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讨厌,那姑母生的小孩,你也会喜欢的吧?”
他又开始看向祝吟鸾了。
奉安公主将他的小脸给掰回来,甚至摸了摸他的面颊,“总是瞧着你母亲做什么,姑母是在问你的话。”
“司澜暂时不想成家。”他一本正经回答了。
“眼下你的年岁还小,自然是不用成家,姑母说的是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给奉安公主甩了这么一句。
祝吟鸾忍不住笑出声。
奉安公主瞪了她一眼,“逾川如今就跟你母亲父亲一样,说话开始绕弯子了。”
“跟姑母之间都这样,真是叫姑母伤心。”奉安公主装模作样。
祝吟鸾把沈司澜给拉过来,“你不要再吓他了。”
“我哪有吓他。”奉安公主勾唇瞧。
“逾川,姑母有吓你么?”
沈司澜很是配合摇头。
奉安公主摸着肚子,“姑母也不为难你。”
“这样吧,若是姑母生的是姑娘,日后逾川可一定要护着她啊。”
“若不是姑娘,逾川也还是要护着他,可好?”
这一次,沈司澜没有过多迟疑,也没有再看祝吟鸾,径直点头,“好。”
“真是乖孩子。”
奉安公主想要摸摸他的小脸,但因为沈司澜坐到她的对面,暂时摸不到了,所以只能给沈司澜夹了一块芙蓉糕。
“这是姑母从宫里带的。”
“多谢姑母。”沈司澜即便是吃腻了,依旧十分给面子吃了下去。
奉安公主勾唇笑了。
沈司澜也不能陪祝吟鸾太久,说了几句话,吃了一些糕点,他便要去上课了。
只留下奉安公主和祝吟鸾说着话。
奉安公主瞧着祝吟鸾脖颈上的红痕,又开始打趣,说指不定过一些时日,又能听到好消息了。
祝吟鸾垂眸一看,拢紧了斗篷。
不打算回答奉安公主了,可奉安公主还是在笑。
“都说小别胜新婚,我看你们十年如一日,当真是羡煞旁人。”
祝吟鸾若是再不搭理她,她必然又要来劲了。
于是祝吟鸾不得不回话,“江少将军对你用的心也不少。”
“算计我的心思么?”
祝吟鸾瞧了奉安公主好一会,在她幽静的目光之下,奉安公主面上的坦荡几乎都要扛不住了。
她啧了一声,让祝吟鸾有话直说,不要再遮遮掩掩。
祝吟鸾笑,“什么遮遮掩掩,我哪里有遮遮掩掩?”
“反倒是公主有没有在遮遮掩掩?”
“少夫人说话云里雾里,是跟沈世子学的么?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不是这样啊?”
祝吟鸾同她拌嘴,“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样?”
祝吟鸾挑眉道,“跟公主口是心非一个样。”
其实当初奉安公主跑过来说要把江慎给休弃,因为他给自己换药,她十分的生气。
后来,沈蔻玉道,奉安公主自己也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就算是有抗拒,但想要留下的念头更浓郁一些。
奉安公主自幼是被皇帝给捧着宠爱长大的,沈景湛她都不怕,若非是她不想要做的事情,谁能够按头?
从嫁给江慎,到得知怀上他的孩子,又留下,甚至开始祈盼孩子的降生。
心了。
沈蔻玉还说,奉安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就连京城当中,她那。
不对,一开始是少去了,
这些已经
“什么口是心非,少夫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公主最是清楚。”
奉安公主又啧了一声,“你如今说话的语气,简直跟沈世子一模一样。”
“有吗?”祝吟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因为不只是奉安公主这么说,就连沈蔻玉,还有卫明烟,也时常这么说。
除却这些跟她亲近的人之外,还有不少登沈家门的人说过。
便说不知祝吟鸾是不是入沈家门久了,这气韵越来越好,跟沈景湛越来越像了,还说她举手投足之间,都叫人在恍惚之间看到了沈景湛的影子。
说的人多了,祝吟鸾也渐渐信了一些。
现如今,就连奉安公主都这么说了。
“有。”奉安公主笃定道。
“从前,你给人的感觉温婉柔和,现如今倒是让人忌惮起来。”
奉安公主居然用上了忌惮两个字。
这就是多数人看沈景湛的感觉。
沈景湛令人忌惮,不知何时,她竟然也令人害怕了么?
旁人开始忌惮她了?
若是在几年前,祝吟鸾无法将这个词放到她的身上。
她永远记得嫡母所说的,她是沉默寡言好欺负的。
祝吟鸾在无形之中脱胎换骨,又长出了新的骨肉,给人不同的感觉了。
“”
奉安公主接连在沈家住了好几个月,肚子都大了起来。
当然了,她在时日里,江慎少将军几乎每日都往沈家跑。
京城往来沈家,与沈夫人交好的贵妇们,都忍不住笑着戏称沈夫人这仿佛,又像是招赘了一个女婿。
沈夫人说她可不敢当,毕竟奉安公主的身份非同一般。
这句话被有心人传到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给沈家送了不少礼,变相安抚了流言蜚语,肯定了沈家的地位。
日日同在一屋檐之下,祝吟鸾看着奉安公主和江少将军的相处,也是觉得新奇。
奉安公主在他面前虽然也嚣张恣意,但跟在旁人面前就是不一样的。
在旁人的面前,奉安公主更像是演戏。
而在这位少将军的面前,多了真情实意,一颦一笑自然流露。
江慎少将军看着为人粗犷,对于奉安公主却十分上心。
所谓铁汉柔情,也差不离是这样了。
祝吟鸾看到他给奉安公主挑鱼刺的认真样子,忍不住笑。
可当她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眼眸,祝吟鸾才想起来,家中还有一个醋坛子。
上一次,她不过是出于好奇多瞧了这位少将军一眼,就被沈景湛抓着不放,也真的是够了。
这一次,指不定要怎么计较。
事实如同祝吟鸾所料,沈景湛在人前没有什么波动,可离开了人前,他便又开始了。
祝吟鸾觉得自从上回以后,沈景湛就特别喜欢在书房当中折腾人。
他的案桌是上好的檀木所做成的,可因为沈景湛所用的力气太大了,她虚弱站立,为了不叫自己跌落下去,她只能够扶着桌沿。
也正是因为沈景湛实在是太用力,就连案桌都被撞远离了一些。
不只是案桌被撞远,就连圈椅之上都是一片狼藉。
全都脏了。
她有时候都怀疑,沈景湛是不是故意假借吃味之名,就是要行房做这样的事情?
可她浑身没有力气,只是脑中飘过这样的念头。
掀开眼皮子透过铜镜再看男人,发觉男人面色神清气爽,而她窝在沈景湛的怀中,仿佛被人吸干了“精气”。
对,她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般,而沈景湛就是吸干了她“精气”的男狐狸精。
“”
转眼之间便到了奉安公主产育的时日,沈蔻玉和稳婆给她接生的。
生了一个女儿,初看小脸皱巴巴的,洗干净了又看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眼睛很大,这是最像奉安公主的地方,性子仿佛也随了她,见谁都笑。
奉安公主坐月子的时候,沈景湛携同祝吟鸾带着沈司澜去探望。
沈景湛在前厅,江慎少将军招待。
沈蔻玉和她的夫郎比祝吟鸾先到,前后脚的功夫。
此刻先瞧了孩子,正在床榻之前说话。
“长大以后必定是个机灵鬼。”沈蔻玉说。
祝吟鸾捏着孩子的小手小脚,颔首表示认同。
奉安公主躺着,她喝着人参汤,“我生的,自然是随我,若是随她父亲那呆板的性子,可还了得?”
此话一出,祝吟鸾和沈蔻玉忍不住又笑了。
沈司澜跟在祝吟鸾旁边静静瞧着。
他在看襁褓当中的女童,对方也正瞧着她。
目不转睛不说,甚至还对着咧嘴。
“逾川,你不想摸摸妹妹吗?”
“你这又是走的什么辈分啊?”沈蔻玉忍不住道。
奉安公主让她不要管。
“妹妹可爱吗?”奉安公主问。
沈司澜好一会,方才抿唇点头,算是认同了奉安公主说的可爱。
“那你要多跟妹妹亲近亲近,日后好保护她。”
沈司澜在奉安公主的催促下靠近。
他伸出手,还没有碰到襁褓当中粉雕玉琢的婴童,对方扑腾着手脚,竟已经碰到了他的手。
沈司澜一顿,“”
“妹妹很喜欢逾川呢。”奉安公主笑道,又朝祝吟鸾扬了扬眉。
明白她意思的祝吟鸾没说话。
奉安公主又唏嘘道,“将来的事情真是说不准呢。”
“你们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奉安公主又笑。
这时,前边的小丫鬟来传话,说席面摆在后院了,请大家挪步去用饭。
小半盏茶的功夫,女眷们都过来了。
日子悠然,众人一道,围桌而坐,闲聊话常。
第127章 第127章【VIP】
复熙元年,皇帝登基已有几年了,朝纲看似稳固,实则风雨飘摇。
太子年幼,太尉门生众多,表面看着和善为民为国,实则包藏祸心,但太尉在京城乃至于天下,拥护者众多。
皇帝尚且没有过多的建树,又是太尉扶持上位,不好直接对太尉下手。
且太尉为人谨慎,派出去许多探子,依旧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为此,皇帝决意从世家各族当中挑选可用之人培养以作暗探。
此举一箭双雕,不仅能够选人,还能够趁机肃查世家各族的根基。
很快,皇帝便已将目标放到了沈家。
可是皇帝没有想到,太尉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世家各族,在宫内的人多番与沈家接触之后,太尉一党已经有了动作。
手段十分的高明,利用了世家各族本就有的矛盾,背地里对着沈家的人下手。
沈侯爷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沈夫人的母族也足够强盛。
两人膝下的沈景湛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为世子,重要的是,他的年岁虽轻,却稳重老成,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是最好的人选。
可暗桩都没有培养好,太尉一党已经出手了。
这件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完成的,表面上是世家大族的斗争,实际上都是太尉在背后操纵。
但谁都想不到,居然会是太尉的手笔。
这也让皇帝坚定,太尉一党深入朝政,其中根深蒂固,很有可能已经无法撼动了。
只是沈家的那个世子
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度过此劫,或也可以成为考验,若他成功脱身,也侧面验证了,此子的魄力,手腕和眼见。
绝非一般的纨绔子弟,是一个能用的人。
距离沈夫人带着沈景湛前去礼佛,他被掳走,也有些时日了。
沈家上下无不陷入长久的窒默当中。
沈夫人以泪洗面,沈侯爷也责备过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只一味的责备,也不成。
沈夫人担心儿子伤心过度,病了过去,沈老太太出来挑局。
这些时日上沈家门的人很多,都是前来探望,但也有打秋风的。
沈家的门第本来就高,子弟又兴旺。
这兴旺也就算了,居然还出了一个沈景湛,多少教导过他的名师都说他将来必定会有大造化,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厉害的人物在沈家,将来沈家岂不是要一直端坐京城世家的名首了?
所以,上门看热闹的居多。
沈景湛若是死了,沈夫人一蹶不振,沈家后面那些子弟,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子呢。
思及此,那些人心里笑得越发厉害了。
大内都派了人出去,可沈景湛依然没有什么消息,只恐怕是不成了。
这回不来的确是可惜。
“”
祝吟鸾挖了许久的葛根,抬头的时候人有些许晕,她实在是累了,起身的时候歇了好一会,解开腰间的水壶,发现没有水了。
吃了一口明芽给她拿的已经凉透的山楂小饼,倒是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依然十分口渴。
祝吟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打算去就近的地方,打点山泉喝一喝。
这葛根还没彻底挖完呢。
届时能够做成葛根粉,熬羹吃,也能够卖。
她手上的银钱实在是太少了。
往日里又爱看戏文本子,现如今又有些许病了,没有抓药的银钱。
虽然也是京城小官的女儿,但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这时日实在是过得清苦,可就算是过得苦,祝吟鸾也从来不会自怨自艾。
她反而很高兴,没有人在意她,这还能够偷偷摸摸出来,见见外面的天地,便是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管她,府上有明芽可以帮忙看着。
正琢磨这葛根挖出来之后都要分成几份,做成些什么东西,换到的银钱怎么分配,给明芽也买一些什么的时候,祝吟鸾忽而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留意到河边有一样东西。
准确来说,好像是一个人。
她捏紧了小锄头,和腰间的水壶,这是她唯一能够用来攻击的武器。
可走近之后,她发觉,似乎是一个人。
的确就是一个人。
一个少年,还是个深受重伤的少年,他陷在小溪当中,衣衫褴褛,半边脸都埋在了泥沙里,可另外一边没有陷入到泥沙中的脸,能够看出他的俊逸精致。
一个很好看的人。
便是一个很好看的人,祝吟鸾也没有放松警惕,她?
对方忽而咳嗽起来,嘴边一直念叨着什么。
祝吟鸾凑上去听,是水。
他念叨着水。
是要喝水么?
可他不是陷在溪水当中,直接张口不就好了?
正当祝吟鸾发呆的时候,忽而留察到了异常,少年人。
偏头一看,是条扑簌的鱼尾。
他压到了一条鱼。
来,就要挪动他,可要见死不救么?
祝吟鸾在犹豫。
此人身份不明。 ,惹祸上身,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将少年给扶了起来。
他看着清隽清瘦,没有想到还是有一些重量的,也幸而她时常自己做活,所以手上身上的力气不小。
能够将这个人给扛起来,就连他压住的鱼,祝吟鸾也没有忘记,她的水壶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条鱼给装住,于是她从旁边找了草绳,把鱼给穿起来,挂在腰上。
刚去扶人,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祝吟鸾震惊,“?”
他快要死了,还是回光返照,为何这样看着她?
她看戏文本子,上面说,人死了不一定是闭着眼睛,很有可能也是睁着眼睛的。
正当祝吟鸾要远离,手也摸向腰间小锄头的时候,对方眨眼了,连着眨了许多下。
祝吟鸾,“?”
他似乎没有死。
少年睫毛颤栗,因为脸色苍白,看起来有种柔弱的破碎感。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
祝吟鸾道,“你、你没死啊?”
少年,“”
他看起来仿佛被她的话给无言到了,撇开眼,微微抿唇,很小幅度的点头,耳朵红似乎红红的,像是回了她的话。
若非祝吟鸾观察入微,很有可能都瞧不出来。
又沉默了好一会,对方问,“你可以救我吗?”
他主动开口了。
声音仿佛被砂砾给磋磨过,粗噶难听。
若非是见到了这个人,祝吟鸾压根都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少年发出来的。
因为适才要捡那条鱼,祝吟鸾十分用力给他翻了一个身。
他原本只有半边的身子在溪水里面,现如今全部的身子骨都浸在水里了。
祝吟鸾将他下意识往那边放的时候,也是害怕扑簌着尾巴的鱼没有死掉跑了怎么办?
所以用他的身体,将鱼困在岸边。
没想到他居然睁眼了,此刻整个人都浸在溪水里。
也幸而这两日溪水没有太深。
溪水冲干净他的半张脸,越发显出他的清俊来。
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也不简单。
祝吟鸾道,“你是谁?”
“我我是京城世家公子,被绑架而来。”
这些时日,她的确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在找什么人,谁家出事了。
可具体的情由,她没有听得太仔细。
毕竟与她无关,谁知竟然是真的。
“你、你不信吗?”他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满头乌黑松软的长发用丝带给缠绕起来了,挽成了辫子,归拢到了另外一边。
她生得柔美,脸小小的,还沾染了一些泥,她仿佛并不清楚也不在意,腰间悬挂着一条大鱼,比她的手腕都要肥硕,正扑簌着鱼鳃,眼睛骨碌碌的。
她的眼睛圆润明亮,看着他的时候,宛若清泉,给人舒坦的感觉。
即便是手上已经摸到了后面的小锄头,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攻击力。
适才有人靠近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但今日解决那些贼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体内的药性发作,这才栽落到此处。
看起来安全,但是也不一定,必然要快些离开。
他眼下没有力气,奄奄一息,只能够借希望于眼前的少女。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救他。
她还是很警惕小心的。
“若姑娘肯施以援手,将来我必定投桃报李。”
他看着她,眼里弥漫出痛苦,有些溪水已经流冲进他的耳朵里。
在说话的时候也能够明显察觉他眉心的触动。
在祝吟鸾犹豫的期间,少年神色忽而变得警惕,他看着她厉声道,“你快走!”
祝吟鸾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啊?”
“他们的人过来了。”
溪水冲入他的耳朵里,但见荡停歇的时候,他听到了,就算是隔得比较远。
“快走。”他告诉她。
“走得远远的。”
祝吟鸾被吓到了,“是是绑架挟持你的人?”
“嗯。”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我、我没有骗你。”
说罢,许是身上太疼了。
他闭上了眼睛,神色十分痛苦,仿佛不想坐以待毙,打算挣扎起身,但效果甚微。
祝吟鸾看着他可以称得上垂死挣扎的样子。
轻叹一口气,上前将人给搀扶起来。
柔软温热的手腕拉住了他,而后将他架到了单薄的肩上。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面庞。
好白。
他有些走神。
下一息,耳朵已经微微红了,因为他从未和女子离这么近。
对方浑然不觉他僵硬的反应,拖着他走了一步道,忍不住道,
“唔,你有些沉啊”
第128章 第128章【VIP】
此话一出,少年人本来就红的面颊,更是越发红得厉害了。
他闷声来了一句,“对不起”他沉到她了。
少年本就有气无力,此刻说的话全都是气音,也多亏离得近,祝吟鸾听清了,她没有多说什么。
也正是因为离得太近了,他说话之时,呼出的气全都打到了她的脖颈处。
只是祝吟鸾走得太专心,没有留查到他红润的后颈和耳朵。
由于她都这么说了,且少女身子骨单薄瘦弱。
他便想着自己撑力站着,避免往她那边倾倒,免得她累。
男女力量悬殊,她方才拖着他走了没多久,虽然不曾过分气喘吁吁,但呼吸已经不再平稳,有些勉强了。
少年的小动作,祝吟鸾一开始自然是留意到了,毕竟两人离得那么近,虽然他的措辞暂时挑不出什么错,人看起来也不坏,但她的警惕始终没有消失。
之所以不动声色,就是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他想要勉力强撑,不让自己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到她的身上让她太累。
谁知道一鼓作气之后,内伤未愈,药性冲了上来,整个人往下掉落,更是重重压得祝吟鸾肩头一沉。
要不是她用小锄头杵在地上稳住,两人都要甩栽在地上。
就算是没有甩落,此时此刻也相当狼狈了。
祝吟鸾踉跄,惊呼一声勉强稳住。
“你、你做什么?”她吓了一跳。
简直是措手不及。
“我”他气息不稳,吐出一个我字便开始疯狂咳嗽。
这时候,祝吟鸾刚要说话,忽而留察到了旁边的吵闹声。
她捂住旁边人的嘴巴,带着他往旁边的草丛里面滑走。
也正是这时候,他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很低矮的藏身处。
只是太过于狭窄了。
她对这里如此熟悉,想必藏身过此处,否则不可能如此轻车熟路。
此刻要容纳两人,实在是太逼仄了。
他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冒犯到她。
可就眼下这样,差不离也冒犯了,若是被旁人瞧见,他必然要对她负责。
只是她仿佛不在意,凝神屏息,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手里还拽着她的小锄头。
“方才分明在这边听到了动静!眼下怎么什么都没有了!”贼人声音洪亮,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剑锋发出幽鸣声。
祝吟鸾忍不住咽一口沫,动作很细微,但是他察觉到了。
原来,她还是害怕的。
见状,不知为何,他莫名诡异心安起来。
“这!在这边,这边有动静!”
祝吟鸾的心都提了起来,她无声攥紧小锄头,脑中飞速转着,若是这些人发现了她和他,她要怎么办?
迅速撇开关系么?
饶是如此,对方会不会放过她?
答案必然是不会,她已经救了这个人,更何况,杀人灭口,斩草必然要除根。
此刻她的心中有些许后悔救了这个人,但是又不能说。
后悔的念头方才冒出来,很快就被她给拂却而去了。
她历来不喜欢想什么倘若的事情。
救便救了。
贼人的脚步越靠越近,几乎给踩在藏身处的上方,祝吟鸾的面上看着镇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她,绷紧到极致的侧脸。
本来是很严肃很凝滞的氛围,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心下莫名其妙久违的宽泛,甚至有些许想笑。
“……”
他的紧张转移到她的身上了吗?
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就是最近太累了。
他的身子骨和心神都已经凝力到极致,实在是太累累到昏昏欲睡,感觉下一息快要濒死。
“老大!是一条鱼!”
祝吟鸾心神一跳,忽而松了一口气。
是她忘记的鱼。
“看来是附近的农户?”
不远处又传来叫喊声,说是那边有被挖凿的痕迹。
很有可能是她的葛根被发现了。
“人应该没有走远,追!”领头的人吩咐。
脚步声很快就散了。
等了一会,祝吟鸾刚要爬出来,因为躲藏跟她贴得很近的少年忽然叫住她,“等等”
他的声音很弱,伸手去抓她,但是手也没有多大的力气。
祝吟鸾刚要问怎么了。
还没开口,又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故意离开,又再次折返。
“老大,
为首的人道,“他身负重伤,想必走不远,分散我们的人四处寻找,绝不能够让他回去,坏了上面的事情!”
“是!”
大部分人都走了,那喽啰又问,“老大,众了一些,但还年轻,啊?”
“这沈家可不是好得罪的。”
沈家?
祝吟鸾在心中重复。
京城沈家
京城能有几个沈家,他生得这般俊美难不成是那位一出生便得了世子之位的沈世子?
叫什么来着?
他的名字她听过,但因为离她太遥远了,这样的人跟她一辈子不会有交集的,所以她没有放在心上。
可世事无常,他居然被她救了?
两人还躲在逼仄的地方,经历了生死危机,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两人已经走远了,但是声音依旧飘了过来,传到祝吟鸾的耳朵里。
“你懂什么,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你想要讨好卖乖,将来两头得罪。”
“是老大高瞻远瞩。”
“”
彻底没有声音了。
祝吟鸾还是害怕方才的事情重演,于是又等了很久,差不离小半个时辰,她的腿脚都麻了,方才想要离开。
她率先出声问,“你觉得能走了么?”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她很艰难,将脑袋给转*回去,还被一旁的杂草给刮到了耳朵,有些许火辣辣的疼。
转过来之后,祝吟鸾方才发现,跟她窝躲到一起的人居然没气了。
不会死了吧?!
心下一惊,祝吟鸾推了他一下,少年原本用力避免压到她,整个人钻窝到里面窝着,此刻祝吟鸾一推,他猛然摔了下来。
祝吟鸾,“!”
他真的很沉。
看起来清瘦,没想到能够将她整个人给罩到身下,完全没有一点光亮。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往外爬,推拒少年的时候,摸到他身上的温热,虽然很淡,但还是有的。
应该还没有死透。
祝吟鸾用尽力气爬出去,不等喘口气,又将他给拽了出来。
他对自己是真的狠,也很会为旁人“着想”了。
那么逼仄的地方,他就能够将他的腿给卡进去,就是害怕碰压到她。
此刻都没有办法将他的腿给拔出来了。
祝吟鸾只能够折返,重新爬进去,用她的小锄头将卡住少年腿脚的地方给凿开。
期问不免伤到他,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费了很大的力气,总算是将人给救出来了。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祝吟鸾再也不敢多停留,扛着他就走。
期问,看到被砍成两截的鱼肉。
祝吟鸾也没有舍得丢掉,她弯腰捡了起来,确认没有被人下毒,这才带走。
赶到她在这边的落脚点,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把肩上的人放下之后,祝吟鸾坐在地上喘气,她浑身都是汗,累得不行。
缓和过来之后,去里面翻了一些药给昏迷的人吃下。
都是她挖了许久,藏攒起来的药材,虽说是藏起来的,却也没有多好。
他实在是昏迷得太透了,完全喝不下去,即便是弄成了药汤,也是喂多少,漏多少。
祝吟鸾沉默,“”
顿了一会,她把少年给抱起来,放到她的膝上,然后俯身下去,掐着他的腮帮,伸手去扣他的喉咙。
用尽力气扣了好一会,他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眉头蹙动,没有清醒的迹象,而且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唉。
没办法了。
祝吟鸾心一横,端起桌上的汤药,对他说了一句得罪了。
便仰头喝了一口,嘴对嘴给他灌下去。
这是非常“孟浪”的方法,但事急从权,她也没有想太多。
在人命面前,什么礼义廉耻都得放在一边。
幸而还算是有效果,虽然还是在吐,但至少是喂进去了小半碗。
能喂下去就好,若是喂不下去,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么夜了,她总不能跑去给他找郎中吧?
何况,她身上根本没有太多的银钱。
实在是囊中羞涩,请不起……
祝吟鸾心无杂念给少年嘴对嘴喂药。
光惦记着他究竟喝了多少,又浪费了多少,她心疼看着浪费掉的汤药无计可施。
没有留意到少年因为无比浓郁苦涩的药汁弥漫到了口中,而被迫清醒过来。
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微微抬了点睫
看到少女笼罩在昏黄微弱烛火之下的身影。
她周围渡着柔和的光,都快要看不清她的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了,就是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十分明亮。
她在做什么?
怎么感觉她在靠近,为何她的小脸在他眼前越来越明晰了。
她在靠近他吗?
好近他甚至察觉到混合着浓郁苦涩药味当中夹杂的淡淡香气。
来不及分辨是什么香,有更为具体的柔软馨香落到他的唇上。
“?”
第129章 第129章【VIP】
是什么?
如今近的距离之下,还能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凭借舌给他“递”药汁进来了。
在这一瞬间,少年人猛然回神!
他霎时睁开眼睛。
祝吟鸾抬眼准备撤退的时候,看到他醒了。
迅速起身,无比惊喜,“你!你醒啦!”
“看来我的药还是有些许用处的嘛。”真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连着说了好几句,发现对方一言不发,神色复杂,瞳孔之下的震惊倒是驱散了,却又难以言喻。
祝吟鸾这才回神,想到他很有可能是介意她事急从权之下的喂药方法。
连忙清咳一声,跟他解释,“我绝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想法和意思。”
“实在是因为你昏迷得太厉害,气息微弱,这里荒山野岭,没有郎中,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还跟少年解释了,她还试过去扣弄他喉咙的方法,想要刺激他醒过来,可是完全没有用。
他昏迷得实在是太彻底了。
“怕你熬不过今夜,我才实在是对不住了。”
祝吟鸾解释了之后,又郑重跟他道了一个歉。
实际上,就算是眼前人责备她孟浪,她也不会为之生气。
毕竟,她做的事是治病救人的事情,虽然有点瞎猫碰死耗子。
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都已经说开了,他依旧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那就只能说明他这个人有问题,待过了今日,便让他走吧,免得再多事。
祝吟鸾在心中暗暗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
其实,在她开口之前,他便已经猜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破旧的草屋之内看起来无比简陋,旁边还放着捣碎的药汁和药罐。
这是她给他找的药。
的确不是她的错,不仅仅不是她的错,她对他还有恩情。
思及此,他挣扎着要起身。
可一动就咳嗽,牵动了内伤,可不是疼了?
祝吟鸾连忙道,“你还是不要动了,眼下你伤势严重,应该好生休养。”
再者说他这样咳咳,万一把好不容易喂下去的药吐出来可怎么办?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祝吟鸾抿出一抹笑。
他微微起身,仰靠着一块石头,“姑娘菩萨心肠救我于危难,我必铭记姑娘的恩情,日后竭力以作报答。”
“今日之事,虽然事急从权,但也算是我占了姑娘的便宜,若是姑娘愿意,待我归家之后,便跟家中说明,向姑娘求娶。”
求娶?!
祝吟鸾吓了一跳,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两人之间已经算是云泥之别了,怎么能够成亲?
自然是不能的。
祝吟鸾不想蹚浑水,“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况且我也说了我救你时心无旁骛,并无其它相关,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想到两人一道藏身时,他害怕压到她而将他自己的腿脚给别进去的举动。
祝吟鸾便觉得他说出这番话,也是正常的了。
听闻沈家的世子,是个仙姿玉砌的人物,今日一见,的确如此,便是落难狼狈,也始终不减骨子里的风华做派。
言罢,她又朝着他笑了笑。
少女样貌清丽出众,神色不见任何的歪门邪意,倒叫他微微晃神,目光下意识定在她的脸上。
视线刻意回避了不叫触碰到她的唇,可脑中却怎么都挥之不去适才的一切。
又听她言语之间的坦荡大方,生平第一次,他竟然觉得自己卑劣不堪。
“可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姑娘。”
“这件事情只要不往外说,不会有人知道的。”祝吟鸾安抚他,同时也说清楚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你放心养伤,那些人找不到这边来的,因为我对这里很了解。”
“只是”
祝吟鸾的话微微停顿,他看过去用一双幽深的眸子无声问她这是什么?
“只是我挖到的草药不多,身上银钱不够,可能无法给你求医问药了。”
“无妨,我是内息紊乱,休养几日,等药性散去,便好了,其余多是皮外伤。”
他其实在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贼窝当中找到了解药,只是解药吃下去也不能够立刻见效,更何况,他中毒也有许久了。
“原来如此啊,那便好了。”祝吟鸾又是一笑。
“你懂医术?”她又问。
“会一些。”
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可不知为何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担心自己过于沉默而叫她觉得他很生疏,于是又多说了两句。 ,不算精通。”
了。
是生气了?还是觉得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正当他不自觉往外挪动的时候,她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在无形当中碰撞,对上。
她是疑问,疑问,被碰到抓到的惊吓。
少年率先挪开目光,“”
祝吟鸾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认为他是警惕心未曾消失,对她也相当防备,所以才特别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你看看这个鱼还能不能吃,有没有被下毒?”
虽然她已经简单辨别过了,可她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医者,难以瞧出问题。
想来这位沈家世子,定然是见多识广。
原来是去捡鱼。
在躲避的时候,是等那些人去而折返再离开,方才晕的。
看鱼的刀口齐整,是被那些人给砍断的。
看着她过得如此清简,难怪瘦弱无比。
“你瞧着我做什么?”祝吟鸾疑惑,“看鱼啊。”
“已经过了好一会了,若是不能吃,就要丢掉了。”
“能。”没有毒,只是不新鲜了,纵然没有发臭。
“那就好那就好,我给你炖鱼汤喝。”
“你吃了药,这恐怕是发物,但眼下应当能够暂时果腹吧?”祝吟鸾跟他打着商量。
“能。”他又道。
有些吃的,也能够快速恢复体力。
“那就好。”祝吟鸾朝着他笑了笑。
麻溜去准备炖鱼了。
说是炖鱼,却也没有什么辅料,只是有盐,然后她放了一些能够食用的野叶放进去。
看着她忙活,而他在休息,觉得很不好。
于是他又开始挣扎,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祝吟鸾余光扫到他在动,直接道,“你不要起来,一会就好了。”
“我想帮你。”
“唔,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就是炖个鱼而已,不用帮。”
她看起来瘦弱,挽起袖子,露出细皮嫩肉的腕子,动作之间并不生疏,想来是常做这样的事情。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草舍虽然陈旧破败,但收拾得很干净整齐。
绕了一圈,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好一会,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主动道,“我名唤沈景湛,是京城沈家长房的人。”
其实在两人躲藏的时候,那些人提过,想必她已经知道了,可就算是知道了。
这跟他主动坦白并不一样。
听罢,她顿了一下,回道,“那些人说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被绑架了么?”祝吟鸾随口问。
本想着他不说的话,她便扯开话茬,可没有想到沈景湛居然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从礼佛被绑,流落到贼人窝,被关押恐吓,再到那些人要弄死他,而他钻到空子逃离的所有事情。
“你你可曾知道绑你的人是谁?”听着那贼人首领的话茬,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应当不是世家的人”因为对方实在是有备而来,且大内的人都出动了,怎么还找不到他,说明朝廷当中也有人浑水摸鱼了。
“唔。”涉及到世家各族的事情,祝吟鸾又开始不吭声了。
主要是她不好说些什么。
“你等一等,这鱼还要炖一会。”
也不知道她又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居然在火堆里面埋了山薯。
只见她拿着火钳,在火堆旁边扒啊扒,然后他闻到了丝丝的香味。
少女鼓着腮帮子吹啊吹,用草叶将剥开了皮,正泛着热乎气的山薯包好,递给他。
“你先吃一些垫垫吧。”
“你呢?”他没有接。
“我还有呢,火灰下面卧着好几个。”她对着他笑,眉眼弯弯。
沈景湛顿了一会,正打算伸手去接,只是动作慢了一些,便听到她问,“我忘了你此刻没什么力气,我喂你吃吧?”
喂?
他的确是身上很痛,但要让她喂?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犹豫期间,居然张开了口,等到他回神,想要说他自己来的时候。
甜滋滋的山薯已经塞到了他的口中。
软糯糯的。
这等食物,便是用力做成了山珍海味,只怕都不能够端上沈家的饭桌。
这一刻他却尝到了,甚至觉得很好吃。
“味道如何,好吃吗?”祝吟鸾没有错过少年眼眸当中的惊诧和错愕。
她有些想笑,也的确笑了。
看着少女的笑颜,他莫名发愣。
很快回神,垂落在侧的手指忍不住一蜷,“我我没有尝出来。”
“那就再尝一块。”她又塞进来一块。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不只是将山薯给送到了少年的口中,就连指尖也碰到了他的薄唇。
垂落在侧的指尖越发蜷缩得厉害,
“”
第130章 第130章【VIP】
虽然京城当中世家贵女很多,且府上伺候的小丫鬟和婆子仆妇们也不少,但他一直不喜欢人近身,尤其是女子。
便是嫡亲的妹妹沈蔻玉也从未离他如此之近过,更不要提那些所谓的女眷亲长和上沈家门的贵妇姑娘们。
但凡得知家中有客人在,他便会极力回避,照面都不打。
且他也时常听下面的人说,那些人多是冲他来的。
世家大族往来多为利益,其次便是姻亲了。
即便不到合适成亲的年岁,各方也会多多留意着。
他厌恶这样的利益姻亲,但也知道不能够贸贸然开口。
今日算得上是机缘巧合,他头回跟姑娘家离得那么近。
而且,就算是事急从权,也算是变相有了“肌肤之亲”。
不仅仅是亲了她的唇,甚至还想到她用舌卷着药汁渡到他的口中来。
苦涩之外,不小心碰触到的柔软,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也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甚至害怕和紧张。
这些感受都十分惊奇。
除此之外,眼下,甚至还吻到了她的指尖。
可她似乎并不认可这样的亲密,浑然未觉,还在问他好不好吃?
圆润澄亮的眼瞳仿佛浸了水,看得他越发自愧内疚。
觉得他像一个龌龊的小人,怎么可以生出那么多卑劣的心思。
对方那么坦荡,他却
思及此,少年攥紧手,垂眸避开她的眼睛,“还、还好很不错。”
祝吟鸾觉得很矛盾,疑惑问,“到底是还好,还是很不错啊?”
他很快压制内心的悸动,淡笑着与她道,“初尝觉得还好,后来便觉得很不错。”
她看着他,应当是信了吧?
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不过是勾唇淡淡一笑,竟如此俊逸清朗。
“那你多吃一些。”她又笑着喂他。
沈景湛又要说自己来,可是她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嘴。
实在是太贴心了,一直到吃完这个山薯,他方才回神。
期间,其实也有空隙说他自己来,可鬼使神差,竟然没有开口。
“”
见她又去扒第二个山薯,似乎又要喂他了。
沈景湛这才找到空子连忙道,“我已经饱了,你姑娘自己吃吧。”
他还从未在谁的面前如此笨拙过,说话磕磕绊绊。
可一在她的面前完全没有办法克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真的饱了么?”她问。
沈景湛小幅度颔首回答,害怕自己开口又磕绊。
“也是,应该少吃些,一会还要吃鱼肉呢。”
她说是快好了。
又用长勺搅了搅,翻动着鱼肉。
期间,他一直看着她的动作,瞧她动作娴熟,又想起自己对她一无所知,便趁机开口询问,“你可还好?”
若是直接问她,会不会让对方感到冒昧?
所以,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循序渐进。
“什么?”祝吟鸾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问她可还好?
可她不是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么?
“就是躲藏的时候,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沈景湛问得更清楚了一些。
“没有。”祝吟鸾道。
“你看我,没有受伤。”她拿着长勺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随后又蹲下来搅和着鱼肉。
分明没有放什么山珍海味的辅料,可他的的确确在锅里闻到了鱼肉熬煮的香味。
很香。
无形当中勾起人的味蕾。
他都不清楚是鱼肉本身就勾人,还是因为熬汤的人。
“没有受伤便好”
“嗯。”她笑了笑,往火里拨弄了一些柴,使火烧起来更大了一些,他在旁边靠着时候,即便是衣着单薄,也能感受到暖和。
顿了好一会,沈景湛接着开口。
“你本来就是山里的人么?”他问。
祝吟鸾顿了一下,“你觉得呢?”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她对他还是有防备。
也是,有防备才是正常的,毕竟对她而言,他就是一个外男。
此刻,还在被人追杀。
按理说,对方有所回避,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事了。
父亲自幼教导他为君子,既为君子,该懂得进退。
可在这一刻他却不怎么想要做君子。
就是消息。
“我不是山里的人,只是常来这边小住而已。”祝吟鸾回应了他。
“你家中的”祝吟鸾问。
原本是想要定一定他的心思。
可她哪里知道,听闻这话的少年,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了。
“我我也不知道。”
“我先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京城当中巡逻变得森严,处处都增派了人手。”
心中沉闷归沉闷,沈景湛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词。
京城。
“你从京城来?”
没想到他这么会钻空子问话。
祝吟鸾不是很想对他合盘托出,但也挑着能说的与他讲了,毕竟沈景湛在一开始也跟她坦诚被绑架的始末。
“嗯,我是京城人士。”
她居然说了。
沈景湛莫名紧张,刚要接着问。
祝吟鸾喜道,“鱼汤好了!”她放下没有吃完的山薯,从旁边的木柜里面取出碗来,给他舀了一碗。
端到他的面前来。
见她又要喂自己,沈景湛连忙道不用,“我自己来,不必这样麻烦姑娘了。”
“这碗盛了汤水,很是滚烫。”
“你如今就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只怕也不长久,我喂你吧?若是你自己不小心,没有端住碗,烫到了这可怎么办?”
祝吟鸾边说话,便用木筷挑着碗里的鱼刺,她低垂着眉眼,长睫落下一片影,瞧起来十分的乖怜安静,柔美。
脸上的泥尘已经洗干净了,眼前少女的小脸之上不施粉黛。
“怎么了,这样瞧着我?”祝吟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问。
“只是觉得辛苦姑娘了。”
“日后我一定报答姑娘。”
他总算是没有说什么求不求娶的话,应当是打消这个念头了,没有再头脑发热。
祝吟鸾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反问他,“不知沈世子要如何报答我?”
她已经夹了鱼肉喂到了他的嘴边。
示意他尝尝。
沈景湛看着她的笑颜,将心里欲说出口要求娶的话连带着鱼肉一并咽了下去。
方才说了她便不当一回事,此刻要是再提,她应当也不会答应。
况且她不愿意告知身份。
不知道她是京城哪家的女儿。
“姑娘想要我如何报答?”他也把话茬丢回给她。
没想到她认真思忖起来,“若是沈世子手上宽裕,给我一些银钱就好。”
“银钱?”
“是啊,我身家拮据,时常为银钱所困扰,世子要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适度给我一些银钱便可。”
说完她又喂到他嘴边一块鱼肉。
沈景湛瞧了她一会,吃下这块鱼肉的同时,他颔首轻嗯,表示好。
“如此,沈世子也可心安了吧?”
心安?
似乎也没有,甚至有些许失落。
沈景湛只吃了小半碗鱼肉便说不吃了,祝吟鸾非让他吃完,道这里没有太多的药材,若是他想要快些恢复体力,便要多用膳,多吃一些,体力才能够更好的恢复。
闻言,他吃完了。
没想到,祝吟鸾又给他盛了一碗鱼汤,他也乖乖喝了。
待他吃过之后,祝吟鸾方才开始吃自己的。
沈景湛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鱼汤,慢条斯理吃着鱼肉,腮帮子不停鼓动着,莫名觉得很是可爱。
想问她是哪家的?
问得太直接了,唯恐尴尬,想了想,沈景湛道,“待我回去之后,要如何送银钱给姑娘?”
没想到她直接道,“届时我给沈世子留一处地方,你命人将银钱送到那地方就好了,到时我再去取。”
如此倒是妥帖,只是他想要知道有关她的消息。
于是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又变味了。
“如此倒是可以,但会不会出现意外?”
“万一银钱没有到姑娘的手上,那岂不是我失信于姑娘了?”
祝吟鸾说不会的,饶是如此,也是天意所为。
天意?
沈景湛却笑着道,“可我从不信天意。”
少年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因为他本身的姿容出众,骨子里透着世家大族的风华,所以莫名令人觉得狂傲,却不反感。
“啊?”祝吟鸾不解,扭过头怔看了他一会,反问他为何?
“若真是天意,那我与姑娘之间也算是有缘了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许奇怪,但她不曾多想,迟钝颔了颔首,“是这样。”
“若非有缘,我也不会救世子于危难。”
要不是得救沈景湛,她的葛根早就挖出来了。
但人命比葛根重要多了,况且葛根明日再挖也可以。
“姑娘承认与我之间有缘么?”他又问,薄唇之间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
祝吟鸾却不懂他在笑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吃了鱼肉喝了鱼汤,体力渐渐恢复了,高兴了吧?
毕竟只要体力恢复,身子骨渐渐养好,他便能够离开了,只要回到了沈家便安全了。
“嗯,是有缘。”祝吟鸾随口应道。
她更注意她碗中的鱼汤,还有山薯,都快要烧焦了。
“你要不要再来一碗?”鱼汤还剩下很多。
因为她随口回话而莫名愉悦的少年,瞧着她盛汤的动作勾唇,
“想要,若是姑娘方便的话。”他已经从祝吟鸾的脸上看出了惋惜之意,这熬煮的鱼汤恐怕放不到明日,即便是放到明日,味道也败了
“方便。”祝吟鸾笑。
他似乎发觉自己不排斥,甚至是蛮喜欢同她亲近的。
“对了”
少年尽量隐藏好语气当中的小心翼翼探问,“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