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冬很快就懂了, 她捋了一下时间线:“是不是我们那边的行动快开始了?”
艾诺的身?体僵了一下,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默认还是该否认。
他们那边的行动确实快开始了,而这也确实需要他们两个人扮演不正当的情侣关系来激化矛盾。
但?他现在?……
“走了, 我们先放出消息。”她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狗”的本能让艾诺乖觉地松开了双臂,灰色的眼睛里却?瞬间黯淡了下来。
艾诺慢条斯理地把头盔拿起,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受伤:“都随你?。”
反正从现在?开始, 她每时每刻都会和?他站在?一起, 共同面对庞大的敌人。
**
当天晚上, 是三月二十四号晚上。
陈鄢收到?了来自沈越冬的邮件。
【宿康山摩托车旅行路线规划请查收,这是我答应过你?的约会,有空了会告诉你?我们在?哪里会合的。——沈越冬】
他摩挲着?那个曾经的戒指, 忽然心里感到?极度不安。
就像两个月前一样。
两个月前, 她留下字条, 闷不作声地消失, 甚至那天早上还在?和?他开玩笑。
陈鄢披上外套,趁着?夜色离开公寓。
他要面对面问她。
路过电话亭的时候, 陈鄢犹豫了一下, 拉开电话亭门,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那头是忙音。
他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沸腾得?厉害。
离开电话亭,路灯下,他身?后拖出的影子长长的, 就像他心里逐渐蔓延的阴霾。
陈鄢来到?周阵家?楼下,却?发现那间在?乌邵街的阁楼上没有一丝灯光。
“周阵, 你?们去哪里了?”他拨打了电话, 质问周阵。
周阵的声音有些黯然:“……我就在?楼上。”
“她怎么了?!”陈鄢扬起话音,抬起头, 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暗沉的阁楼窗户方块。
周阵屋里没有开灯。
他就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是通话页面。
他垂着?眼,不辨神色。
他对沈越冬说,他会去找一个更大的房子,他可以和?她保持距离。
周阵果?然找好了房子,虽然临时出了点问题还没搬进去。
但?下午周阵却?收到?了她的邮件。
【接下来是很危险的事?,我不能连累你?了。但?我答应过你?的,在?所有真相揭开前我都是你?的人质,我会把实时进程告诉你?。工作加油(拇指)——沈越冬】
可是他要的不是“人质”这个身?份。
他要……
他要能看见她,能和?她说话,能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没有其他要求,他只要这些就好了。
“她不是故意毁约的,她不是那样的人。”周阵对电话那头的陈鄢说。
陈鄢:“这种事?情不用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周阵冷笑道:“我不知道,她有要紧的事?去做。”
陈鄢挂掉了电话。
周阵依然坐在?黑暗的阁楼里,他的脊背微微拱起,手抱着?膝盖,额头也埋在?了双膝间。
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和?她的通话页面,显示正在?留言。
“你?是个不讲信用的女?人,但?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轻,咬字却?很用力。
“你?的一切都要平安,我是周阵。”
**
陈鄢从周阵那里听说了舒何的事?,他的心凉了半截。
舒何,又?是他。
每次舒何的出现都像预示着?什么重大事?件的发生一样。
上次,沈越冬带走了舒何当作人质,那是“立春事?件”的导火索。
这次,沈越冬给了舒何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这次又?会是什么?
周阵对他说,是和?那个联邦S级通缉犯艾诺相关的事?项。
上次也和?艾诺有关,艾诺和?她待在?一起。
只要舒何和?艾诺两个人在?,事?情就会乱套。
好,很好。
陈鄢心乱如麻。
正在?混乱之间,来自沈越冬的邮件却?再一次到?达他的手机。
【我把你?的朋友随择关进了小?黑屋,你?可以去看看他,把他放出来吧。——沈越冬】
**
沈越冬发完邮件,放松地靠在?车座椅靠背上。
这是艾诺的一辆房车。
房车内空间虽小?,却?有着?设备齐全的电脑控制台。
她把薄洵从那栋私人别墅里带了出来,把事?情告诉他后,问他要不要加入这个大恶人组合。
薄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困惑地问薄洵:“你?的理想主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干坏事?会这么得?心应手啊?”
薄洵笑起来,脸颊边露出浅浅的酒窝:“叛国者是背叛群众的人,而不是背叛机构的人。这是我的原则。”
她怔了怔。
薄洵注视着?她,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
“虽然我来得?迟,但?我或许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你?。”
“你?原先的那些手下,都是穷得?吃不上饭碰巧被你?接济的人,而你?只会把一些琐事?交给他们去做,因为怕他们背上更重的罪名。”
“根据我的估算,你?接济的人数量超过……”
“停停停。”她连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薄洵哧的笑了出来:“说你?的事?迹会让你?感到?尴尬吗?”
“会。因为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她说。
薄洵摇头:“你?是——不然你?也不会让陈鄢去放走随择。陈鄢和?随择之前有了一点矛盾,你?希望他们能和?解。”
沈越冬:“……你?知道得?太多?了,小?心被我灭口。”
艾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交叉着?,冷冰冰地看着?车内后视镜:“谈完了吗?”
艾诺理解薄洵为什么必须加入,但?他不高?兴。
他讨厌薄洵。
这个娃娃脸青年简直就是他的死敌。
“好了,走吧。”沈越冬已经有点困了,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房车缓缓从路边启动,在?下一个山路弯道里慢慢驶入浓不见底的昏暗夜色。
艾诺是在?卧底的第三年被认定为背叛的。
猎沙组织中一名负责安全监控的小?干部对艾诺产生怀疑,故意伪造了袭击行动中的情报,通过艾诺泄露给国家?社会安全局。
艾诺发现后立刻反杀了那名小?干部,在?猎沙组织内站稳脚跟。
但?国家?社会安全局却?因那个错误的情报不再相信艾诺,而艾诺在?组织内地位的提高?也加深了这种印象。
他们告知了各个机构关于艾诺的叛变,并提醒他们小?心任何前来提供情报的线人。
那时艾诺已经站稳了脚跟,很快就可以探到?组织最核心的力量,他无?法退出,只能继续往前,等待着?一线希望。
在?路口,房车停了下来。
艾诺侧着?身?,静静地看着?已经睡熟的沈越冬。
坠入泥淖的人。
他是,她也是。
没有任何机构能证明他们的清白,只有他们自己。
**
半山腰的私人别墅,地下室。
陈鄢轻而易举打开了门口的电子锁,他的指纹似乎一早就被录进了系统里。
矮矮的行军床边是桌子,桌上有一台收音机,摊着?本子和?笔,木质解谜玩具放在?角落里,和?维生素瓶放在?一起。
心叶藤盆栽放在?通风口附近,绿意盎然。
沈随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愣了一下:“陈鄢?”
自从在?立春事?件中决裂后,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联系了。
“她让我来放了你?。”陈鄢简洁地道。
沈随转过身?去,正朝向心叶藤盆栽的方向。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沈越冬的意图。
她希望他和?陈鄢这两个旧日的朋友重新和?好。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大概,她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情。
“谢谢。”沈随说。
“我们当然还是朋友。”陈鄢淡声道。
在?服役时期,陈鄢和?随择曾是生死之交,但?两人的理念却?极不相同。
随择顺服命令,而陈鄢像野马一样。
所以,当两人退役后,选择也各不相同。
随择在?特殊任务军部进行危险任务,服从军令。
陈鄢成为了相较更为自由散漫的安全监察官,对公职人员进行监督调查。
陈鄢在?椅子上坐下:“只是在?某些事?情上,我还是不会同意你?的做法。”
沈随知道陈鄢在?说二月四号那件事?。
他顺着?她给的线索,一步步调查下去,以为能弄清楚她想要让他明白的真相。
在?他的原则里,就算是他爱的人,他也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但?他没想到?他们竟会想把她置于死地。
他的每一步都符合底线和?原则,每一步都没走错,但?是为什么每一步都好像走错了。
陈鄢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维生素瓶:“今天我把你?放出去,但?我仍然不会给你?联系特任军部的机会。”
“那些老狐狸,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东西?”
他不会再回?去了。
沈随想。
“随择,事?到?如今,如果?你?还不理解沈越冬这个人的话,你?根本没有资格和?她说话。”
陈鄢向来不留情面,就算对待朋友也一样,他基本上没给沈随回?话的机会,说完便站起身?:“走了,她让我放走你?。”
沈随弯下腰,单手抱起那盆心叶藤盆栽。
“外面是晚上吗?”沈随问。
“晚上。”
**
凌晨的天色暗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