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逗留太久,多少令她不自在。
楚元河收回了旖旎的心思,上完药后为她重整裙摆,至于那绸裤,断然是穿不了的,穿回去,万一黏住伤口,不利休养。
“放心,我守着你。”知道她脸皮薄,还特意安慰了一句,“谁敢偷看,我戳瞎他双眼。”
赵清仪本就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在与楚元河的日常相处中消磨殆尽了,她双手团住裙摆,恨不能将两只白皙的小脚也藏起来,时不时用幽怨的眼神瞪他。
楚元河借着收拾东西的空隙,将方才为她上药时惹起的火压下去,一转头就见她蜷成一团,一双眼睛因着羞赧,正湿.漉漉地盯着自己。
他登时眉心一跳,语气不自觉沉下,“那儿还伤着,你就敢勾.引我?”
“……?”赵清仪大为震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又胡言乱语什么呢。
“那你何故如此看我?”楚元河觉得就是她的问题,于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你这眼神,不是要我的意思?”
赵清仪躲了一下,也不是不给亲,是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两句,“我那就是正常的眼神……”
“你又看不见,如何知晓自己是什么眼神?”他话音一顿,想到什么,幽幽道,“……下回我找个有铜镜的地方,让你自个儿好好瞧瞧。”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你应该反省己身,整日都在想什么东西。”
赵清仪嗔他一眼,为他脑子里的东西感到不齿。
“除了想……你,还能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话,又一次让赵清仪脸红心跳,她眼睫颤了颤,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他俊逸的脸庞挪开。
相处久了,如何逗弄她楚元河是手到擒来,当下便环住她的细腰吻了上去。
赵清仪还陷在他的情话里害羞呢,根本无力抗拒。
他又贴得更近了,将她抵在树干上。
迷迷糊糊间,裙摆又入了细风,赵清仪隐隐觉得事态不该如此发展,颤声提醒道,“我们还在逃命呢……”
“我知道。”他薄喘着,暧昧的气息缠绕在她耳廓上,特意避开她的伤处,轻柔试探,“放松,别那么紧……张……”
虽是宽慰,语气里全是轻佻的笑意,她可真不经逗弄。
赵清仪完全放松不了,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紧紧扶着他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筋骨里,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逗了片刻,楚元河稍稍拉出距离,只叹此刻她伤着,他的正主是无福消受了,只能将情愫尽数转到她唇上。
后半夜,赵清仪实在困乏,渐渐睡了过去,追兵竟没寻到他们,暗卫也不知去了何处。
对未知的不安令她再度转醒,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荒郊野外过夜,好在有楚元河守着她。
她半睁着朦胧的睡眼,看着天际一点鱼肚白,“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往东十里有个黑风寨,寨子里的人穷凶极恶,当地官府不敢招惹。”楚元河总是醒得比她早,说话的功夫已经帮她检查过伤势,抹了药,又隔了一夜,伤势已然好转,便为她套上绸裤,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马。
马鞍上铺了一层衣裳,楚元河又放缓了速度,倒是不如昨日磨得那般疼了。
赵清仪再次折服于他的体贴周到,忍不住又问,“你说黑风寨的人穷凶极恶,我们去了,岂不是自讨苦吃?”
岐王派出的追兵都够她们喝一壶了,再来一帮山匪……
“那有什么,咱们就来一回占山为王。”这种事情楚元河经常干,当初在西北收服三十六部族时,他就没少被人骂作土匪。
赵清仪不明所以,等她到了黑风寨方知楚元河话里的意思。
还真是占山为王。
昨日没跟上的几个暗卫就立在山门前,寨子里歪七扭八倒了一地的人,个个捂着伤处哀嚎连连。
一个身挂虎皮的络腮胡大汉,热情洋溢地奔出来,“大当家,您来啦,见过大当家,见过夫人。”
他一出来,寨子里其他人也撑着伤痛跪地齐声高呼,“见过大当家,见过夫人。”
赵清仪:“……”顿觉先前的担忧十分多余。
“大当家和夫人肯定累坏了,快进屋歇息,这屋里都收拾妥当了。”大汉笑容谄媚,若非他额上有个刀疤,真看不出这人是曾经的黑风寨寨主。
楚元河抱着赵清仪径直入屋。
暗卫晓得两位主子喜洁,屋里不仅一尘不染,窗前的贵妃榻还设了一张雕花茶几,青花松竹梅纹香炉里散着袅袅青烟。
赵清仪讶然,“这真是土匪窝?”
“时间仓促,准备得略显粗陋,你且将就一二。”楚元河将她放入床帐里,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交代点事。”
赵清仪存了满腹疑惑,到底没在此时问出口。
天色将暗楚元河方折返回来,与她解释黑风寨的来由,“寨主曹虎乃行伍出身,曾是我……陛下麾下的一员猛将,六七年前卷入军饷贪墨案,为脱身不得不落草为寇,而当年主导贪墨案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岐王,曹虎便索性潜伏此地,静待时机。”
“原来如此。”听闻是行伍中人,还曾跟过陛下,赵清仪便没那么害怕了,“那这曹虎与你岂非旧相识?”
楚元河颔首道,“算是吧,昨夜暗卫来通知曹虎,结果寨子里新收的几个弟兄不长眼,便起了点小小的冲突,不算什么大事,之后一段时日,恐怕要委屈你住在这儿,要什么缺什么,尽管向他们开口便是。”
“那我表哥怎么办?”
赵清仪还记得离开时,赵漫仪那个阴毒的眼神。
她认出了自己,必然会想到利用表哥孟嘉文牵制她,逼她现身,一直躲在黑风寨里不是长久之计。
“放心吧,这天底下还没有我兜不住的事。”楚元河抚过她汗湿的鬓发,轻笑道,“已经安排好了,钱塘……很快就会乱起来,届时他们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你表哥?”
只要岐王他们腾不出手,孟嘉文在牢里就是安全的,只待此间事了,就会还他自由。
赵清仪看着面前熟悉的脸,越发看不透他的心思,“你只是一个郡王,封地又不在这,究竟哪儿来的底气?”
人人都要顾及岐王在浙江、尤其在钱塘的势力,楚元河即便有陛下保着,可远水难解近火,光凭一个黑风寨和不到十名暗卫,他如何对抗拥有近万亲卫的岐王?
这些时日发生太多事,赵清仪一直来不及捋清这一切,可方才她想了很久,觉得楚元河处处透着古怪。
他太镇定,太从容了,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他还有什么底牌是她不知道的?
除了踏雪,还有江家庄子那次,他明明被下了药,他又如何躲开那一劫?莫非,那庄子里侍奉的仆婢小厮,也有他的人?
秉持着坦诚相待,赵清仪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抛出来,质问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楚元河被她质问得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解释。
莫非……她起疑心了?
可眼下还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
在她清亮杏眸的注视下,那张似仙似妖的俊脸,突然毫无预兆地染上两抹绯红。
赵清仪端肃的小脸一变,担忧地扶着他,“你怎么了?”
楚元河艰难地摇了摇头,面上却是越来越热,呼吸也愈发沉重。
这情形,她再熟悉不过。
“你……”
“般般,我、我好像真的中毒了……”
楚元河难以克制地扑向赵清仪,将她压在身下,气喘道,“我内力深厚,所以在江家时没发作出来,如今……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所有疑问顿时抛之脑后。
赵清仪只担忧他的身子,“这怎么办?我去给你找郎中?”
她不懂医理,看不出楚元河是哪里出了问题,当下就要起身出去,被他用力攥住手腕,重新按倒。
“般般,我好难受……”他脖子发红,桃花眼底尽是晦色。
“到底哪里难受?你别吓我……”
他脸色着实不对,赵清仪没多想,真以为是中了毒,直到他坚实的筋骨抵住她。
她的脸颊腾地烧红,“楚元河你……你又戏弄我!”
她顾着羞,完全忘了追问先前的话题,楚元河暗暗松口气,引着她的小手,歪在她脖颈间无奈叹息。
“如此实在的证据,你还觉得我在戏弄你?”
第76章 第76章这样也能舒服?……
赵清仪眸中水光潋滟,无措的模样可怜又勾人心魄。
楚元河怕伤到她,撑起身子没再与她厮磨,不料却是她不肯放手,还紧紧握着。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般般……”
“我帮你吧……”
赵清仪还是心软了,不忍见他难受,又小心翼翼确认一遍,“是……那种毒吗?”
这点她倒没有疑心,毕竟江家确实有心下药,可若郡王殒命,上头必会追究,即便抓了闹事百*姓顶罪,江家也难逃干系。
但若是下了那种污.秽之药……
那药不害人性命,却能祸乱心智,若楚元河因药性催发坏了江家女儿清白,江家就成了占据高位的一方,进可搏个郡王妃之位,退也可以名声要挟楚元河向江家妥协。
赵清仪坐起身,将他引入床帐内。
她如此乖巧,反而让楚元河生出几分羞愧,“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在骗你?”
江家给他下的是软筋散,不过庄子里有他收买的仆人,是以到他手里的酒水早就换过了。
要说中毒……中了她的毒算么?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一近她的身便情难自禁,越亲密越上瘾。
他眼神愈发深邃专注,凝视着她雪白的小脸,到底不忍以此相欺,他瞒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逗你的,没中毒。”楚元河轻轻拂开她的手,将她圈在怀里,“只是见了你,情不自禁的想……不过你腿还伤着,好好歇着就是。”
赵清仪抬眸望他,眼底亦晕染着浅浅的情愫,“我不想你难受……”
轻飘飘一句话,便击溃了楚元河好不容易拾起的良心。
那烟笼雾罩的水眸渐渐催生出他不敢示人的阴暗,欲念在这短暂的注视间无限蔓延。
楚元河重重叹息,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般般,你是否太纵着我了?”
赵清仪依旧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总能叫他生出欺负她的念头。
“你这样任我予取予求……会惯坏我的。”光是搂着她,吻着她,就足以令他神魂俱颤,她还一味地纵容他,引诱他。
是对他的自制力太有信心了吗?
赵清仪歪头,将半张脸埋入他的掌心,并不否认,“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时起的,似乎最初,她仅仅是贪恋他的容色,他的身体,她一直认为,她的心不曾动摇。
她并没有爱上他,只是喜欢与他亲近的滋味。
可时日久了,她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间放纵了他,也放纵了自己的心,情意如覆水难收,她挽回不了。
“楚元河……”
她握着他的大手,轻吻他的掌心,柔声软语道,“我想,我是心悦你的,便是多惯你几分又何妨?”
楚元河不是同样在惯着她,护着她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赵清仪神色温柔,声音却很笃定,“而我想要的,是你的坦诚……”
是她选择了信任,选择了等待,等他亲自向她解释。
“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楚元河怔怔地望着她,那丝愧疚在此刻化作薄刃,如她的温言软语,缓缓剜着他的心,酸涩万分。
有那么一刻,他想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她真的能接受他的欺骗吗?
当年随口扯的慌,却是骗了她将近五年。
“般般,对不起……”到底是没有勇气在这个节骨眼坦白,楚元河只能叹息,“等回到上京,一切便能尘埃落定。”
届时她气恼也罢,埋怨也罢,他都认。
只要她不离开他。
赵清仪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终究还是没能问出他的底细。
以她的聪慧,她又如何猜不到楚元河是故意转开话题,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她也不能说的秘密。
说不难过的是假的,但想到此间还有许多事,父亲还没找到,表哥又身陷囹圄,她不好在此时与楚元河闹,如此只会拖后腿,让局势变得更糟。
楚元河并未错过她脸上失落的表情,默默在心底又叹了口气,便欲抽身离去。
岂料赵清仪眼疾手快,扣住他的手腕,“你跑什么?”
“我没……”
话音未落,女人撑起身子堵住了他的唇,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却也拨乱了他好不容平复的心绪。
“般般……”他语气无奈,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顾及你身子不适,你倒好,有恃无恐,反来撩我?”
“还是你是觉得,我拿你没辙?”
他不逃了,重新挤入床榻,掌心按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恶狠狠威胁,“……当心撩拨过了头,怀上我的孩子。”
黑风寨里,同样没有避子汤给她喝。
赵清仪忽略他后半句威胁,怯生生道,“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帮你。”她说到做到,行动很快。
楚元河“嘶”了一声,险些喘不上气,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再次岌岌可危。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做掌控局势的那一方。
楚元河捉住她的手腕,三两下将她剥出来。
赵清仪娇哼一声,软倒进被褥里,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自己,“你……是不是弄错了?”
要帮忙的是他,解她衣衫做甚。
“看着你,更舒坦些。”楚元河低声轻笑,难言愉悦,如愿看她红透了面颊,方解了自己的,还不忘去看她的伤处。
他心里多少存了丝侥幸,然而腿上的伤隐隐泛红,怕是受不住。
楚元河默默叹息,亲了亲她的唇,便将脸埋在她心间徘徊,低沉的嗓音愈发沉闷,“不劳般般费力,你靠着便好,我自己来。”
他往床头垫了一方软枕,扶她靠上去。
赵清仪有些懵然,刚坐好,双手便在他的摆布下承托住两抹雪团子。
她微微睁大杏眸,这是要做什么?
他握住她的细腕摆弄好,循循善诱,“捧着就行。”
下一瞬,他解了束缚跪行上来,高大的身躯立在她面前,仿若乌云罩顶,有黑龙于雪岭间肆意翻腾,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赵清仪垂眸,只一眼便灼疼了双目,羞赧地别过脸。
居然……还能这样……
楚元河畅快之余,不忘调笑她,“你偷偷藏了避火图就没看过?我瞧着是有这样的。”
一提避火图,赵清仪便头脑发热,驳道,“我没藏,那是……那是……”是张婉琰出嫁当日,不慎塞给她的,但她不好牵扯出旁人。
她支支吾吾的,在楚元河看来与心虚无异,他笑着喟叹出声,扣住她的双肩继续厮磨,游龙戏兔,时隐时现。
热意一寸寸逼近她的脸,呛得她面红耳赤,不知过了多久,她发酸的手腕承受不住力道散落在被褥上,顷刻间雪岭崩塌,玉色颤巍摇曳。
楚元河呼吸一窒。
伴随闷哼,另一抹雪色迸发与之相融。
赵清仪无处躲闪,散射的刹那她下意识闭眼,待那颤抖的眼睫徐徐睁开时,脸上已经沾染了零星的痕迹。
帐中春.色弥漫,气息旖旎。
赵清仪指尖发颤,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黏腻,仿若熔岩溅落,融化了清冷雪色。
楚元河随手团起小衣,为她擦去脸上身上的脏污,见她久久回不过神,便在她白腻的小脸上掐了一把,“吓到了?”
赵清仪回神,茫然地眨眨眼睛,“没……”
只是意外,没想到还有这般多花样,这样也能舒服么?
殊不知她这幅神情在男人看来极具诱惑,方纾解过又隐隐蓄势起来。
楚元河索性拥住她,落下轻柔的吻,掌住她脖颈的大手缓缓安抚着她。
黑风寨里没有婢子,亲密过后,他便出去叫水,服侍赵清仪洗漱完,两人和衣而眠。
赵清仪总算从先前的余韵中缓过来,“如今能告诉我,你接下来作何打算吗?”
楚元河本已准备就寝,闻言清醒过来,于黑暗中对上她的清凌凌的眸子,“方才那般乖巧顺承,就是等着问这个?”
那“牺牲”未免太大。
不过刚尝过甜头,还真不好拒绝她,思忖半晌,只好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到县衙闹事的百姓?”
赵清仪自然记得,当时楚元河还没把对方当回事,只一味纵着他们闹,“怎么了,你要追究他们的罪责?”
“那带头闹事的汉子我查过了,名唤石大锤,原是城南一屠户,因钱塘官员阳奉阴违,借新政行盘剥之实,致百姓生计艰难,石大锤便领着城南百姓聚众反抗。”
赵清仪是去过城南的,都是一帮走投无路的贫民,不免生出几分怜悯,可聚众闹事,公然反对新政,是大逆不道之罪。
“他们也是受了奸佞蒙蔽……”私心里,她不希望皇权与世家的争斗波及平民。
“我知道。”楚元河抱着她,掌心在她单薄的脊背处轻抚,语气轻快说道,“所以我派人与那石大锤交涉,怂恿他揭竿起义,对抗官府。”
赵清仪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这是要造反?”
难道,这就是楚元河一直隐藏的秘密?
那真是……
“莫急。”他拍了拍她的背。
可他此刻的安慰根本不起作用,赵清仪哪能不急,造反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楚元河究竟在想什么?
“难怪你事事不与我细说,敢情你打的竟是……竟是这个主意……你就没想过万一败露……”
“没有万一。”楚元河笃定。
他造自己的反,谁来他诛九族?
早在城南百姓围堵县衙,公然反对新政起,他便打定主意将事态闹大,而谋逆,无疑是最有力的导火索,足以令浙江官场陷入动荡,届时便可名正言顺,以平叛之名肃清世家与岐王的势力。
只是这些暂且不能与她坦白。
见她一脸惊恐,楚元河戏谑笑道,“当年陛下害你父亲失踪,你不是还大骂陛下是昏君吗?如今他又害得你父亲失踪,我若为你报复一局,你不高兴?”
赵清仪快急疯了,蹭的从床上坐起,义正辞严道,“我当初是年轻气盛,况且……况且陛下他不是昏君。”
她是骂过,可她不能否认当今陛下的功绩,“他既能马上提枪,亲征西北,换来边境数十年太平,回京之后,又力排众议推行新政,造福百姓……这桩桩件件足可证明,他是一个好皇帝。”
难得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好话,楚元河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有呢?”
赵清仪又细数了诸多小事,再往近了说,当初她能和离,也多亏陛下圣明,不管是为自己,为赵家,还是为了黎民百姓,她都不赞同楚元河这荒唐的想法。
想到自己心悦之人,竟如此狼子野心,赵清仪便后悔了,这万一东窗事发,凭她和楚元河的关系,必然会连累赵家。
楚元河居然还笑得出来,“我若成事,即刻迎你为后,你也不愿?”
“我不愿。”赵清仪斩钉截铁。
“为何?”楚元河不解,“你做了皇后,你父亲便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诸多利益面前,她为何不动心?
“改朝换代无不是踏着百姓和将士的尸骨,可围堵县衙的那帮人充其量就是蛮横些的老百姓,他们受贪官盘剥活不下去,这才冒死闹事,这样的一群人,哪里斗得过皇权?”
他们连江员外这种商贾都对抗不了,怂恿他们起事,与送死何异?
楚元河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打紧,造反只需借百姓声势,又不一定要他们冲锋陷阵。”
城南百姓需要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那他就给他们送人,黑风寨的山匪就不错,行伍出身,有两把刷子,一出面,保管让钱塘乃至杭州官府为之头疼。
赵清仪神色彻底冷下,挣开他的怀抱,“你执意如此?”
“怎么,害怕了?”楚元河也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挑眉反问,“你就不想弄个皇后当当?”
“不想。”赵清仪果断拒绝。
楚元河既欢喜,又失望,欢喜的是他没看错人,她并非贪慕权势不择手段之辈,失望的却是她冷漠决绝的态度。
她是真的,对做皇后没有一点想法。
“可我想与你长长久久,永远在一起。”
他不甘心只做她的外室,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赵清仪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造反,与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必然关联?
“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终究不忍他走上歧路,她握住他微凉的手,又放软语气劝了几句。
楚元河敛下黑眸,忽然道,“那你嫁我。”
赵清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拿造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逼婚吗?
楚元河神色认真,“只要你肯嫁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清仪一时语塞,又气又想笑,“你不觉这样太胡闹了吗?”
紧绷的神经却松懈下来,相处这么久,对他的性子也算了解,当下便明白过来,楚元河是在开玩笑,或许……
也有试探的她的意味。
替他自己试探她,也是替陛下试探赵家。
帝王多疑,她能理解,可楚元河又凭什么来疑心她呢?
这让赵清仪松口气的同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悦,她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翻身躺了回去。
楚元河察觉出她情绪有异,也忙钻进被褥里,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如此大事来吓唬你,那些话,你只当是玩笑即可……唯有一句,我想娶你是真。”
他看出来了,赵清仪对母仪天下并无想法,既如此,那便做他的妻,一样的。
他有直觉,错过这次机会,再开口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得抓紧时机,尽快定下。
赵清仪是信守承诺之人,只要定下,她就跑不了,届时他再坦白一切,她也只能做他的皇后,做他的妻。
赵清仪还在生气,胳膊肘甩开他,让他别碰。
“般般……”
楚元河不依不饶地缠上去,“我以后再不开这种玩笑,你别生气了……我只是害怕……”
他语气渐渐弱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我害怕有朝一日,你会厌弃我,又寻别的男人做你外室……但你若肯下嫁,那我便不会胡思乱想了……”
赵清仪不吃他这套,冷哼一声,“我便是嫁你又能如何,我是不能找外室了,可又不影响你纳妾。”
她又不傻,同样的坑,她栽过李家一次,又岂会栽第二次?
婚姻于女子而言,只有束缚。
“你要是想娶妻,你去寻旁人,别来找我。”一气之下,赵清仪放出狠话。
楚元河浑身一僵,那一瞬,仿佛连呼吸的本能都失去了,待缓过气来,喉头如同被什么堵住,沉甸甸地直往心口压,酸涩难当。
他不想表露异样,可环住她腰肢的臂膀却在隐隐颤抖,出卖了他的不安。
赵清仪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的沉默惶恐。
她似乎才意识到,那句话说得太重。
饶是上回闹别扭,她都不曾说过如此决绝之语。
略一思忖,赵清仪转过身,刚一动,搁在她腰上的臂膀缩了回去。
“抱歉……”
他眸光微黯,漂亮的桃花眼藏着淡淡的自嘲,“是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始终认为,情与欲是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他爱她,才会渴望她,想与她时时欢好,便理所当然的意味,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心悦他,才会在床榻间迁就他,纵容他。
但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明白,于赵清仪而言,二者是可以分开的。
她喜欢与他亲密,甚至不介意与他行.房,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心,依旧是她的心,纵然对他有过喜欢,也不足以让她失去理智,奔向自己。
……或许她的喜欢,与怜惜阿猫阿狗无甚区别。
前一刻的那些甜言蜜语,也只是想诱哄他袒露秘密。
赵清仪伸手想抓住他,楚元河却先一步掀开被褥离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什么也没抓住。
“你表哥我会设法营救的……你早些休息。”楚元河背着床榻,迅速披上外袍,甚至没敢回头多看她一眼,夺门而出。
赵清仪怔怔看着他寥落的背影,偌大的房间,因他离去顿时变得空荡冷清。
一股追出去的冲动涌上心头,可足尖刚一触地,又收了回去。
从一开始,她就只拿他当外室,即便动心,也从未想过改变这段关系,她承认,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而她当初也笃定地想,只要楚元河萌生娶妻的念头,无论他要娶的是她或是旁人,她都会即刻断绝关系,再无往来。
如今,只是走到这一步罢了。
赵清仪鼻尖凝起酸涩,眼底却酝酿起了泪意,终究没有追出去。
楚元河在寨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都没等到赵清仪出来,心底也怄了气,比得知她偷偷服用避子汤还难受。
那个女人怎么能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把他当什么了?
还是在她眼里,随便一个女人他都能将就?
这不仅伤了他自尊,更是将他的情意肆意践踏。
楚元河越想越气,在寨子里来回踱步。
曹虎正在亭子里吃酒,远远瞧见他,赶忙迎上去,“陛……大当家,您大半夜不睡,这是怎的了?”
楚元河正心烦,见他有酒,也要了一壶,却只是吃酒,一言不发。
曹虎过去是他手下的兵,跟随他征战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失意,不由冲屋里挤挤眼,“您……和夫人吵嘴了?”
搁以往,楚元河绝对不会与旁人说他的事,但此刻他心里苦闷,需要一个说话的人,不由问他,“一个女人,死活不愿嫁你,你觉得是为何?”
曹虎圆目直瞪,这天底下还有不愿嫁陛下的女子?
可是不对啊,那女子白日里瞧着,与陛下很是亲昵,怎会不愿嫁给陛下呢。
“莫非,她有什么苦衷?又或是……害羞,矜持?”
楚元河斜了他一眼。
曹虎挠头讪笑道,“那个,属下至今光棍一条,也不太懂……”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楚元河隐约猜到一些,只是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化解赵清仪的顾虑,承诺他不纳妾吗?
他是皇帝,纵然承诺,她怕是也不敢信。
一个小小李家,想要挣脱尚需全力相搏,若是嫁了帝王,哪有她挣扎的余地?待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只怕会躲得更远,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越想,楚元河越心烦,又猛灌了几口烈酒。
曹虎看得龇牙咧嘴,“嗨,属下当了几年土匪,倒是觉得想要什么,抢来就是,管她如何想,抢到手再说。”
“又或是……先让她怀上孩子?”
“混账!”楚元河径直砸了酒壶,怒目而视,“这都什么馊主意?”
曹虎吓一哆嗦,赶紧跪下,“属下只是随口一说!您千万别动怒,这法子是卑劣一些,但……”
余下的话楚元河没听,砸了酒壶转身就走,只剩曹虎茫然跪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堂堂帝王,也会为情所困?
第77章 第77章“我嫁你。”
楚元河在寨子里转了两圈,待那酒气散下不少,才气势汹汹回房。
赵清仪面向床榻内侧,已经歇下了,突然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一抹高大的黑影便如疾风袭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酒气顷刻压了上来。
赵清仪偷偷哭过一阵,蓦然被他堵住唇,百般蹂.躏,当下泪水又抑制不住。
他居然回来了。
察觉她面上的濡湿,楚元河停下动作,四目相对,皆是红了眼。
“你哭了?”楚元河喃喃。
“没有。”赵清仪死鸭子嘴硬,别过头去,“你不是生气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气了一会儿……”他双臂撑在她两侧,沉吟道,“不过……没人来哄。”
没人哄,他还气什么,横竖是不被心疼的,反倒是她,若自己敢晾着不管,估计来日受苦的还是自己,又何必呢。
楚元河抿唇,眼眶泛着湿红叹道,“般般,我方才真的伤心了。”
他只在她面前放.荡随意,却不代表他对所有女人皆是如此,那番话着实伤他不浅。
她怎么能这样想他?
随随便便就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还是在她心里,他只是为了娶妻才对她好?
其实赵清仪也后悔的,后悔她话说得太绝情,伤人伤己,却没料到最后又是他先向她低头,当下泪水扑簌簌地落,怎么也止不住。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粗粝的指腹拂过她眼角,此刻,他是真拿她没辙,“知道你说话专戳人心窝子,我都没怪你,你倒哭起来,是我又欺了你还是怎的……”
赵清仪却希望他能生气,再不济,便如他所言欺她一回,至少她还能狠下心肠,彻底推开他,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可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又低头了?
这叫她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赵清仪的坚持,在他无底线的宽容下几乎快要坍塌。
他慌了神,吻上她湿润的眼睫,妥协道,“别哭了,你若不愿嫁,那我们就这样,有一日,算一日,好吗?”
他想了很久,在那个梦里他也没能娶到她,甚至到死,赵清仪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他。
这一世,拥有过她便足矣,又何必强求一个结果,或许如今的结果,就是最好的。
想通这一点,楚元河顿觉人生豁然开朗,把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当做最后一刻,便不忍心与她争执,只想好好呵护,尽可能守护她这辈子安稳无虞。
既如此,那他先低头又何妨。
赵清仪哭得更凶,拉扯着他的衣襟,埋在他胸口小声啜泣,泪水很快泅湿他的衣衫。
楚元河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揽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哭了一阵后哽咽着道歉,她不该说那样的话伤他。
人总是喜欢沉溺美好的事物,便不愿去深究这背后可能隐藏的丑陋不堪,从头至尾,楚元河对她呵护备至,无微不至,以至于她心甘情愿沦陷,也曾想过与他天长地久。
可赵清仪害怕一答应他,他对自己的好便会消失。
想当初李彻为仕途求娶她时,也曾百般讨好,可后来……
那楚元河呢?
她从来没问过他喜欢自己什么,不是不好奇,是不敢问。
她有过揣测,或许是父亲的缘故,不管楚元河是为陛下拉拢赵家,还是为他自己拉拢赵家,总之娶到她,既能得赵家扶持,亦能坐拥孟家的金山银山,百利无一害。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更让人信服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赵清仪依旧怯懦,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享受他的偏爱。
只要不成婚,不管楚元河与陛下谋算什么,都牵连不到赵家,要毁,就毁她一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认了。
“是我太心急。”楚元河侧躺下来,环抱着她,大掌抚着她的后脑勺细细安抚。
没人比他更清楚赵清仪前世的结局有多惨,那一切皆拜她的前夫李彻所赐,如今她恐惧与人成婚,也在情理之中。
他能理解,只是,这心结总要打开。
“若我答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且不论最后你我如何,我都保赵家满门,你还会有所顾虑吗?”
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赵清仪蓦地止住啜泣,泪眼涟涟地望着他。
楚元河暗暗松了口气,找到症结所在了。
他越发用力地抱住她,“等回京后,陛下会赐赵家丹书铁券,无论将来皇权如何争斗,亦无论赵家会面临如何的腥风血雨,我都向你保证,我在一日,便可保赵家上下无虞,如此,你的可心安了?”
赵清仪先是震惊,随即从床上坐起,“你不造反了?”
楚元河一怔,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我在你眼里,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造反只是造给外人看的,若有朝一日钱塘百姓揭竿而起,那也在陛下预料之中,若非如此,怎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彻底清理浙江官场这摊浑水?”
赵清仪一整晚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落回怀里。
她又想哭了,骂他戏演得太过,险些将她诓进去,她还真以为楚元河要谋逆,而她又与他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为此赵清仪甚至想过与赵孟两家断绝关系,以免出事后牵连家人。
思及此,她边哭边捶打他的肩头。
楚元河任她发泄片刻,才握住她的小手,“般般,我若能保住赵家,且此生只娶你一人,无论将来是否有子嗣,我也绝不纳妾,绝不生出二心,你可敢嫁我?”
大梁建朝数百年,唯有开国勋贵能得丹书铁券此等殊荣,赵家一无军功,二非勋贵,丹书铁券,受之有愧。
赵清仪含泪摇头。
楚元河的心又沉了沉,虽有预料,得到这个答案还是难免失落。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打开她的心结?
杀了李彻?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有预感,这一世的李彻,不对劲,还是早些杀了好,以绝后患。
楚元河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寒芒。
赵清仪忽然跪坐起来,抱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颈侧,良久,似是鼓起了勇气闷闷道,“……不用丹书铁券,我嫁你。”
帝心如渊,纵使再如何偏宠平西郡王这个堂弟,那也仅仅是堂弟,楚元河贸然开口为赵家讨要丹书铁券,只怕会引得陛下恼怒。
她不愿他冒此风险。
“我只有一点要求,嫁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你将来要做个闲散郡王,还是想手握大权,一切皆与赵家无关,赵家自始至终,只效忠陛下一人。”
这是赵清仪的底线,也是赵家的底线,她了解父亲,不可能为她这个出嫁的女儿背主叛国。
“你这是……答应了?”
楚元河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喜过望,“你是说,你答应嫁给我了?”
激动之下,他就想抱起怀里的人旋转高呼,然而床榻逼仄,甫一动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好在他反应及时,又生得皮糙肉厚,二人惊呼过后,双双滚落在地。
赵清仪被他护在怀中,不曾伤到分毫。
他怀抱着她,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起伏的胸膛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
赵清仪原本还担心他摔疼了,瞧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又忍俊不禁,破涕为笑。
“娶我一个二嫁妇,你还能高兴成这样?”
本是无心之语,楚元河却认真道,“只要是我喜欢的,管她二嫁三嫁,那都是我的妻,是我千求万求才得来的妻。”
言下之意,无论旁人愿不愿意,他都娶定了。
楚元河霍然翻身,将赵清仪按在身下,灼热的吻又一次覆上她的唇瓣。
先前纾解过,如今的吻只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他只是想亲亲她,以表达他的欢喜雀跃。
静谧的屋内渐渐回荡起唇齿交缠的水泽声,起初是温柔的,细若春风,叫人愉悦地犯起懒倦。
一丝隐秘的渴求亦在他的亲吻中蹿了出来,赵清仪迷迷糊糊攀上他的脖颈,搂着他想他再近一些。
她喜欢这样的亲昵。
楚元河顺着她,几乎吻遍她每一寸,直到那清冽的气息重新缠绕上她的面颊。
“般般……”
他的喘息逐渐深沉,眸色阴郁,他又想要她了。
只是……他可以吗?
赵清仪杏眸半眯,饶是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的炽热,于黑暗中格外明显。
青葱般的细指缓缓圈起,像他先前宽慰她一样,不紧不慢地安抚。
楚元河再压抑不住,仰起脖颈,微张的唇溢出几声满足的喟叹。
本以为就这样了,下一刻赵清仪便将他推倒,二人就地又滚了半圈,她才占尽上风。
楚元河恍惚中回神,惊诧于她的举动,低沉的嗓音,既愉悦又暗藏期待,“般般这是……想做什么?”
那份避火图,他花了整整一夜钻研,许多画面已然刻入脑海,只是暂无用武之地。
赵清仪的举动,让他觉得熟悉,似曾相识。
大抵,他们看过同一页。
黑暗之中,赵清仪目力有限,她红着脸,靠着感知慢慢坐下。
他也受她牵引,纳入无人之境,仅是寸步,却令他浑身一颤,猛然掐住她的腰肢,发出好似痛苦的闷哼,“般般……你还伤着……”
赵清仪也不好受,如今的天,燥热得很,做什么都没耐心。
“已经不疼了。”只是骑马的受的伤,她眼下又不骑马了。
她俯身,将他多余的废话尽数吞吃入腹。
楚元河果然转移了注意,他仰起头按住她的后脑,含住她柔软的唇,不费吹灰之力探入她的齿缝,缠着她的舌尖,再度掠过她的甘甜。
赵清仪听着那暧昧黏腻的亲吻声,腰肢一瞬失了支撑跌坐下去。
他骤然停了吮吻,喘息震耳欲聋。
第78章 第78章“昨夜般般缠我时,可不……
楚元河快要疯了,他几乎本能的想要挺起身来,却又数次被她按着,几番挣扎后颓然倒回地面。
口中仍在祈求,“般般……还是我来……”
她太娇弱,也太迟缓,令他倍感煎熬,他继续深呼吸,壁垒分明的腹肌紧绷,快要让他喘不上气。
时值初夏,即便夜里也有两分闷热,赵清仪的脸又*红又烫。
“别动……”
阔别已久的相融,她须要重新适应,掌心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小心翼翼悬在上方。
楚元河亦感受到了她的艰难,除了忍耐,他只能强迫自己深呼吸转移注意,却并不管用。
“……般般,你还是下来吧。”因为忍耐,颈侧青筋暴起,发出细微的颤栗。
赵清仪不服输,她紧咬牙关,却也仅仅坚持了片刻,随着一声细碎的轻吟,她支撑不住坠落下去。
他亦在刹那与她共坠深渊,汗如雨下,再难克制。
在她手臂发软将要倾倒之际,他及时张开双臂拥住她,灼热的唇贴在她耳畔,“罢了,就这样……”
难得她高兴,随她好了。
热气糅杂着欲念灌入耳中,赵清仪下意识想要躲闪瑟缩,可她已经困在他的怀抱里避无可避,纤细的手指搭在男人肩头,徒劳地收紧力道。
他便知晓她没有力气了,光是容纳一个他便耗尽所有。
“也不必逞强,老老实实趴在我怀里。”
磁沉的嗓音低哑,他偏头在她侧脸用力一吻,似安抚又似预警,下一瞬的攻势如同骤然侵袭的大雨又迅又猛。
赵清仪毫无预兆,身影一晃似要飞身离去,转眼又跌了回来,她低声惊呼,血液似乎顷刻涌到她的脸上,不等她缓过来,她便如铺天盖地的海浪起起伏伏。
她难以遏制地紧张起来,全身血液在这刹那间涌起,将她白皙细嫩的肌肤染至嫣红。
楚元河终于得愿,强烈的满足感几乎冲破他的理智,他无数次屏息忍耐,又无数次崩溃失控,静谧的卧房内响声淋漓。
“般般……”
他情难自禁地呼唤,每一声都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回应他的只有似喘似泣的哭音,惹人怜惜,更惹人癫狂。
楚元河睁开眼,将那朵含着雨露摇曳盛放的牡丹尽收眼底。
他怎么今日才发觉,他的般般竟是个娇气爱哭的,整个人如水做的一般,无论哪一头都是止不住的泪汪汪。
他想求她别哭了,却又矛盾的想她哭得再惨烈些。
挣扎拉扯过后,到底是恶念侵占了理智,坐起身与她相对,一手支撑,一手禁锢她的后腰,无法逃脱地索求。
女子的哭音一声盖过一声。
外头游荡的曹虎隐约听见动静,立时吓得魂飞魄散,陛下办事儿,他哪里敢听墙角,忙不迭抱着酒坛恨不能逃得再快些,生怕多听了只字片语,便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一面又在心中狠狠唾弃。
还说他出的是馊主意,这不,迫不及待就用上了。
“嘁。”
……
东方既白,屋内动静才算消停。
赵清仪面色潮红,神色恍惚地躺在床榻里侧,身上只有一条薄被勉强遮蔽,露出的修长四肢泛着尚未褪去的薄红。
楚元河站在床边,擦拭地面以及床沿处的水迹,瞧着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不见半分疲倦之色。
反观赵清仪自己,便是躺着,四肢却跟马车碾过一般发软无力。
她发誓,往后她再也不做那等不自量力之事,每回主动,都没能从他手里讨到任何便宜。
只是……
想到最后关头他退出来,赵清仪胸口又熨帖又酸涩。
虽接纳了他,也决定等回京后二人成婚,可现如今还不知要在浙江逗留多久,若是意外有孕,回头不好交代。
赵清仪决定等醒来之后偷偷让人抓两副避子汤。
楚元河却很自觉,激流勇退。
他居然没想趁机让她怀上孩子,若她有孕,才是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思及楚元河的体贴周到,赵清仪便不忍心责骂他的不知节制,但她还是打定主意分房,今晚二人分开睡,好让她缓缓。
楚元河将脏污的衣裙归拢起来,满脸无辜,“这不能怪我,你该想想,这都过了多久……”
他是她的外室,合该日日夜夜缠在她身侧侍奉,可花神宴至今已两月有余,再没酣畅淋漓过。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与她的身相别得也太久了,算一算,他昨晚才讨了些利息而已。
赵清仪眼下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小憩片刻,待楚元河备好香汤,又被他抱进桶中擦洗。
期间曹虎在外禀报,探子递了消息,岐王的人遍寻不到他二人踪迹,便插手了孟嘉文的案子,放言只给他们七日,七日后再不现身,将在午时于菜市口处死孟嘉文。
赵清仪打了个激灵,就要从桶里起来,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表哥那里有我的人,届时便是劫法场也能将人救出。”
她的心才稍稍安定,可总这般受制于人不是办法,“岐王在浙江一手遮天,身后又有世家望族作为支撑,若再不加以束缚,只怕他会越来越猖狂。”
连他手下一个商贾,都敢鼓动百姓公然反对新政,可见岐王权势滔天。
曹虎在外等了片刻,见里头人没动静,忖了忖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听说岐王身边多了位幕僚,姓李,据说……是从上京来的。”
陛下身边多了位亲近的女子,曹虎自然按捺不住好奇,连夜打听赵清仪的来历,眼下清楚了她的身份,也知晓她曾有过一位丈夫。
而岐王身边那位正巧就姓李,与她前夫同姓,又是从上京来的,还对赵孟两家格外熟悉,他不得不留心。
赵清仪也想到了李彻。
当初在相国寺,方姨娘雇凶欲绑架她,她便有所猜测,毕竟以方姨娘对她的恨,定是会选择买凶杀人,而不会大费周章绑架她,那举动更像是要带她去见什么人。
而在此之前,刑部大牢恰好传出李彻病死狱中的消息。
如今想来,那会儿的李彻压根就没死,而是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说服王家冒险救他出狱,之后李彻联合方姨娘想绑走她,败露后便逃离上京,到浙江投奔岐王去了。
若真是李彻,那父亲失踪,表哥入狱,或许皆是他的手笔。
赵清仪靠在浴桶边,一张小脸煞白。
楚元河握了握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吩咐曹虎与暗卫想办法混入石大锤的起义军中,那石大锤是个憨直莽夫,容易摆布,稍加引导,底下的几千号人便可为他所用。
岐王公然放出消息要处死孟嘉文,就是与他这个“平西郡王”撕破脸,既如此,不如将事情闹得再大些,这七日功夫也足够周珣入京传递消息。
曹虎在外领命准备退下,赵清仪蓦然出声,“对了,我这里还有人手。”
她让楚元河到妆奁前,取来孟氏交给她的手令,“表哥出事,孟家与我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有这枚令牌,即可调动各大漕帮镖局加入其中。”
孟家是皇商,生意遍布大梁,来往交好的江湖人士只多不少,他们都认这枚手令。
起义军里大多又是贫民百姓,良莠不齐,若有这帮江湖人的加入,起码数量上不会太难看,再趁机造势,足以闹得钱塘沸沸扬扬。
楚元河欣然接过手令,他明白,此时此刻赵清仪已是全然交付。
他紧紧握在手心,薄唇勾起成竹在胸的笑,“声势造起来,再有周县丞的死谏书,‘陛下’定会重视此事,与张首辅自有下一步安排。”
楚天霸在宫中坐镇,身边有司礼监与长公主配合,将他这个真皇帝离京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而他早与楚天霸通过气,消息到了京中,楚天霸便会代他这个皇帝下旨勤王。
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在岐王与世家反应过来之前,彻底肃清浙江。
经过这一夜,赵清仪彻底打消了疑心,相信楚元河的所作所为是受了陛下旨意,只是她仍有顾虑,“即便加上所有人,我们手里也才几千人马,且他们未经过正统训练,而岐王这些年除了亲卫,还大肆敛财豢养私兵,恐怕有上万兵马之多,两阵对垒,我们恐怕没有胜算。”
朝廷援军来得再快,七日也不够,远水解不了近渴。
关乎性命,赵清仪又担心上了,怕楚元河会在钱塘出意外,哪怕是受点伤她都会心疼。
思及此,她秀气的黛眉几乎皱成一团。
她的担忧落在楚元河眼里,胸腔仿佛有热流浸过,暖洋洋的。
“别担心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会做无意义的争斗。”
不愿她胡思乱想,楚元河将她从桶里捞出来,贴身伺候她更衣梳妆,准备一会儿带她出门散散心,来到浙江这些天,还没好好游玩一番。
饶是有他的帮扶,赵清仪起来时仍两股战战,提不起力气,“眼下形势危急,你还有这闲情逸致?”
“岐王给了我们七日,不出去散心,你想如何打发时间?”
楚元河为她系上腰带,手臂自腰侧环上她的小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蜗处,“还是……你打算就与我在这房里腻歪?”
赵清仪登时一激灵,“我们还是去散心吧。”
楚元河如此胜券在握,倒让她先担心起自个儿的安危了,光是一夜,她便折腾得精疲力尽,若是七日……
赵清仪赶忙打住念头,用过晌饭小憩了两个时辰,便在傍晚催促楚元河带她出门。
楚元河的目光刻意在她脸上停留,瞧着她小脸越来越红,懂了。
“……就这么怕我?”他语带戏谑地调侃道,“昨夜般般缠我时,可不是这样的。”
赵清仪被他说得羞赧又心虚,只一味的催他快些。
黑风寨位于钱塘与武康的交界处,说是荒郊野岭,却也有独树一帜的风貌,不同闹市的纷纷扰扰,这里更像一处世外桃源。
曹虎命人牵了踏雪过来,赵清仪才发现马背上铺了一张柔滑薄毯。
楚元河附耳同曹虎交代两句话后,便抱赵清仪上马,坐上去果真比先前舒适许多,马儿小跑起来,微风拂面,心旷神怡。
他们策马径直跑出黑风寨,入了密林深处,离了黑风寨众人的视线,身后的男人挪了挪,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纤细的背脊。
“我这主意如何?”
赵清仪唇边的笑意尚未散去,纳闷仰起脸,“什么?”
耳畔风声猎猎,楚元河怕她听不清,刻意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般般不是说,今夜不准同房吗?”
赵清仪恍然记起,她确实说过这么一嘴,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她还没意识楚元河想做什么。
就听男人暧昧的嗓音响起,“不同房,那我们试试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第79章 第79章“般般求我……”……
赵清仪花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
“说好散心的!”
“这不是在散心吗?”
楚元河一脸泰然,旋即似乎反应过来,幽幽说道,“夫人莫不是误会了,你这脑袋里成天想什么呢?”
赵清仪被他反咬一口,有苦说不出,红唇嗫嚅半晌,“还不是你……”
那话说得暧昧不清,很难不想歪。
楚元河看着她飞快涨红的脸,忍不住笑起来,紧贴着她的胸膛发出轻微的震动,他将她搂得更紧了,“莫非……是夫人想点做什么?”
他顺着赵清仪的思路深想,瞳色一沉,“……夫人若想试试,我也不是不行。”
“我没有,我不想。”再不否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很清楚,赵清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便没再继续逗她,笔挺的双腿一夹马腹,晃晃悠悠在山间漫步,偶尔还会与她说起这一带的风土人情。
赵清仪却没了游玩的闲心。
尽管身后的男人一本正经,那利刃却是抵着后腰,气焰嚣张,久久不曾退去,让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眼看乌金西坠,楚元河还没有掉头回黑风寨的意思,赵清仪硬着头皮问道,“我们不回去了吗?”
不会真的要在这山间游荡一夜吧,上回从江家逃出来,那是无可奈何才在林子里将就一宿,可眼下,楚元河的心思分明不纯。
对方将问题抛给了她,“你想回去吗?”
赵清仪抿唇。
看出她的犹豫不安,楚元河无声叹了口气,她还是太小心翼翼了。
“你有话可以同我直说的。”他略微后撤,尽量不让她觉得窘迫,“你瞧我,我同你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你也大可如此,若你不喜,不愿,也都可以告诉我。”
赵清仪回想起此人过往诸多浪.荡之语,终究是学不来,一张小脸红得滴血。
楚元河继续循循善诱道,“是昨晚弄疼了,你不舒服?”
“不是……”
赵清仪垂下眼睫,拂过面颊的风都热得她心里发慌,他怎么总是喜欢刨根问底的追问?
一问,她就会想起床笫之间,男人附在她耳畔的胡言乱语,那种时候,他问得更直白,她若羞得不吭声,他便会用力,想方设法的弄出动静来,迫使她不得不开口,继而从她的音调里琢磨她的感受。
思及此,赵清仪更是羞臊得不敢抬起脸。
楚元河还揪着她不放,“还是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也、也不是……”
楚元河顿了顿,似乎明白什么,桃花眼里再度漾起促狭的笑,“那你是紧张,担心我即刻会对你做什么?”
赵清仪沉默了,盯着紧握缰绳的手,男人的大掌覆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一如他的胸膛,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楚元河试探出了答案,微微挺直脊背,只是臂膀依旧环着她的柳腰,身下的踏雪不紧不慢地迈着马蹄,朝山间深处走去。
赵清仪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她太矛盾,一面舍不得他离开,一面又羞于他的亲近,可真当对方与她不远不近时,她又会胡思乱想,继而主动示好……
而她示好,势必引来汹涌的反噬,让她难以招架,她说着不要,抗拒,可又在隐隐的期待,甚至沉溺其中。
这不是病了又是什么?
可这些话,她难以启齿,所以每每楚元河问起她的感受,引诱她坦诚相告,她总是扭扭捏捏。
譬如眼下,楚元河不说话了,拉开距离了,她就忍不住地想让他回来。
“楚元河……”她轻声呼唤。
对方果然靠了回来,与她紧挨着,嗓音磁沉悦耳,“怎么了?”
滚烫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赵清仪又噤声了。
“般般想说什么?”楚元河凑得极近,近到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落日余晖,娇俏又明媚。
他一直耐心等着,好半晌,赵清仪顶不住他灼灼的视线,别过脸去,“没事……”
楚元河便知道,她那股别扭劲上来了,明明还是在意他,喜爱他的,偏不好意思表达。
相处久了,他隐约也琢磨出了她羞耻的界限,又一次试图越过,直达她最真实的需求。
他吻住她的下颌,赵清仪嘤哼出声,无意识地向上仰起脸,那吻便顺势滑落。
她果然是受用的,不曾抵抗。
楚元河的左手松开缰绳,从后面环住她的右肩,将她锢在怀里,修长的指节没入她的衣襟。
赵清仪的羞耻心又一次破碎崩塌。
踏雪仍是四平八稳的,此间山头在钱塘与武康的交界地带,隶属黑风寨,寨子里人不敢在此时出来打搅主子好事,沿途景致唯她二人独享。
与此同时,周县丞在暗卫的护送下,折了半条命总算入京。
路上在暗卫的交代下,他亲手写下一份死谏书,阐明浙江的形势,事无巨细,末尾以性命相逼,迫切要求朝廷裁夺岐王一党。
张淮虚看着手里上万字的死谏书怒火中烧,连夜进宫面圣,待王家人有所反应时,人已经到了紫宸殿,此刻正与御案底下的楚天霸大眼瞪小眼。
其他朝臣没有面见龙颜的荣幸,他这当朝元老,身为首辅却是见过了无数回,真正陛下可不是这幅胡子拉碴的模样。
“你……你是……平西郡王?”
他怎么敢穿着龙袍冒充陛下?!
司礼监黄内侍立在一侧,讪讪解释了来龙去脉,说这一切陛下的意思。
张淮虚大为震撼,听说陛下为了更好的推行新政,彻底搅混浙江这趟水,竟以身犯险,深入虎穴,当即羞愧到嚎啕大哭,老泪纵横,可把楚天霸吓坏了,赶紧从御案底下钻出来宽慰他。
张淮虚既羞愧又感动,哭了一阵,便振作起来,当夜召集内阁及朝中五品以上大员,将周县丞送来的死谏书摆到众人眼前,严词控诉浙江官场贪腐之风盛行,以至引发浙江暴乱,须即刻派兵镇压平乱。
王次辅当即狡辩,道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不然为何他们都没得到消息,唯独张淮虚一人知晓此事?
当夜,因钱塘县丞周珣的一封死谏书,上京大乱,朝堂内外引起轩然大波,无数王党人人自危,便在内阁争论不休之时,浙江暴乱悄然开始……
楚元河与赵清仪之间,还在经历一段漫长又持久的试探。
赵清仪原以为黑风山上的风景就那样了,不曾想踏雪载着她二人穿过密林,竟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温泉池子,她方知楚元河口中的散心,是来这里。
这里显然有心布置过,沐浴更衣的物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壶温酒与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说是暗卫从集市买来的。
赵清仪盯着那两壶酒,不得不怀疑面前男人的居心。
明知她酒量欠佳,且酒品不好……
前两回吃醉了,她没少做糊涂事。
楚元河半点不掩藏自己的心思,“给般般壮胆用的,尝尝?”
横竖是逃不掉了,赵清仪端起他亲手斟的酒,一饮而尽,酒水滑入喉中,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刺激,倒是有股别样的果香,甜丝丝的。
她惊讶挑眉,方才吃得急,品得并不仔细,这会儿忍不住伸出小舌,舔了舔酒盏边缘残留的酒水。
果真是甜的。
“如何?”楚元河目光炯炯。
酒固然是好酒,顺着赵清仪的喜好安排的,不过里头还添了些旁的,不知她尝出来了没有。
赵清仪吃过的酒本来就少,品不出异常,但因为这酒甜,又不辣人,倒是夸赞了一句,随后又半推半就地多吃了两盏。
不出意外,她的脸又红了。
因在温泉池子旁吃的酒,热气与酒气双重作用下,她软绵绵倒了下去,身下是提前备好的褥子,柔软细腻。
楚元河如愿以偿欺压上来,无须过多的诱哄,她便主动抱上他精壮的腰,迷迷瞪瞪喊起夫君。
只是他不为所动,饶是赵清仪吻了他满脸口脂,他还是没动,只笑吟吟看她,“……般般求我?”
他此刻最大的乐趣,莫过于逗弄他主动热烈的小皇后。
赵清仪迷迷糊糊的,求……怎么个求法?
“般般,就一句话的事。”
楚元河压抑着冲动,细细亲吻她,沾染情.欲的嗓音正耐心引导着她,“只要你开口了,我什么都给你,嗯?”
酒气催发下,赵清仪浑身燥热,而他的亲吻又过于舒服,但也仅仅是舒服了那么一点,她的身子明显渴望更多。
欲与羞互相挣扎拉扯,好不容易她才摒弃了羞赧,低声哀求,“夫君,我……我想……”
亲吻是舒服,到底不如他完完全全陷进来。
“想要什么?”他还在亲吻,将她白嫩脆弱的肌肤吻出了红痕。
赵清仪紧闭双目,颤动的眼睫悬着两滴泪水,又酝酿了许久,终于是袒露心声,只是她说得含蓄。
楚元河并不满足,“……说说看,想要我怎么做?”还宽慰她不必害羞,他不会笑话她的,爱她都来不及。
随着那两字说出口,赵清仪眼尾羞耻的泪水潸然滑落。
她的话显然取悦了眼前之人,楚元河猛然扣住她的膝弯。
恍恍惚惚间,赵清仪似乎察觉到什么,从飘飘然中惊醒,惶恐地推着他的脑袋,“别亲这……”
他怎么可以……
赵清仪羞愤得哭出声来,半撑起身子,膝盖从他掌中滑过想要躲开,却被他眼疾手快捏住了脚踝。
她脚踝生得细,轻易就被男人圈在手中。
换了个地方感受他的气息,赵清仪受不住,可逃又逃不掉,只能颤抖着忍耐,尽可能不显出狼狈。
然而那水流般的声响却在寂静中.出卖了她,她只能竭力在脑中劝服自己,是这温泉池子闹的动静。
楚元河的取悦颇有成效,再抬头来到她面前时,那高挺的鼻尖带着她甜腻的气息蹭了蹭她的脸颊。
第80章 第80章“你前夫正看着我们呢”……
赵清仪软成了一滩水,别说骂人,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无法质问他为何要那般,他难道就不嫌弃吗?
可楚元河回头安抚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只透着喜爱,毫无理由的,甚至又回去一番,重新将她自己的气息蹭在她脸上。
“感受到了吗?”他深吸口气,却克制不了越发沉重的喘息,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红润的唇,眼神幽暗,“你就这张嘴硬……”
“我倒有个主意,夫人说不出口的,不若交给小般般来说?”另一个她,比她坦诚多了。
赵清仪脑中犹如降下一道惊雷。
不等她想出话来辩驳,娇躯倏地一颤,杏眸顷刻间染上薄薄的水雾,娇弱又可怜。
楚元河格外温柔,停了半晌,确认她能够完全接纳自己,才慢慢涌动着讨好她。
昨夜的情形有些特殊,算起来属于小别胜新婚了,才会乱了心神没个节制,但这次他明显克制许多,一切按她能接受的程度取悦着她,煎熬,却又别有一番趣味。
尤其他爱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发出小猫般的嘤哼,似舒坦又似急切。
就是赵清仪觉得,这场试探太过漫长了,骨缝里的麻痒不减反增,迟迟得不到抚慰,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废话又前所未有的多,一次又一次突破她的的底线。
深陷情海的赵清仪只能一一回应,再难堪的言语,也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逗下脱口而出,到最后,只剩喃喃的只字片语。
她的喘息,她的哭吟,她的哀求,无一不令楚元河心满意足。
“夫人……”
情浓之际,他同样面红耳赤,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深情又专注。
克制又沉溺的放肆一回后,他依然与她紧密相连,揽着她一同滑入温泉池中。
后半夜,池中又渐渐泛起浓白,激荡的涟漪回归平静时,天色已蒙蒙亮。
赵清仪被摁在池边,数不清上了几回云端,在她快晕死之际,才被楚元河捞出来,在池外独自躺了许久,勉强缓过神来,秾丽的眉眼皆是懒怠的倦色。
之后倒是睡得格外香沉,醒来时,她已穿戴齐整,楚元河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架着火堆在烤鱼。
“什么时辰了?”
她扶着酸软的后腰坐起身,看着明显西沉的天色,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怎么就过上这种昼夜颠倒的日子了。
“还早呢,先吃点东西垫垫。”楚元河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鱼,“你若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多待几天,若是不想待了,我们就去旁边的武康逛逛?”
赵清仪想起还在狱中的表哥,“……能来得及吗?”
孟嘉文还在岐王手里,虽说暗处有楚元河的人保护他,赵清仪仍替自己这几日的行为感到羞愧。
楚元河瞧出她的心思,笑道,“当然来得及,救兵都找好了。”
就在赵清仪昏睡之际,暗卫送了消息回来,赵怀义拿着密旨已经集结好两万湖州府兵,此刻就在武康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在一日之内赶到钱塘,但眼下还没到岐王约定的时日,他们只需隐蔽自身即可,以免打草惊蛇。
听到父亲的消息,赵清仪大喜过望,迫不及待要去武康见见父亲,但思量再三,还是打消了念头。
“还是回去吧,紧要关头,太招摇不好。”岐王的人说不准就在哪里盯着他们的行踪,为了父亲的安全的着想,现在不是相见的时机。
楚元河依她所言,待到处决孟嘉文当日,他二人领着黑风寨的弟兄潜伏在钱塘县外,探子来报说城中戒严,进出之人皆要接受盘查。
如此一来,他们想扮作平民混入钱塘是行不通了,赵清仪正愁要如何不惊动岐王的情况下混进去,起义军自西北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短短七日,他们竟集结了不少人马,马蹄飞踏,声势浩大,连地面都要为之震动三分,盘查过路百姓的将士见此情形也吓到了,一面派人通禀上锋,一面紧急关城门。
起义军为首者赫然就是石大锤,过去他们是一帮乌合之众,但有了暗卫与黑风寨兄弟混进去,良莠不齐的起义百姓竟隐隐有了正规军的气势。
战力如何且不论,光着黑压压逼城的架势,足以震慑那些耽于享乐,早就丧失血性的守城将士。
楚元河趁机策马下山,迎上起义军。
石大锤曾在县衙见过楚元河,瞧他就带着几个人便敢往自己跟前凑,还有些惊讶,直到看清跟在后头的曹虎,面上神色恭敬许多。
“元大人。”
曹虎睨了他一眼,“什么元大人,这是郡王爷,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可得多谢郡王在后推波助澜,为你造势。”
石大锤并无将帅之才,当初带头反抗仅仅是求生存求自保而已,而楚元河的出现给了他反抗的机会,让他的声音能传入上京,只要能还百姓安宁,他便是担了反贼之名身死又何妨。
石大锤当即下马,抱拳行礼,“草民一介莽汉,啥也不懂,只要能让俺们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草民这条命就是郡王的!”
末了,又悄悄看了眼与楚元河同乘一骑的赵清仪,憨笑两声,“想必这位就是郡王妃了,草民也给郡王妃见礼!”
其余人纷纷起哄,也有趁机吹捧他二人天造地设,天生一对的。
虽然楚元河并不是真的平西郡王,但见外人眼中,他与赵清仪是登对的,他还是情不自禁堆起笑意,寒暄过后,便掉头率领起义军闯入钱塘。
原先在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将士早就跑了,而城中百姓有人认出了石大锤,也有人认出了黑风寨的土匪,这帮人可不好惹,百姓们全都害怕得退避三舍。
楚元河与赵清仪就这么毫无阻碍的领着人马,直奔菜市口。
楚元河这个“县令”不在了,周县丞又跑了,如今行刑台上的主官赫然是杜知府。
士兵哆哆嗦嗦禀报说起义军攻进来了,老神在在的杜知府当即从椅子上跌下来,官帽都歪了,不等他爬起来质问,起义军便以极快的速度包围刑场。
杜知府肥胖的身子吓得抖了三抖,在衙役们的搀扶下勉强爬起来。
楚元河端坐在马上,笑吟吟打了声招呼,“杜大人,别来无恙啊。”
当日他带赵清仪杀出江家庄子前,他们彼此见过面,后来杜知府与其他官员才知晓楚元河是平西郡王。
而后岐王下令追捕,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楚元河与赵清仪的画像,现如今整个钱塘对平西郡王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杜知府颤着手指着楚元河的鼻子,色厉内荏道,“平西郡王你……你集结这帮乌合之众,是要造反吗?”
“谁才是乱臣贼子还说不准呢。”楚元河随手拿过旁边一人的铁斧把玩,当场细数杜知府与岐王这些年的种种罪行,贪腐受贿,卖官鬻爵,强抢民女,杀人害命……
随便列举几项罪名,便将杜知府那张肥胖的脸吓得煞白无比。
那些忌惮的百姓躲在暗处,听闻楚元河字句铿锵列出了知府大人的诸多恶行,再看起义军时,眼神里的支持已经多过于害怕,甚至有胆大者出来叫好,扬言要郡王严惩贪官。
楚元河不负众望,话音一落,手里的铁斧便狠狠朝杜知府的面门掷去。
杜知府吓得哇哇大叫,一屁股跌坐在地,铁斧好巧不巧落在他裤、裆中间,将他的官袍钉在地面。
杜知府又是“嗷”的惨叫,地面很快泅出一滩尿迹,惹来起义军与围观百姓的轰然大笑。
随着楚元河懒洋洋的一挥手,曹虎抄家伙率先带领弟兄们跃上刑场。
杜知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扯出被铁斧钉住的裤子连滚带爬起身,其余官吏也被这一幕吓到抱头鼠窜,连抵抗的心都没有。
只剩跪在地上的孟嘉文畅快大笑,他忍耐这帮狗官太久了,直至今日他见到表妹……
呃,虽然表妹是在一个男人怀里,还是他在上京见过的平西郡王。
没成想,表妹最后会与平西郡王在一起。
但只要想到表妹与表妹夫来救自己了,孟嘉文便喜不自胜,大笑之余不忘啐了狗官两句。
杜知府见状厉声吩咐刽子手行刑,速速砍了孟嘉文。
人群中射出一箭,径直贯穿刽子手的手臂*,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孟嘉文的脸上,下一瞬,脖颈上的枷锁被人一剑劈开,曹虎上前将人扶起来,随后起义军们不再客气,亮出兵器冲向知府。
衙役与守城将士当即后撤,杜知府因大腹便便行动迟缓,当场被石大锤追上,一刀了结,人群中再度爆发出阵阵欢呼。
只有赵清仪,眼前被一双大手遮挡,并未看见那鲜血飞溅的场面。
楚元河在她耳畔,声音温柔,“听话,别看,免得脏了眼睛。”
赵清仪便没有再动,任由那只手覆在她眼前。
李彻带着岐王亲卫赶到时,孟嘉文已经被起义军救走了。
看着地上躺着已然气绝身亡的杜知府以及几个小吏,李彻脸色阴沉。
岐王的亲卫不同于这帮酒囊饭袋,顷刻展开护在前头,岐王大驾这才在后头不紧不慢的晃悠而来,曹虎与石大锤被那气势镇住,连忙制止身后的弟兄莫要妄动。
两边维持着诡异的平静,谁也没敢动手,而是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李彻的视线很快落在楚元河身上,青天白日,对方又没刻意遮掩,那张俊美至极的邪肆笑脸,就这般明晃晃闯入他的眼帘。
反观李彻,仍是一身黑色斗篷,遮盖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眸。
可楚元河还是认出了他,薄唇渐渐勾起一抹挑衅讥诮的弧度,那危险的气势转瞬倾轧而至。
李彻是恨他的,恨这帝王不要脸,两世觊觎他的妻子,可曾经受过的痛苦又令他不得不忌惮,甚至是胆怯。
旁人不知楚元河身份,他却清楚,眼前是大梁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他居然亲自来了浙江,来了钱塘。
是为了赵清仪的父亲和表兄么?
呵,陛下还真是尽心尽力,他爱惨了赵清仪吧。
李彻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藏在宽大袖摆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楚元河从李彻的眼神中看出了太多东西,有惊骇,憎恨,嘲讽,更有对他这个“外室”的不屑与嫉妒。
可他偏偏受用,与此同时,他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以这一世李彻的窝囊,对方可不敢用这样的眼神瞪他。
“夫人。”
楚元河垂首,凑到赵清仪耳畔,几乎与她脸贴着脸小声说道,“你前夫正看着我们呢。”
赵清仪身子一僵。
楚元河能感受到,掌心之下轻轻颤动的眼睫,大手缓缓下移,在她白嫩的侧脸上流连,“你说,究竟是我好,还是他好?”
他的气息贴得很近,赵清仪缓缓睁开眼帘,便与他四目相对,对方眼底噙着笑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这样的眼神,往往意味着危险到来。
赵清仪瞬间警觉,甚至没有转头看向前方的李彻,“当然是你好,他……他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有过这几日的相处调.教,赵清仪觉得自己变机灵了,至少不似从前那般笨嘴拙舌,如今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眼前男人爱听的。
楚元河听得心里爽快,落在她脸颊的大手仍在细细抚摸,爱怜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忽视的黏腻暗示,“那你再说说,我哪里比他好?”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挑.逗令赵清仪羞愤欲逃,她的脸肉眼可见浮现出两抹暧.昧的红晕。
脑中一转,她捡了楚元河或许满意的答案,“我与他又不曾亲近,这……如何比较……”
前世那些糟心的记忆,已逐渐被楚元河覆盖,她确实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与眼前男人在一起的每个瞬间,记得他带给她身与心的欢愉,便足够了。
楚元河却不想轻易放过她,亲着她泛红的耳垂追问,“那你喜欢我吗?满意吗?”
尽管这低语只她二人能听见,赵清仪还是羞得心跳加快,耳根发麻,支支吾吾点头,“满、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说完,她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羞耻死了,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但楚元河无比受用,“这话我爱听,回头多说几遍。”
这一句他刻意拔高了声调,末了又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最好榻上也多说说,我会更受用……”
她根本不懂,男人情动时听到这些话能有多兴奋。
楚元河与她亲昵耳语之余,不忘抬眸浅笑,直勾勾看向李彻,眼神充满挑衅,显然是胜利者睥睨蝼蚁的姿态。
“真可惜,还是晚了那么一小步,到底是让他先娶了你。”
赵清仪更不敢去看别的男人了,“……这都什么陈年老醋,还要翻出来吃吃?”
楚元河不着痕迹地撅了撅嘴,“你瞧我身边,何曾有过旁的女人?”
他这里,可没有醋给她吃,她自然不晓得他的心情,男人的嫉妒心与攀比心是很可怕的。
赵清仪越发心虚,脑袋恨不得埋进他胸膛里再不要见人了。
“好了,这事又不怪你。”楚元河揉着她的后脑勺,眼神一瞬化作凌厉,“要怪……就怪他。”
李彻,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两世了,他都没点自觉吗?
“今日且看本王拧了他的头,拿来给你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