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停在?路边，像一只沉默的熊。

在?这场精心布置的计划中，沈越冬考虑到?了不少因素。

她想利用沈随正在?进行的那个任务。

她也希望能利用在?俞黛事?件中被抽紧了筋骨的国家?社会安全局。

……

总之能用的都想用。

就连沈越冬这个三剧本终极反派也没有过这种闯祸经验。

——同时面对犯罪组织、警方和?间谍势力，黑/道白道歪门邪道她都要惹。

她稍微有点紧张，一边嗑维生素一边往嘴里倒干咖啡粉，好不养生。

“是不是很苦？”薄洵看到?她直接嚼咖啡粉，担心地问。

“习惯了就好，你?要不要来一点？”她把另一条速溶咖啡条递过去。

艾诺伺机找了很多?个间隙试图插嘴，但?是惫懒习惯了，竟然斗不过话语密度极高?说话又?甜的薄洵。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友好互动，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他终于忍不了了：“薄洵，你?闭嘴。”

薄洵置若罔闻，凑在?她身?边：“有点苦，现在?我该怎么办？喝水吗？”

艾诺：“……”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人踢下去？

踢大概是踢不下去的。

沈越冬定意要让薄洵参与这个计划，不仅因为他是顶级黑客，还因为他和?档案所有关。

能怎么办？除了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没什么办法了。

天亮的时候，房车里的大指挥官沈越冬接到?了艾诺的报告：消息已经在?猎沙组织的整个干部层传开了。

“接下来，买下邮联玩具厂。”她镇定下来。

**

瓦尔肯是猎沙组织里一名重要的干部。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听说是致敬前武器之王苏厄的发型。为了给自己添点格调，他特地给自己定下了非楼牌雪茄不抽的规矩。

瓦尔肯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反反复复地摆弄着?新到?手的打火机，棕色的雪茄放在?一边没有动。

“叮”的一声，手里的打火机被扔在?了桌上。

“艾诺是疯了吧。”瓦尔肯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迸发着?怒火。

来通风报信的手下站在?一边，语气委婉：“不过这也只是听说，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BOSS这次的动向……”

“上次为了一个女?人，给整条街的贫民们发钱让他们撤离，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下面的人怨声载道了！”瓦尔肯显然怒气上头，已然不顾在?手下面前要维持和?BOSS一派和?气的表象。

那个手下有意要窥探出瓦尔肯的态度，硬是站在?原地没走：“那我们的经费……？”

说到?经费，瓦尔肯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态度有失风度，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人记下，报告给艾诺。

瓦尔肯捻起那根雪茄，点燃，坐下冷笑道：“还能怎么样？把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让艾诺好好看看他为了一个什么东西昏了头。不过你?也说了那个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再等等吧，有确切消息了告诉我。”

那个手下也颇会看眼色，见瓦尔肯开始装起来了，便知道无?法从他这里摸出什么态度表露，再待下去只会招瓦尔肯怀疑，便连忙告辞，退离瓦尔肯的视线。

等手下离开后，瓦尔肯把叼着?的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楼牌雪茄的味道。

瓦尔肯最近想去争一争南部的那批货，手头上正好缺钱。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艾诺把经费拨到?了购置那些无?聊玩意儿上……

游刃有余的假面具从他的五官之间剥离，他眼中露出彻骨的恶意。

“艾诺，你?本来就不够格……到?这个位置。”

次日，瓦尔肯睡到?中午才?起床，颇有格调地点起雪茄。

仆人把今天的晨报放在?了他的茶几上。

瓦尔肯走到?沙发边，手指间雪茄棕色的纹路清晰，他坐下来，摊开晨报。

【邮联玩具厂疑似即将被收购，神秘收购人放话表示不会干扰邮联的正常运营秩序。】

这一新闻让瓦尔肯脸上的表情像皴裂的面具一样破碎了。

他扔下雪茄，咬牙切齿地骂道：“看看这是什么！”

昨天，那个手下还不确定地说“只是听说”，今天晨报上就登出了艾诺的光荣事?迹。

瓦尔肯早就对年轻的BOSS心存不满。

艾诺在?组织里资历浅，能一路爬到?最高?的位置并不正常。

早就有人怀疑是因为那个病秧子看上了他的皮囊才?会把继承权给他。

艾诺行事?风格任性诡谲，令人捉摸不透，像瓦尔肯这种老辈的组织干部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晨报上的消息简直让瓦尔肯怒火中烧，他几乎无?法维持自己体面人的表象。

“我这就去问问你?，呵。”瓦尔肯把晨报一股脑塞进垃圾桶。

**

房车内。

艾诺冷笑了一声，念出手机上的消息：“瓦尔肯。”

沈越冬摊了摊手：“意料之中，他肯定会是第一个来问的。”

在?组织成员看来，BOSS艾诺为了他的情人，在?二月份已经做出了一件不符合常理的疯狂事?。

艾诺花大价钱遣散了乌邵街上的居民们，一晚上，每个人一万块，专程秘密给他们安排了酒店。

现在?，艾诺又?要为他的情人花高?价收购邮联玩具厂。

组织的钱不是钱吗？

急着?用经费的那些组织干部们一定急火攻心。

尤其是瓦尔肯，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武器走私商。

艾诺接了一个电话。

他的回?答很简单，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毫不在?意：“经费？没有。”

“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不需要那么多?武器。”

“拥有继承权的是我，闭嘴。”

艾诺利落地挂掉电话。

可想而知，瓦尔肯一定被惹怒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电话过来质疑艾诺这个决定的人越多?越好。

而在?邮联玩具厂那边……

“再等等，等事?情发酵。”她说。

**

瓦尔肯扔下手机。

这个武器走私商已经无?法维持体面的面具，他的五官扭曲，全然不像那个传说中淡定运筹帷幄的前武器之王苏厄，反而像在?小?孩子手下被捏岔的橡皮泥。

“你?就等着?吧，艾诺，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三月二十七号下午。

瓦尔肯打电话问南部那批货的货商。

货商的回?答很直白：“已经没了，给别人了，别再打电话来了。”

瓦尔肯还想再辩解几句，货商却?不留情面地挂掉电话，留给他嘲讽似的嘟嘟嘟通话挂断尾音。

瓦尔肯站在?原地，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叮着?一只烦人的苍蝇，他面无?表情，手攥紧了栏杆。

南部那两个国家?对峙二十年，两国都处于全面备战状态，加班加点地赶制武器。

去年十二月份，两国关系缓和?。

从那时候，瓦尔肯就盯上了南部那批货。

只要那两国和?平关系一确定，最好来个“五十年一百年和?平协定”，那么国家?仓库里堆积成山的军火就无?用了。

五十年一百年后，谁知道武器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些老旧军火缺斤少两也不会有人计较。

如果?他运气好，赶在?别人前头，那么他就能搭上线，从南部那两个国家?的军/火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一部分来走私。

瓦尔肯自认精明无?比，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打算，一直打算到?了今年三月份，牵线搭桥的人都拉好了。

没想到?在?这个关头，艾诺给他来了这么一遭。

没有经费补充，他凭什么去和?其他军/火商争那些抢手货？

瓦尔肯简直恨透艾诺了。

他点燃雪茄，安静地抽完一支他讨厌的楼牌雪茄，随后打电话给另一个组织干部：“有点事?找你?商量。”

**

早在?三月二十五号，沈越冬就通过匿名的方式给南部那两个国家?的国防部写了告发信。

【有人要偷你?们军火库里的东西，谨防家?贼——好心人】

就凭这封告发信，那些悄悄给私人军/火商提供货源的吃里扒外家?伙恐怕不敢再给任何阿狗阿猫提供任何枪/支弹/药了。

今天维护了世界和?平。

沈越冬决定打电话给周阵。

艾诺挑起眉：“你?不是说要和?他们断绝关系的吗？”

“断绝暧昧关系。”她纠正道。

艾诺看向房车外，不再答话。

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他不应该逼迫着?她做出什么情感上的选择。

他是她的。

没必要因为一点不合理的占有欲破坏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他劝告自己。

沈越冬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太逊了。

被诺言和?责任牵绊的她就像被繁琐而精巧的蜘蛛网捕捉在?其中。

但?她必须这样做。

以前，她被三个反派剧本逼迫着?，自顾不暇，她可能会无?法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但?是现在?，她答应过的事?，她都会尽力做到?——即使是简单的报个平安。

她打电话给周阵：

“周阵，计划很顺利，我改天给你?寄一点邮联玩具厂的新品过来嘿嘿嘿，很好玩我已经玩过了。”

她又?打电话给舒何：

“舒何，计划很顺利，我改天给你?寄一点邮联玩具厂的新品过来，嗯，很好玩我已经玩过了。”

她再次打电话给陈鄢：

“陈鄢，计划很顺利，我改天给你?寄一点邮联玩具厂的新品过来，很好玩我已经玩过了，质量保证。”

她第四次拿起电话的时候，薄洵笑着?道：“但?我觉得?你?和?任何人都没有暧昧关系。”

**

三月二十九号。

晚上，艾诺的住宅被一群持枪/者入侵、攻占。

监控画面里，瓦尔肯带着?手下，搜寻了一圈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后，看着?角落里亮着?的监控摄像头，脸色扭曲。

“艾诺，你?就带着?你?的情人逃吧，不会有人给你?提供帮助了。”瓦尔肯那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像锅里爆开的金针菇。

房车内，电脑控制台上不断闪现着?艾诺各处住宅的监控画面。

一部分组织干部反叛了。

沈越冬不紧不慢地翻着?日历，她坐在?电脑控制台后，随口应了一句：“等了你?们好几天，终于开始动手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