你与李彻所生的奸生子,他才五岁,名声被你们这做父母的,毁得一干二净了。”

“赵漫仪,你高兴吗?”

“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最重要的人,都因为你,死的死,毁得毁,你满意了吗?”

“赵漫仪,如果你早早死了,少折腾,或许你的姨娘不会死,你的骏哥儿也能好好做他的李家二少爷……”

“若是有朝一日,骏哥儿知道你抛弃他跑来钱塘享福,却留他独自一人吃尽苦头,饥一顿,饱一顿,还要忍受外人的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活得连条丧家犬都不如,你猜……他还会不会认这个亲娘?”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赵漫仪,你怎么还有脸面躲在钱塘苟活至今?”

赵清仪步步紧逼,眼睁睁看面前的女人一点点崩溃。

“啊——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赵漫仪再也承受不住,捂着双耳崩溃尖叫,狰狞的眼角几乎要泣出血珠子来。

第75章 第75章“放松,别那么紧…张………

“我没有……我不是!”

“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赵漫仪怒声斥骂,脸上却已布满泪痕。

躲在钱塘这么久,她根本不敢去想姨娘的处境,也不敢去想骏哥儿,只要不想,不问,就还有希望。

可赵清仪却连这最后的希望都不肯留给她,硬生生将幻想撕开,让她看到血淋淋的现实。

赵清仪步步逼近,抓住她肩膀,强迫她听进去,“你不是想要骏哥儿吗?你想知道他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不……”赵漫仪头疼无比,抱头痛哭,她不想知道了,她不想听。

仆婢和护院面面相觑,怎么大小姐突然就疯疯癫癫的?

那这人……还抓吗?

“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赵漫仪崩溃一瞬后,忙下令呵斥,她了解赵清仪,对方最喜杀人诛心,就想看她一蹶不振,可事已至此,再痛苦也无法挽回姨娘的性命。

她只好拿赵清仪,血祭她的姨娘!

就在护院动手的刹那间,一直在罗汉榻上昏睡的楚元河倏地睁开眼,潋滟的桃花眼掠过一丝寒芒,他迅速将人护在怀里,几番拳脚便将护院仆婢踹倒在地。

赵漫仪惶恐后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不是被下药了吗?怎么会……

赵清仪亦是惊诧,敢情这家伙是在装晕!亏她先前还担惊受怕的。

赵漫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急速赶来的县衙官兵堵住去路,带着者赫然是县丞周珣。

“来人,将这帮欲行刺大人的贼子拿下!”

见到周珣,赵清仪彻底松了口气,先前她用言语刺激赵漫仪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盼着周县丞快些赶来救人。

楚元河直觉不对,剑眉微蹙,上回来这,他分明记得庄子周遭均有侍卫把守,周县丞又是如何带着十几号衙役闯进来的?

不等他问出口,江员外的笑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浩浩荡荡足有近百人的侍卫,从院子四角的月洞门鱼贯而入,顷刻将周县丞在内的所有人包围起来。

周县丞下意识将楚元河护在身后,“大人先走!”

江员外哈哈大笑,快步行至人前,“今日来的,一个都走不了!”

“爹!”赵漫仪欣喜不已,慌忙躲到他身后,催促他快些捉了这些人。

赵清仪看着近百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心生疑惑,“前院还有那么多宾客,江家一介商贾,竟如此大动干戈,不怕留下把柄吗?”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楚元河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眉眼皆是冷肃,“他们是岐王的亲卫。”

岐王出面了,只能说明前院的宾客早与江家、与岐王串通一气,若是有人胆敢出卖江家,就是与岐王为敌。

他们是江浙一带的官员,谁都不敢得罪岐王这位土皇帝。

“平西郡王当真好眼力,不愧是陪陛下征战多年的猛将。”

听他点破侍卫的身份,江员外依旧面容和煦,“若是早些知晓郡王身份,或许你我还有转圜的余地,只可惜……郡王如今知道得太多,在下可不敢让您活着离开钱塘。”

在场众人,唯有周县丞和十几个衙役云里雾里。

平西郡王?

他们的县令元大人,居然是平西郡王!

那可是皇亲国戚!江家怎么敢杀皇亲国戚!

“周珣。”楚元河冷不丁唤了一声,尚在震惊中的周县丞忙要跪地。

楚元河只给了他一个眼神,“今日所见所闻,你可记清楚了?回头事无巨细写成奏疏送往上京,办好了,记你大功一件。”又吩咐衙役全力保护周县丞,带他离开江家。

这些人原本是来保护楚元河的,但得知了楚元河的身份,便不约而同护在周县丞身边,比起征战沙场的郡王,还是周县丞更需要保护,再者,护卫周县丞办好差事,那也算大功一件。

楚元河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暗卫凭空出现,散在楚元河四方形成拱卫之势。

“害怕吗?”紧要关头,他语气还是那般漫不经心。

从他佯醉那一刻起,赵清仪便相信他早有布局,摇了摇头。

这种不问缘由的信任,无疑取悦了楚元河,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双眼,“那就闭眼,什么也别管。”

下一刻,他随手捡起一把刀,与江员外带来的岐王亲卫厮杀起来。

周县丞趁乱出逃,在衙役的保护出了庄子,外头正好还有两名暗卫接应,一看到周县丞,便将人丢到马背上,栽着他疾驰而去。

后院乱作一团,刀剑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利器刺入骨肉的闷响亦是令人头皮发麻,周遭迅速弥漫着血腥气。

江员外起初还很得意,但眼看着岐王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对面就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势如破竹,他脸上再没了成竹在胸的笑,当机立断推着女儿跑。

赵漫仪早就气红了眼,看着被人护在怀里的赵清仪,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对方。

她不能错失良机,错过这次,或许真的再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赵漫仪脑中充斥着杀念,霍然挣脱江员外的阻拦,捡起掉落在地的一只连弩,对准赵清仪猛地扣动悬刀,弩箭急射而出。

混战中的楚元河听到破风声立即转身躲避,弩箭却依旧朝着赵清仪的面门而去。

楚元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阻挡,弩箭瞬间划破他的掌心,带起一串血珠,他的身影也快速向后掠去,缓冲之下,终于握停了那支弩箭。

看到那染了鲜血,近在咫尺的箭头,赵清仪后背一阵冷汗。

而这弩箭显然触及了楚元河的逆鳞,他面色陡沉,调转箭头方向朝赵漫仪狠狠刺去。

“漫儿!”

江员外目眦欲裂,推开女儿之际,弩箭顷刻没入他的后心,他闷哼一声,看着惊慌无措的赵漫仪,终是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江员外的死并未阻止岐王亲卫的行动,他们仍是我行我素,执意要将楚元河的性命留下。

楚元河抱着赵清仪,在一众围剿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饶是他的暗卫训练有素,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撕出一道口子后,几人便匆忙朝预先安排的路线逃离。

岐王亲卫紧追不舍,庄子上下鸡犬不宁,前院的宾客听到动静压根不敢出去,全都龟缩在宴厅里,待岐王亲卫追出去后,才敢转去后院查探情况。

看到已然身死的江员外,杜知府大惊失色,他们来参加认亲宴的,此刻见到跪在江员外尸首旁痛哭的赵漫仪,约莫猜到她的身份,温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赵漫仪去了面纱,一张小脸因为憎恨变得狰狞扭曲,尖声控诉道,“是平西郡王!平西郡王杀了我爹!各位叔伯,你们素来与我爹有交情,如今我爹遭遇不测,你们千万要替我爹做主啊!”

都是官场沉浮的老姜,三言两语便料到事情全貌,没想到区区一个钱塘县令,竟是平西郡王假扮的,关键是人还逃了!

万一平西郡王把事情捅到上京,那他们这些前来赴宴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捉拿下狱,关乎身家性命,杜知府不敢耽搁,赶紧催促下人去禀报岐王。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岐王,既然动手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岐王的耳目遍布钱塘,消息传到后,即刻有亲卫出面挨家挨户搜查,更是派出了心腹幕僚前往江家庄子善后。

李彻一袭黑色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深死寂的眼眸,到了庄子,只淡淡扫了一眼江员外的尸首,便让人将其入殓下葬。

赵漫仪闯了进去,亲卫纷纷拔刀,以为她要对李彻不利,不料她却是扑通跪地,冲着李彻的背影恳求道,“这位大人,求你让我见岐王殿下一面,我有一计,可引平西郡王和赵清仪主动现身!”

她的声音,于李彻而言再熟悉不过,毕竟是上辈子相伴了二十年的枕边人。

若是从前的李彻,定然会愤怒发疯,恨不能杀她后快,可现在的李彻是从前世而来,他的眼里,已经没有赵漫仪了。

李彻缓缓转过身,阴沉的眼眸凝在她身上。

赵清仪察觉眼前的人转了过来,不由颤巍巍地抬起眼皮,四目相对,她的心脏猛然一跳,觉得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

李彻却毫无波澜,尤其看到赵漫仪脸上的疤痕,眼底更是透着隐隐的厌恶,“想见殿下,你还不够格。”

赵漫仪盘算的无非是利用孟嘉文,她能想到的事,李彻如何想不到?

又有亲卫禀报说,出逃的除了平西郡王还有县丞周珣,他得了郡王吩咐逃往上京通风报信去了。

李彻当即带着一队人马前去追踪,掠过赵漫仪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县丞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身骨文弱,骑马又不快,被暗卫扛在马背上,一路风驰电掣,被颠得七荤八素直呕酸水,好几回拍打暗卫的大腿要求下马歇息。

暗卫一脸淡定地让他往后看。

这一看可把周县丞吓坏了,暗夜里,一队黑衣人手持砍刀在后面穷追不舍,他立时身上不疼了,也不想吐了,催促暗卫再快些,能否将消息送往上京,全看这一次了。

岐王亲卫几乎遍布整个钱塘,楚元河带着赵清仪,朝相反的方向奔逃,身下的踏雪几乎快成残影。

赵清仪也被颠得不轻,直到踏雪闯入密林,借着树丛掩蔽总算甩掉后头的尾巴。

彼时已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人与马都跑累了,楚元河才肯停下。

赵清仪的心脏犹狂跳不止,她这辈子的惊心动魄全贡献给身后的男人了。

楚元河感受到她的心跳,喘着气笑道,“其实这种体验也还不错。”

“……比起我从前的日子,那确实是刺激许多。”

赵清仪接完话试图下马,才发觉自己根本走不动路,跨坐在马上的两条腿磨得异常疼痛。

楚元河听到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心下了然,“磨疼了?我瞧瞧。”

他将她抱下来,赵清仪脸色微微发白,因为疼痛,光洁的额面布满细汗。

过去她也曾练习骑射,不过仅作玩乐,还从未如此狼狈的逃命,一跑就是个把时辰,以她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

楚元河牵马行至溪边,寻了块光滑的石面,将外衫脱下铺好,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

赵清仪刚坐好,便觉裙下生风,赶紧捂住他的手打断他接下来的动作,“别看,这荒郊野岭的……”

“就是因为荒郊野岭,没人。”楚元河从怀里取出一瓶伤药,“我给你上药,很正经的。”

“……你若不刻意强调,兴许我会信你。”

赵清仪还是不肯,警惕地望向四周问道,“对了,跟着我们的不是还有几个暗卫吗?”

“甩了。”楚元河语气轻飘飘的,“踏雪乃神驹,战马都比不上它的速度,更遑论普通马匹。”

暗卫要追上,且寻到此等隐蔽之处,估摸得小半个时辰。

说到踏雪,赵清仪心生疑惑,“踏雪不是陛下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你……”

她越想越觉奇怪,纵然陛下与楚元河是堂兄弟,也远没有亲近到可以分享自己的爱驹吧?那不仅仅是一匹马,而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西北一统,四海升平,已无须陛下亲自征战,这踏雪自然就无用武之地了,反正它闲下来也无所事事,我们此行诸多凶险,我便向陛下借来一用,你看,今日不就派上用场了。”

楚元河的解释勉强说得过去,赵清仪打消了疑虑,又问踏雪是何时跟来的,他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答完,楚元河已将她的绸裤褪下,有裙摆做遮掩,倒也不算难堪,但赵清仪还是红了脸,见他打湿手帕探进来,赶紧阻止。

“你的手也伤着,顾好你自己就行。”她将手帕搁置一旁,示意楚元河先给他自己上药。

楚元河摊开掌心,新添的伤痕几乎与数年前的旧伤重叠,血已止住,只是没包扎,瞧着吓人罢了,他随意上了金疮药,用丝带简单缠绕两圈,又拿过湿帕继续为赵清仪擦拭。

赵清仪很想自己来,无奈伤处隐秘,动辄便疼,她反倒不好自己来,只能红着脸由旁人代劳。

楚元河慢慢卷起她的裙摆。

她本就肌肤细嫩,白皙胜雪,往日那细腿一掐便能泛起一圈红晕,如今添了擦伤,嫣红得格外刺眼。

借着月色看清伤势后,楚元河眸色阴郁,歉疚道,“……是我顾虑不周。”

其实也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能将身份藏得久一些,他却习惯快刀斩乱麻,只想尽快了结此地事宜,忽略了赵清仪本质上就是个娇娇弱弱的闺阁小姐。

“路上疼,怎么也不说一声?”楚元河为她上药,满脸心疼。

饶是那种时候,他都不曾伤她至此。

赵清仪咬唇,尽量不让自己哼出声来,火辣辣的疼痛却是逼出了两滴眼泪,“那情形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我哪里顾得上这些……你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