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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王子消失了

如同珍珠般的眼泪掉在地上, 消失在羊毛毯中,跪坐在原地的仆人昂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惶恐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片刻之后, 他起身匆忙的跟了上去。

赛摩仍然沉浸在有心说出口的那句讨厌中, 仿佛被讨厌的人是他自己, 那一瞬间他的心口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只是游戏安排的回忆幻影, 因为阿利克对这一切的发生毫不知情,他仍然喋喋不休地讲着国王和王子的事情。

国王有多么爱他, 这种爱在所有人眼中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像镶嵌在皇冠上的钻石, 汇聚着所有人渴望的目光。

但真正带上王冠的人又是怎么想的,这就无从得知了。

雄虫绕着楼梯向上,赛摩也追了上去。

阿利克在后面嚷嚷着:“别乱跑!这可不是你能够放肆的地方!如果国王知道了, 我们两个都没有好下场!”

相比于之前的楼梯,这里的楼梯是由黑木制作而成, 摸上去时还有温热的手感。

赛摩将手放在扶手之上,手指摩擦而过。

曾经雄虫也扶着它, 走过一梯一梯的台阶。

当走到尤金回头的地方时, 赛摩顿住了, 他低头看去, 脚下那片被眼泪打湿的羊毛毯, 此时正长出一颗嫩芽。

不知道是什么种子,在羊毛毯里面顽强的生长发芽, 细嫩的叶片晃晃悠悠。

就像是从眼泪中诞生的一般。

那颗摇晃的泪珠顺着雄虫的下巴滴落,赛摩心神不宁。他的思绪完全被雄虫落下的眼泪打断了。

眼泪。

像珍珠一般。

赛摩艰涩地握紧拳头,像是在不解,又像是在暗藏愤怒。

阿里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一看他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打心里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如果不是主教的命令,他一点也不想当导游。

顺着赛摩的目光,他看向地面,“你在看什么?这什么都没有,都跟你说了,自从王子被抓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像你这样大大咧咧,说不定会被下面的骑士守卫发现,然后被赶出城堡。”

赛摩愣怔,原来地面上的嫩芽也是回忆幻影。

他抬头往上看,不知何时台阶上长出一连串的嫩芽,像是记录下眼泪掉落的痕迹。

赛摩张了张嘴,某种欲望在喉咙里做痒。

不得不说……游戏制作也有可取之处。

他沿着嫩芽生长的方向继续往上,每上一步台阶嫩芽就长高一点,逐渐抽条,变成一棵小树。

当来到下一个门口时,这棵树已经长到他肩膀的位置,叶片也从嫩绿变成深绿色。

思考片刻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得抚摸探到肩膀的叶片。

触感像是团柔软的棉花,叶片在他的手下颤动,似乎在不满,整棵树窸窸窣窣作响,好一会才停下动静,慢慢收走他手指下的一片,然后啪嗒一声,像是恼怒地拍了他一下。

……

赛摩嘴角微微上扬。阴郁的眼眸浮现出一点亮光,俊美的五官柔化。

阿里克嘴角抽搐,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感觉眼前这个雌虫脑子有问题,他还是更想赶紧走完过场,领着人回教堂。

“最后面就是书房,听说王子最喜欢待在这里面,有时候还会专门叫来仆从,让他们讲故事。”

赛摩顿了顿。然后推开了沉重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堆满整个房间的书籍,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零零散散各种封面的书本,像是来到了一个巨人国,这里的空间比下面还要大。

在书架之下散落着柔软的靠垫,这些靠垫位置东一处西一处,毫无规律。

靠垫旁边还散落着华丽昂贵的物件,本应该珍藏于宝库里的贵种物品,如今却像是玩具一般散落各处。

赛摩听见自己身后的阿利克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肉痛的想要捡起地上的物品,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赛摩的注意力不在它们身上,而是看向了高塔环壁窗户下的软垫。

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毛制成的软垫,色泽亮眼,在窗户透进的光下像一只巨大的兔子。

此时又长大了一些的雄虫坐在软垫上,他蜷缩起来却像是小时候一样小小的一团。

头发越来越长,几乎和软垫融为一体,整个人白的像要下一秒就要融进光里。

赛摩刚刚稳下的心情,再次一次悬挂起来。

他想拉住雄虫,将他从幻影里拉到现实中,让这双视若无物的眼眸里重新出现自己的影子。

尤金正在看书。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无论什么都无法让他产生波动。

和记忆中的快乐、总是停不下来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赛摩无法抑制的感到心疼。

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驻足原地,脚底生根。

阳光下,空气中浮动着闪烁的灰尘,像是有无数颗星星。

尤金抬起头,他看着空气中闪动的灰尘,忽然伸出手,指尖雪白,皮肤散发出细腻的光泽,他试图去抓闪烁的尘埃,但只是徒劳。

赛摩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回到那副生气的模样。

“故事都是骗人的……”

他说:“根本没有什么朋友。也根本没有什么独一无二,只不过因为成为王子的刚好是我,而不是别人。”

“谁来当这个王子都无所谓。”

尤金自言自语地合上书,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地将它丢了出去。

书在空中翻滚,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的脸颊泛起红,垂下的眼尾也跟着染色,破碎的水光在眼中凝聚。

赛摩蹲下身,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幻影,也仍然伸出手,想触碰那一抹即将掉下的泪珠。

然而眼泪穿过他的手指掉在了地上。

雄虫抬起头。

赛摩如遭雷击,伸出的手笔直地停在半空,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反应不过来,总是阴郁的五官愣怔,显得手足无措。

然而雄虫并没有看到他,而是看向了他身后,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像只小动物似的,警惕地起身。

“是谁?”

轰隆——!

窗外忽然雷光大作,明朗的天空瞬间布满乌云,狂风吹得高塔咿呀作响。

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雄虫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向赛摩打来。

赛摩下意识的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雄虫已经消失不见,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

赛摩猛地回头看去——

阿利克正一脸复杂的盯着他,像是在看发狂的神经病。

他的嘴唇蠕动,刚想询问,结果赛摩直接越过他,速度极快地冲上楼梯,目标明确地奔向塔顶。

速度快到他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阿利克震惊不已。

此时赛摩已经跑到最顶上,高塔的顶端做了双层设计,顶层的彩绘玻璃之下还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其中的隔断有一扇门。

这扇门应该就是高塔顶端的延展天台。

赛摩推开门。

此时天空已然变色。乌云密布,积蓄着滔天怒火,雷声一阵接一阵,漫天的闪电犹如利爪,伴随着雷声倏地布满天空。

在狂风里,雄虫距离他只有一米。

赛摩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柔收缩,那是一头巨大的、瞳孔如熔金的龙。

曾经在森林里见到过,气势惊人,喷火便摧毁了一整队的骑兵,此时他正气势汹汹的盯着天台上显得无比渺小的雄虫。

而尤金则挥舞着双手,兴奋至极地呐喊道:“龙!我记得你!你曾经来看过我!”

“带我走吧,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龙喷着鼻息,挥舞翅膀时带起阵阵强风,它盯着眼前的雄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与此同时,下面传来的阵阵惊呼声,像蚂蚁一般渺小的仆从发出破音的尖叫。

“龙——!”

“是龙!王子有危险!它要杀了王子!”

“快去叫国王!快去呼唤守卫!”

龙睨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地抬起头,继续观察兴奋的雄虫。

第一次看到不害怕自己的虫,它有些好奇,挥舞着翅膀,将有高塔那么宽的吻部探了过来,想要轻轻地嗅闻雄虫的气息。

但让它意想不到的是,尤金竟然爬上了他的鼻子,摇摇晃晃地抱住它的脑袋。

赛摩看到龙瞬间收缩的竖瞳,它很疑惑,想要甩头,将雄虫甩下去,但又停住了,愤怒地看着雄虫爬到自己头顶。

龙不满地喷了一口火焰。

火焰灼伤天台的护栏,直接将它烧弯过去。

下面的虫震惊的尖叫起来。

“它把王子杀了。”

“这头可恶的正在攻击高塔!”

“主教!国王陛下晕过去了!”

对此毫不在意的雄虫趴在龙的脑袋上,像是抚摸巨大的玩具,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兴奋和期待,他俯下身,可在龙的耳边悄悄诉说着。

“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作为交换,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成为朋友之后,我会爱你、保护你、帮助你,让你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龙。”

他抬起头,凌乱的头发在风中吹散开。

轰隆——!

天上炸开一道闪电。

赛摩的视线穿过狂风,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睛,这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充满活力、对未来有无限期待的属于自由的脸。

“如果你同意,就带我走吧,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无声的对峙里,龙气得又喷了几口火焰,最后它愤怒地扑闪翅膀,没有甩头,也没有喷火,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大概是同意。

雄虫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看向远处的森林。

狂风将他的话带到赛摩的耳边。

“我要去找只属于我的东西。”

“……就像王子和勇士。”

他喃喃自语,凝聚着霞光的眼睛熠熠生辉:“这一次我是勇士。”

龙带着雄虫飞走了。

乌云退散,天气重新晴朗,中心城祥和平静,只是少了一位居住在高塔上的王子。

赛摩站在原地,凝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他来到身边

他们离开了高塔。

一路上阿利克再也没和赛摩说过话, 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将其视作空气,整个高塔之游,赛摩的表现都不像正常人。

时不时站着不动, 时不时又突然冲刺, 还对着空气单膝下跪, 真的很诡异。

他尽职尽责的将赛摩领回教堂, 随便找了个理由溜走。

主教仍然站在教堂中心,看向赛摩的眼神中酝酿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孩子。在看过中心城, 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觉得这份骑兵队的职位如何?”

明明已经将他强行塞了进去, 现在却表现的像宽宏大量, 关系别人想法的模样。

赛摩越看他越不耐烦,这张衰老的脸越看越眼熟,隐隐和那些曾经见过面的、高傲自满的雌虫们重合在一起。

他盯着角落, 平静地说:“还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适应呢, 骑兵队向来只招收能人异士,像你这样身体强壮, 实力不凡的年轻人最适合不过。”

“每年骑兵队还会公开选拔人才, 来报名的人数不胜数。”主教缓缓开口, 观察着赛摩的表情。

在注意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时, 神色忽然转变, 原本慈祥的笑脸有一瞬间裂开,但很快被掩盖过去。

“我听阿利克说你们去了王子居住的高塔, 怎么样?看到天台上龙留下的痕迹了吗?”

赛摩:“看到了。”

主教眼中的试探更浓,甚至拉近距离,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那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赛摩看了他一眼, 血迹般的红眸闪过寒光,像看到肮脏的事物一样,他的表情毫不掩饰。

他说:“龙的火焰很厉害。”

“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主教脸上的笑容退去,原本和蔼可亲的模样竟显得冰冷阴森,他退后几步,忽然,把守的骑兵围了上来。

赛摩扫眼一圈,露出冷笑,俊美音乐的五官显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压抑在心口的烦躁让他想要撕碎些什么。

原本他还可以忍,但在看到高塔中虚幻的尤金之后,他突然很想很想见到雄虫。

欲望勃发,生出藤蔓束缚他的身躯,就连他的灵魂也感到火烧般的疼痛。

想要见到他。

距离他和雄虫见面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煎熬都在加剧。

他已经不想停留在这和npc废话。

尤其是这个主教,口服蜜饯,装得像个虫样,但实际上只是想要麻痹他。

他思考过为什么主教不直接将他抓起来,然后上刑逼问,在军队里遇见可疑人员,只要有怀疑的把握,就可以直接刑讯逼供。

他很清楚一个人的忍耐极限是什么,怎么样让对方说出真话。

像主教这样温水煮青蛙、用怀柔政策来达到目的,在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毫无作用。

至于主教为什么一直想要将他留下,赛摩有另一个猜想。他知道龙离开的大致方向,但不是精准的确定它在何处,主教又何必费尽心思想要从他口里套话。

赛摩隐约有个猜测。

其实他想找的并不是龙。

但他想要什么,赛摩还不知道。

“我可以替你去找到龙,并且把它杀掉。”

赛摩忽然开口,打断了主教不断变换的神情。

主教盯着他看了会,抬起手,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们放下手里的武器,剑拔弩张的氛围重新归为和平。

“我知道他离开的方向。当时骑兵队正在朝北前进,龙是从东北方来的,在攻击完骑兵队后,他朝着南方去了。”

赛摩:“但我知道它不会飞太远。”

“为什么呢?”主教问。

赛摩看着他,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主教缓缓的笑了起来,重新变得和蔼可亲,“刚才都是误会,我还以为赛摩你是哪来的刺客,最近因为国王生病的事情,很多人都想要趁机分一杯羹,我也不得不多做些考虑。”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寻找龙的任务就交给你吧,我相信你能够办好这件事。”

主教换来身边的守卫,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骑兵离场,将离开的阿利克叫了回来,阿利克一脸不爽,但在看到主教之后收起情绪。

“阿利克你带赛摩去训练场,好好给他讲解一下在面对龙的应对策略,不要有所保留,尽快将所有知识交给他。”

他欣赏地看向赛摩,乐呵呵道:“至于之前交给你的任务现在就由赛摩来领导吧,预计在下一周带领骑兵队去寻找龙的踪影。”

阿利克足足愣了几秒钟,半晌之后,几乎咬牙切齿地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

主教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阿利克则带着赛摩重新回到骑兵队的训练场,而这一次他的脸上阴云密布。

关于控制龙的办法是采用防火的装备、武器以及人海战术。

但这样也是无法将龙彻底抓住的。

阿利克拿出一瓶蓝色的药剂,颜色幽暗,像是深海暗藏着危险。

“这是主教不远万里从知名的巫师那里求来的、能够对抗世间万物的毒药,到时候将毒药涂抹在武器上,只要能够刺入龙的心口,便可以彻底将它控制住。”

即使是能够对抗世间万物的毒药,在面对庞大的巨龙也只能用上控制两字。

据巫师所说,毒药带有麻痹功能,能够让强大的龙动弹不得。

但药效需要是扩散的时间,所以才需要将带着毒的刀刃插入龙的心脏,流经全身血液让龙彻底麻痹。

“我们能带多少人?”

“100个。”

能回来的一只手就数得清。

接受谈话之后,阿利克忽然想要和赛摩切磋,但赛摩拒绝了。

离开训练场,赛摩变相找机会去森林一趟,但很显然监视他的骑兵不打算放走他,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是主角安排过来的眼睛,如果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离开的话,那一定知道森林里面有秘密。

他不能暴露尤金的行踪。

所以赛摩回到了宾馆,在窗边眺望远方,思索着当前的情况。

他沉默的站了许久,看着天空颜色转深,夜幕笼罩大地,几乎再也看不到森林的踪影。

游戏直播画面一直未变,导致消停的观众有时间来骂他,一时间直播间的评论区乱作一团。

而赛摩只在专心的思考着。为什么主教会放过和他一同回来的查理。

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小子有后台。

虽然是有隐私人,但居住在中心城,而且衣着也不便宜,身份背景应该是有的,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他对查理的身份是什么并不好奇,只是在想有没有机会找到他,让他带草莓蛋糕出去。

在回宾馆的路。他看到一家售卖甜品的店铺,门口围满了人,人气火爆。

想到这,赛摩忽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原本出村拿到的钱还在包裹里,留给了雄虫,想要额外的钱需要充值才行。

但很显然他支付不起,自从进入谋杀监狱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

赛摩皱紧眉,第一次意识到被关进监狱的不爽之处。

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查理支付……

在他思考之际,背后的房门突然被敲响,赛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口,通过影子判定外面只有一个人。

身材瘦小,不像是具有武力,前来搞暗算的。

但保险起见赛摩还是握紧手里的武器,血红的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紧握着锤子,缓慢地打开门。

然而,在开门的瞬间,他的瞳孔收紧又放大,锤子瞬间收回。

“你好慢呐!”

将自己裹成团子似的雄虫猛地扑了进来,像是累极了,直接趴在床上,困倦的闭上眼睛。

赛摩安静的来到床边,盯着他像幻梦般的侧脸。

就是幻影吗?

像曾经在高塔里看到的那样。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用极轻的力道触碰雄虫卷帘莫名的睫毛。

尤金的睫毛也是白色的,纯净的白,像落在树梢的积雪。

有触感,是真实的。

赛摩的心瞬间慌乱起来,明明应该是他去找雄虫,为什么尤金突然自己就出现在这里?外面的骑士有没有看到他?查理究竟在干什么?

莫名躺刀的查理:……

感受到他的触碰,尤金眼睫震颤,睁开眼睛,半是抱怨的嘟囔道:“都怪你,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就让查理带一起进城了,我们一起找你的房间,花了好久的时间。”

“我讨厌这里,你要跟我回去,我们一起离开。”

他努力睁开眼睛,但困倦压垮眼尾,泛着水光迷迷糊糊,仍然想要看清赛摩。

确定人在自己手边,他伸出手抓住赛摩的手指,轻轻用力,人高马大的雌虫就跪了下来。

赛摩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来找我?”

赛摩启唇,但言语堵在喉咙里,身体里死去的火山岩浆爆发,情绪在胸口沸腾,但仍然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来到自己的身边。

其实他讨厌这里。

宛如血迹般的红眸颤动着,眼底的坚冰化作河流,像一只被主人抚摸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流浪犬,只能轻轻的摇晃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触碰手心。

他低着头,将尤金的手放在喉咙上,喉结止不住得上下起伏。

雄虫下意识捏住,指尖被滚烫的温度侵染,他终于清醒了些,打着哈欠坐起身,看见赛摩跪在床边,眼睛眨巴眨巴,疑惑地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因为主教……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听到敏感的词汇,尤金眉头紧蹙,毫不掩饰情绪,直白地说:“那个家伙最讨厌了,是不是为难你?哼,我们去蒙头打他一顿!”

“好。”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尤金:“不过我还是要生气……再气一晚上!”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走,你不会骗我吧?”

赛摩立刻道:“绝对不会。”

“我们可是拉过钩的,如果你骗我,你要吞一百根针。”

尤金恶狠狠地说,想要吓唬赛摩,在下一秒,他又思考起来,“一百根针会不会疼?要不然还是换一个。”

“换成……换成不准你见到我!”

他得意的扬起眉毛,神采奕奕看着赛摩:“你怕不怕?”

赛摩凝视着他,认真道:“怕。”

“约定好了,等解决完所有事情,我们就去有大海的地方,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他说大海是是柔软的陆地,只要见过它的人便再也无法忘记它的模样。”

尤金伸出小拇指,弯起眼睛:“拉钩。”

两根手指交叠在一起,片刻后又松开。

雄虫已经困到极致,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睡眼惺忪,重新躺下,他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吃草莓蛋糕……呼,明天就要吃。”

“好。”

赛摩近乎温柔地回答,即使雄虫已经睡去,不会再回应自己。

他看着雄虫天使般的侧颜,直到手脚开始发麻,才转动眼睛,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一周,他必须思考出能够带着雄虫离开的对策。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龙的秘密

清晨太阳升起, 任务界面伴随着阳光一起出现。

[寻找龙预言的秘密]

[当前进度:67.6%]

一整天在中心城里跟着阿里克四处奔波,光是主教就见了三面。

如果任务进度没有改变的话,那他只能说游戏策划是真的打算为难他。

没过多久, 尤金也醒来了。

他趴在床上, 将自己裹成团子, 站在窗户边张望:“那些讨人厌的骑兵又来了, 昨天晚上我和查理费了好大的劲才躲过他们的视线。”

“真讨厌,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赛摩转身看向他, 微微弯曲膝盖平视雄虫, 他有些踌躇, “我需要和他们外出一趟。”

至于外出干什么,他没能说出口。

尤金疑惑道:“去干嘛?”

说完他又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 “难道说他们班骑兵队的一员,想考验考验你?”

“我听查理说你已经加入骑兵队了。”

赛摩心口一滞, 尤金对于中心城的厌恶肉眼可见,如果他加入骑兵队, 那么不也相当于, 他成了讨厌的人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像接受惩罚似的盯着尤金, 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讨厌, 讨厌!他们最讨厌了!”

尤金愤怒地挥舞双臂,捶打空气, 脸颊泛起血色,“原本我就最讨厌他们,总是守在门口,不让我出去, 出现一点动静就开始大呼小叫……现在更讨厌了!”

他生气好久,气呼呼地鼓起脸颊,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赛摩:“我们不能直接离开吗?”

“……”

赛摩沉默着,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在这多停留一秒,该死的游戏任务硬生生地将他留住。

他不免有些焦急,好感度升上去也可能会降下来,至今他也只能通过数值来判断尤金对自己的喜爱程度,但万一他做的不好,雄虫就不再爱他呢?

曾经被他视若无睹的数值,现在好似催命符,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它下降……

赛摩眼神晦暗,浑身肌肉紧绷,胸口起伏不定,和雄虫待在一起之后,他的情绪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

而是由尤金操纵着,即使雄虫对此毫无知觉。

他甚至想要剖开胸膛,将尾气跳动的心脏挖出来,展示给雄虫看,一刻不停的欲望起伏着、汹涌着。

……为什么数据还不是一百,它会下降吗?

如果游戏操控者在此,他一定知道折磨自己的最佳办法,那就是将好感度变为零。

赛摩回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以外界判定的精神病还要无药可救。

他张开口,不抱有期望、艰涩地说:“可以再等等吗?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

尤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赛摩跪在地上,克制力道触碰雄虫的双手,像是祈求,像是挽留,丝毫不在意直播间观众的想法,至于那些震惊不已的研究员,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力道很轻,虚虚地圈住雄虫的手腕,血迹般红眸暴露在空气中,几乎以仰望的姿态,看着尤金。

如果说出拒绝的话,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你是笨蛋吗。”

尤金愤怒地揉他的脸,力道用了十足,像揉捏面团,“难不成我还会抛下你走掉?笨蛋,笨蛋!”

“我今天要吃草莓蛋糕,快点给我记下来!”

发泄完之后,他松开手下的脸颊肉,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剑赛磨后无反应,又怒气冲冲的拍打他的头。

“快点给我说你要出去多久?”

“……一、一周。”

赛摩紧张得有些结巴,耳边轻跳声如雷,激素分泌让他的大脑快乐无比,抑制不住的提起唇角,阴郁俊美的五官显现出傻气。

“一周?”

雄虫皱紧眉毛,眼睛咕噜噜地转,最后深深地叹口气,回到床上用被子团成个窝,将自己塞了进去。

他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那你记得回来给我带肉干,浆果还有之前你给我做的面包。”

“好。”

赛摩迅速起身,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有力,他迅速来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去,“我现在去买草莓蛋糕。”

说完他立即出门,等跑到刚刚开启的甜品店门口时,才想起自己没有钱,原本发热的大脑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躁动的情绪终于安静下来。

没钱怎么办?

赛摩将目光移向旁边的路人,他思考着抢钱的可行性。

路人突然打了个寒战,疑神疑鬼地跑开。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危险想法,查理很快出现在路边,他看见赛摩很是惊讶,兴奋地跑到他面前,按耐不住激动:“原来你能出来呀!怎么样?他们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吧?”

“这个先不说。”

赛摩伸出手:“钱。”

查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掏出钱袋,放上赛摩的手心。

赛摩转身就朝甜品店走去。

但此时店长还没有开始制作今天的甜品,在赛摩的再三要求下,他答应三十分钟内制作出来。

当然这是得加钱的。

查理一脸心疼的拿回自己的钱袋,唉声叹气:“我的钱呢?一个蛋糕怎么会花30银币,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魔还有黑心。”

店长嘿嘿一笑,转身走进后厨。

“对了,尤金——”

赛摩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成功让其噤声,意识到周围可能有骑兵队的眼线,他立马捂住嘴巴,略显夸张地指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尤其的美丽啊!太阳是尤其地金!”

赛摩收回视线,“接下来一周我将和其他的骑兵队离开中心城,去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接下来一周麻烦你帮我照看酒馆的房间,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查理疯狂点头:“没问题,到时候要做清洁,我去帮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他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生怕哪里冒出来一个身穿盔甲的雌虫。

接下来的30分钟里,他们就安静的站着等蛋糕,没在交流过。

蛋糕一做好,赛摩就提着它离开了。

草莓蛋糕的口味勉强符合雄虫的心意,似乎是有些饿了,他嗷呜几口吞下,吃得像只花猫。

赛摩宠溺的看着他,并在合适的时间递上水杯,享受着两人难得的相处时光。

然而还没有放松多久,外面便传来敲门声,赛摩迅速掩盖住房间里雄虫存在的痕迹,警惕的来到门前。

“谁?”

门外响起阿利克不爽的声音,“还能是谁?都早上了,怎么还不来训练场?你可是总负责人,难道要让其他的人都等你吗?”

他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但赛摩不做表示,回头来到雄虫身边,情绪低落的说:“我要走了。”

尤金嘴角带着奶油,含糊不清的说:“早点回来。”

他的注意力还在蛋糕身上。都没有抬头看赛摩一眼。

赛摩又站着不动,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尤金,想在记忆里刻下雄虫的音容笑貌。

门外敲门声不断,阿利克不耐烦的大声嚷嚷:“快点,你还要等多久?”

赛摩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向前倾身,称得上冒犯地抚摸蒲公英似的脑袋,在雄虫反应过来炸毛前,他飞快地转身离开。

阿利克正想敲门,见他出来手臂愣在半空,尴尬的收了回去。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赛摩的脸,“你刚刚是在笑吧?”

“没有。”

赛摩快速往前走。

阿利克思考不及,也跟了上去,但他分明看见在开门的前一秒,这家伙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脸。

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跟上。

此时训练场上聚集着排列整齐的骑兵队伍,每个人身穿盔甲,骑着骏马,手中的武器泛着危险的光。

而在骑兵队列之前,摆放着一箱又一箱的物资。

阿利克追上赛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还在等什么,总指挥,该列队出发了。”

赛摩扫视蓄势待发的骑兵,血迹般的红眸冰冷无比,他轻轻的看了一眼阿利克,后者立马警惕起来。

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越过阿利克来到骑兵面前,熟练的、像是做过千百次般,朝手下的骑兵队列伸出手。

他说:“全体成员听我号令。现在起,我将是你们的总负责人,总指挥官,这是一场十分重大的任务,主教命令我成为此次事件的指挥,不是因为对我有多么信任,而是他对骑兵队寄予了厚望。”

“而我们也将如他所言前往巨龙所在的方向,不负使命,完成重任!”

骑兵们整齐地举起手,声浪滔天:“是!”

“现在由我带队,跟着我穿过森林,击杀恶龙!”

赛摩跃上一匹马,大腿用力,这匹暴躁的骏马便乖顺下来,老老实实的成为载具。

阿利克心情复杂,但此时也不再多说,跨上眼前的马,跟在赛摩身后。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在城里居民的注视中离开了中心城。

在离开城门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弹出。

[寻找龙预言的秘密]

[当前进度:70.6%]

出城门就涨进度?

赛摩不动声色的打量身边的骑士,但表面上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们按照路线一路向东前进,重新进入无边的森林里,这次有了坐骑,速度比步行快了不少,一路上鸟鸣雀跃,风平浪静。

他们再次经过骑士队被火焰焚烧之处,现场只剩一片焦黑,被龙焰喷射过的地方再也没有生长出植物,残存的尸体早已被转移。

赛摩领着骑兵们越过烧焦的地段,继续往前走着,再经过一段路边到了他刚来到游戏时的村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村庄竟然没有消失,而是好端端地待在远处。

但当时他明明看到龙喷射火焰点燃了村子。

正在放羊的柏易德翘首看到他们,兴奋地挥舞双手,步伐凌乱的朝村子里走去,随后一大片的人便朝他们涌来。

领头的就是游戏里的表叔。

“赛摩!你回来了!”

虎背熊腰的雌虫惊喜无比,“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真的加入骑兵队了吗?天呐,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阿利克停下马匹,诧异地问:“你是从这来的?不是说——”

“是我看错了。”

赛摩冷静地回答:“之前在森林里,我以为龙喷火毁灭了村子,现在看来他只是威慑我,让我知道这是他的地盘。”

“那你的意思是他就在这附近咯?”

“不敢肯定。”

阿利克忍不住冷笑:“如果你做不到这个指挥的位置,你就不配来当,这次行动失败,回去之后主教不会让你好过的。”

赛摩没理会他,而是观察着眼前的村民们,基尔见他不说话,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几天没见就生疏了?哈哈哈,等晚上给你们做上好的羊肉,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表叔转身往后走,但赛摩抓住他的手腕,当基尔回头时,他顷刻间又松开手,平静地说:“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叔叔脸色惊讶,转而更加开心,大声嚷嚷着要好好庆祝一下。

阿利克即使不爽也不会为难自己的肚子,他领着骑兵队拴好马,修正装备,从森林里走出也花费了几乎一天时间,他们需要恢复精力。

村民们热情地摆出餐桌,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物,一时间村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赛摩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忙碌的村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利克原本想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龙的位置,但想起什么,又坐回原位,和旁边搭话的村民闲聊起来。

天色渐渐低沉,夜幕笼罩大地,远处的森林仍然安静地落在原位,像只庞大的野兽,无声地呼吸着。

进餐前,村长举起手中的酒,大声赞美着骑兵队的英勇,在场众人欢呼一声,开始享受美味的食物,而赛摩什么也没吃。

基尔坐在他身边,放下酒桶,“你怎么不吃饭呢,在中心城的这几天受苦没,看你的肌肉都小了。”

“吃点,顶好的绵羊肉。”

他撕下一只羊腿,放在赛摩的盘子里,此时还泛着诱人的光泽。

赛摩用刀切开它,没有任何异样,他再次抬头看向叔叔,粗狂的雌虫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神关切地看着他。

“……”

他将羊肉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叔叔这才放心地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多吃饭。

他的确看到了。

火焰里的尖叫声。

那现在的欢声笑语又是什么情况?

赛摩安静地观察着众人,等进餐结束,骑兵队们被安排着到村民家中休息,三三两两散开,临走前阿利克斜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要他好看。

赛摩跟着基尔回到熟悉的住所。

他没有睡觉,像以前一样爬出窗户,轻快地跳上羊棚,望着静谧的森林。

夜空点缀着满天的星,比起在宇宙中见过的就显得普通无味。

如果尤金在自己身边,那应该会不一样吧。

赛摩聆听着村子里的动静,等所有人睡着后,只剩下偶尔传来羊叫声后,他才跳下羊棚,沿着走过很多次的小路进入森林。

森林安静无比,土路两边的绿草打湿人的裤脚,有小虫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赛摩屏住呼吸,认真地聆听着,想在风声找到不一样的东西,他继续前进,快要走到中心湖泊时,他停住脚。

在黑暗的森林里,借着月光,他看到原本死去的骑兵们重新出现在眼前,正在躺在地上安静地睡着。

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但眼前的场景并没有消失,就像曾经陷入火焰的村庄,他们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赛摩上前几步,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骑兵,然而却没有摸到任何温度,只触及到冰冷的空气。

被他抓住的骑兵恍然醒来,大叫起来,但赛摩听不见任何声音,其他骑兵们从睡梦中醒来,表情愤怒又疑惑地瞪着赛摩,似乎他是一个入侵者。

但当他们拿起武器时,赛摩听见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猛兽的咆哮声。

死去的骑兵们化作灰烬消失在眼前,赛摩再次回到被火焰灼烧过的土地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但风声依旧。

赛摩敏锐地捕捉它的方向,迅速朝着源头跑去,声音的方向是……

是雄虫居住的大树下!

巨大的湖泊反射着月光,像是一面发光的镜子,泛着粼粼微光,巨型榕树下躺着一只庞大的龙。

它陷入睡梦中,偶尔从鼻尖发出声响。

龙在他的面前。

赛摩站着一动不动,大脑快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被烧死的骑兵的幻影,被毁掉的村庄再次出现。

为什么?

是龙的能力吗?

赛摩想起毁掉一切的火焰,触碰到叔叔时,他有温度、也有思考,就像真的还活着一样,但是仿佛时间凝固,他们只是作为残影存活在世间。

而骑兵队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

更像是隔绝了一道墙的影像。

两者的区别只有……骑兵队的尸体被收走,而村庄的废墟还在原位。

所以。

龙的火焰能够毁掉一切,也能留下一切吗?

就想预言中所说。

它给大地带来毁灭,让一切永生,造就人间地狱。

赛摩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感到荒谬。

而此时系统提示声音响起。

[寻找龙预言的秘密]

[当前进度:95%]

下一秒,龙睁开了眼睛,

金黄色的瞳孔锁定住赛摩,抬起庞大的头部,居高临下地盯着赛摩,它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情绪,周边的温度不断升高,身躯像座小山,巨型阴影笼罩着赛摩,遮住月光。

赛摩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即使是在游戏中,他也能感受到凶兽带来的压迫感,危机锁住他的脊背,让他浑身紧绷,冷汗如雨。

然而龙只是盯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边的温度在达到某个数值时骤然停下,赛摩看到龙打了个响鼻,用力闻嗅着空气,下一秒趴下身,用鼻子对着他。

它在闻自己。

赛摩控制住身体,稳稳地停在原地,即使脑中的警钟已经敲响,他还是一动不动,注视着龙金黄的眼睛,有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曾在尤金眼中见过的好奇和无视。

……他们真像。

出现这个想法后,赛摩的腿部肌肉骤然放松,甚至想要摸摸眼前的龙。

龙看了他一眼,躺着没动。

赛摩将手放在它的鼻子上,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它鼻子上的鳞片比较小,比其他的地方软。

“……为什么你在这里。”

掌心下的温热让赛摩有一瞬间失神,既然龙在这里,那些跟着自己而来的骑兵呢?他们还待在村庄里,等着明天一早跟着他去找龙的踪影,把毒药注射进龙的身体里。

而且龙的预言秘密还没有解开。

赛摩陷入思索中,脑中想法犹如一团麻线,紧锁起眉头,红眸晦暗不明。

龙带走了尤金,他们应该会一直在一起才对,可为什么他见到尤金时,没有龙的踪影,只有他和骑兵队离开的那天,龙才出现。

巨大的龙像座小山,不满地打了个鼻息,用风力推走赛摩,接着磨蹭翅膀,翻了个身。

赛摩沉默片刻,决定说句话。

“你为什么不跟着尤金?”

赛摩:“我以为你带走他,会好好地照顾他。”

说完赛摩觉得自己有点脑瘫,一头龙怎么照顾雄虫,他不由啧了声,发现自己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雌虫。

听到关键词,龙抬起头,侧着龙用融金的瞳孔盯着赛摩,接着抬起爪子抓了下地,发出不耐烦地喷气声。

它转过身,露出庞大的身躯上各式各样的伤痕,有刀伤,有剑伤,看上去没有一块好皮肤,新生长的鳞片还是软的。

赛摩的目光凝滞。

哪来的伤?

看样子像才造成不久。

有人知道龙的,而且还攻击了它。

赛摩的脑海里闪过主教的脸,以及那些意味不明的、莫名其妙的做法。

既然他们知道龙,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龙。

宛如惊雷炸响,赛摩立刻放下手,朝着村庄奔去,一瞬间所有声音被他甩在身后。

他踹开门,将熟睡的阿利克揍醒。

睡眼惺忪的阿利克刚想发怒,便对上正在燃烧怒意的红眸,所有话堵在嘴里。

“你们知道龙在哪。”

“什么?”阿利克脸色苍白,眼底闪过慌乱的情绪,他努力横眉竖眼,表现得正常,“你再说什么,大晚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赛摩又给了他一拳,将他绑在椅子上,从裤腿里抽出刀,再也不管直播间的观众的反应,将刀对准阿利克,似乎只要他说出任何不想听到的话,就会痛下杀手。

“我只问一遍,你们是不是知道龙在哪。”

“……”

阿利克看着他的刀尖,骤然冷笑出声,“是知道,那又怎样?”

“你的目标是带我们找到龙,然后把它带回中心城。”

下一秒,血液乍然溅射!

赛摩丢下手里的雌虫,面无表情地擦掉血,从门迈了出去,他飞速找到骏马,跨上马,用力夹住腿,马飞快进入工作状态,朝着森林里奔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龙。

龙只是个借口。

他们想要的是被龙抓走的人。

他们要的是尤金。

游戏系统提示应景地出现,冰冷的字打在赛摩眼前,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可怜。

[寻找龙预言的秘密]

[当前进度:100%]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赛摩……

赛摩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等天蒙蒙亮时, 他终于看到了中心城的影子,高昂几乎耸到天端的塔尖出现在他的眼中。

此时门卫还没有醒来。而赛摩几乎没有思考,双手双脚用力爬上墙壁, 翻过数十米高的围墙, 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掀起土尘风浪。

他的心情宛如结冰的北川, 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浑身的血液倒流, 不是一种炙热, 而是一种冰冷的情绪。

但他的大脑很冷静, 甚至思考着如何以最短的路线抵达宾馆,然而当他推开宾馆的大门来到被安排好的宾馆房间时,等待他的不是在床上筑巢的雄虫, 而是一片空荡。

连空气也凝滞的冰冷。

他来到窗边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里位于中心的教堂闪烁着刺骨冰冷的光, 高贵华丽但不近人情。

忽然他想到什么,推开窗户径直跳了下去, 在刚刚苏醒的居民面前, 毫不掩饰朝着教堂冲去, 然而此时教堂紧闭着大门。整个中心城还没有苏醒过来。

赛摩屏住呼吸, 点开系统界面, 但却都不网络提示,他几乎想笑。因为游戏的恶意来的太突然, 太直白。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给你一拳。

尤金在哪里?

他的视线在逐渐苏醒的城市中,外观紧接着看向远处中心城最高的建筑白塔之上,没有方位,但他莫名的觉得尤金会在上面, 几乎一闭眼他就能想起,那些回忆幻觉中熊虫悲伤而愤怒的模样。

顺着脸颊落下的眼泪像是一把刀扎进他胸口。

赛摩不再停留,朝着白塔前进,然而当他迈入皇宫的那一瞬间,便感觉到察觉到了危机,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骑兵将他团团包围。

刀枪对准自己,只要他动一下,下一刻就会扎在他的身上。

与显得空旷寂寥、还未苏醒的中心城相比,皇宫则过于拥挤。

赛摩看到许许多多穿着盔甲的骑兵以及围观的平民们,此时他们全站在城堡的周围,像是不知道为何待在这里的,好奇又警惕的打量着被骑兵劫持的赛摩。

他们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吗?

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周围的建筑上挂满了鲜艳的旗帜,就像是在庆祝节日一样。

而此时天上风云作用隐隐闪过雷光,暗示着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赛摩顺从地在骑兵的挟持下走进王宫,尤金一定在这附近。

但是王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要怎么带走他呢?赛摩一边思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大,隐隐察觉到不妙的气息,即使再怎么安慰自己,也无法删掉坏预感的阴影。

如今国王重病垂危,作为继承人的王子如果离开王宫真的被巨龙拐走,那想要登台上位的教主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为什么要支开他?把他当做诱饵,把尤金引回来呢?

赛摩的大脑里闪过许多的猜想,最终定在一个答案上。

他确实想要龙,也确实想有尤金。

预言中龙会追随着勇者,和勇者一起留在时光的尽头。

龙的能力就是喷射火焰,让死去的人化作亡灵常存在世间。

他到底想做什么?

赛摩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骑兵押送他至皇宫内。

此时大厅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贵族,他们打扮华丽,衣着昂贵和外面的装扮一样,此时皇宫内也挂满旗帜,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节日。

位于众人之中的主教转过头来,看见赛摩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脸上的褶皱层层堆叠像是一个衰老的橘子,但在他的笑容里赛摩感受到了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狂热、又兴奋。

主教走上前来,温和的让周围的骑兵放开赛目,接着满脸笑容的问其他人呢,跟随着赛摩离开的阿利克和骑兵队呢?

“尤金在哪?”

赛摩却不回答,直直的盯着教主的眼睛,“你离开我就是为了找到的,那现在他在哪里?”

“你很聪明。”

主教愣了一瞬,接着慢悠悠的说∶“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

“你应该知道龙的预言吧?那首传唱很久,在每个人心中留下深刻痕迹的预言。”

“我现在只是在朝着预言前进而已。”

主教拍了下赛摩的肩膀,像注视着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祥的看着他,“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现在加入我们来享受这场仪式吧,仪式过后一切都会回归平静,而中心城即将得到神的庇佑。”

赛摩厌恶的甩开主教的手,血色红瞳里是不再掩饰的冰冷和恶意,吓得主教后退几步。

接着他又呵呵的笑了起来,“尤金跟我讲过你,你跟他玩了好几天的过家家,怎么样?我们的王子没有给你增添负担吧?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娇纵的孩子,总是不知满足,他想要什么国王便给他什么,即使是悬崖峭壁冰山火海,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像这样的孩子出生下来就注定活在云端,结果他却想要出去,想要离开优越的生活,你说好笑不好笑。”

主教往后走,随手拿起旁边侍从端来的水果,金色的圆盘上每一粒果实都显得昂贵无比。

“他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甚至抛弃了从出生以来就从未剪过的头发。”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要离开?难道我们给他的不够好吗?可他明明拥有一切啊。”

“国王自从知道他消失之后便落下病根,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他,就在昨天他失去呼吸,而我也完成了她的心愿,将被龙带走的王子给带了回来。”

主教看着面容阴沉的赛摩,放下手里的葡萄,温和地问∶“这件事也多亏了你的帮助,作为大功臣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带他走。”

赛摩∶“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王位,搞这一出不就是为了等国王死之后,顺手除掉尤金获得权利吗?”

但听到主教却诧异的睁大双眼,“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除掉尤金。”

“你——”

赛摩紧皱着眉头,眼底迸射火焰。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仪式吗?”

主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字都犹如千斤重砸在赛摩的胸口,“今天是举行屠龙的仪式。”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降下暴雨,刹那间雷电闪动,宛如世界末日。

来自巨龙的嚎叫声响彻天际!

等等龙为什么?

“孩子啊,谢谢你把龙和王子都带了回来。”

主教亲切地说,目光却看向窗外,眼中闪动着狂热的情绪,“果然,祭司说的没错,想要抓到龙就要先抓到王子,即使抓到了,我们也没办法解决,因为他的火焰太过强大,但如果我抓到王子那我们就可以彻底的降服他。”

“只要王子在这里,龙也会跟着一起来到这,就像当初被吸引过来时,不顾危险也要带走他。”

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雷光大闪,巨大的雷声炸响在耳边。赛摩猛地推开主教,周围扑上来的骑士被他打飞,但人实在是太多了。

赛摩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思念有激光射炮的时候,金属制成的传统武器压住他的喉咙,穿透他的肩膀钉在地面上。

血液顺着赛摩的肩膀溢出,与此同时,外面监控着数据的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失手按下警报,但他定睛一看,表上的数据没有任何变化,疼痛没能让赛摩有任何情绪波动。

与之相反的是此时他剧烈起伏的心跳,数字越变越高。

研究员有些担忧,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全身心投入到游戏剧情中,很多人默默握紧了拳头,仿佛代入其中。

游戏剧情到底要做什么?

研究员心提到嗓子眼,忍不住开始担忧起赛摩,差点忘记他是一个危险度极高的罪犯。

屏幕中的赛摩被钉在地上,上百根铁枪架住他的手臂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牢笼。

无法挣脱。

身穿着长袍的主教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地面上的雌虫,慈悲的说∶“你不是想见尤金吗,快了,他马上就会来到这里。”

赛摩竭力仰头,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只需一眼便锁定住出现在眼中的衣角,以及像蒲公英似的乱糟糟的头发。

当他整个人出现在视野中时,赛摩停止挣扎。

雄虫明显梳妆打扮过,穿着丝绸衣服,被侍从们跟着的尤金不像是在山野里遇到的那样泥点沾脸,而像是出现在白塔幻影里的样子。

他不开心。

这是赛摩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雄虫抬起头,瞬间就注意到被压制在地上的赛摩,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紧接着推开周围服侍他的侍从,朝着赛摩奔跑而来。

那一瞬间赛摩甚至忘记了外面正在呼啸的暴雨,龙的嚎叫声滔天而他只能看见朝他跑来的雄虫。

“你要干嘛?你给我把他放开!”

尤金冲上来捶打主教,踢得老头子一个跌咧,差点摔在地上,但周围很多侍从慌张地阻止他继续殴打老人,主教脸色阴沉一瞬,被骑兵们保护起来。

“尤金你已经不小了,作为未来的国王,你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我就是国王呀,赶紧给我放开他,要不然我收回你的职位!”

主教冷笑一声,又恢复起风轻云淡的样子,“抱歉,现在还没有完成继承仪式,殿下还没有资格剥夺我的权利。”

“如果你想让我早点退位。那现在我们就更应该早点完成仪式了。”

主教接过身后侍从递来的金杯,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王子殿下,请。”

尤金下意识看向赛摩,但此时赛摩的脸紧贴着地板,密密麻麻的武器将他压制在地面上,血液不断从伤口处流出,连呼吸也很困难,他咬着牙抬头看向尤金,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别——”

下一秒,主教挡在他们中间。

“地点在前面呢,不是这边,等完成之后,您想怎么和他说话都可以,作为这次任务的功臣,我也不会亏待这位。”

赛摩听见尤金苍白的声音,和在自己面前的娇纵不一样,此时的尤金更像是在角落里独自看书的孩子。

位于高塔之上,却会掉下眼泪的雄虫。

“你、你最好是这样。”

声音落进赛摩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钝刀磨肉,比起身上的疼,雄虫变弱的声音更让他煎熬。

如果早一点知道,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赛摩竭力去看尤金的背影,但重重叠叠将主教围起来的骑士们遮挡住他的视线,围成一堵墙。

大厅里零零散散散乱的贵族们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清被主教带来的尤金,一个接一个发出欢呼声。

主教抬起手按下他们的声音,“尊敬的各位来宾,今天我们的主角登场,我们的王子终于回来了。”

赛摩听见鼓掌声,勉强活动被限制住的手,艰难地捕捉到视线里属于雄虫的衣角。

他正抿着唇,神色不自然的站在主教身边。

“今天的继承仪式之前,我们需要解决整个王国困扰许久的问题。”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声巨吼,王王宫里的人纷纷抬起头,许多人脸上面露惧色,但出于对主教的信任,大家都待在王宫里,等待主教发话。

“我已经找到了消灭巨龙的方法,而执行的对象就是我们伟大的尊贵的王子殿下。”

“或许大家都知道王子殿下曾经被巨龙劫走过,而现在他将代表我们王国里面所有人,消灭掉这头可恶的恶龙!”

主教将杯子递给尤金,看着他苍白的脸,“来吧,王子殿下,只要完成仪式你就可以成为国王,整个王国将在你的手下,你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把这个喂进巨龙的嘴里。”

主教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人的尖叫声,在狂风大作的天气中显得格外可怖。

“它来了。”

“去吧,王子殿下。”

说着他推了一下尤金,但瞬间又被打开,周围的骑兵迈上前来,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威胁。

而尤金则昂着头,近乎骄纵的说∶“都滚开!”

在主教的示意下,骑兵们退后。

赛摩的心跳越来越快,在越来越大的狂风中,他预感到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几乎要刺破他的心脏。

但他只能看着尤金的后脑勺。

雄虫往前走了几步,身影消瘦,他忽然转过头,视线穿透人群,看向被牢牢钉在地上的赛摩。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根本传不进耳朵。

紧接着赛摩看见他朝前跑去,瘦小的身形在暴雨中几乎被压弯。

砰砰砰。

心跳加速,血液倒流。

赛摩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他疯狂的挣扎着,包括被刀枪穿刺过的伤口,血液喷涌而出,但他感受不到。

他要见到尤金,他必须见到他。

要不然……

他知道尤金绝对不会对龙下手,而周围衣着华贵的看客,神色各异,笑容满脸地看着雄虫踏入在铺天盖地的暴雨和雷声里。

轰隆——!

一个惊雷在天空中炸响!

赛摩爬了起来,几乎变成血人,瞳色却比血液更鲜艳,燃烧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周围的骑兵们吓了一跳,不敢再靠近他。

他往前走,所有人让开路,生怕接触到这个疯子。

主教也退避开来,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主教瞬间放下心来,安心的看着狂风暴雨中的巨龙,以及在巨龙面前显得格外渺小的人影。

赛摩感觉到血液的流失,眼前浮现出系统安全警告,整个人的健康值疯狂倒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红色的脚印绵延向大门。

他来到门口,但已经失去力气,用手爬也要爬向离开的人影。

“尤金……”

他咬着牙,胸口炙热生疼,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哭,泪意冲上鼻尖,让他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血液快要流光。

是因为雄虫。

原来他在皇宫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原来他站在高塔之上,每次看向窗外事是真的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整片天空灰暗阴沉,摇摇欲坠,灰暗的视线中,赛摩看到狂风暴雨中的雄虫举起手,摸着巨龙的头,他实在太小了,在庞大的龙前显得弱不可见。

当这个微小的点却比他的生命更重。

他想要大声的呼唤。想要说出∶离开、别管我,停下来……

但他张开嘴,血液却流到喉管,让他发不出声音。

龙的预言。

王子和龙一起奔向时光的尽头。

微弱的点消失在巨龙的火焰中,滔天的火焰掩盖住赛摩眼中所有的景色,耳边传来龙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刹那间整片天空陷入火海之中,巨龙席卷而来,朝着王宫喷射火焰那些看戏的贵族们,陷入在火焰中,发出哀嚎声,整个皇宫宛如人间炼狱,骑兵们跑的跑,散的散。

而暴雨也无法掩盖的火焰烧向了整片中心城。

赛摩倒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击打全身,血液在雨中扩散,像是一颗逐渐融化的红色水晶糖。

他看见巨龙的身影浮现在天空之上,耳边传来主教惊慌的尖叫声。

“该死,祭司给的毒药怎么没有发挥作用?不是说喝下去之后他就会全身力竭死去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赛摩弱不可见地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尤金根本不会给巨龙下药,而是自己将毒药喝下,即使看不到赛摩也早已知晓尤金即将做什么。

他的爱和恨直白明确,他不是别人嘴里那个被宠坏的孩子,而是为了想要的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再也看不到那道瘦小的的身影,只有冰冷的雨水敲打在心口。

漫天的火焰,像浩劫,又像是一场救赎。

赛摩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他的意识漂浮不定,但仍然强撑着没有退开游戏。

他泡在冰冷雨中,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温暖的光。

赛摩睁开眼睛。

一颗金色的心脏缓缓地落在他的胸口。

砰砰。

它在胸膛上跳动。

就像是他的心脏一样。

[恭喜你,获得了尤金的爱]

[他认为爱应该像森林,应该是甜蜜的、挂在枝头上的浆果,应该是绘本里面记录的、你只属于我,而我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

[他爱你,所以他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爱你,即使他根本不懂爱是什么]

[或许爱吃胃部暖洋洋的感觉吧,他想]

[最后他有点抱歉,因为太过任性,没能遵守约定,他觉得自己很坏,但还是认为你一定要爱他才行!]

[他最后想说的话是]

[——对不起]

金色的心脏有一个名字。

它叫做“一半属于自由,一半属于赛摩的心脏”。

刹那间耳边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研究员眼前的数据指标瞬间突破界限,整个屏幕陷入黑暗。

赛摩昏了过去。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大事不妙

直播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直播要炸了。

星网短暂的寂静之后,关于剧情的讨论喷涌而出, 各大话题占据头条热度再上一层楼, 几乎已经达到没有人不知道[星空下的恋爱]的程度。

[3.0]的搜索量突破亿, 论坛更是吵的不可开交。

[[3.0]结局出现, 证明喜欢温德尔不是最惨的,ATA更恨的来了(热)(精)]

[理性讨论最后结局, 尤金肯定还活着!(热)(精)]

[直播中断主播是因为身体状况下播, 突然有点同情赛摩怎么回事(热)]

[哭得神志不清, 进了医院才发现好几个和我一样哭成傻子的虫(热)]

第三个帖子讨论度极高,持续吵了几千楼,正在朝着万楼奔去。

#2643∶

真的有人同情他吗?明明就是罪犯还能成为第一个体验[3.0]的虫, 要我说都是他应得的

#2644∶

同情和他有罪又不是两面体,楼上别二极管

#2645∶

我现在还没缓过来, [3.0]就这么结束了……?ATA到底想做什么?如果[3.0]上线,其他玩家也出现身体状况怎么办?要我说他这一步还是走得太惊险

#2646∶

我想分析一下为什么剧情会是这样?虽然龙的预言早有暗示, 但最后明明可以带着尤金离开, ATA也不想看到玩家心灵受损把

#2647∶

你猜他想不想?我感觉这家伙恶趣味十足啊, 刚开始的预告, 大家还以为雄虫性格恶劣, 结果他根本一点都不恶劣,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尤金, 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我好难受……

#2648∶

听说现在医院里已经有一批紧急住院的,哭得碱中毒

#2649∶

尤金,只要一想到尤金

#2650∶

不敢想象真正面对。那场大火时主播的心情,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2651∶

一个罪犯能有什么情绪波动?敢绑架雄虫, 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2652∶

我感觉有点不对,刚开始他能拿到体验名额就很奇怪,ATA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2653∶

或许就是在炒热度吧,这次[3.0]因为赛摩带来的热度空前,昨天还看到电视台在报道,星恋的新闻,还是军方的频道

#2654∶

星恋才不需要赛摩来炒热度,这家伙只会炒黑度好吧

#2655∶

自从发现主播是赛摩,每天论坛都会表现出新的黑贴,很烦

#2656∶

那到底为什么要选他

#2657∶

听说是和研究院的合作啊,要不然呢抽中?关在监狱里也能买周边吗?

#2658∶

蒙砂监狱在单独的星球上,防护天罗地网,从来都没有人逃出去过

#2659∶

又不是没有其他罪犯,为什么单单选这个臭名昭著的?

#2660∶

我不是想怪ATA,只是这个选人实在是难以服众

#2661∶

那选谁选你,行吧?

#2662∶

反正不要打过雄虫、绑架雄虫的罪犯

#2663∶

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吗?我只听说赛摩绑架了他的雄主,还杀死了几个雌虫,他的雄主现在怎么样了?

#2664∶

我看了当年的报道,据说是回白塔接受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