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有强制效力时,她?力所能及地做到?问心无愧。
可是当剧情自由度提高,她?需要?为她?的每一次选择负责。
不是为了别的。
为她?自己,为她?所认可的那个沈越冬。
别墅区的东北角落里升腾起滚滚的浓烟,沉甸甸的,在?不高的天空里不断扩散。
正中是一栋已然陷在?火海中的别墅,庭院、以及周围的绿化带,树木草地都熊熊燃烧着。
那位大人?物出手确实很快。
对待偶尔出错的得力手下也是毫不留情,说除掉就除掉。
估计下一步就是用詹明和他家人?的命,向?她?滑跪道?歉,说刺杀她?这件事完全是詹明自作主张的,把责任推到?那时已经?不会说话的死人?身上。
沈越冬停下车。
“你要?去做什么?”沈随意识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在?这里等我。”她?说。
陈鄢一言不发。
缭绕上升的火舌舔舐着整栋小楼,汹涌的火浪里不断杂着小范围的爆/裂。
自远而近有消防车的警铃声响起,很远,又?仿佛很近,下一秒就会到?达,又?好像永远不会到?达。
陈鄢感到?心脏停留了几秒,他拉住了同样想出去的沈随:“由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不说为什么,没有任何防护,径直走进?了厚重?的浓烟里。
他本应该觉得她?有阴谋。
像她?那样周全缜密的人?,怎么会无故地多管闲事。
可是像她?那样滴水不漏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不长眼睛也没有情面的火焰。
盘亘多年的梦仿佛和眼前的景象重?合起来,火光闪闪烁烁。
窃听器的爆/裂声响在?他耳边炸/开。
陈鄢,你是理?智的吗?
她?不是那个人?,她?也不会是,她?和那个人?是天差地远的两种生物。
陈鄢几乎无法?呼吸,沉重?的心理?阴影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空气?里的味道?灼烧着鼻腔,火星迸溅噼啪的声音和物件倒塌的声音成?为遥远的背景音。
一个男人?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陈鄢看到?那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喊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火焰融化。
他听不到?他在?喊什么,只看到?他的动作。
很遥远。
好像这些都离他很遥远。
他本该万分熟悉这种场面,军人?退役,现任安全监察官,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知道?吞噬生命的火焰无处不在?。
他熟悉爆/炸,熟悉火灾,熟悉/枪/击,熟悉灾难。
可他偏偏像个漠然的旁观者,又?像是身在?梦魇之中,他的感官麻木至极。
陈鄢,你在?梦中吗?
他看到?在?车窗外,那个绝望的男人?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
他顺着那个男人?的目光看去。
在?冲天而起的火光里,那个蒙着烟尘的人?身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
她?走出火海的那一刻站直了身体,挺拔而毫发无伤,她?的肩膀上骑坐着一个小孩。
他看到?她?把小孩从肩头上放下,小孩向?那个哭喊的男人?跑去,而那个男人?脸上脏灰和眼泪纵横,冻结成?震惊的表情,像要?发出惊叫却又?被锁住了,眉毛高高挑起,像一幅可笑的小丑画。
而在?她?身后,一蓬蓬的火光茂盛地窜升。内焰是金色的,外面的那一层猩红得艳丽,最外面是浓厚的黑烟。
火蛇游走在?其?中,蜿蜒穿梭。
她?的身影耀眼,模糊,远远朝他走来。
陈鄢,你在?梦中吗?
来自猜忌的恼恨。来自怀念的苦涩。来自懊恼的失控。
这一切比起迅猛生长的大火都不算什么。
他看到?他的朋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从车里出去,找到?了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车里,像梦魇中的旁观者。
消防车的警铃声在?城市的喉咙里尖锐地呼啸着,总算到?达了现场。
车门开了。
“陈鄢,你没事吧?”是她?的声音。
陈鄢的理?智回返。
像大梦戛然而止,破碎的时候现实和梦境融合在?了一起。
她?身上的焦灼味和火燎味让他有些眩晕。
他刻意错开了她?看向?他的目光,却在?暗中攥紧了手指。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冷淡道?:“身体有点不舒服,没事。”
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关上车门后,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越冬忙着抹掉脸上和身上的灰尘,一边不忘调侃:“我觉得我可以再去领一个五好市民奖章。”
沈随神色不明,他长久地沉默着,感受着从车门卷进?来的烟尘味道?,感受着她?微哑的声音,怀里的触感经?久不散。
他不理?解她?,时至今日她?仍然是充满矛盾的,让他感到?好奇,感到?悸动也感到?痛苦。
沈越冬。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至于陈鄢——陈鄢的感官依然是麻木的,他起身,毫无语调起伏地道?:“我来开车。”
陈鄢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多管闲事地冲进?火场救人?。
是阴谋,或者是即兴表演,他不在?乎。
他不会去追究这件事的真相。
有一瞬间,他觉得线索没那么重?要?,查案没那么重?要?,安全监察官也没那么重?要?。
某种暗生的情绪就像钻进?车里的火燎味一样,正在?侵蚀他的头脑。
汽车引擎再次启动。
沈越冬见这两人?都没有过多追问关于火灾的事,她?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也用不上,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些。
她?双手抱臂,脑袋低下去,嘟囔了一句:“做人?太累了,我再睡一觉,让司机不要?开窗,到?公园了叫我。”
陈鄢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目光不自觉停留了很久。
三个人?的约会继续进?行,汽车往天鹅湿地公园行进?。
路边遇到?火灾的这个小插曲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发生过。对于沈越冬本人?来说好像也是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这种事情她?做得多了——做反派这些年,她?天天上刀山下火海的,竟有些习以为常了。
然而,毕竟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距离天鹅湿地公园只有三公里,很快就到?达了。
汽车却绕着湿地公园兜圈。
一圈,又?一圈。
两个醒着的人?心照不宣,默认了这个永远循环的旅途。
汽车里沉默得只有呼吸声。
后视镜里的那个女人?已经?睡熟了,脑袋往旁边歪过去。
而她?身边的沈随用手托住了她?的脑袋,轻轻扶正。
陈鄢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他本该平静地做个旁观者,可是心里被搅动得不安而焦躁。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沈随。”陈鄢忽然打破了车里的沉寂。
沈随:“小声。”
陈鄢却似乎铁了心要?说出这句话,也不管沈越冬是否会在?此时醒过来。
或许对他来说,她?在?此时醒过来对他反而是有利的。
陈鄢毫不避讳:“她?不爱你。你和她?分手吧。”
正如她?说的,他那九曲十八弯的脑子在?酝酿着试探和算计。
但他这回好像把自己算计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