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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森林里面的精灵,和你长得特别像的精灵。”

尤金偏过脸,鼓起的腮帮慢慢降下,思考片刻后点点头。

查理喜出望外,小步跟在熊旁边,完全见不出原本怕熊怕得要死的样子。

赛摩沉默地观察着,像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边,随时观察着雄虫的状态。

对话里多次出现的龙再接下来肯定会有剧情。

难道最后是要他和龙大战,救下雄虫吗?但从雄虫的态度上来看,他似乎很喜欢龙。

所以,故事究竟是什么?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永远在一起

他们继续前进, 直到天色开始暗沉,黑夜降临整个森林。

赛摩将背上的雄虫放下,开始制作新的晚餐, 这次查理在旁边帮忙, 经历了劫匪的事情, 他变得格外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再被抛下。

游戏已经很久没有触发新的任务, 赛摩认为再到达中心城前不会再出现新的事情了,因为距离中心城只剩下一天的路程。

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多出来事情打扰他们, 赛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直播的事情。

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雌虫是什么心态呢?

是恨得牙痒痒, 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距离时空风暴抵达蒙砂监狱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面这场实验又会持续多久呢?

赛摩看着尤金的侧脸,复杂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 一方面他很想快点结束整个实验,另一方面他又不想从游戏里面离开, 深埋在体内让他贪恋这个游戏世界。

此时尤金正在听查理讲故事。

今天晚上的故事是关于一对相爱的雌虫和雄虫。

因为家族的问题导致他们无法在一起,雄虫觉得他们应该认真的分析现状, 因为无法割舍掉家族关系, 所以不愿意和雌虫离开。

但雌虫甘愿抛下所有来到窗前, 祈求雄虫能够看自己一眼。但等了一晚上只得到紧闭的门窗。

故事的最后雌虫悲伤地跳进河流, 化作无数水珠中的一滴, 再也不愿意和雄虫相见。

尤金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是雄虫的错。”

“他应该坚定约定才对。明明约定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反悔呢?说好要在一起就一定要在一起。”

“因为现实问题吗?如果在一起的话, 家长会很反对,现实是不会允许的,因为两家有血海深仇,所以无论怎么样, 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呢。”

“不对,可是他们约定好了。”

尤金不解地反驳:“最开始说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关别人什么事呢?只要想在一起,他们就能够在一起。”

查理有些犹豫,只能悻悻地挠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观点吗?不如你问问赛摩。”

雄虫刷地转头盯着赛摩,眼中倒影着燃烧的火焰,紧紧的锁定住他,“赛摩和我想的一样。”

赛摩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尤金开心地拍手,像个无忧无虑的天使,“查理是错的,你不应该那么想。”

“如果没有约定的话,那所有事情就不会有意义了。”

洁白的脸颊蒙上昏黄的光,仿佛圣教堂下的天使雕像,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时,会忘记一切烦恼的事情。

赛摩感到心头一阵刺痛,烦躁感涌上脊背,几乎将他压垮,控制许久的负面情绪在心头叫嚣,让他想要将雄虫拉进怀里锁起来。

卷曲刘海后的红眸晦暗不明,但下一秒所有情绪又全部收尽眼底,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

“是吗?”

查理挠挠头,憨笑两声,“也是有道理呢。”

他用树枝戳了两下火堆,忽然兴致大发,想到白天遭遇的劫匪,开始假装神秘地讲:“你们知道龙的预言吗?”

“那是一种神话里才有的物种,但在二十年前,有位能够预知未来的祭祀得到了神谕。”

“龙将降临,带来灾难。”

“只有真正英勇的勇者才能降服灾难,给世界带来希望。”

雄虫不满地皱着鼻子,“龙才不是坏的,明明在其他故事里,它是勇者的伙伴!”

查理:“不同的龙嘛,据说这只格外残暴,飞天遁地,喷射火焰,将来有一天王国会在火焰中毁灭,在地狱里永生!”

他故作玄虚地挑动火堆,黑暗中燃烧的火苗一下子窜高,持续迸射出火星子。

“国王在听说这件事后下令一定要找到巨龙,防止王国陷入灾难,但很多都觉得这只是无稽之谈,从没人见过龙,只听说它的威名,又或者这只是编造出来吓唬人的玩意。”

他说:“如果真有龙,我一定要亲眼见识见识。”

查理的视线飘向赛摩,好半天才问道:“赛摩,你们从另一边来的时候真的没看到骑兵队吗?”

赛摩面色不改,简短地回答:“没有。”

“嘶。”

查理藏不住惊喜,“那真的有可能,他们是去抓龙了!”

他兴奋得走来走去,但没人在意,所以只能到旁边自己消化,翻出藏在衣服里的羊皮纸,长吁短叹地阅读起来。

雄虫倒是显得很安静,自从查理讲诉了关于龙的预言,他就变得格外安静,垂着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赛摩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的头顶。

白色的发丝染上火焰的颜色,那尖端的橙色也正如火焰般燃烧着。

他看着火焰,侧脸浸润在温暖的红色里,注意到赛摩的视线,他抬头看来,充盈着霞光的视线湿漉漉的,莫名让人觉得心软。

赛摩的心脏塌陷下去。

“你也觉得龙很坏吗?”

赛摩见过龙喷射火焰的模样,骑兵队的人淹没在火焰中,以及同样消失在火中的村庄。

坏吗?

虫族同样在宇宙中殖民,占领星球后杀死原住民,他也跟随过军队前往文明未开化的星球,杀死仓皇逃跑的生命。

但在同类存在的世界里,杀死同类是错的。

既然雄虫喜欢龙的话,他就照着说吧。

“不坏。”

“每个人都有对好坏的评价,在我看来,它不坏。”

尤金捧着脸,喃喃自语:“它一点也不坏,但为什么别人总要用那种眼光看待它,如果没有预言,是不是人们就会爱它?”

他转头问赛摩:“你会喜欢它吗?”

“你喜欢它吗?”

雄虫点头。

赛摩看着火焰,“那么我也喜欢它。”

尤金鼓了下脸,突然站起身,揪住赛摩的脸蛋,认真地说:“你是笨蛋吗?我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

“嗯。”

赛摩盯着他,坦然地认下笨蛋的称呼。

尤金对着他又捏又揉,但力道像棉花一样,对于皮糙肉厚的雌虫来说,一点也不像惩罚。

捏着捏着,雄虫停下动作。

此时赛摩盘腿坐着,闻到雄虫身上清浅的信息素气息,尾勾轻甩,触碰到他的大腿,带起一阵涟漪。

火焰在他的身体燃烧着。

忘记所有事情吧。

忘记现实还有游戏。

忘记所有计划。

只是注视着他,心脏便阵阵疼痛。

他的手抬起,在距离雄虫腰部的位置停下,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肯落下。

尤金:“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他轻轻向前,赛摩却像遭受重击般闭上眼,呼吸静止。

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柔软的吻。

“你以后要听我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赛摩睁开眼,被吻过的地方不断发烫,皮肤几乎失去知觉,从那一小片皮肤诞生的热意传递到整个身体。

眼前的雄虫像在发光,又或者说,只要有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那些相信预言的人也是笨蛋,而且是没人喜欢的笨蛋。”

尤金滔滔不绝地说:“他们都没有见过龙,为什么要讨厌龙呢,应该要知道才能讨厌吧,如果他们还这么笨,我也要讨厌他们了!”

他嘀咕着,棉花似的头发晃来晃去。

赛摩看着他,心脏充满热意,这是一种让他手脚发软,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情绪。

习惯了冷硬的生活,触碰到温暖恍然有种自己被灼伤的痛感。

这是爱的滋味吗?

他不知道。

“喂喂喂,你以后都要听我的,懂吗?”

尤金看着他,神情飞扬,骄纵又自由,眼中倒映着他的模样,“之前忘记跟你说了,现在我要重申一遍,你是我的,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哼哼……”

他嘀咕一声,纯白的睫毛震颤,思考片刻又说:“如果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是你的。”

尤金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意,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还是鼓着脸颊,眼睛湿漉漉地看了他一眼。

“约定在一起,你不会骗我吧?”

赛摩听到自己宛如做梦般的呢喃声:“不会,我绝不会欺骗你。”

闻言,尤金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糯白的牙齿,他伸出小拇指,眼睛像会发光般,“那约定好了,撒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赛摩伸出手。

雄虫握住他的小拇指,开心地晃了晃,然后像只回到巢穴的小动物似的钻进他的怀抱里,找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去。

赛摩抱着他,像捧住月亮,又或者说是太阳。

他缓慢地收紧力道,小心翼翼又珍惜无比。

[好感度+20]

漂浮不定的心脏落到实处。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被带走的王子

太阳刚升起, 赛摩便开始准备早餐,服侍雄虫漱口洗脸,任劳任怨地处理杂事。

查理也分得早餐, 喜出外望。

等吃完早饭, 赛摩背着雄虫继续上路, 有了昨天的交流, 尤金更粘他了,在和查理说话时也不会忘记自己, 时不时也要捏下他的脸, 问他对故事的感想。

赛摩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 偶尔遇到感兴趣的故事,他也会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让查理很是震惊, 以为他是转性了。

他们三人继续朝着森林往外走,期间雄虫就没有下过地, 原本他就没有鞋子穿,这下更像是把赛摩当做坐骑。

查理觉得应该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主动提议帮赛摩背尤金, 但立马遭到拒绝。

赛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毫无表情, 语气却很礼貌:“不用麻烦, 我并不觉得累。”

而雄虫则是十分嫌弃,“才不要查理背我, 感觉会立马摔倒在地上。”

查理敢怒不敢言,他扁扁的走在旁边,充当故事播放机。

他们一刻不停,很快, 森林里的路程接近尾声。

原本枝叶茂密的树木逐渐少去,露出一点空旷的景色,在森林之外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这里的马路比起森林里面的泥泞小径,显得格外宽敞。

走出森林,外面的路人便多了起来,设置在森林边境的休息站都比赛摩在村子里面见过的低矮房屋要精致许多。

但到森林门口时,尤金却不愿意走进去。

“我才不要进去呢。我讨厌那里,赛摩你去送他到中心城里面,然后多买一些吃的回来。我要那种甜甜的,小熊也要。”

说话间白熊吭哧吭哧的跑走,它似乎很害怕外面,在接近森林出口时就已经不安地发抖。

赛摩看了眼任务条,目光重新投放在查理身上,其实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竟透露出危险。

查理立刻求饶,“等进去了我一定买一货车马车的食物,尤金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那儿有珍藏许久的从海外来的糖果。”

“不要。”

雄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而是看向白熊跑远的方向,对于城市里面的繁华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只是转过头对赛摩说:“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在森林里等你。”

赛摩的脸色更不爽了,前不久他才和雄虫进行过深度交流,此时恨不得将人拴在身上。

但游戏在继续,直播也在继续。

他只能维持住情绪,面无表情地跟着查理走进中心城里。

原本低矮的房屋立刻挺拔而起,五颜六色的砖块镶嵌在墙壁之上,空气中弥漫着热闹的气息。

中心城建立在高达十米的围墙之内,围墙之外见不得里面的风光,但只要一走进去便能看见它的宏伟。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最高的建筑是皇室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尖塔,在塔的顶端飘扬着属于王国的旗帜。

赛摩只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沉默的跟着查理走进中心城。

进入中心城时,门卫将他们拦了下来。

门卫:“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刚从森林里走出来呢,我是游吟诗人,查理·亨特,你还记得我吧?我之前在中心城里面表演过。”

“游吟诗人……”

门卫盯着他们俩看来看去,“从森林里来的?”

“对呀,对呀,哎,我真的不想说,这几天我们还遭遇了劫匪,幸好有我身边这位,要不然——”

查理话还没说完,门卫忽然打了个手势。

赛摩率先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有人在盯着他们,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骑士一样的军队,在看到门卫的手势之后,迅速向他们围了过来。

“什么意思?”

查理慌张地说:“我是合法的居民啊,查理·亨特,亨特家族的三儿子!”

然而围上来的骑士并不听他们说话,拔出尖枪对准他们。

而且是游戏系统里并没有任何提示,赛摩看了眼围上来的骑士,思考着该从哪个下手,此时他那浮躁的心已经逐渐到了发狂的边缘。

游戏任务太多,影响他和雄虫相处,游戏的制作人不应该考虑到玩家需求吗?

然而骑兵在围住他们之后并没有动手,而是从包围圈外走进来一位身穿盔甲、气宇轩昂的雌虫。

他应该是一位首领。

雌虫取下头盔,一双湛蓝的眼睛看向他们,在看到查理时亮了起来,“原来是你啊,查理。我还以为你已经在森林里面死掉了。”

“在这种不安宁的时候也敢出去,你真是不怕死。”

查理看到他的脸,立马惊喜的大叫起来,“阿利克,怎么是你?你已经当上骑兵队长了吗?”

“前不久升的职。”

名叫阿里克的雌虫从马上跳下,三两步来到他们面前,对门卫说:“这没有问题了,你先退下吧。”

门卫鞠躬后离开。

阿利克的视线看向赛摩,从头到尾将他审视一番,“这位是?”

“他是我在森林里面遇到的好心人啊,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那群劫匪给杀掉了。”

查理机敏地看着还围在四周的骑兵,“阿利克,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把我们围起来?”

“你可以走了,但是这回要跟我去一趟。”

阿利克没有解释,直直地看着赛摩,“从森林里返航的那支骑兵队如今下落不明,所有从森林里出来的人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别担心,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

查理还想说什么,但周围围上来的骑士将他晾在身后,他只能振臂高呼,“赛摩我在外面等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去看尤金的!”

按理说现在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赛摩的额头青筋凸起,但游戏系统始终没有提示。

他的目光在围上来的骑兵身上转了一圈,背在身后的手臂放下了。

如果现在轻举妄动的话,说不定会引来骑兵队的围剿,就像之前他被逮捕那样,在游戏里面也被抓一次。

这种景象是游戏外某些人最想看到的场面。

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于是赛摩安静的跟着阿里克,在骑士们的包围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大教堂。

教堂位于皇宫前方,建筑恢弘,气势磅礴,许多象征着神话故事里的角色被镌刻在彩色的玻璃上。

在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同样被带到教堂的虫。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有人发现了龙的踪影,按照预言他们将要不顾一切除掉巨龙。

身穿长袍的主教来到他们面前,长相和蔼可亲,有着长长的白色胡须,他的目光落在赛摩身上。

阿利克上前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主教点点头,微笑着来到赛摩面前。

“远方来的贵客,抱歉,用这种方式招待你,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龙的预言?”

“……听过。”

赛默看向周围畏畏缩缩、不敢抬头的虫,忽然想起劫匪死前说的话。某种预感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处,让他无法清晰思考。

任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和雄虫相处的画面,再看向主教那双湛蓝色的双眼时,心口的那块石头已经狠狠的砸下。

游戏制作人究竟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

主教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垂着眼睛,像是悲天悯人的圣人,长长地哀叹了一声。

“那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另一个故事了。”

“其实龙是真的存在的。它生性残暴。作恶多端出生的那天起风云密布,万物不得安宁,它生长的很快,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在预言中他将给我整个王国带来毁灭。”

“在火焰和鲜血中,没有人能够活下去。”

主教说着,在胸前比划一下,像是在哀悼那些在预言中死去的灵魂。

“在知道预言之后,国王下面让我们寻找龙的踪影,我们原以为龙会出现在森林高山之处,便派骑兵前往那些人迹罕见,地势险恶的地段。”

“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运营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睁大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赛摩,“为了保护整个国家的安危,我恳请你说出龙的下落。”

赛摩沉默不语,在这个辉煌的教堂中,他的直觉在提醒着,有哪里不对静。

麻烦。

“我没有看到龙。”

闻言,主教心情平和,唤来旁边的阿利克,而阿利克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段烧焦的马的骨骸。

赛摩忽然想到当时森林里场景那么混乱,真的没有一个骑兵活下去吗?

主教握着马的骨骸,亮到惊人的眼睛像灯一样,他笑着说:“这是在森林里面找到的,属于骑兵队的骨骸,那位勉强活下来的骑兵可怜至极,他浑身一半的骨肉都被火焰烧焦,只能躺在地上发出无助的悲鸣。”

“恰巧进入森林里面的屠夫发现了他,将他带往中心城。”

主教轻声道:“你知道他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吗?”

赛摩冷眼盯着他,没有回答。

“他说龙已经到了,有人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主教看向他,慈祥的脸上充满宽容,像看一位犯错的孩子一般注视着赛摩。

他掩盖在胡须下的嘴唇动了动,“或许你也没有听说过另外一个龙的暴行。”

——“他抓走了我们的王子,将他带往孤独的远方。”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缰绳

赛摩飘忽的思绪顷刻间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重新看向笑容和善的主教。

“就在一年前,原本位于高塔之上的王子突然消失不见,仆从只发现起到锋利的爪痕镶嵌墙体。”

“那天晚上有人听到了狂风大作的声响, 雷电交加之际, 没有人注意到高塔之上发生了什么。”

主教用目光审视赛摩, 仿佛在透过他看向什么, 他捋了捋胡须,陡然笑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

“身强体壮, 看上去不像是一般人, 能够在森林里面击败劫匪,应该身强体壮,是个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吧。”

他抬手招来阿利克, “去,给我们的贵客找一间房屋, 让他好好休息。”

赛摩立即出声:“不用,我不在城里住,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雄虫还在森林里等他, 他不想逗留在这里, 但该死的任务始终没有完成, 明明查理已经抵达了中心城。

游戏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或者……现在说是在难为他。

某种层面上来讲,

他猜对了。

伊恩看着愈发汹涌的舆论贴,以及另一边杰蒙德发来的消息, 顿感不妙。

就在继续直播游戏的这几天里,外面的风浪越来越大,各种声音层出不穷,主要围绕着游戏的性质以及主播的身份展开, 隐隐约约有人操控舆论让它往不利的方向走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3.0]还有许久才会结束,但现在他不得不想出另外的法子,加快剧情的进展,并且给其余玩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虽然有点剑走偏锋,但是按照他以前的经验来看,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伊恩默默祈祷着,希望赛摩能够撑过这一刻。

继续回到游戏中。

系统突然出现新的提示。

[任务更新!]

[龙的预言背后藏着迷题,找到它,解决它,你将知晓真相——]

赛摩顿住了,焦躁席卷他的大脑,他嗅到了暴雨来临之际,浮动在空气中意味着危险的气息。

游戏一定发生了什么。

就像温水煮青蛙,将它浸泡在糖衣炮弹之中,外面那群研究人员已经坐不住,思考要怎么开刀了。

如果是放在最开始,那他一定迫不及待想要迎接这场危险,但现在他只觉得深深的烦躁和愤怒。

他们会对雄虫下手吗?

不会。

这是一个面向观众的直播,他们绝对不敢对雄虫做出这种事。

唯一的可能,只有是冲他本人来的。

他不做深色的打量着,笑容慈祥的主教和一群身披盔甲的骑士们。

他倒是不介意在游戏里面战斗,或者说杀几个npc,说到底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对于这些游戏角色们的杀戮,就像巨龙对待人类一样。

他只是按照游戏行事罢了。

想到这里他思考着等天黑了再去城里一趟,现在和主教虚以逶迤,只要他们动手,他就动手。

“好。”

他说。

主教笑眯眯的没说话,而是转头向另外几位同样被带来的虫问话。

阿利克领着赛摩走出教堂,向着酒馆走去。

他似乎对赛摩很感兴趣。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徘徊,“你练过吗?看上去好像很能打的样子。”

“听说森林里面有熊,你见过吗?”

赛摩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阿利克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话,“听查理说你打败了那群劫匪,我知道他们,一直在躲躲藏藏,专抢进入森林的人,不过也就是一群阴沟老鼠罢了,不敢踏进中心城一步。”

“……”

好烦。

赛摩面色微沉,这个游戏最烦的就是这群npc。

“你果真没有遇到返程的骑兵队吗?”

阿利克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看来,“如果你遇上他们,应该知道他们的战斗力有多么精良,而巨龙有多么可怕。”

“龙从来不是人想象中那样象征着美好的存在,它们只是动物。”

他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将赛摩领到酒馆后,跟老板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老板给他安排了,位于二楼走廊角落的房间,但久久不愿意离开,似乎想要问点八卦内幕。

赛博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门,差点甩到他的鼻子上,然后他看向窗外,果不其然,看见下面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的骑士。

完全是将他像犯人一样对待,只不过换了一个好点儿的房间而已。

他看向远方,渺渺的森林沁没在乳白的雾气中,浩渺无边。

尤金……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心底生出像蚂蚁啃食般的焦躁,一想到雄虫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他,原本抑制住的烦躁顷刻间涌上心头。

直到接近中午那些监视他的骑士才放松了警惕,赛博趁此机会跳出窗外,在屋顶飞快的潜行。

他的速度很快,没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来到围墙大门附近,这里有重兵把手,门卫挨个检查进出的人员信息,不能走大门。

赛博在四周打量,最终选择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徒手爬墙。因为游戏的进行,他身上属于虫的特征越来越少,两侧的尖角已经化作小小的凸起,不注意看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纹身也少了许多。

与之相对的他的实力也回到当初最强的时候,徒手爬墙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走路一样轻松。

他径直跳下几十米高的围墙,在空中借树木缓冲降落冲击,最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寻着踪迹来到最开始分别的地方。当初尤金就站在那里说要等他回去。

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心跳越盛,期待着见到雄虫的那一刻,只是分别几个小时,渴望却像是枯木逢春般冒出。

想要见到他,想要看到他的脸。

念头长成参天大树,让他的心神动荡,跑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而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没有看到雄虫。

他不见了。

赛摩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千千万万个疑问浮现出来。

他去哪了?

是去找白熊了,还是去找水源了?

在离开之前,他收拾了物资交给雄虫保管,说他饿的时候吃什么,如果累了就到树荫下休息。

但现在,他不见了。

心跳越来越快,因为运动而燥热的身体像是定时炸弹,他的情绪即将抵达失控边缘。

他不可抑制的思考起游戏将雄虫藏起来的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怎么办?

他宁可所有npc刀剑相向,也不想要这种结果。

是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雄虫已经成为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赛摩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感到一阵眩晕,撑着脑袋思考着现在的情况,但越是思考,脑袋里的思绪就越乱,直到乱成一团麻。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面的野兽,愤怒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这种情况是从未感受过的、不受控制的崩溃。

但现实中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目光凝望着地上的落叶。

就在这头野兽即将失去控制之前,他听到了来自角落里的声音。

“这个不好吃,我不喜欢,你去摘果子吧,我想吃酸酸甜甜的浆果。”

赛摩猛地看向声音源头,熟悉的白色落进他的眼中。

雄虫鼓着脸颊,一脸不耐烦地对身边的查理说话,忽然他注意到什么,抬头看向赛摩。

随后,负面情绪烟消云散,他笑了起来,“赛摩!你回来啦!我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赛摩便扑了上去,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将失去的肋骨塞进身体里面那样用力。

查理手里举着一大堆食物,还没看清来人,便被扑上来的风打了一脸,摇摇晃晃的往后倒。

看清来人,他一脸惊喜地说:“在不?你被放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审讯你好久呢!”

赛摩仍然维持着抱住雄虫的动作,急促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浮现在颈侧的纹路也慢慢的消散下去。

他找到了自己的缰绳。

雄虫有些疑惑地拍拍他的背,嘟囔了一声:“我等了你好久,你去干什么?有人为难你吗?”

他忽然生气地鼓起脸颊,“那些讨厌的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早就说不要进去了,我讨厌那些人!他们是不是打你了,不行,我们也要打回去!”

“没有。”

赛摩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只不过我们可能要再多等几天。”

他松口手,怀里的尤金疑惑地问:“为什么?因为要挨个打回去吗?”

旁边的查理想到什么,忽然唉声叹气,“都怪那个主教,肯定是他说了什么,最近还在查从森林里出来的人,如果找不到龙的迹象,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有心的。”

他拍拍胸脯,举起手里的食物,一脸傻气地说:“吃吗?刚从烘烤房里面端出来的,还热着呢。”

赛摩盯着他看了几眼,又冷漠地移开视线,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这个家伙。

“还要待多久呀?”

尤金不爽地拍住他的脸,“你看着我,不许你看他!”

赛摩心脏发软,紧紧地盯着失而复得的雄虫,“他们对骑兵队的行踪有疑问,应该还需要两天。”

两天……其实他也不确定。

此时他的脑海浮出一个想法,把雄虫带进酒馆,藏在房间里。

然而尤金却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可爱地皱皱鼻子,哼了一声,“那好吧,我会在森林里面等你。”

“查理!我要吃蜂蜜面包,还有新鲜的草莓酱!”

查理狗腿地点头,“我等会儿就去给你弄过来。”

赛摩看着雄虫和查理打闹,隐隐冒出的想法被按灭。

他不愿意回去。

……即使他原本是整个王国的王子。

巨大的疑惑压在他的心头,头一次生出想要了解原本亲密、看不起的剧情。

为什么他会离开王国?

他真的是被龙抓走的吗?

赛摩想了很多,但现在他只想静静的看着尤金,我行的缰绳将他的脖颈拴住,而绳索的另一头就放在天使一般的雄虫手里。

现在他终于知道。

自己早已被驯服。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王子的住所

赛摩久久不愿离开, 直到身后的中心城内发出一阵骚动,查理去而复返,告诉他骑士已经开始寻找他, 他才决定离开。

离开前, 雄虫拉着他, 又许了个约定。

尽快回来, 还有他要吃草莓蛋糕。

赛摩记下了。

回到中心城后,骑士们将他团团包围, 再次扭送大教堂。

主教身着华贵的教服, 悲天悯人地站在圆形顶窗正下方, 见赛摩来了,呼唤他来到身旁。

“我听阿利克说你不在酒馆,有点担心, 就让他们去找你了。”

“……我只是不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出去溜了一圈。”

如果主教得不到他想要的, 定不会让他离开,而现在他出去被发现, 后面的监管肯定会更严。

啧, 麻烦。

赛摩佯装不知道, 继续等待着主教发言。

主教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笑容愈发和蔼, “不用担心中心城里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想要, 我们都能给你。”

“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龙的问题。”

“前不久忧心忡忡的国王告诉我,只要他想到王子在外面生活悲惨无助,心力交瘁,精神每况愈下, 前不久感染了风寒之后,更是卧床不起。”

主教唉声叹息道:“王国不能没有领导者,我虽然是王国的主教,但也不得不在国王生病之际帮助处理事务,如今眼看预言中的巨龙出现,心力交瘁。”

“解决巨龙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主教向前指引方向,带着赛摩走进一处房间,房间一片漆黑。

赛摩心生警惕,但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反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息,像是硫磺的气味。

主教点亮了灯,房间亮了起来,赛摩定睛看去,房间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被灼烧过的碎片。

主教拿起摆放在台面上的黑色胶状物,它的形状像一根被扭曲过后的骨头。

“这就是巨龙犯下的罪行。”

主教介绍道:“骑兵队沿着东方前进,在被摧毁的村庄里发现大量遗骸。”

“雌虫,雄虫,不管是什么虫,全都被大火吞没。”

“这个村庄原本养着羊。依靠畜牧幸福地生活。”

他手中骨头散发出血腥之气,几乎能够想象到火焰降临之际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赛摩想起了巨龙朝着村庄而去的场景,当时他看到火焰如漫天飞雪,扑向宁静的草原。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曾经发布任务的npc真的死了吗?

或许吧,他也不是很关心。

赛摩的目光从烧焦的给我头上移开,他思考片刻,酝酿出悲伤的表情。

反应似乎有点慢,主教看着他愣了一下。

随即主教也演起来了,悲悯的说:“孩子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巨龙的方法,只要能够找到它的踪迹,就一定能化解这场灾难。”

“但前提是我们需要找到它。”

烛光之下,主教的脸蒙上一层昏黄的光,他真诚-亲切的看着赛摩,就像在看自己的小辈:“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赛摩露出假笑:“当然。”

“好孩子,当初你们从森林里出来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巨龙吗?”

这是一道选项,无论他说什么,最后都会回到是与不是的回答。

赛摩开始思考游戏的用意。

如果是巨龙抓走尤金,那他对有巨龙的态度就不会那么好,但巨龙为什么要抓走他呢?

明明可以在高阁之上享受权利,无论吃穿都有人伺候,不需要经受风雨的吹打,也不需要偷偷跑到村庄里去寻找食物。

尤金为什么要离开王国?

赛摩无可抑制的想到了现实中的雄虫,他曾经见过面的未婚夫,很早便进了白塔,在密不透风的环境里,养出的温室花朵。

但偏偏赛摩对这样的雄虫生不出一点欲望,只要看着他就知道命运的尽头。

而骄纵自由的尤金又怎么会想待在一个地方呢。

赛摩思考许久,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像那群想要将雄虫关在白塔里面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区别,他不想看到如今在外面经受苦难,他值得最好的。

最柔软的床铺、最昂贵的丝绸、最美味的食物……

如果王国真的像敬爱生命那样对待他,尤金还会想要离开吗?

想到这儿赛摩看向主教的眼神,覆上一层寒雾,如果让她发现王子并不是口中那样金贵的存在,这个王国还是早点被摧毁比较好。

“你们真的知道消灭巨龙的方法吗?”赛摩没有回答,转而提出问题。

主教环顾四周,被火焰城市的骨骸堆积如山,这是一个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而消灭巨龙,则是另一个秘密。

“我们需要将它引到一个地方,献上最纯粹的血液,便能够开启法阵,将他困住,然后……”

主教温和地笑着:“然后就可以彻底逃脱预言的诅咒。”

“你真的没有——”

“你应该早有猜测吧,我确实看到了巨龙,但他很快就飞走了。”

赛摩打断他的话,看见主教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虽然我很想帮你们,但是我个人实力微弱,帮不了什么。”

主教诧异:“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孩子,身强体壮,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不要妄自菲薄。既然你知道巨龙的方向,那么我就破一次例,让你加入骑兵队。”

他飞快的走出密室,招来站在旁边的阿利克,果断下令:“阿里克,你带这位贵客去挑几件武器,顺便带他熟悉熟悉骑兵队的任务。”

先斩后奏,速度极快。

连阿利克也愣住了,看了眼主教,然后低下头,“好的,大人。”

阿利克面色复杂走到赛摩面前,“欢迎你加入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他身后,主教温和地笑着。

赛摩想到的任务。于是没有反驳,跟着阿利克前往骑兵,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周围仍然围着许多骑兵,似乎还在担心他跑路。

骑兵队的总部占地面积很大,训练场上有不少骑兵,看到阿里克进来纷纷打敬礼。

阿里克带着赛摩穿过人群,走进武器库随便挑了几件盔甲扔了过来。

赛摩套上后,他才慢悠悠地讲起骑兵队的职责。

“骑兵队直接听国王吩咐,但是由于国王生病,现由主教代理负责。”

阿利克:“我们负责保护中心城的安危,骑兵队之下还有护卫骑士,他们负责巡逻。”

“除此之外,骑兵队还需要在皇室居住的城堡在巡逻,不过现在王子消失不见,这项任务就变成更换国王身边的守卫了。”

他说着,忽然又瞅了赛摩一眼,意味不明地问:“主教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赛摩油盐不进,看着外面训练的骑兵问道:“我们需要跟着骑士去城外巡逻吗?”

“如果你想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这项任务应该还落不到你头上,那些想赚钱的骑士自然会做。”

阿利克对他的反应有点不爽,微微皱着眉,“你和查理的关系很好,前不久他还来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救过他的命而已。”

阿利克哼笑一声,脸上笑意全无,“跟我来吧,你现在是新加入的,需要熟悉一下新的身份。”

当赛摩穿着盔甲出去时,外面训练的骑兵纷纷停下动作,看着他这位外来的、新加入的成员,但面对他的只有隐隐的敌意。

主教将他安排进入骑兵队,只是为了方便监视而已。

和那群老头子没什么两样。

赛摩漫不经心地整理衣服,思考着怎么混入巡逻队,去森林里看雄虫。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了解尤金作为王子时在中心城的生活。

而游戏也正是这么安排的。

阿利克安排了一名雌虫给赛摩滔滔不绝地讲诉了皇家骑兵队的任务,再三表示骑兵队有多少荣誉,能够成为骑兵队,他是多么幸运。

而在摩德在思考去哪里弄草莓蛋糕,如果查理在的话,他能够问一下,但现在查理应该在照顾尤金。

这个游戏没有购买功能吗?

赛摩开始查找游戏商店,并成功发现了原来真的能买东西。

但都是些用来讨人欢心的物件,不是雄虫想要的草莓蛋糕。

游戏为什么不给提示?

在蒙砂监狱里,他不能和外界有任何沟通交流,亲属可以来探监,但对他已经彻底失望的雌父应该不想再见到他。

对于这款游戏如何风靡虫星,他并不知道。

也是因为这样的信息差导致原本设在[1.0]的游戏提示,在[3.0]已经进化掉了,所以在赛摩才没能够发现游戏商店。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赛摩的面对的[3.0]注定是不同于前两个。

讲述完骑兵队的任务,阿利克拦住赛摩。

他刚从主教那回来,神情中掩盖不住浮躁,看像赛摩的眼神中更加复杂。

甚至有点敌视的意味。

“主教让我带你参观一下。”

他说:“我们要去城堡里见国王,然后……再去王子曾经居住的地方。”

第90章 第九十章 幻影里的雄虫

王子住所是城堡里最高的建筑。

赛摩在中心城门口看到的那个尖端高塔便是尤金曾经的住所。

在听到阿利克说要带自己去城堡之后, 心思已经不在其他地方,在见到国王时,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 便让阿利克带自己去下一个地方。

国王身体虚弱, 面色苍白,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整个人淹没在被褥之中,重重叠叠的床帘将他遮盖住。

床边还站着几名仆从。

阿利克和赛摩就站在门口, 只是观望, 发现他们的仆从走上前来, 十分傲气地质问来由。

阿利克解释一番,才得到对方一个白眼。

“不要把随随便便的人带进皇宫,要不然城堡的把守会将你们赶出去。”

说完, 他就嘭地关上门。

阿利克吃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说:“在国王身边服侍就是傲气。”

“国王生病越久, 这些人胆子倒是越大,简直就是把自己也当皇室了。”

他嘟囔几声, 领着赛摩去下一个地方。

城堡位于中心城的西北方, 簇拥着一片巨大的湖泊, 风光景色怡人, 要抵达城堡需要经过长长的桥梁。

而在这湖泊旁边便是那座巨大的白色高塔。

塔长几十米米, 从地面看去,塔尖几乎耸入云端。

想要抵达上方还需要经过一阶又一阶的台阶, 从地面走到高空,即将触碰到云层。

白塔里面的装饰格外精致,台阶上铺着一层软棉的布料,可以看出来, 装修者对其的爱护程度。

然而现在却铺了一层灰。

阿利克先踩了上去,回头看像赛摩,解释道:“王子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入过白塔,那些打扫的仆人也失去了工作,以前他们可是要整日整夜地维持干净。”

“因为王子讨厌脏的东西。”

讨厌吗?

可他明明见到尤金赤足踩在泥里,毫不在意衣服上的污渍,举着浆果时,笑容像刚刚升起的太阳。

赛摩正分心地思考时,他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视线的角落里,出现了毛绒绒的小型白蘑菇。

小小的孩子站在楼梯边,低头看着他,他有一双赛摩熟悉的、充盈着霞光的眼睛。

是年幼的尤金。

像是一场幻梦,一个泡沫。

阿利克仍然维持着原有的速度往上走,对于多出来的雄虫幼崽视而不见。

“王子可金贵了,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国王也很宠他,无论是什么好东西都先拿给他,有一次我看见他把黄金熔成的盘子从塔顶丢下来,差点把下面的骑士给砸死……”

赛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红色的瞳孔锁定住幼小的孩子,每上一层台阶,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停滞。

阴郁俊美的五官显露出一种空白的呆滞里。

阿利克看了他一眼,奇怪地说:“虽然这里很华贵,但你也不用做出这幅表情吧?刚刚在皇宫里看到的那一排价值连城的宝物,可没把你吓成这样。”

他说着,却是一副暗含得意的神情,像是终于发现他的破绽找到了一点自得。

赛摩并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探着头看自己的小雄虫。

像接近一只会被惊飞的鸟儿,他放轻呼吸,缓慢地靠近。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只剩三阶楼梯。

塔内的楼梯呈现螺旋形向上,塔尖是由彩釉玻璃制成,阳光穿透玻璃,洒下美轮美奂的光。

坐在光下的孩子像是教堂的天使像,无忧无虑。

他仰头看着赛摩,好奇举起手里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片森林,看了一会儿他又低下头,认真的把玩水晶球。

两只手抱着使劲摇,然后专注的看着里面飞舞的水晶片。

在这样的世界里,拥有一个水晶球是非常难得的事情,雄虫抱着水晶球,像花朵一样小的手心扬起。

“好漂亮……好想出去。”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又小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突然下方传来一阵阵的呼喊声。

“殿下!”

“殿下,你在哪里?”

赛摩向下看去,几个仆人提着灯慌张地找人,“殿下,国王陛下说给你带了好东西,出来好不好?”

然而,小雄虫啪嗒啪嗒地往上跑,一点也不想回应他们,脸上带着不耐烦,朝顶上的玻璃看去时,却有露出向往的表情。

他从赛摩身边经过,身高只到他的腰部,爬楼梯时,手握成小小的拳头,连腮帮都在努力。

他一走,赛摩也加快了速度。

阿利克:“其实原本的塔并没有这么高,后来国王在主教的建议下加长了高度,再后来雌后死了,年幼的王子便住了进来——”

“哎,你跑什么?”

阿利克被撞得东倒西歪,差点大骂出声。

赛摩只丢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塔上冲去,他骂骂咧咧地跟上。

小雄虫的背影融进光里,在下一个平面上倏地消失。

赛摩站在平台上,停在原地。

后面追上来的阿利克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问:“你发什么神经?我正在给你讲话呢?”

他撞开赛摩,来到紧闭的门前,缓了一会才黑着脸讲道:“这里就是王子的住处。”

“从这里起上面都是他的,里面包括书房、玩具房、收藏房、仆人房等等。”

这里距离塔顶还有几十米,能够容纳下功能各异的房间。

一座远离地面、不问世事的住所,就像是……白塔。

赛摩的心绪逐渐复杂,在这扇紧闭的门之后,就是尤金长大的地方,容载着被他抛之在后的一切。

但显然阿利克是不准备进去的,他转身准备下楼,带赛摩去下一个地方。

走了几步发现赛摩没跟上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他要进去。

赛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下定主意开始反叛顺风顺水的人生那样,他推开了门。

“喂,你干嘛?我可没说你能进去——”

阿利克赶紧跟了过来,想要阻止他往里面走,然而那双隐藏在刘海之后的红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愣在原地,几秒后才懊恼地跟上来。

“算了,主教说你知道龙的方向,你是来看龙抓走王子的痕迹的是吧?你就不能张口说吗?非要整这一出。”

阿利克抱怨的声音被赛摩甩在脑后,他站在铺满羊绒的地板上,鼻腔被轻盈的、淡淡的香味填满。

其实主人已经离去许久,这座住处仍然保留着他的气味。

一眼望过去地面全是白色,果然如他所想,雄虫从出生起便没有踩在坚硬的地面过,他的脚心是柔软的红色,像贝壳的内芯。

映入眼帘的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五花八门,有的镶满宝石,有的皮毛柔顺,它们堆积成山,被主人遗弃。

消失的雄虫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长大了点,像抽条的树苗,手臂纤长有力,两条白皙的腿交叠着,他穿着一身柔光丝绸睡衣,像落入凡间的天使,撑着脸颊看着手下的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和赛摩无聊时的短发不一样,雄虫有一头长至脚踝的白发,凝聚着月光生成,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少年雄虫翘着脚,抬头看向他,眼中浸润着水光,那一抹霞光展现出温润的颜色。

像一只洁白的羊羔。

他的视线穿过赛摩,看向不存在于现实的仆人。

仆人走向尤金,跪在他面前,担忧地说:“殿下,这里的羊绒质量粗糙,可能会磨损你的手肘,楼顶的书房有专门铺好的细羊毛毯,不如您去那吧。”

尤金盯着他看了一会,半晌又垂下头,用手指挑起一页书,“科南,你知道羊长什么样吗?”

仆从呆愣地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说:“它、它很白,有两只角,四条腿。”

“它肯定是白色呀,笨蛋。”

尤金摸着手肘下的羊毛,嘟囔着:“我想看羊。”

“您可以告诉国王陛下,他一定会满足您的。”

雄虫摇头,失望地看着他,仆从莫名感到慌张,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跪在地上请求他去楼顶的房间。

他在生气。

作为旁观者的赛摩得出这个结论,雄虫拧着眉,明明是在生气,却像要哭出来一样。

皱起的眉宇像一颗柠檬,让赛摩品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尤金在自己面前总是肆意妄为,但在塔上却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

……是因为没有满足他的需求吗?

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会将雄虫想要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

尤金没有在理会地上的仆从,他抬起洁白的脚背,径直朝赛摩走来,那一瞬间,赛摩以为他看到了自己。

但这道虚幻的影子只是穿过他,向乌木制成的楼梯走去。

身形重叠时,赛摩感受到了不存在的体温,冰凉、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回首望去,视野中闪过雄虫乳白色的衣角。

走着走着,尤金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的脸上挂着泪珠,一串接一串,止不住地往下流,同时也流进了赛摩的心底。

尤金的眼中升起小火苗,他生气地说:“我讨厌你,我讨厌国王!”

“我讨厌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