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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司辰欢和云栖鹤不过等了一盏茶功夫,忽然见小屋房门“砰”得打开,齐阙飞身而出。

不知道他到底对乌家女婿做了什么,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然而此时月色下的面色却难看极了。

他匆匆停下,对两人道:“不好,药宗今晚要把义善堂的村民都转移,来不及了,我们快走。”

说完便朝着夜色中几个起落飞走。

司辰欢一头雾水,还是身边的云栖鹤说了句“跟上”,他才反应过来,忙一手揽过云栖鹤的腰,带着他朝齐阙离开的方向快速掠去。

丹枫城设有禁令,不允许修士在城中御剑飞行,他们只能提气低掠,速度也是快出残影,在寂静的月夜下一闪而逝。

司辰欢修为高过齐阙,很快便赶上了他,在呼啸风声中,他问道:“楚川的下落呢?”

齐阙看也未看他,眉头蹙得死紧,透着紧森张和不安,低声道:“和那些村民在一起。”

司辰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齐阙的表情中,下意识心头狂跳,隐隐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云栖鹤此时靠在他怀里,因为姿势原因,两只手臂挽过司辰欢脖颈。

“没事的”,他在司辰欢耳边安慰道。

云栖鹤嗓音一向冷静,语气平淡,带着股莫名的说服力。

司辰欢担忧而纷乱的思绪稍缓,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嗯”。

三人很快来到义善堂前。

静默夜色中,一排排空荡荡的木棚和寺庙静静矗立。

他们果然来晚了。

司辰欢看向齐阙。

齐阙早有准备,扬手挥出一道灵力,在空中化作一抹白色流光,朝着某个方向疾射而去。

齐阙:“跟上。”

司辰欢:“这是什么?”

齐阙道:“在一个小男孩身上留下的印记。”

司辰欢想到了那个叫作“小寻”的男孩,不免为齐阙缜密的心思而惊叹-

一个时辰前。

楚川恢复意识,睁开了双眼。

一双双幽绿色的瞳孔和流着涎水的腐烂脸孔近在眼前。

楚川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却贴上了一个温软的后背。

“醒了还不快跟我一起撑起结界,想死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楚川回过头去,果然是多日不见的苏幼鱼。

“你跑去哪了?”虽然情况未明,楚川还是下意识施展灵力汇入摇摇欲坠的结界中。

然后一运转经脉,他惊呼出声,“修为怎么被压制了!”

苏幼鱼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这个笨蛋,谁让你来找我的,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楚川都顾不上回嘴,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封闭的车厢,几缕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渗入,他们身体还微微摇晃着,有人想把他们运到什么地方去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向苏幼鱼。

楚川只记得,自己从苏幼鱼离开的房间中发现了城中义善堂的痕迹,他本来想去找司辰欢一同前去查探,然而当时对方正在潜心闭关,据说要参加药宗的考核大会。

于是他便自己去义善堂打听苏幼鱼的踪迹,后面来了几个药宗弟子,说他们知道苏幼鱼在哪。因他们身上穿着弟子服,楚川不疑有他,便跟着去了,谁知道进入某个房间后,他便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便是现在了。

苏幼鱼愤愤道:“还看不出来嘛,我们天乐城出现的邪魔果然和药宗脱不了干系!我只不过是去找白落葵对峙,谁先到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囚禁本小姐,后面还把我放进这全是邪魔的车厢里,不过要不是我在,你早就被这些邪魔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楚川震惊:“药宗怎么会和邪魔扯上关系?”

苏幼鱼没好气道:“谁知道呢?眼下还是先想想该怎么保住性命吧!”

囚禁他们的车厢很大,除了他们两人,约莫还有八九个邪魔,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车厢内设了禁制压制修为,两人原本金丹期的灵力却施展不开,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压制感便越来越强烈,汇入结界的灵力越发稀薄。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上的储物戒都被收走,原本的护身法器和灵石都用不上。

在楚川醒来前,苏幼鱼不知独自支撑了多久。

当楚川的灵力汇入结界时,她力竭般踉跄几分,暂时收了灵力调息。

“你先休息”,楚川咬牙支撑起结界。

两人就这样轮流支撑,不知过了多久,楚川枯竭的丹田阵阵刺痛,他们周身稀薄的可怜的结界不断压缩,几乎是贴着两人身上,邪魔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种腐烂发臭的味道。

“楚川,我不行了”,苏幼鱼的声音有气无力,自嘲笑了一声,“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跟你同生共死。”

楚川已凝聚不出灵力,额头布满了冷汗,他也笑了一声:“真是倒霉,竟沦落到跟你一起赴死。”

苏幼鱼低低骂了一声“滚”,沉默片刻后,她看着爬满蜘蛛裂纹、即将破碎的结界,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谈个恋爱了,是你也可以啊,看了那么多话本,连个恋爱都没谈,抱憾终身啊!”

楚川还没说话,他们周身的结界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车厢也猝然停下,在周身邪魔扑上来的间隙,楚川听到了车厢外陡然响起的惨叫声。

他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转身将少女紧紧抱在怀里压在身下,用后背挡住了迫不及待的邪魔。

因此也没有看到,他们身处的车厢“哗然”碎裂,露出车外惨白的月光,几根血色藤蔓挥舞而来,扎穿了趴在他身上的邪魔,连带着刺入了楚川体内。

……

“这是什么地方?”司辰欢开口。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山坡,惨白月光下,野草蔓蔓,枯树狰狞,一群乌鸦栖息在枯瘦树干上,因他们的到来惊得簌簌拍打翅膀四散开来,发出嘲哳的嘶鸣声。

标识的灵力到此便散开了,证明带有印记的主人就在这附近。

齐阙觉得此地似曾相识,他飞掠到斜坡上,往下看去,眉头一蹙。

司辰欢落在他身边,放开了云栖鹤,然而刚往下一看,脊背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只见这片长满了野草的深坑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乱葬岗”,齐阙低低吐出几个字,“竟然到这里来了。”

司辰欢还没说话,他身旁的云栖鹤忽然转身,他不明所以,然而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巨力,他脚下落空,只来得及看见云栖鹤看向他时惊慌的脸,便陷入了昏迷。

“司酒、司酒?”

司辰欢缓缓睁开了眼。

迎面扑来的夜风带着春夜桃花的香气,司辰欢微一转身,对上了一张清俊出尘的脸。

对方身穿红黑二色交叠的玄阴门弟子服,箍着暗红嵌金束腕,二指宽的黑金云纹腰带扎出劲瘦腰身,满头黑发高高束起,飘过身后一轮巨大的圆月。

是云唳。

司辰欢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垂眸看向自己一身红衣,半晌才看向四周,只见一座蜿蜒山城灯火通明,隐约的喧闹声顺着夜风传来。

他们正坐在巨大城门的最高飞檐上,檐角的防风灯摇晃不止,撒下一连串光影。

“我们这是在……丰都?”司辰欢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自己隐约做了个梦,可是现在回想,却如雾里看花,迷迷茫茫,好像他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对面的司酒蓦地笑了,他五官偏冷,笑起来的时候宛如春雪初融,是很好看的。

可司辰欢还沉浸在那股恍惚中,看向云唳的眼神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

“莫不是气我把话本撕了?行,我的错,我请你喝酒如何?”

话本?司辰欢一眨眼,想起来了。

是了,今天是云唳的结丹大宴,他抛下满堂宾客跟自己爬上城楼,自己受楚川所托,给云唳送了一本风月话本,云唳生气之下就撕毁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呢。

所以刚才,他是在生气是吗?

司辰欢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但脑海中的记忆和眼前的云唳却又无比真实。

许是他赶来玄阴门太累,产生幻觉了。

云唳此时已把一个红肚小酒坛递到他面前,浓烈悠扬的酒香顺着打开的封口处钻入司辰欢鼻尖,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花逢君,你八岁那年偷喝的美酒”,云唳将酒坛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快喝吧。”

司辰欢下意识接过,贪馋地往嘴边倒,“云唳”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而残忍的亮光。

“对了”,嘴唇即将碰到酒水时,司辰欢想到什么,问道,”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哪四个字,烟花声太响了我没听到。”

“云唳”一愣,忙道,“没什么,我只是说请你喝酒。”

“哦这样啊”,司辰欢说完,举起酒坛欲要痛饮,在对面”云唳”又亮起来的目光中,那枚红肚酒坛忽然转变了方向,朝他狠狠砸了下来。

“云唳才不会直接回答我,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假冒他!”

碎片四散,锋利的棱角似尖刀砸破银镜,周围一切也如碎镜一般破裂开来。

白光闪过后,司辰欢定睛一看,眼前哪里是十七岁那年的城墙,分明是杂草混着碎尸的乱葬岗,无数道手腕粗细的血色藤蔓破土而出,在夜空下挥舞扭曲,每一株藤蔓上都挂着几具滴着热血的尸体,周围人影交错,充斥着呼救和惨叫声。

“救命、快救救我!”一个衣衫褴褛、作村民打扮的男人朝司辰欢方向跑来,他身后一条藤蔓紧追不舍,眼看要将他彻底刺穿,司辰欢下意识将人一把扯在身后,“花逢君”长剑随之召出,将藤蔓斩成了两截。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司辰欢身形一摇晃,长剑抵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看向自己腹部,一截已然出头的血色藤蔓顶端开合,露出锯齿状的尖牙,捕猎一般朝司辰欢头部快速袭来。

他微一偏头躲过攻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血藤,凝着灵力强行将它扭断,从自己尚在流血的腹部猛地扯出。

鲜血飞溅,滴落在本就暗红斑驳的地面。

司辰欢回头,看见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村民,已经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他的面皮四肢迅速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而大张的嘴巴中,一截手腕粗细的断藤还在蠕动着,看着无比可怖。

司辰欢一阵心悸,他忙快走几步离开尸体,同时连服了好几颗上好丹药,腹部原本洞穿的伤口慢慢愈合,带来一阵难掩的瘙痒。

然而他身上的新鲜血液已经吸引来了更多的血藤,甚至一些从尸堆中摇摇晃晃站起身的行尸,密密麻麻朝他的方向跑来。

原本在他身边逃窜的村民、甚至还有一两个穿着青衣、疑似药宗弟子的人,忙不迭远离他,周身瞬间空出了大半。

这正和司辰欢心意,他也怕再救到什么怪物,索性专心对付起这诡异的血藤和行尸。

他一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驱使长剑,剑光凌冽密不透风,元婴修士的威压彻底施展开来,在血藤和行尸潮中如入无人之境,一剑便能斩断数十根藤蔓和行尸头颅,堆积在他两边的断藤和尸体越来越多。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云栖鹤、齐阙——”

云栖鹤低下头,看着身前这碗冒着热气的羹汤。

端着羹汤的女人一身青衣,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妇人髻,浑身朴素毫无装饰,却不掩面容的冷艳姝丽。

“喝吧,这还是娘第一次能为你作羹汤。”女人的声音透着几丝愧疚。

因为她常年在药池中浸泡,在他十八岁前,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只有在他十八岁生辰时,药宗才允许她离开药池,回到玄阴门。

结果……

云栖鹤嘴角露出了一道笑意,他接过热气腾腾的羹汤。

食物的香味萦绕鼻端,云栖鹤不贪口腹之欲,却仍能记得白姝这碗羹汤是如此的鲜美,几乎让他落泪。

他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瓷勺。

身前,是他久违的“父亲”,云琅的身形依旧如此高大,一身红黑二色的门主长袍,威压却不掩慈爱。

他站在白姝身边时,那股上位者的威势几乎消失,就如同凡间夫妻一般。

他道:“这是你母亲亲手为你做的,一定要喝完。”

又对身边的女人说,“你才刚从药池出来,如此操劳做什么?我都还没喝过你做的汤。”

语气中有淡淡酸意。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云栖鹤嘴边笑意更大。

他忽然将羹汤放在旁边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将身前的“父母”吸引了过来。

云栖鹤道:“我当年想着家人久难重逢,一时不好将儿女私情提出。现在可以说了,我爱的人是司酒,不管有什么玄门倾轧、什么深谋远虑,我都不会和其他人成亲。所以,父亲,你为何不早些将一切真相都告诉我呢。”

澄亮的羹汤,倒映出他变得落寞的眉眼。

这超出记忆之外的对话令他身前的“父母”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云栖鹤也不用这对假货回答,他手轻轻一推,羹汤在他注视下“砰”地落地,四溅开来。

扭曲消散的白光渐渐化作深沉黑夜,一截血色藤蔓刺破空气,朝他面门呼啸而来。

云栖鹤动了动手,忽然察觉出什么,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当血藤即将扎入他一只眼睛时,一道红影急急飞来,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反身挥出一道万钧之力的剑招,直接将藤蔓撕扯得粉碎。

“你傻呀,不知道躲的嘛!”司辰欢狂跳的心脏还没有平复,对着云栖鹤耳边怒吼。

云栖鹤如愿地抬手揽过他脖颈,低头靠在他胸前,听他失序的心跳声,有一瞬间的满足。

“你不是来了吗?”

然而下一瞬,那点满足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你受伤了?”他急忙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司辰欢腹前的衣服,原本残留在红衣上、不明显的血液沾着他雪白指尖,无比刺眼。

云栖鹤的神情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司辰欢还生气他方才的危险之举,天知道他看到云栖鹤即将被血藤扎穿时,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然而他此时默不作声,一直盯着他受伤的腹部看,又让司辰欢生出些变扭。

“没事,伤口已经愈合了”,他松开揽着云栖鹤的手,侧身挡了挡受伤部位,面色严肃说,“若等会碰到求救的村民,不能轻易施救,这些人有些古怪,血藤竟然直接能从他们身体中出来。若是齐阙在就好了,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云栖鹤收回了目光,神情依旧是冷的,“这些千丝藤应该能通过人口,寄宿在人身上,而且还能捕捉人的记忆编织幻境,真是防不胜防。”

司辰欢惊讶:“这些也是千丝藤,怎么跟我的不太一样。”

“因为你的那截是枯藤,并且已经被你驯服了”,另一道声音响起。

司辰欢看过去,竟是齐阙。

他形容有些狼狈,发丝凌乱,一身麻衣也沾了灰尘,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司辰欢下意识快步上前,将他和那孩子拉远了几步。

“啊!”那孩子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似乎很害怕齐阙离开,又扑上去保住了他的腿。

“不用害怕,小寻喝过我的药,不会被千丝藤寄身。”齐阙抬手阻止了司辰欢的下一个动作。

原来这竟是小寻!

司辰欢仔细一看,才看出几分熟悉眉眼,只是一月前那机灵古怪的男孩,如今却浑身是血、瑟瑟发抖,令人心酸。

司辰欢咬了咬唇:“他们怎么会被寄生,明明一直是受药宗的资助……是那些粥?!”

他忽然想到齐阙曾经抬手打翻村民送给他的粥,莫非,便是从那时已经被寄生了?

“药宗怎么敢?”司辰欢不敢置信。

齐阙抱起他腿边的孩子,一手轻轻拍打他背部安抚,冷笑一声:“不过是些贱命罢了,药宗有何不敢?”

他环视四周尚在奔逃四窜的村民,又很快移开视线:“现在这些人只是还没被寄生的千丝藤彻底吃掉罢了,等血肉被吃尽,或是沦为一具枯尸,或是继续被控制着成为行尸,寻找新的血肉。”

他的语气冷酷,身上的小孩被他描述的内容吓到,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发出不可抑制的哭声。

“呜……妈妈、小花……”

司辰欢急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齐阙似乎就等着他问,立马道,“云唳应该同你说过,一个地方分裂的千丝藤都有一根母藤,只要将母藤彻底消灭,那些被寄生的村民,未必不能救回来。”

云栖鹤听到这,冷冷看了一眼齐阙的方向:“够了,这些人被寄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没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司辰欢不明白为什么云栖鹤如此冷漠,他抓着对方的手,看着那双斜长的眼睛道,“这么多条生命呢!更何况,万一楚川也在他们当中呢?”

云栖鹤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难道要他道,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吗?

这样的他,只会把司酒推得更远吧。

齐阙……又是他。

被云栖鹤冷漠注视的齐阙毫无所惧,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然后对司辰欢道:“母藤的位置不难确定,只要是死人最多、血气最浓郁的方向。但是,我说的彻底消灭不是像这些断藤。”

他指了指脚边被司辰欢撕碎后、仍然在蠕动的碎藤,“你也看到了,千丝藤生命力极其可怕,即便是碎成指甲盖大小,也依然能够保持很长时间的活性。所以,彻底消灭便只有吞噬他,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也有融合了一截千丝藤吧?”

司辰欢犹豫:“你的意思是,用我体内的千丝藤,去吞噬母藤?”

齐阙点头,还没说话,云栖鹤就打断:“这太危险了,千丝藤本就危险狡诈,何况是母藤?如果吞噬不成,遭遇反噬,你也会成为它新的宿主!”

齐阙不说完了,静静地看着两人。

就连原本呜咽的小寻也停止了抽泣,他默默转身,脏污的小脸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还沾着泪水的大眼睛,期盼地看向司辰欢的方向。

云栖鹤心里生出一股暴虐,他知道齐阙是故意的,甚至这个小孩,也是他故意找来刺激司辰欢的,就是为了推他去吞噬母藤,而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在逼自己。

他明明知道,一涉及到司酒,他自己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司辰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多高尚的人,并没有那种为了救人而舍弃自身的觉悟。他更不是多笨的人,自然也能看出齐阙的故意。

但是,“我们先去找母藤吧,还有楚川,他不是也在这吧,还没有找到他。”司辰欢最后道。

他不高尚也不笨,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齐阙说不上失望还是遗憾,只是叹了一口气,抱着小寻,道:“那走吧。”

四周依旧有村民尖叫逃窜,司辰欢能救则救,只是救下之后,并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如此轻易靠近,而是将人都聚拢在一起,设下结界挡住千丝藤,他们则继续往鬼气凝聚的方向走去。

这处乱葬岗看着不大,他们却走了许久,终于,那一处鬼气凝聚之地近在眼前。

司辰欢抬手挡住另外几人,”你们在这,我进去看看。”

云栖鹤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司辰欢就先对他道,”尤其是你,好好待着,别让我担心。”

云栖鹤紧紧蹙眉,一时后悔自己还瞒着修为的事。

不过不待司辰欢行动,一道女声倒是穿过浓郁黑雾,映入他们耳中。

“楚川,楚晚舟,你醒醒啊?!”

是苏幼鱼的声音。

楚川竟然也在这!

司辰欢来不及犹豫,当下撑起护身结界,一头扎进鬼气中。

待他看见眼前一幕时,蓦地停住脚步,死死咬住了下唇。

只见漫天黑雾间,楚川,不,根本不是楚川了,只是长着楚川脸的一根巨大千丝藤,它如人一般有着四肢,只是这”四肢”赫然是无数扭曲的小千丝藤凝聚而成。

其中,一根小千丝藤上,死死缠绕着苏幼鱼。

母藤,竟然寄宿在了楚川的身上……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啪——”

柔软长鞭划破空气,重重落在一人背上,白色弟子服上瞬间多出一道血痕。

“看守丹炉如此重大,你玩忽职守,竟能睡着?若是精神不济,早些传唤其他弟子就是,可你偏又逞强,最后烧了大殿,若不是司酒恰好去找你发现不对,怕是你自己也要被烧死了!”

女人越说越怒,手中长鞭扬起又落下。

她没有凝聚灵力,也专门避开了小孩脆弱的身体部位,可是钻心的疼痛却是避免不了的。

面庞稚嫩、身形瘦小的楚川被打得趴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中胡乱求饶“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娘亲饶命……”

女人打了三鞭,最后松开手,长鞭落地。

轻微的“啪嗒”声,也让被打怕了的小孩身体一颤,往后缩去。

女人,也就是花虞垂眼看着他,失望道:“罢了,你终究不是药师的料,休息几日,改学炼器吧。”

她说着,将地上的楚川抱起,带着人到后院去疗伤。

没去管门外偷偷探进来的一颗小脑袋。

司辰欢收回了视线。

他垂眸看向自己明显缩小了一圈的手。

他想起来了,这是五岁时,师娘让楚川学习炼丹,可楚川在守丹炉时打盹烧了大殿、自己也差点被烧死的事。

所以,当前的幻境是回到了他们五岁的时候?

他想起在决定吞噬母藤前、齐阙对他的警告:“千丝藤扎根在楚川的金丹中,你若想既吞噬母藤又保住楚川的性命,只能引诱母藤自己出来。但这种妖藤具有一定智慧,不仅掩藏极深,还会根据宿主的记忆编织幻境,若有外闯之人会被通通拉入。

你若进入幻境中,务必记住,这个幻境只有你和楚川才是生灵,也就意味着,你们俩无论是谁,在幻境中受的伤是直接作用到身体上的,如果你死了,现实中也会身死道消,你自己考虑清楚。”

司辰欢根本不用考虑,若是其他人的生死,他估计还要踟蹰,但楚川是谁?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是师父师娘唯一的孩子。

所以司辰欢当即答应下来,在齐阙护法下,放出了自己丹田内那根碧绿藤蔓,刚一缠上楚川身体长出的血藤,便被拉入这幻境中。

不过知道幻境中的时间,其他倒是好办多了。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曲折长廊,沿着石子小路来到了楚川的卧室。

他在幻境中的身体也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值得欣慰的是一身灵力还在,不过齐阙也叮嘱过,千丝藤搭建出的幻境,终究是在楚川的神识内,若是不想活下来的楚川变成个傻子,能不动用最好不用。

他趴在门前,垫着脚尖想去看看门内情况,却发现五岁的自己连门框都够不到,于是只好轻轻推了下门,幸好没锁,他推开一个缝隙,闪身钻了进去。

楚川的房间光线昏暗,香炉内燃着袅袅的安神香,八扇屏风隔断了外间。

“楚川?”他轻轻叫了一声,绕开屏风,挑开垂下的层层床幔,走到了他床前。

五岁的楚川小小一团,因背上受了伤,只能趴在床上,被子也只盖到了臀部。

他看见司酒,泪痕未干的小脸面无表情转向了另一边。

这动作让司辰欢一愣,又听楚川冷冰冰道:“你来干什么,是来嘲笑我吗?”

“不是,我没有啊”,司辰欢否认,又缓缓皱起眉头。

不对,记忆中的楚川,不是这个反应。

“你滚!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我做什么都不行,父亲和母亲都觉得我比不上你,你开心了是吧?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他愣怔时,躺在床上的小楚川忽然情绪激动,把枕头、被子,以及床榻边上的蜡烛都朝他丢来。

司辰欢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不是,我只是关心你……”

然而楚川根本听不进去,把手中东西都扔了空,还因动作太大,原本背后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液来。

司辰欢只得先退出了房门。

不对劲。

他坐在楚川房外的台阶上,回想着方才小孩过激的表现,这不仅和记忆中的场景不一样,更楚川的性子完全相反。

可是,他身上明明有楚川的气息,是本人无疑。

莫非,千丝藤还会影响神智?

司辰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他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日落月升、夜色弥漫,很快又日月颠倒,昼夜交错,与此同时,周围景物扭曲折叠,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不休,司辰欢有种混沌的落空感。

待脚步踩到实处时,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司辰欢抬头一看,发现他仍是趴在大殿的门外,探出一颗头来。

大殿内,楚川身上的白色弟子服换成了短打,露出他细细的胳膊,手中举着一柄几乎与他体型相当的巨锤,一下一下举起,不断敲打着被火焰炙烤得发红的铁片。

司辰欢眸光一凝,幻境中的时间流速竟然不一样!

他记得,当时师娘说的是五日后才让楚川学习炼器,莫非已经过了五天?

司辰欢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又听到花虞的斥责声:“连最基本的捶打都打得歪歪扭扭,你还能做什么?我同你一般大时,都已经能独立锻炼出武器了!若不是身为女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司辰欢心里一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师娘虽然也有让五岁的楚川学习炼药和炼器,但在发现他并不适合后,并没有强迫他继续学习,更没有说过如此扎心的话!

他忙看向楚川,只见垂头的五岁男孩已经眼眶发红,原本已经举不动巨锤的小手又颤颤巍巍抬起,似乎想要证明自己。

可惜,锤子从脱力的手中不慎掉落,“砰”一声重响砸在地上。

“呵”,女人尖利的嘲笑声毫不遮掩,花虞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出殿门。

她同司辰欢擦肩而过时,还停下说了一句:“还是我们司酒天赋过人,可得让楚川跟你好好学习啊。”

司辰欢心头一跳,再看向楚川时,果然,对方仇视得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像在看仇人一般。

司辰欢:“……”

明白了,那株千丝藤是故意的。

也许楚川确实对自己五岁时的炼器和炼丹有遗憾,确实对修炼天赋比不过司酒而心怀芥蒂,但绝不会像幻境中一般尖锐。

一切负面情绪都被放大了,更是将两人摆在敌对的位置上。

司辰欢不过往前才走了一步,对面的楚川便警惕地连连后退。

司辰欢忍不住道:“你不过刚开始炼器,学不会很正常,更何况师娘绝不会因为天赋这种事,而嫌弃挖苦你的。”

那只是一株藤蔓,你这个笨蛋快醒过来啊!

楚川却听不到他的心声,反而红着眼眶对他吼道:“你懂什么?你天赋比我高,自然能这般高高在上地跟我说不重要!要不是因为你,娘亲也不会对我这般严苛!你不是说担心我、为我好嘛……”

他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突兀陷入了某个梦魇,眼中的清明消失不见,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阴翳,他喃喃自语,“……要是真的为我好,不如你去死吧。对,只要你死了,母亲就不会厌恶我了……”

楚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放出刺耳的尖叫,他双目猩红朝司辰欢跑来,瘦小的双手直直朝他的脖颈掐去!

司辰欢自然是轻而易举躲过,然而楚川不依不挠,如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见司辰欢躲过,甚至捡起地上的巨锤做武器攻击他。

司辰欢不敢出手伤他,只能和他躲猫猫一般绕着大殿跑。

不知过了多久,楚川体力不支、跌倒在地,司辰欢这才停下来看他。

然而楚川并没有消停,反而泄愤一般砸向地面,接着,竟然直接举着重锤狠狠砸向自己放在地上的手!

司辰欢一惊,灵力脱手而出,打落他手上巨锤。

“你疯了!”司辰欢终于吼了回去。

楚川此时却对他一笑,像是发现了司辰欢的把柄一样,他迅速爬起身,对准一人合抱粗的殿柱直直撞了过去。!!!

司辰欢险而又险,在最后关头用手挡住了他的头颅。

因手上凝聚了灵力,手骨并没有撞碎,只是下一秒,剧痛又再次袭来。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楚川狠狠咬住了他手背,丝丝血液流淌而下。

这破孩子。

司辰欢想要抽出手,动作却一顿。

因为他忽然瞥见楚川舔了舔沾满鲜血的唇瓣,眼中有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对了,千丝藤向来嗜血,若想引诱楚川体内的母藤出来,血肉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而幻境中,只有他和楚川是真正的生灵。

司辰欢想到这,一时不急着收手,任由楚川咬着他手背。

滴落的鲜血越来越多,几乎汇聚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洼。

而楚川也从最开始的“咬”,变成了后面地啃食,眼中露出的贪婪之色令人胆寒。

终于,司辰欢用灵力压制住他,收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并放森出绿藤将他绑在殿柱上。

他并未处理还在滴血的手,反而举起,在挣扎不休的楚川面前展示。

“想吃吗?想吃你就出来”。司辰欢如同举着饵食来引诱大鱼的赌徒。

可惜,这饵食举了半天,除了楚川还在挣扎谩骂外,其余无事发生。

“竟然没用吗?可恶,痛死我了。”司辰欢低低骂了一句。

连血肉都不能引诱母藤出来,那还有什么可以。他又不能真的杀了楚川……

司辰欢无措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了一双斜长的眼。

对方的面容倒映在大殿上光滑可鉴的白玉石上,尚未长开的眉眼已然精致如画,当他的目光触及司辰欢滴血的手背上,神色冰冷极了。

“云唳?你怎么也进来了?”司辰欢惊道。

也许是幻境限制,云栖鹤同样是五岁的小娃娃,但他手中却强行拉着另外一个人,对方全身被捆仙绳缠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绑在柱上的楚川更为激动:“你们想把我娘亲怎么样?!”

司辰欢这才注意到云栖鹤手中牵着的人是花虞,他刚想说话,忽觉腰间一轻,垂挂在腰间的花逢君飞落到了云栖鹤手中,在他们反应过来前,云栖鹤拔剑直接将身侧的女人拦腰斩断!

司辰欢:!!!

楚川愣怔之后,更是发出泣血惨叫,叫的整个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不对,不只是地面,就连殿顶、殿柱……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摇晃,在刺目白光中迸裂成上千万枚破碎的镜片。

这方幻境要塌了。

“母藤出来了!”司辰欢听到云栖鹤冷静的提醒,手中碧绿藤蔓下意识飞向云栖鹤的方向,险而又险截住了差点刺穿他的血藤。

这株血藤是司辰欢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藤蔓,几乎快有殿柱一般粗细。

竟然真的出来了!

司辰欢心头震惊,却来不及探寻。

周围幻境已经塌陷,他们又回到乱葬岗的尸坑中。

司辰欢只来得及将云栖鹤和昏迷的楚川扫出战场,然后控制绿藤朝着血藤迎上去,整个人下一瞬被铺天盖地的藤蔓淹没-

“不过是个孤儿,怎么能入的了楚逢尘门下?”

“听说是私生子,花虞那疯婆子竟也能容得下去。”

……

司辰欢意识混沌,迷迷糊糊中,无数的恶语嘲讽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听见有人骂他孤儿,有人恶意揣测他是师父的私生子,他睁开眼,几个身穿白衣的弟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年幼时,同窗因修为比不过他,而故意在书院内散播流言中伤他。

明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明明只有几个人,然而钻入耳中的冷嘲热讽却是密不透风,像是要深入灵魂一般,这其中,一道声音格外清晰、带着莫名的蛊惑意味:“杀了他们,便不会有人再胡言乱语了……”

司辰欢心里似乎凭空被人点燃了仇恨的火焰,只觉得这些窃窃私语的弟子面目可憎,厌恶极了!

然而,当他双眼泛红,指尖触碰到剑鞘时,一抹冰凉从指尖处快速袭来,冻的他心中怒火骤减。

司辰欢身体颤抖一瞬,眼中恢复清明:“流言蜚语只是无能的表现,我又何惧他们说三道四。”

眼前场景轰然裂开,又凝聚成楚川对他的嫉妒质问……

每每当司辰欢动摇时,触碰到剑鞘的一抹冰冷总如浇在心火上的一蓬雪,将他及时拉了回来。

在无数次的幻境中,他短暂清明的神智想起了是谁碰过这把剑。

——是云唳。

终于,在最后一个幻境中,天色阴沉无比,浓郁鬼气笼罩了整片荒地。

司辰欢抬起头时,眼前闪过一柄长剑反射出的凌冽寒光。

剑尖正对的方向是……云栖鹤!

司辰欢头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挡在了“云栖鹤”身前,剑尖刺穿心脏,透胸而出。

久违的剧痛将他铺天盖地淹没,司辰欢身形颓然一晃,大口大口呛烈的鲜血从嘴边涌出,身体在濒死状态下剧烈颤抖着。

那道鬼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若是你不救他,又怎么会死呢?倘若再来一次,不如放他去死吧……”

“滚”!司辰欢这次都不用碰上剑鞘,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握住了身前那把想要抽离的长剑,整个人甚至往前撞去,将整柄长剑没入自己心脏。

那道声音愣住,想逃时却已来不及了。

自司辰欢破碎的心脏中,大片大片碧绿藤蔓涌出,团团缠绕住已经从长剑变回的血藤。

司辰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我怎么会放弃他呢。”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楚川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繁杂的梦。

梦里,他走马观花看完了他不算长的二十年人生。

但不知为何,记忆最深刻的,却是五岁时他看守丹炉、却不慎引发失火一事。

楚川捂着仿佛要撕裂的胸口,猛地睁开眼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有人着急地在他头顶发问,同时一双手抚在了他背后轻轻拍打。

楚川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缓过劲儿来,回忆后知后觉涌入脑海。

他抬头,看向正处在对面的云栖鹤,扯了扯苍白的唇,“我说云唳,你也太狠了吧。”

虽然是为了刺激自己体内的母藤出来,但都不给个缓冲时间,直接在自己面前杀了至亲,如今残存的绝望还令他心有余悸。

云栖鹤却不理他,目光沉凝而专注地看着旁边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少年。

此刻天色溟濛,他们正处在一块背风的凹地中,周遭杂草丛生,如乱剑一般指着将明未明的天穹。

在这昏暗光线中,少年一身红衣无比显眼,苍白的面容透着顾惊心动魄的美艳。

只是他此时紧闭着双眼,卷翘浓密的睫羽打在明显泛青的下眼睑处,微微颤动,像是脆弱的蝶翼,配上汗湿的额角,可以想象此刻的主人正处在一个痛苦困境中。

顺着云栖鹤的视线看去,楚川的神色也渐渐严肃。

他担忧道:“母藤狡猾无比,希望小司酒可以挺住。”

正是因为跟那株邪藤打过交道,楚川比其他人更清楚这藤蔓的阴险之处。

它会剖开你所有不堪痛苦的回忆,来折磨宿主心神,而一旦心神失,母藤便会在刹那间蚕食宿主一身的精血,可谓阴险至极。

云栖鹤瞥了他一眼。

那幽深目光中的冷意,让楚川不觉脊背一寒。

云栖鹤并未如表现出来的那般镇静,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扯到了极致的丝线,下一刻就要断裂一般。而垂在身侧的手也死死握紧,青筋明晰,透露出主人焦躁的心绪。

虽然云栖鹤在长剑中藏了些手段,即便对上母藤,也能保司辰欢性命无虞。

但是……但是那是小酒儿。

云栖鹤一贯的冷静自持在涉及到司辰欢时,便会溃不成军。

他甚至后悔没有拦住司辰欢吞噬母藤。

至于楚川……死了便死了,总归是他自己实力不济,怪不得旁人。

云栖鹤垂下眸,挪开了看向楚川的眼神,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而本就脊背发寒的楚川,更是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不用担心”,身后人误以为他是担忧过度,出言安慰道,“司道友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强,看样子,他应该已经将母藤成功吞噬掉了。”

楚川下意识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身后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微微侧身看去,对上一张清冷出尘的美人面。

“苏幼鱼?!”

他身体刹那的僵直瞒不过还将手搭在他背上的少女。

苏幼鱼见状,扯起了一抹笑容,故意倾身靠近了些,“正是我啊恩公,这次若不是得你倾情相助,人家恐怕凶多吉少,我自然是要报答你的。”

浅淡的花香从她身上传来,楚川身体更僵硬了,只是他伤势太重行动不便,于是只能头往后仰勉强拉开距离,一边嘴上还在说着:“大可不必,除魔本就是仙门子弟职责所在,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的。”

苏幼鱼看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出声回答,只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莫名的娇嗔之意。

听得楚川心跳快了几分。

打住!!

他将头扭过一边,遏制住隐隐有荡漾趋势的心思,竭力回想起从这人手中递过来的那些龙阳话本。

……

往事不堪回首。

一回首,楚川当即心如止水。

“嗯?”苏幼鱼看他面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定格成一个仿佛四大皆空的神色,不免有些好奇。

云栖鹤开口了:“天气冷,你们还是去生个火吧。”

就别在他面前碍眼了。

楚川还是伤患,自然是动不了的,最后苏幼鱼独自出了他们所在的凹地,去外面拾柴。

楚川有些不放心:“此处不知道还没有藏着行尸,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办?”

旁边,坐在大石上一言不发的齐阙开口了:“放心,此处已经排查过了,很安全。”

楚川并未见过齐阙,只是看这瘦弱的少年眉眼沉郁,透着几分孤傲和精明,便先提起了警惕。

这人,貌似不是好相与的。

齐阙像是没察觉到楚川对他升起的戒心,他此时半抱着已经熟睡的小寻,眼神落在渐渐明亮的天边,面色难看了几分:“已经过了三日,若今天在午时前赶不回去的话,本次药师大会的参赛资格,会被视为自动放弃。”

楚川:“啊?药师大会,竟是今天比赛吗?”

他看向对外界无知无觉、盘腿打坐的司辰欢,喃喃一声,“可司酒的情况,恐怕来不及吧。”

齐阙看向了云栖鹤。

云栖鹤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司辰欢变得苍白的侧脸,微微皱了下眉。

齐阙从他的反应中,知道了他的选择。

他心中一哂,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一件大衣,扑在平整的石块上,将小寻轻轻放了上去。

“先说好,若是司辰欢还不醒来,我会先提前去参加比赛。”

云栖鹤看也不看他:“随你。”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想一想,这乱葬岗一事,该如何轰动仙门呢?”

楚川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细想他口中的深意。

虽然药宗这事确实做的不人道,但那可是药宗,他竟然敢挑衅威名吗?!

云栖鹤这才将眼神分给了他,没有丝毫温度:“你想做什么?”-

天光大亮,日头攀升。

白落葵在装饰华美的房屋中描眉。

一青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

白落葵头也不回,仍旧仔细描摹着柳叶似的长眉,嘴中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青衣人:“已提前埋下了灵藤,随行弟子和难民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此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最能保守秘密的,自然是死人。

那些因为接了宗门小姐的任务而兴高采烈的外门弟子,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他们参与的是能撼动整个仙门根基的大事。

倒映在水银镜中的清冷美人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她放下纤纤玉手,似是极为满意自己画出的眉,直直端详好一阵,这才轻轻笑出声。

只是这笑容有些扭曲,透着点难掩的妒意:“苏幼鱼啊苏幼鱼,让你跟我争,谁能想到堂堂世家小姐,竟沦落到跟贱民死在一个乱葬岗?!”

青衣人等她笑完,这才小心翼翼道:“苏幼鱼被俘后,有人去义善堂打听过她的下落,那边的弟子自作主张,将来人擒了和苏幼鱼一起送去了乱葬岗。直到现在属下才听说,那人是鸿蒙书院的少主……”

青衣人的话被迎面砸来的水银镜打断。

他不敢躲,任由镜子砸到额角迸裂开来,锋利的碎片划破脸颊皮肤,流出一道殷红血迹。

“花虞那疯婆的儿子,你们怎么敢动?!怎么没人来请示我?”

青衣人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敢轻轻开口:“当时小姐刚见完白师兄,情绪比较激动。”

情绪激动还只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自那天得知文京墨竟亲自教导一个少年炼丹,并且还为了对方而警告自己后,白落葵一回来便毁了整座房间。

自然是没有心情听弟子的请示的。

白落葵倏地沉默了。

在这死寂的气氛中,青衣人大气也不敢喘,保持着俯首听命的恭敬姿势,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后,白落葵咬牙切齿道:“事已至此,去把和鸿蒙书院少主来的人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在她印象中,那少主似乎名叫楚川,想到第一轮考核时,身穿白衣、相貌非凡的少年,白落葵难得觉出一丝可惜。

不过之后,想到跟在他身边的司辰欢,白落葵眼中微动,觉出似乎不也全是坏事,至少有了一个理由,将那人也一并除去!

青衣人并不知道白落葵的误会,只是为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而庆幸。

只是还有一件事……

白落葵眼神冷冷扫的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青衣人听出她话中藏着的不耐,心头一颤,下意识道:“弟子这就退下!”

罢了,不就是这次押送队伍中少了一人,好像那人还是什么乌府的上门女婿。

一个普通贱民而已,用不着来打扰小姐……

白落葵私下如何扭曲,到了明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清冷、仙气飘飘的女修形象。

此刻日头高挂,只差半柱香时间便到午时。

她站在那座描金涂红的高台上,台下等待着百余名通过第一轮考核的药修。

此刻广场四周早已布下能承担开启秘境的大型法阵,镶嵌的上品灵石密密麻麻,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让周围看客无不咋舌,感慨药宗财大气粗。

白落葵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眼神在那群药修中一扫而过,只看见了一身麻衣、有些眼熟的少年。

怎么只来了一个?那个叫司辰欢的,竟然没来?

同样疑惑的,还有酒楼高层包厢、时刻关注情况的药宗长老。

“那红衣小子,竟还不来?”

第一轮考核时,司辰欢从废丹炉中仍然成功结丹一事,成功引起了药宗长老的注意。

加上有文京墨在旁,他自然出声询问。

文京墨也皱了皱眉,敏锐察觉出司辰欢那边出了意外,但有长老在侧,他不便离开,只能耐心道:“可能有事耽搁了。”

“药师大会何其重要,竟能被琐事绊住脚”,长老多了几分不悦。

文京墨不再开口,只暗自期待他们快些来。

要不然自己的辛苦指点,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日头移到了正中,代表比赛开始的线香即将燃到底部。

白落葵始终没看到那抹红衣。

她有些遗憾,本来还提前给司辰欢准备了些“礼物”的,没想到这人竟不来参赛?

莫非是得知鸿蒙书院少主已死的消息,直接跑了?

白落葵眼中划过几丝厉色,决定等主持比赛开始后,立马传讯弟子,安排拦路截杀。

她思索中,最后一点线香燃作灰烬。

庄严钟声响彻云霄。

在那钟声幽长的余韵渐渐消散时,白落葵开口宣布:“比赛……”

“等等——”

天边一道影子疾驰而来,因速度太快,掀起的劲风挟着尘土,吹得在场众人抬手掩面,待放下衣袖时,便见他们身前多了两人。

司辰欢收起花逢君,他此刻面容依旧苍白,身上是新换的绛红衣袍,内里白锻如雪,因没来得及戴上束腕,衣袍宽大的衣袖散开,在落地一瞬灌满了风鼓胀起来,而后缓缓垂落。

他扫了一眼周遭惊疑不定的眼神,抬了下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开始吧。”

他在距离午时的最后一刻钟醒来,只来得及换去一身血衣,便紧赶慢赶御剑而来。

司辰欢在第一轮考核时的表现可谓石破天惊,通关选手几乎都认得他,并将他错认为了强敌,当下有人开口:“你们迟到了,按照规定不能参与考核!”

“就是,药师大会何其重要,岂容尔等如此轻慢!”

……

不满声纷纷响起。

司辰欢抬手,指着高台上摆放的香炉,在微风中,最后一点冒着火星的灰烬这才彻底消散。

“这香现在才彻底熄灭呢。”

众人一时语塞,之后忙道“强词夺理”,“线香早就灭了,已经过了午时!”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广场躁动起来。

司辰欢并不在意这些药修的聒噪,他就是踩着时间点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至于被退赛。

只是,他有些奇怪地往上分看了一眼。

现场闹成这样,怎么主持人也不说一声?

这一看,才发现高台上的白落葵面色难掩惊诧,直直瞪着自己……身后的云栖鹤。

司辰欢往旁边挪了挪,确定白落葵正是一眼不错地盯着云栖鹤,有些纳闷,朝身后人努努嘴。

喏,看你呢。

云栖鹤看他嫣红的唇瓣,手指一动,借着他宽大的衣袖,碰了碰他冰冷的手。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已经回过神来、着急掩饰的白落葵,很轻地蹙了蹙眉,对方怎么像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出现在这?

此刻的白落葵才是真的觉得匪夷所思!

不是说鸿蒙书院的少主楚川已经死了吗?!

难道,千丝藤竟然没有弄死他?可他怎么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押送的弟子和难民又怎么了?

白落葵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同文京墨走近的司辰欢身上,并不知道云栖鹤顶替楚川身份来参赛一事。

如今乍然见到本应该死去的人,一时有些慌乱,更何况,故意制造难民来喂养千丝藤一事太过上不了台面,万一走落风声对药宗的名声是巨大打击,她一向慎之又慎。

万一此时败露,她不敢想象母亲知道此事后会如何暴怒……

白落葵深陷在恐慌中,一时竟忽略了广场上越来越响的动静。

“肃静——”

一道身影自酒楼高处快速袭来,悬空在广场上方。

与此同时,属于强者的威压潮水一般碾压过全场,原本还在喋喋不休、自觉理直气壮的药修们脸色煞白,呐呐闭上了嘴巴。

司辰欢却神色一动,竟然觉察不出这属于化神期强者的威压。

他吞噬了母藤后还未来得及彻底吸收,修为仍旧停留在元婴中期,可隔了一个大境界,他此时竟然能抵挡住化神修士的威压,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这母藤竟如此神奇?

司辰欢思绪一转,身体却弯下腰来,做出一副和别人一样似乎被威压震慑的模样。

同时还拉住云栖鹤的手,担忧他受不住,渡了些灵力过去。

云栖鹤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柔软的指腹。

司辰欢传送的灵力的手一顿,觉得对方不像是受不住的样子。

在他们悄摸摸的互动中,药宗长老已降落在高台上,他不满地瞥了一眼白落葵,随后上前一步,直接宣布道:“这两人确实在线香完全燃尽之前到场,具有参赛资格,谁若有不满,可当场退赛!”

药宗长老对司辰欢上一轮的炼丹手法颇感兴趣,何况此人和文京墨有渊源,他不介意卖给师侄一个面子。

只是白落葵却暗中变了脸,可惜她晚了半步,阻止不及,药宗长老的话已经说出。

她暗恨地瞪了一眼云栖鹤和司辰欢方向,暂时不能将两人带走杀掉。

看来,只能在比赛中动手了。

她虽然不清楚为何“楚川”死里逃生后还敢回来,但对方现在明显是准备参赛,并且没有说出乱葬岗一事的打算,白落葵眼睛一转,迅速将此次考核准备的秘境令牌拿了出来。

“这是属于我药宗的洞天秘境,里面有珍奇草药无数,同样也有无数高阶妖兽看守,能不能成功取得灵草,端看各位本事……”白落葵快速介绍。

台下众人听到这,纷纷变了脸色,药修大多金贵,往日修炼的灵草就算没有家族供给,也会有其他法修为了求丹药而自己送上门来,什么时候竟还要自己去采摘?更何况还是在有危险妖兽看守的情况下,简直就是要命了!

一时间,他们的视线嫉恨地瞪向了司辰欢方向。

全场唯一的元婴修士,除了他还有谁最能打啊!

一时间,还有人悔不当初,早知道应该先跟此人拉近关系,到时候在秘境中还能让他帮帮忙!可现在已经得罪了人,别说帮忙了,到秘境中估计还得绕着人走,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故意伺机报复呢!

司辰欢倒是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只是在听到比赛规则后,朝不知何时靠过来的齐阙挑了下眉。

这下,他可成主力了。

白落葵注意到这些人的神情,唇角多了一丝冷笑,她话音一转:“各位放心,我们毕竟是药师考核,并不是修为越高越占优势。在进入秘境前,每位参赛选手身上会随机服用一颗毒丹,不会致命,但在三天内若在秘境中找不到相应草药炼出解毒丹,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视为自动淘汰。虽然丹药随机,但一般修为越高的药修,会自动吸引到毒性更强的毒丹,最终鹿死谁手,还不可知。”白落葵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看向司辰欢他们的方向,似乎想看他们的反应。

而司辰欢确实也面色难看起来,他一听到毒丹,便知道自己八成要倒霉,他不由开口:“毒丹全由药宗发放,谁知道会不会故意针对人?”

其他人可没他这个胆子敢公开质疑,但多少心底也存在疑虑,如今见有傻子提出,便纷纷期待地看向高台方向。

“放肆!”药宗长老果然不满,威压顷刻朝司辰欢尽数压去,他高高在上道,“堂堂药宗,怎么会针对尔等,老夫敢在此对天发誓,比赛的毒丹绝不会危及性命,而且是随机发放!”

随着他话音落,一点白光从他身上飘出,直直飞上碧蓝苍穹。

这是修士的誓约,有天道作证,一旦有违背之处,会直接降下天雷惩戒,后果惨烈。

众人心中有了底,见风使舵,纷纷帮着药宗讥讽起司辰欢来。

司辰欢有心嘴回去,只是还得辛苦弯腰,装作被药宗长老威压压地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确实有些辛苦。

云栖鹤不动声色帮他扶了扶有些酸痛的腰。

白落葵在长老发誓时,微笑不语。

毒丹确实是随机发放,只是某些丹药上本就留了气息,会“自己”飞过去选择宿主,这可不是他们“强行”硬塞的。

白落葵待周围安静下来,将手中令牌往空中一抛。

广场大阵四周,等待已久的青衣弟子们齐齐跺脚,往地上注入灵力激发了阵法,霎时间数千颗上品灵石爆发出灿烈光芒,汇聚成庞大灵流,尽数注入空中悬浮的令牌之上。

秘境的开启往往耗费巨大灵力,足足吸收了一盏茶的灵流,令牌这才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缝,继而越来越大,化作一方散发着白光的漩涡。

漩涡周围,逸散出纯正浓郁的灵力,并在白光中隐隐显出结界中的氤氲仙境,随风飘荡的珍稀灵草无数。

无论是外围观赛的群众,或是参赛选手,在这一刻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秘境漩涡,面上露出强烈的渴求之色。

药宗长老这时广袖一挥,上百道白光飞散开去。

司辰欢一伸手,一道白光飞入手中,光芒散去后,一颗平平无奇的红色丹药躺在他手心。

药宗长老:“毒丹上注入了同源气息,只用服用丹药后才能进入秘境,谁最早服用,谁便最先进入,记住,比赛时间为五天,前三天为各位解毒时间,至于后面两天,为取草药炼丹的时间,最后出来时,谁炼制的丹药等级、品质最高,谁便为获胜者。各位,请吧。”

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人丝毫怀疑,反而争先恐后吃了丹药,纷纷化作流光射向秘境漩涡。

齐阙是第一个服下丹药进入秘境的,司辰欢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便没有他的身影了。

“走吧”,云栖鹤开口,“放心,秘境考核都是有影石记录的,他们不敢公开出手。”

他们的参赛令牌上设了影石,用来记录、保证选手在比赛中的公平性,同样,遇到危险时捏碎影石,也能保证即时传送出秘境,算是最后一道保障。

此刻,随着一个个参赛选手的进入,广场四周凭空浮现了一道道水镜,水镜上显出各个选手在秘境中的影像。

更远处,已经有庄家开了赌盘,各个选手的名字尽在其上,赌这一次比赛的头名花落谁家。

其中,藏在人群中的楚川把全部身家放入储物袋,一把押在了司辰欢的名字上。

“兄弟的暴富全靠你了啊”楚川喃喃。

原本司辰欢的赢面不小,可白落葵那句“修为越强的人会吸引更强的毒丹”,打消了大部分人的押他的念头。毕竟那可是药宗出品的毒丹,万一开局就被毒倒不能动了,那再强也是白瞎。

苏幼鱼在旁摇了摇头,她和楚川一样遮掩了容貌,此刻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双眼却是有股说不出的风华:“赌博要不得啊。”

然后拿出两个更大的储物袋,一左一右押在了“司辰欢”和“云栖鹤”的名字上,口中笑道:“还是成双成对的好。”

楚川:“……”

司辰欢似有所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广场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在药宗长老开口前,两人对视一眼,仰头吃下毒丹,一前一后进入了漩涡中。

白落葵狠毒的眼神随之看去。

“你做了什么?”质问声在旁边响起。

白落葵下意识看去,却是文京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高台。

白落葵收敛了眼中情绪露出一个可人温婉的笑容。

“我不过是看他们两人形影不离,添了一把火罢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司辰欢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参天古木。

这些古木格外高大,犹如一座座巨型兵人,无数藤蔓垂挂在树干间,深绿茂密的枝叶在于顶交错,将天空遮得严实,显得密林里光线昏暗。

他闻到落叶腐木间夹杂着奇珍异草的厚重香味,不用感受,浓郁灵力便几乎凝成实质,几丝乳白色的灵雾漂浮在林间。

这便是考核的洞天秘境了。

水镜外。

广场四周挤满了各路修士。

“也不知这人中了何种毒药?”

“他可是元婴修士,肯定毒性最强!看看他那两个同伴,一个中了血浮屠,一个中了魂迭香,真是倒霉啊!”

“可我看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

不仅是水镜外的看客,司辰欢灵力运转一周,也没有感受到体内残留着什么毒素。

除了运转灵力时的阻滞外。

莫非是化灵散?

司辰欢想了想,白皙的手心中凝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灵力,在他注视下,那团灵力如缩水一般,很快化作点点白光四散。

水镜外有修士惊呼:“这是化灵散!”

掩在人群中的楚川见状,也不免皱了皱眉:“这可有些麻烦。”

司辰欢相较于其他药修,最大的优势便是在于他一身修为,可中了化灵散,动用灵力越多,便越是加速全身灵力消失。

在这妖兽环伺的秘境,一个毫无灵力的修士下场可不好过。

司辰欢面色也难看了些,“果然没有这么容易赢。”

他轻轻叹了口气,便拿出了寻踪符。

秘境是随机传送,所幸云栖鹤显示的位置离他不远。

不过等他赶过去时,也是一个时辰后了。

司辰欢一靠近寻踪符上的显示地点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脸色猛地一变,瞬间忘了身上的化灵散,迅疾朝不远处的灌木飞身而去。

穿过茂密草丛,一个不大的湖泊展现在眼前。

然而此刻,原本应该碧绿的湖水却被染成了赤红,小山般大小的猿猴尸体倒在湖泊旁,身上缠绕着一条巨型灰白骨蛇,同样已经死了。

看到这血腥场面,司辰欢一颗心被无形的恐惧攥紧,焦急地四周环顾。

云栖鹤不会出事吧?

“小酒儿。”司辰欢听到有人轻轻出声。

他下意识扬起脸,因为湖泊存在而显得疏密的枝叶罅隙间,几缕阳光恰好洒在他脸上。

在那逆光中,他看见一张深邃俊美的脸从墨绿枝叶中探出。

是云栖鹤。

司辰欢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去。

然而树上的云栖鹤却猝不及防跳下来。

秘境中的巨木极高,眼前这棵树目测也有三丈,云栖鹤一身白衣被风灌得鼓胀起来,如同一朵玉莲凭空绽放。

于是司辰欢那口刚松下的气又登时提起,下意识疾步上前,伸手抱住了从天而降的白衣美人。

冲击力带得他后退了几步,抱森着人的手臂却是纹丝不动,开口时,不免带了几分恼意:“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跳下来,多危险啊!”

云栖鹤在他眼里还是尚未恢复修为的普通人,司辰欢被他这一跳吓得心砰砰直跳。

云栖鹤抱住他肩膀,感受到衣衫紧贴下,那颗不断有力跳动的心脏,眉眼间原本的冷凝缓缓化开,他抵在司辰欢肩侧,轻声道:

“对不起,见到你太过高兴,一时便忘了。”

他低着头,长睫垂落,一颤一颤的,挺直鼻梁下,水色薄唇紧抿,宽大衣袖中还伸出一只冷白而修长的手,虚虚拉着司辰欢袖子,像是怕他不见一样。

司辰欢原本由担心而腾升的几分惊怒,见他这般模样,又软化下来,主动伸手去牵住他的,“好了,下次可要记得。对了,你中的是什么丹毒……嗯?什么味道?”

司辰欢正想探查云栖鹤体内的丹毒,鼻尖后知后觉,捕捉到了一缕幽香。

这香味初闻时极淡,转瞬间却又似炸开的烟花,迸发出浓郁的甜香。

像是碾碎了无数花瓣,淌成一池嫣红花汁,荼蘼中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甜腻。

司辰欢下意识深深嗅了几口,竟觉头脑一时有些昏涨。

他猛地警醒,小心调动灵力驱散四周香味。

然而下一刻那香味却又转瞬聚拢,且近在咫尺。

似乎是……

司辰欢微微蹙眉,忽而凑近云栖鹤,大型犬一般在他身上四处嗅闻,从发间、脖颈到衣袖,靠得极近,呼吸间的热气带得云栖鹤发丝微微晃动。

“小酒……”

云栖鹤忽然拽住他袖子,阻止了对方还想要扒开衣襟嗅闻的动作。

司辰欢的动作一顿,抬头恰好同他对上视线,一时恍惚间,只觉云栖鹤的眼神格外幽深。

但来不及深想,司辰欢狠狠咬牙道:“该死的药宗,竟然是魂迭香!”

此香专门用来吸引妖兽,只要沾上一点点,香味至少也要月余才能消散,况且这香味极其霸道,若想遮掩,需要耗费极大灵力的结界才能掩住。

按理来说,这种香同招阴术一样,只会用在牲畜身上来引开妖兽。

谁能想到竟会出现在药宗大赛中?

司辰欢暗恨,不用想也知道是药宗故意针对他们。

他眉心紧皱,形成一道深深折痕。

云栖鹤见他如此,不由伸手抚上他眉心:“没事,不用如此担心。”

怎么会没事,司辰欢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自己中了化灵散,灵力不支,不能支撑结界太久。

想到这,司辰欢懊丧地偏过头,既恼还是自己修为太低不足以消解化灵散,又愤恨药宗太过阴险。

云栖鹤见他露出的一小半侧脸有隐忧之色,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忧心,一时心头又熨贴又不舍,道:“齐阙擅长丹术,我们找到他尽快解毒便好了。”

司辰欢叹气说:“只好如此了。”

两人欲离开时,司辰欢又看见了静静躺在湖泊边、两具妖兽缠绕的尸体。

深红近黑的血液从妖兽尸体下汇成一条小溪,流进已然赤红的湖泊中。

这两头妖兽气息恐怖,即便已经死去,残留的金丹气息依旧笼罩在湖泊附近,压得被血味吸引来的一些低阶妖兽不敢轻易冒头。

某些方才忽略的异常浮上心头。

比如,云栖鹤如今这具毫无灵力的身体,是如何从两大金丹妖兽中存活下来的?

见他脚步停下,云栖鹤顺着视线看去,眸光一闪,开口的语气却是平静的:“这两头妖兽许是被魂迭香吸引而来,幸好它们自相残杀,倒让我逃过一劫。”

司辰欢舔了舔唇,看向云栖鹤,好一会儿才道:“那真是好险,老天保佑。”

也对,毕竟是男主,得天道青睐,就算有什么保命的秘密,也是正常。

他将那点疑惑压下,然后露出点笑容,搓着手狡黠道:“这两只金丹妖兽在此,附近肯定有奇珍异草。”

云栖鹤对上他亮晶晶的眼,也不由弯了弯唇:“嗯,去找吧。”

司辰欢怕魂迭香还吸引来其他妖兽,先给云栖鹤套上一层结界,然后才带着人在湖泊四周的高草间搜寻。

半人高的绿草苍翠欲滴,草尖凝着晶莹露珠,随着衣摆拂过而簌簌滴落。

几乎没走多远,司辰欢便循着灵力波动,先后找到了两株灵草。

“嗯。百毒草?”

司辰欢背了许多药谱,一眼就看出这两株一模一样的草竟然是能解百毒的百毒草。

“可惜了”,司辰欢先是一喜,不过又想到他和云栖鹤身上的毒都不在可解的范围内,不免遗憾的先收进令牌上镶嵌的一方小小的芥子空间中。

此次比赛为了公平,各选手的储物戒禁止使用,采纳的药草暂时存放在芥子空间中。

“不过齐阙身上的毒也许用得上,我们去找他吧。”

云栖鹤点了点,离开前,朝着虚空看了一眼。

广场,隔着水镜恰好对上这一眼的白落葵竟然有一瞬的心惊。

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她将这一眼归为巧合。

只是,这“楚川”明明都中了魂迭香,还被她特意传送到两头三阶妖兽附近,竟然还能活下来……

白落葵垂下的眼中划过杀意,趁着众人不在意时,慢慢脚步后退,接着悄无声息地离开。

暗中留心的文京墨见状,悄悄跟了上去。

人群中,苏幼鱼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庆幸道:“美男自有天相,幸亏那两头三阶妖兽自己打起来了。”

时刻观察的楚川却微微皱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先不说两头妖兽为何无故打起来,云栖鹤毫无灵力的普通凡人,在金丹妖兽的战斗波及下,竟然还能保持毫发无损?

苏幼鱼捧着脸,眼神粘在水镜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上,唇边保持慈祥笑容,她头也不回便道:“想多了吧,都是巧合而已。”

楚川心头那点异样挥之不去,口中道:“希望吧。”

水镜的视角跟随着选手而离开,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离开不久后,湖泊边上那死死缠绕着猿猴尸体的骨蛇身上,一道小巧的酒杯印记一闪而过,随后,两具妖兽尸体无声间化作了一捧飞灰。

齐阙传送的位置离他们颇远,秘境内半空也设了禁制,无法御剑飞行。

司辰欢一路上护着云栖鹤,走走停停行了一天,临近傍晚时分,开始下起了雨。

司辰欢迅速找到了一个垂藤掩映的山洞,在雨势加大前,跑进了山洞中。

下一瞬,洞外像是天河塌陷,雨声哗哗不绝,吹得山洞前的垂藤如银蛇飞舞,冰冷水汽倒灌而入。

司辰欢抬手在山洞前布下结界,又给两人湿掉的衣服施了个清尘诀弄干。

做完这两件事,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迅速被身上的化灵散蚕食着。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到明天,他身上的灵力便会彻底消失。

到时候还怎么撑起结界封住魂迭香……

司辰欢暗暗叹了口气,拿起身上放着的几块灵石,简单布了个聚灵阵,准备勉强恢复下灵力。

另一边,云栖鹤已生起了火堆。

跃动的火苗渐渐驱散山洞的阴冷,映照出他沉而冷的侧脸。

他一直静静看着司辰欢的动作,待人准备打坐时,才忽然出声:“你不愿告诉我的丹毒,是化灵散是吗?”

司辰欢动作一顿,扶额叹了一声,心道竹马果然心细。

“放心,我能护住你的。”

司辰欢抬头看向他,清亮的眸子在跃动的火光中极亮,像是作出了什么承诺。

云栖鹤愣了一瞬,唇角勾了勾,终于还是没忍住,弧度越来越大,“好,那小酒哥哥可要保护好我了。”

司辰欢被他一声“哥哥”叫的心痒,油然而生一股豪情,只觉自己又可以了。

他嘱咐云栖鹤好好休息,便抓紧时间打坐吸收灵力了。

待他闭上眼,云栖鹤的神情便冷了下来。

化灵散……

想到这一天下来,司辰欢为给他撑结界而忍受了多少灵力被蚕食的痛楚,云栖鹤便渐渐浮现了那层笑意。

那笑意极冷,如同划过刀尖的血珠。

看得水镜外的修士都不由起了层鸡皮疙瘩。

只是下一刻,属于云栖鹤和司辰欢的水镜却忽然黑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有病吧,有什么事我们不能看,还非要盖住影石!”

“呸,比赛期间还敢盖住影石,别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令牌上的影石时刻记录选手的行为,除了展示参赛药修的能力以吸引药宗或其他门派之外,同样也起到保护作用,至少不敢明目张胆戕害对手,再不济,还能记录尸首在哪,赛后由药宗派人打捞掩埋。

当然,如果在比赛中不想展示给外界开,将腰间令牌遮掩起来即可。

只是很少有药修这么做。

司辰欢对云栖鹤毫不设法,因此即便对方解开他腰间令牌,遮盖严实,他也毫无所觉。

火光将两人挨近的影子投在山洞墙壁上,忽高忽低,十分亲密的样子。

而云栖鹤靠在司辰欢身前,怜惜地盯着少年微微发白的脸,抬起手,隔着几寸距离,虚空抚了抚那尚显青涩的侧脸。

小傻子。

他无声地呢喃,眼角眉梢带着无奈。

随后,他稍稍拉开了距离,在司辰欢不远处也盘腿坐下。

原本欢快跃动的火光骤然一低,显出了云栖鹤在墙壁上被无限放大的倒影,以及,从他身上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黑雾。

这些黑雾如墨如漆,却不像鬼气那样给人阴森可怖之感,而像是万年雪山终年不化的冷雾,透着彻骨的寒冷。

它们小心绕开司辰欢的位置,看似缓慢而迅速的朝山洞外涌去,消失在夜幕中。

伏低的火光恢复了跃动,云栖鹤看着山洞外的雨幕,眸色幽深。

暴雨夜,能遮掩掉很多动静呢-

雨势到了后半夜,仍不见停息,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轰隆雷声响起,闪电一瞬划亮了整片夜空。

调息的云栖鹤猛地睁开了眼。

他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渐渐靠近。

还不待转身,一双细白的手猛地绕到他胸前,将他紧紧抱住。

“热,好热。”

灼热呼吸喷洒在耳际,喘气的声有些含糊黏腻,像是撒娇。

云栖鹤被抱住的脊背一僵,很快又意识到贴上来的身躯透着不正常的烫意。

他面色一变,将搭在身前的手轻轻拉开,转身将贴在身上的人抱进怀里。

“司酒、小酒儿?”云栖鹤按着他肩膀,唤了两声。

然而怀中的少年却没有回应,反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朝他靠近。

火光下,原本白皙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熟透了的蜜桃。

他动作太大,云栖鹤怕伤到他,便将按着肩膀的手一松,司辰欢便整个紧紧贴上了他的身体,还不住用手去拉扯本就垂散的衣襟。

急切而不知所措的声音还显出几分低泣:“好热啊……”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山洞内的温度陡然提升。

魂迭香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丝更为甜腻、糜烂的香味。

丝丝缕缕,充斥在这昏暗又燥热的山洞中。

云栖鹤看着在他身前、不住乱蹭的脑袋。

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司酒中的根本不是化灵散!

药宗……

浓烈的杀意让身上的少年瑟缩了一瞬,云栖鹤快速收敛,又伸手缓缓注入灵力,调息司辰欢身上紊乱的气息。

只是身上的黑雾又冒出了些许,这一次的速度更快,几乎如影,刺入雨夜下的密林,唤醒了地底某些沉睡已久的生物。

千里之外的秘境,同样暴雨如注。

这里不再是参天秘林,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高低起伏的荒山躺卧在大地之上,在雨夜中如一头头蛰伏的野兽。

齐阙刚结束了一场斗争,脸侧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爪痕。

然而更可怖的,是他一身近乎黑红的血衣。

“咳……咳咳”,他捂着嘴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从那断了半截衣袖中伸出的手腕,如干旱而寸寸龟裂的土地,滴滴答答的刺目血液从皮肉裂缝中掉落,染红了他所处洞穴的地面。

若不是有结界封锁,这样浓烈的血腥味,这样浓烈的血腥味,早引来无数妖兽。

水镜外,因为司辰欢和云栖鹤影石遮蔽,而选择观看齐阙影石的苏幼鱼不禁叹了口气:“血浮屠,若不能在三日内服用解药,会全身血肉爆裂而死,怎么三位道友一个比一个惨?”

楚川还未说话,眼神却忽然瞥见一抹黑影:“等等,什么东西来了?”

下一瞬,齐阙的影像也骤然陷入了黑暗。

秘境内,齐阙比楚川更早感受到一股陌生强大的力量靠近。

在黑影破开洞穴而来的一瞬间,他身形如鬼魅,紧贴墙壁堪堪避过迎面袭来的尖利长爪!

然而那黑灰利爪擦面而过时,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近乎扭曲手臂而陡然向下,直直朝他腰间而去。

中招了!

齐阙惊骇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听轻微的“咔擦”声,紧紧挂在腰间的参赛令牌连同上面刻着的影石,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参赛选手凭令牌还能传出秘境,眼下他最后的生路却被活生生折断!

齐阙抬头,对上了一张血盆大口。

狂风大雨笼罩了一切动静,荒原岑寂无边,风雨中的凌乱高草倏忽折断倒伏,碾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来,雷电乍响,映出一条长达三丈的骨蛇。

它瞳孔纯黑一片,微不可见的酒杯魂印映在瞳孔深处,幽灵似的掠过荒原,扎进密林中。

“什么声音?”

暴雨中隐约夹杂的树木折断声,惊动了附近山洞中的某位药修。

“有声音吗?可别吓我?”

这方山洞出乎意料地聚集了□□位药修,俱是形容狼狈,原本有些困顿的精神在方才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修士开口后,全都紧张地往后躲了躲。

那位修士也是神色紧张,不断加固结界锁住气息,几乎是在他停手时,一道黑影在洞外穿行而过。

那黑影庞大可怖,如一座小山在高大巨木中碾压而过,泄露出的威势更是不输元婴修士!

在这样压倒性的力量前,山洞中的药修们几乎露出绝望神色,纷纷捏住腰间令牌,做好了逃出秘境的准备。

连水镜外的观众们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庆幸的是,洞外的大妖兽似乎只是路过,转瞬消失在幽深密林间。

若不是洞外的巨木折断、枝叶散落,药修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虎口逃生的庆幸和后怕让药修们重新活了过来。

“幸好,幸好那妖兽只是路过。”

“这次只是路过,下次呢?秘境险象环生,若不抱团,我等修为不足,在这秘境中就是个死!”

修为最高的药修开口:“这位道友说得在理,我们药修和妖兽对上,太不占优势了!可恨竟然还有一元婴修士浑水摸鱼,也来参赛,若让他赢了,我们药修岂不是颜面扫地?我方才的提议,各位可以再好好思考思考。”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药修,在经过方才的黑影后,也有了决断。

开口那人见状,心中暗喜,悄悄退到洞口无人关注处,小心遮掩了影石,拿出了本应该在比赛中被禁止的传讯玉佩。

……

暴雨直到天明才渐渐停息。

茂密枝叶间,雾蒙蒙的天色露出了一抹青白。

挂着露珠的碧绿草尖被庞大身躯碾碎。

灰白蜿蜒的骨蛇直起身来,三丈高的身躯撞断了周围数十根巨木,清出一片空地。

从它大张的口中,一道小小人影被吐了出来,在草地上咕噜滚了两下,残留着爪痕的侧脸和一身血衣沾上了泥土。

骨蛇吐出人后,纯黑瞳孔中那只酒杯魂印一闪,庞大蛇身泛出薄薄黑雾,遽然化作一蓬黑灰,散落在凌晨的冷风中。

一道雪白衣角此时划过草尖,拖起了昏迷中的少年。

齐阙睁开眼时,看见一张冷淡深邃的脸。

“……是你?!”

几乎瞬间,齐阙想明白了那条骨蛇是何人派来。

“……四阶妖兽,竟也能操控”,齐阙震惊之下,呢喃出声。

他虽然知道云栖鹤向来有所隐藏,可当对方的真正实力在他面前仅露出冰山一角时,便不由心惊。

如此强大的实力……

齐阙看向云栖鹤的视线更为灼热,果然,他没有押错宝。

“看看司酒”,云栖鹤没有同齐阙废话,只是随意把人拎起来往前一推。

刚醒来的齐阙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待他抬起头来时,看到了一个被绑在地的红衣少年。

说是被绑,但缠住司辰欢手腕的俱是上好绸缎,顺滑无比,就连他身下垫着的,也是一块看上去就柔软无比的兽毯。

睡梦中的少年脸颊泛红,长眉舒展,看上去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齐阙并不知道昨夜司辰欢闹了一夜的丹毒,直到凌晨才迟迟睡去,此刻一对比,即便心志过人,也不免沉默片刻。

在云栖鹤的催促中,他先施了个清洁咒,勉强将身上黄泥清除,这才俯身搭脉。

“化灵散?”感受到司辰欢体内莫名消失的灵力,齐阙下意识开口。

云栖鹤却摇头否认,把昨晚的异常道出。

齐阙皱了皱眉,神色认真了许多。

这次的把脉时间格外长,长到睡梦中的少年睫羽颤动,睁开了双眼。

齐阙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云栖鹤这次走上前来,几乎要将齐阙挤开:“可算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司辰欢眨了眨眼,只觉头脑昏沉得厉害,如同宿醉一般,昨晚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没事”,他忍住不适,对云栖鹤摇了摇头,看向齐阙时惊讶出声,“你怎么来了?”

齐阙还没说话,云栖鹤便先开口,语气冷淡了些:“齐道友为了和我们碰面,连夜赶路,方才到达。”

司辰欢闻言肃然起敬,虽然记不清楚,但昨晚那场暴雨他还没忘,何况当时寻踪符显示他们距离超过千里,“齐道友可真是辛苦了啊。”

齐阙扯了扯嘴角:“不辛苦”,只是有点臭而已,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着骨蛇口中的腥臭味。

“你这是……血浮屠?!”司辰欢这才注意到齐阙身上近乎黑红的血衣,当视线下移到他衣袖中露出的一截龟裂手腕时,惊诧出声。

齐阙点了点头。

“该死的药宗”,司辰欢低低骂了一声。

“嗯?我的令牌呢?”他正骂着,一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云栖鹤手中出现了两枚令牌,神色如常:“我怕你睡着了丢失,暂时先收了起来。”

司辰欢不疑有他,接过后顺手就挂回腰间。

秘境外,广场上悬浮的淡蓝色水镜中,属于司辰欢的水镜又出现了影像。

一直密切关注的楚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

苏幼鱼却惊讶一声:“咦,怎么齐道友也在这里?”

楚川被她提醒,这才发现司辰欢的水镜中还出现齐阙的身影。

这人竟然没死,还凭空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司辰欢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不少注意到这点的修士们低声议论,秘境内的司辰欢却浑然不知,他还指了指齐阙空荡荡的腰间,问:“齐道友,你的令牌呢?”

齐阙瞥了一眼他身后正帮他束发的云栖鹤,皮笑肉不笑:“昨夜倒霉,被一牲畜给踩坏了。”

云栖鹤抬眼,冷冷看向了他。

齐阙知道对方当着司辰欢的面不会如何,老神在在。

司辰欢还义愤填膺:“什么牲畜这般可恶,少了令牌,在这秘境中可少了一条退路,你到时候可要跟紧我们。”

齐阙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云栖鹤没有开口,只是给司辰欢束好发后,又抬手给他整理凌乱的衣襟和衣袖,举手投足间,诡异透出了点贤良淑德来,让齐阙看了一眼又一眼。

司辰欢毫无所觉,只是举起双手来方便云栖鹤整理,还一边唉声叹气地把他们身上的丹毒也告诉了齐阙。

当听到他说出“化灵散”时,齐阙暗暗摇头,刚好对上云栖鹤投来的视线。

于是他原本想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当务之急,还是要以解毒为主。”

司辰欢赞同:“只是秘境如此之大,奇珍异草多如牛毛,上哪寻三味解药去?”

若是寻常丹毒,一般高阶灵草炼制的解毒丹便可化解,偏偏他们三人身上的丹毒一个赛一个阴邪,非有专门药方不可。

齐阙也不由沉思。

云栖鹤此时开口:“还有两天的时间,慢慢找吧,齐药师带路。”

齐阙被点名,不由看向了他。

云栖鹤在面对除了司辰欢以外的人时,眉眼总是沉寂又冷冽的,如雪山上万年不化的雪,多看两眼便会蜇人。

于是齐阙便移开了视线,只是心中却生出些敏锐的异样。

为何让他带路……

司辰欢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涌现的微妙气氛,赞同道:“齐阙带路更靠谱,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走吧。”

水洗过的密林浮动着草木花叶的清香,晶莹的露珠挂在低垂的枝叶梢头,随着他们走过,簌簌落了满地。

司辰欢身上的灵力一夜过去,不仅没有恢复,反而还比昨天更加衰弱,让他都不由怀疑自己是梦游跟妖兽打了一架,所以才会如此消耗巨大。

可云栖鹤身上的魂迭香却不得不撑起结界,司辰欢坚持了好一会儿,枯竭的丹田处泛出针扎一般的痛楚。

云栖鹤握住了他发冷的手,眼尾扫向齐阙的方向。

“……”

齐阙上前道:“司道友中了化灵散,这结界我来吧。”

司辰欢这才撤了灵力,失去血色的唇角不好意思一抿:“辛苦了”。

他内心感慨,没想到齐阙不仅趁夜赶来见他们,还如此主动帮忙。

看来是外冷内热之人啊,自己之前竟然还觉得他心狠手辣,委实是冤枉人家了。

司辰欢愧疚了一瞬。

于是行至正午,当提出休息整顿时,司辰欢主动给齐阙打水,抱着他的水囊乐呵呵地跑向了不远处的一眼泉水处。

云栖鹤目睹着他的身影离开,转头看向齐阙的表情不是很好。

“别这么看我,是他自己主动”,齐阙耸了耸肩,“不过终于有机会说一说司辰欢身上的丹毒,确实是化灵散,只是还多加了一味毒。”

早在司辰欢离开时,云栖鹤便屏蔽了令牌上的影石,此刻的对话并不为外人所知。

当齐阙说出那味毒药时,云栖鹤的神情骤然冷厉无比。

“绮罗香。”

这名字取得风雅,却是盛行于鬼域艳窟和某些不入流的合欢门派中,简单来说就是顶配版的媚·药。

绮罗香不仅药效强烈,而且中毒者身上的一身灵力会随着解毒的过程而慢慢散去,是十分阴狠下流的毒药,明确被仙门列为禁物,但却在药宗的比赛中被堂而皇之下到司辰欢身上……

一丝杀意在眼中涌现。

“绮罗香毒发的前期征兆和化灵散很像,难怪要用两种毒掺在一起,用来打掩护,连我都差点没有发现。”齐阙说完,直直看向云栖鹤,眼中多了些意味深长,“此毒除了……之外,无药可解。”

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云栖鹤却明白他什么意思,眉心的折痕更深了些,心绪搅扰得烦乱。

司辰欢已打好了水,抱着水囊遥遥跑来。

他鲜艳的红色衣角划过葱绿草叶,身形清瘦飘逸,苍白俊秀的脸不见丝毫阴霾,眉眼灵动极了,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连情爱一事都尚且懵懵懂懂。

遑论用那种方式给他解毒呢?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齐阙不便多言,快速说了两句:“若是三日内未解毒,便回天乏术了。”

“什么回天乏术?”司辰欢来到跟前,恰好听到这句。

他一边将水囊还给齐阙,一边好奇问道。

齐阙:“没什么,我是说若不在三日内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司辰欢脸上也浮现了担忧。

他们可是为了魂果而来,若是无法解毒,三日后只能捏碎令牌放弃比赛,到时候危险的可就是小八了。

几缕阴霾罩上眉心,司辰欢忧心忡忡。

休息没一会儿,他们又继续赶路。

这片密林格外大,巨木森森,垂藤蔓蔓,野兽怒吼声不时传来。

药宗秘境灵气浓郁,高阶灵植无数,一路上虽然没有碰到能解除他们身上丹毒的主药,但也收获颇丰,还顺手救了两个差点被妖兽吃掉的倒霉蛋。

其中一位国字脸,长相十分周正的蓝衣药修,再三拜谢后,这才直起身来,一眼便看到了脸颊开始出现龟裂血丝的齐阙,露出震惊神情,夹杂着几分意外道:“竟然是血浮屠?!当真是巧了,我和好友在寻药时,恰好碰见过八瓣玄冰兰!”

八瓣玄冰兰,正好是血浮屠的解药。

竟然这么巧?

司辰欢的眼神从蓝衣药修的脸上划过,看向了云栖鹤。

另一位青衣药修此时开口,语气真切说:“若不是三位相助,我等恐怕连令牌都来不及捏碎,便要被妖兽吞入腹中,如今有机会报答,我们这就带道友们去找玄冰兰。”

云栖鹤拉住了正想开口的司辰欢,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司辰欢一顿,齐阙先他一步开口,似笑非笑道:“好啊。”

这两名药修俱是筑基修为,身上的丹毒已经解了。

他们不紧不慢地在面前带路,时不时停下看向后面三人,似乎怕他们没跟上来。

融金的阳光渐渐偏西,暮色四合。

周围野兽的嘶鸣声大了不止一倍。

蓝衣药修停下了脚步,语气担忧:“不好,快要天黑了,密林危机四伏,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他身旁的青衣药修犹豫开口:“可八瓣玄冰兰极其难得,万一我们要是去晚了,被别人采走怎么办?”

边说,还边看向司辰欢他们的方向。

齐阙:“无妨,继续走吧。”

两人应“是”,转过身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脚步加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一片密林,阵阵阴冷寒风迎面扑来,低垂夜空映入眼帘。

眼前竟是一片极宽广的裂谷。

蜿蜒绵亘的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没入两侧遥远的地平线中,阴风正从裂谷口呼啸袭来,尖锐地如同厉鬼嘶吼。

在那漆黑陡峭的裂谷边,一朵晕着淡蓝色光芒的兰花细骨伶仃地摇摆着,似乎下一刻便要卷入阴风中,但却又稳稳扎根在崖边。

八瓣玄冰兰。

齐阙的眼睛一亮,脚步加快率先迈出了树林。

司辰欢和云栖鹤紧跟其上。

而不知不觉,原本该在前方带路的两名药修反而退到了他们身后。

司辰欢走出好几步后,似有所觉,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两人却对他露出了个得意笑容。

“咔哒”。

走到最前面的齐阙不知踩到了何处,一声细微的机括声响起,下一瞬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三人兜头笼罩!

与此同时,秘境外的广场上,属于司辰欢和云栖鹤的水镜,顿时消散开来。

楚川鹤苏幼鱼齐齐变了脸色。

秘境内,见三人掉入陷阱,原本死寂幽暗的密林中转出四五个陌生面孔。

“哈哈哈,居然毫不设防,简直愚蠢!”

“别挣扎了,这可是锁仙网,即便元婴修士也挣脱不得。”

“识相点,快把你们身上的灵草交出来!”

这几人站到了方才两位药修身旁,明显是同伙。

“若是不交怎么样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嗯?”

其中一人狠话放到一半,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反应过来的几人也纷纷抬头。

簌——

墨绿枝叶如尖锐细针从头顶疾射而来,躲闪不及的药修被刮了个大花脸,渗出细密血珠。

在漫天叶片中,红白衣角相交,飞转如花,落在几人对面不远处。

司辰欢一手揽着云栖鹤肩膀,另一只手一抬。

原本在锁仙网中挣扎的“三人”霎时白光闪过,只留下三张眉目灵动的小纸人,以及洒落的两枚令牌。

他如今灵力有限,若不是黑夜遮掩,加上将令牌给了纸人,这才能将这群老鼠诱出。

他将地上的令牌抬手召回,发现镶嵌着的影石如笼了一层纱,灰蒙蒙的,停止了记录。

不过令牌还是可以正常使用。

他轻轻松了口气,迅速将这保命的令牌挂回云栖鹤和自己腰间,一边道:“几位道友,我们素无恩怨,况且方才还救了这两位,你们如此行事,可不厚道吧。”

对面两三人的脸被方才枝叶刮伤,虽然没有大碍,但却觉是奇耻大辱,一人愤慨道:“秘境试炼,本就是弱肉强食,要什么厚道!”

“就是,你一个元婴修士,甚至森还不是正宗药修,却和我们来争,若是要厚道,不如你先废了修为再说。”

“……”

沉寂的夜色被打破,密林中休憩的鸟雀扑飞。

司辰欢余光不宜察觉地向后一瞥。

他们身后,站着的“齐阙”一动不动,面容笼在巨木阴影中。

更远处,微弱的月光下,一道浅淡的身影微不可见,迅速朝裂谷边上的八瓣玄冰兰靠近。

司辰欢再次出声,引开了在场药修的注意力:“半路出家怎么了?我炸了丹炉还能炼成丹药呢,你们能吗?一群只会炸丹炉的废物!”

几乎所有药修都无法忍受炸丹炉的恶魔诅咒,却又忌惮司辰欢的元婴修为,无人敢动手,只能涨红了面皮,开口反驳。

完全没注意到裂谷边上渐渐靠近的身影。

不远处的齐阙听到传来的骂声,眉心一松,放心地朝前走去。

只是越靠近,从那幽深黑暗的裂谷中传来的阴风更大,甚至带上隐隐吸力,让人汗毛直竖。

齐阙谨慎地隔了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取出了一根长鞭,灵活的鞭子在空中抖开,精准地卷起裂谷边上的碎冰蓝,猛地一拔。

“不好!”

灵药破土泄出的灵力终于让他们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瞪向齐阙。

只是已经晚了。

八瓣玄冰兰在破土后光芒大盛,动人的蓝色光芒将这一片区域一时映得亮如白昼。

眼看即将落入齐阙手心。

铮——

一声剑鸣突兀响起。

齐阙面色骤变,反应极快地闪身躲过近在眼前的长剑。

然而手中的长鞭却避之不及,被当腰砍断,末端原本卷起的八瓣玄冰兰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掉在了泥土中。

“太好了,是王道友来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宝贝。”

齐阙和突然出现的男人缠斗在一处。

更有药修趁乱,朝掉在地上的八瓣玄冰兰跑去。

司辰欢眉头一皱,揽住云栖鹤肩膀,飞身而上,挡住了那人去路。

他们身后,原本“齐阙”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张从空中飘落的小纸人。

原本想趁乱夺宝的药修们脚步一刹,忌惮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司辰欢灵力虚空,面上却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似乎谁敢上前一步就要将人宰了。

“动手!司辰欢中了化灵散,根本不足为惧。”

眼看药修们踟蹰不前,那位王姓药修忽然扬声道。

司辰欢眸色一沉,他怎么知道?!

自己的气息分明毫无泄露,莫非……

对面的药修们面面相觑,显然心存怀疑,不敢做出头鸟。

那位王药修是金丹修为,齐阙压根不是他对手,眼看同行药修派不上用场,暗骂了一声“废物”,便一剑打得齐阙砸落在地,下一刻朝司辰欢袭来。

司辰欢心头一跳,匆匆将云栖鹤推开,提气迎了上去。

只是一动手,原先那股强装出来的深厚灵力如被戳破的泡沫,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分明是一副灵力不足、摇摇欲坠的虚弱样!

“艹,竟然真的中了化灵散!”

“竟然敢耍我们玩!”

反应过来的药修们恼羞成怒,不再忌惮,各色灵流纷纷朝司辰欢冲去。

几乎映亮半边天光的灵力中,坠落的红衣如染血的蝴蝶。

“司酒——”

云栖鹤看到从半空坠落的身影,瞳孔紧缩成了一点。

“还有你,也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