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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简直是不知羞耻!

许清浔本只是调戏一声, 没想到祁桓出奇地老实,竟僵硬地走到了他面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手臂还微微发抖,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 忽然抓起茶杯, 往自己唇边送。

许清浔大感诧异,因为祁桓洁癖很重,不轻易用外人的东西,更别说神舟客栈上的东西。上次他带祁桓来的时候, 祁桓连床都死活不肯睡, 而这一次, 竟然要喝茶。

只是……

许清浔托腮一笑, 提醒道:“杯里没有茶。”

黑衣青年动作一顿,目光垂落,似乎才发现,瞳孔微微收缩, 随后仿佛无事发生般放下茶杯,抿唇轻“嗯”了一声,又好像想起什么,低声道:“师兄不必在房间内演戏。”

许清浔没忍住笑,黛眉微扬。以前他总觉得祁桓的死板样很欠调.教,但现在……哈哈, 其实还蛮可爱的。

祁桓听着他笑,似乎坐立难安,清俊的脸色有些发沉。

“我知道了。”许清浔没有继续为难他,甚至还体贴地亲自沏茶, 津津有味道:“不得不说,你的提议不错,外面那些许家的人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

“许家……始终是个麻烦。”祁桓若有所思。

“往日我在许家,因地位与天赋的缘故,鲜少有人找我麻烦,但未来就不好说了。”许清浔边倒茶边道,眉头轻皱。

祁桓眸光一转,问:“为何。”

“许家旁系有个本该死去的老祖复活了,他实力强大到足以改变许家的格局,威胁到我所在的主家。”许清浔随口道。

这个情报外界无人讨论,虽说许家之事本就鲜少外传,但这么大的事很难不走漏一些风声。

换句话说,许清浔说的很可能不是现在的事,而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祁桓蹙眉,沉声道:“又是你算出来的吗。”

许清浔动作一顿,点头道:“没错,卜道就是如此神妙,师弟是不是心动了,想学了?”

祁桓平淡地摇头,道:“我是粗人,太细致的活,干不了。”

许清浔呆住,心想此乃谦辞!

你小子炼器的时候简直不要太细心,连师兄都想糊弄是吧。

他挑了挑眉,道:“你确定你干不了吗?”

祁桓微愣,似乎想要转头看许清浔,但又不知为何,又转了回去,低声道:“嗯,我没有卜道天赋。”

这还差不多。许清浔终于笑开,“不过话说回来,你不问我究竟要去哪里吗?”

话音未落,神舟启程,房间随之微微一震,茶水摇曳,帘布飞扬,窗边的风铃叮当作响,别有韵味。

许清浔问这个是有渊源的,想当初他无论带祁桓去哪里,后者都会问到底,否则根本不愿跟他走,五年过去,祁桓的态度简直180度大翻转,如今问都不问了。

听见许清浔这么说,祁桓也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去哪都行,随你。”

许清浔呆了呆,仿佛受宠若惊,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祁桓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对自己越来越信赖了。

莫非是……人格魅力!

许清浔眼睛一亮,看着祁桓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导致后者似乎不太自在,忽然喝了口热茶。

“反正到了那里,我若不想去,也不会随你去。”黑衣青年严肃地补充道。

许清浔眨了眨眼,高兴的同时,也有一些担忧。

天魔池,顾名思义,是跟“魔”有关的地方,对祁桓来说尤其不妙,毕竟原著中,祁桓三次因为天魔暴走过。

虽说此时的祁桓并非原著的祁桓,重要的黑化节点都被他规避了,如今的品性和心性都称得上名门正派,但是……仍旧有些不安定因素。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师弟,你……对‘魔’有何看法。”

祁桓动作顿僵,神色瞬间变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都不太对劲了。

许清浔不由紧张起来,他并非第一次试探祁桓,但这是第一次问的如此直接。

只见,黑衣青年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缓缓道:“魔,无非是天魔、地魔、人魔,天魔在天外,地魔在地下,人魔……则是由人而魔的存在,也被称为……魔修。”

许清浔暗暗地吸了口气,问道:“那你……如何看待魔修?”

黑衣青年又是良久的沉默,眼神晦暗不明,“修真界排斥魔修,魔修一旦出现,附近的修士宗门必将齐心协力将其诛杀。但是,魔修一般是同境最强的存在,他们比普通的修士还要强大,就是可惜……容易失控。”

许清浔心中忐忑不定,听到后面才稍稍放心,可是祁桓话里有话,好像只要不失控,修魔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一下就紧张了,脱口而出道:“再同阶无敌也不过是捷径,哪有走捷径证得大道的道理?咱们要无敌,就要凭实力无敌!”

祁桓一顿,忽然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浔,眼神似乎夹杂着一些许清浔看不穿的东西。他低头,目光落在茶水上,低声道:“可是师兄,并非所有人都能这般坚定的意志,若是不走捷径,便只有死路一条呢。”

许清浔皱紧眉头,“你的假设不成立,人生非要二选一吗。”

祁桓眼神更深,“有的选已经是很好了,更多的人连选择都没有,便是让人灭门,杀了全家,也只能忍着,承受着,咬牙等待。”

“……”

这话,竟如此难以反驳。许清浔心头堵塞,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有他的坚持。

“至少不该牵连无辜,尤其是凡人。”他语气肃然,浅色的双眸仿佛燃着烈火,直勾勾地盯着祁桓。

祁桓未转头,却仿佛能够想象到自家师兄说话时的眼神。

坚定不移、不可反驳、不可动摇,仿佛天上日,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该有的眼神。

让人忍不住想将其拉下凡尘,体验世间的险恶,又让人控制不住地心生向往、憧憬。

可惜太阳越是高洁,越是炽烈,越是闪耀,越是能将阴影照得深刻,让他险恶的心思更加无法遁形,被迫认知到自己的丑恶。

世上,怎会有如此残酷之事。

他忽然沉默下来,令许清浔内心一阵七上八下,同时也摸不着头脑,只好不断反省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半晌,许清浔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小咳一声道:“好吧,我也不卖关子了,我们要去的是天魔池,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天魔山的顶峰,能照见心魔,磨砺道心,通常来说,只要登上天魔山之顶,在天魔池待上一个时辰以上,就能磨砺出无暇道心,到时候可以在九界天才会的考验中独占优势。”

祁桓听完,显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那这个地方……很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是很危险!”许清浔补充道,“极少修士能够登上顶峰,而且一般情况下,年龄越大,登顶越难。”

祁桓若有所思道:“因为年龄越大,杂念越多吗。”

许清浔点头,“对,赤子反而容易登顶,但年龄太小登顶,其实没什么好处,它的作用主要还是磨砺道心。”说着,他声音略为严肃,又补充道:“历史上,有大修士试图登顶天魔峰,却在中途堕魔的例子,我们若是不小心,并非没有那个可能,师弟听完,还想挑战吗?”

许清浔眉峰紧蹙,紧张地盯视祁桓。

祁桓沉默了半会,淡淡道:“挑战。”

许清浔一顿,好像非常意外。

而祁桓转过头,居然笑了,浑黑的双眸含着亮光,语气出奇的温柔,反问道:“都说要陪师兄了,怎会临时退缩?”

许清浔呆了呆,似乎第一天认识祁桓,心跳微妙地漏了半拍,不知是震惊还是其他。

“你就因为……要陪我?”他难以置信地问。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祁桓神色淡淡,仿佛说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挖苦的话,“我可不像师兄,常常出尔反尔,戏耍自家师弟。”

许清浔刚高兴着,听到后面一头雾水,心想自己何时戏耍他了?然而祁桓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了窗边的横榻前。

“既然确定了目的地,那就要抓紧修炼了,师兄先为我护法,可以吧。”

“好。”许清浔下意识点头,再一看,对面的黑衣青年已经盘坐下来,入定修炼了。

这小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再说了,我何时出尔反尔了?

许清浔郁闷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刚才所说的“亲一口”之事,心道祁桓不会说的是这个吧,那不明显是玩笑吗?还是说,指的是他明明承诺了不再调戏,却还是屡屡控制不住的事?

啊,那都怪你太好逗了!

许清浔也想主打一个不内耗,把问题全推给对方,但他毕竟本质不是那种人,怪在意别人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打坐的祁桓,纳闷半会,还是老实地护法去了。方才进来的时候一直在聊天,没有布置阵法,这会得补一个。

许清浔于是起身施法,画到最后一个符文时,隐隐仿佛听见了什么,目光诧异地投向某个方向,迷茫道:“对面是合欢宗的人在聚会吗?”

他们来之前,对面那房还没来人,就算是,或许也不奇怪,毕竟合欢宗是修真界知名豪宗,压根不差钱。

等等,那还这么多人?

许清浔迷茫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面色通红,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不知羞耻!”

他自己给自己气着了,加固阵法,而且绝音绝尘,如临大敌,嘴里碎碎念道:“我这里可是有小朋友的!”

他无意识地绷起了大哥姿态,仿佛祁桓还是五年前那个少年。

完事之后,他转身坐下,收心炼制法符,端是正气凛然,任何邪魔外道都不能轻易靠近。

却不知道,本应入定的黑衣青年睁眼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无声地笑了笑。

许清浔炼制法符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空中就飘满了法符,当中不少是玄界修士求之不得的上品百变神通符。

他若拿去卖,百万千万灵石都不在话下,但他本人鲜少出卖,因为多数要留给他自己,还有他的师弟师妹,或是其他同门。

他只会在需要钱采购符纸的时候卖一些法符,说起来,半年前他就采购了将近千万张数的符纸,对于寻常符修来说,这个量恐怕一辈子都难炼制,可许清浔堪称人体法符打印机,质量与速度都超人一等,堪称完美,唯一的瑕疵是……

“糟,头痛,精神力又透支了。”

许清浔按揉太阳穴,面色发白,只好停下炼制。他吃了口守神丹,转头一看,四下不知何时堆满了法符,比他预想的还要翻了一倍。

他有些恍然,低语道:“感觉我的水平快要超越上品了,是不是可以挑战地品了?”

法符的品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地品、天品、圣品、仙品,他如今炼制下中上品法符已经熟练到好似端茶喝水,或许他早就开始向上挑战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突然说道:“以师兄目前的修为挑战炼制地品法符,不会透支精气神,甚至遭到反噬吗。”

许清浔一愣,当即转头看向说话的黑衣青年。

他这个师弟,真是越长大越胆大,都敢管教师兄了。不过,虽然僭越,但好歹是关心?

他寻思着,随口一问:“师弟不是符修,怎知这些事?”

黑衣青年面色一僵,不能说他当年为了了解许清浔,曾查阅过无数关于符修的书籍。

“这等常识,不是符修也能知道。”他思考道。

许清浔颇为意外,笑道:“我以为师弟你满脑子只有修炼,不关心其他修士的事。”

祁桓微哽了一下,幽幽道:“不是师兄你自己说的吗,要多了解其他修士的手段,以免遭遇他们时不知如何应对。”

许清浔睁大眼睛,“我说过吗?”

祁桓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兄看来记性不好。”

许清浔闻言一笑,他方才那番话其实为了试探祁桓的心情,现在得出结论,自家师弟似乎心情好了。

祁桓观察到阵法坚固非常,还绝了音,导致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眉头一皱,不解道:“师兄何故绝音。”

许清浔面色一僵,咳了声道:“小孩子不懂事,别问那么多。”

祁桓皱眉,声音冷了,“谁是小孩子。”

许清浔只好道:“这么说吧,咱们房间对面是合欢宗的人。”

“合欢宗又如何……”祁桓话未说完,不禁停顿了下来,面色不自觉地发红,仿佛想到了什么。

许清浔一本正经地教育道:“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师弟毕竟还小,还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师兄难道尝试过。”

祁桓突然语出惊人,说这话时,好像格外的咬牙切齿。

许清浔一听面色大变,心想这简直是凭空污人清白!

他连忙否认道:“你在想什么啊,师、师兄一心修炼,哪有那等兴致!”

祁桓似乎有些怀疑,但想了想,他跟踪许清浔多回,从未碰见过那事,反而看到了那人藏在轻浮外表之下的高洁……

“再说了!”许清浔莫名着急,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接着解释道:“师兄可是纯爱战神,怎可能在外乱搞!”

他说完自己都心酸,两世为人还是处男一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情感生活只能用悲剧来形容,越想越心酸啊,泪目了。

而祁桓看他如此,虽不解“纯爱战神”是何意,但……莫名心情大好。等等,师兄为何一脸遗憾的表情?他又瞬间冷了脸。

但许清浔还在悲愤之中,叨叨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旺桃花吗?师兄……哎,或许是师兄的问题吧。”

祁桓有些沉默,抑或说不解。

在旺桃花上面,明显他师兄强过他,他总是跟在师兄身边,比谁都要清楚师兄身边何等的暗流涌动,多少的视线交织,还有人将给师兄的书信转交给他,让他帮忙送给师兄。

而他,笑着收下,最终全部烧了。

因为在当时的他心里,师兄是爱着自己的,怎会接受他人的告白,谁知……

许清浔垂头丧气,终于抬起头,“罢了罢了,咱们一心证道,理会什么风花雪月?再说了,什么道侣?还不如好兄弟,师弟,你说是不是?”

祁桓闻言一顿,不自觉地唇线上扬,“倒也没错。”

许清浔大感欣慰,连忙关切道:“修炼得如何,准备好去天魔池了吗?”

“大体准备好了。”祁桓回答,接着目光转移,“比起这个,师兄收拾一下法符吧。”

许清浔这才回过神,想起跟他不一样,祁桓不止爱干净,还喜欢把身边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而现在房间内法符堆积如山,这家伙看到一定十分坐立难安。

“是是。”他掏出一枚玉简,将屋内的法符全数回收,随即挂在腰带上,随手用灵力刻了个“丁”字,意味着,这是他第四个装法符的玉简。

祁桓深深地看了一眼,并没说什么。

片刻后,许清浔到一旁修炼,将护法之事交给了祁桓。

无须言说,祁桓早已习惯。

只是,这间房有些太安静了。

祁桓取出灵器,默默地铭刻符文。他有收藏各种灵器的习惯,常背身后的剑匣内收有无数种法宝,对敌时可灵活换用武器,剑匣本身也是法宝,而且是……许清浔亲自送的。

那年,许清浔带他去了传说中玄界第一大的拍卖会,他本不想去,奈何许清浔执着,说要带他见见世面,他心里也好奇,于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地方,面对着那片仙境宫阙,身边全是气宇非凡之人,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他,仿佛一个误闯天家的凡人。

而他那个仿佛不要钱地对他好的师兄,其实是一位以他的身份来说,绝对高不可攀的存在。

嗯,像一朵高岭之花,却从高山跳下来,在野土乱长,毫不介意身边有一颗阴暗的毒草,还张开花瓣呵护它。

鲜花不应该爱毒草,理应如此,难道不是吗。

祁桓翻弄着手上的灵器,眼神幽暗,虽心不在焉,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符文铭刻。

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事,再如何重复,都不可能出错。

他放下五行八卦镜,转而拿起一枚黑色的三角镖,指尖极细致地操弄着灵力,刻下一枚枚肉眼难辨的符文。还好许清浔修炼去了,否则看到他铭刻这类暗器,总会露出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他之前很不理解许清浔为何在意,暗器又如何,只要能赢,什么器不行?

但是偏偏……

祁桓眼神一黯,其实他并非不理解,只是……有些改不了过去的习惯。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暗器,语气仿佛在抱怨般,低声道:“你为何……总在我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出现。”

夕阳西下,暮光流入窗口,将房内渲染成一片金黄。

窗外云展云舒,光若流水,仿佛起了波澜。

他望着太阳,又转回头,不知看着什么,似乎有些落寞,心中低语道,近在咫尺,但终究……还是太遥远了。

思考时,他无意间碰倒了手边的法宝留影盒。

留影盒“哐”地自动打开,出现了一只光影小人,跟许清浔眉眼一模一样,又或者说,正是幼版的许清浔。

祁桓呆了呆,下意识将盒子扶正。

盒上的小人自动说话,表情丰富且生动,对着祁桓训责道:“师弟啊师弟,你又在想什么了啊?说好的咱哥两一起称霸九界,你忍心抛下师兄一个人吗,再不理师兄,师兄可就……可就要闹了!”

这个光影似乎许清浔本人亲自录的,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大约是四年前吧,许清浔忽然给了他这东西,说是郁闷失落的时候就打开它,主打一个叫做话疗的东西。

盒子里录了许多光影,说着不同的话,有的还真的会哭会闹假装上吊,令他难以置信。毕竟谁能想到三玄宗大师兄……如此放得下身份哄人。

但好像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一直保留着这盒子,甚至还会每隔一段时间给它续灵力。

“一起称霸九界吗。”

回想起来,那曾是他幼时的梦想,只不过,他当时没有想到别人,只想到自己。

祁桓神色变幻,又看回了那个修炼中的身影,看了许久许久,直到那个人结束修炼,睁开眼睛,对他投以不解的眼神。

“师弟,你一直盯着师兄看做甚?”许清浔侧首。

祁桓所坐的位置刚好在阴影之下,显得整个人有些晦暗。

他垂眸沉思片刻,才又缓缓抬眸,“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许清浔下意识问。也是这时,他忽然一惊,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因为他对上了祁桓的视线,看到了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这好像是第一次,祁桓对他展露出如此赤.裸的野心。

许清浔先是吓到,后是狂喜,虽然克制地没有表现出来,但满眼是兴奋和期待。

接着,对面的黑衣青年语气低而沉郁地说:“师兄觉得,迎娶万古世家的绝顶天才,需要怎样的实力,与怎样的地位。”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许清浔目瞪口呆,一脸惊愕,完全没想到对方问是这个问题。

自家师弟盯了自己半天,咋就问了这么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你要说怎样的实力……跟师兄我一样的实力?”许清浔心念微乱,却尝试分析,“地位就不好说了,万古世家不轻易通婚,你又说绝顶天才……这种通常是他们娶人,没有被娶的,等等,无缘无故,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桓面色微变,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对劲,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才道:“只是……有些好奇。”

“这有啥好奇的。”许清浔不明白,当即站起身,走到祁桓身边,将心中话直接说出,“我还以为你要说称霸九界,怎么说了个这么平淡的问题,忘记咱哥两的约定了?到咱哥两称霸九界的时候,别说万古世界的掌上明珠,就是万万古世家的掌上明珠,那也完全不在话下不是吗?”

“……”祁桓默不作声,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接着又一脸复杂。

许清浔没搞懂,但多少知道,自家师弟因为那些年的受挫,锋芒几乎都被磨没了,今日突显野心,当是好事一件,自己不应笑人家。

想到这,许清浔恍然大悟,随手搭着对方的肩,鼓励道:“好啦,万古世家又如何,只要你喜欢的,师兄就算是豁出命也要给你搞到手,啊,当然,咱们也要尊重对方的意志,若是对方没有那个心,咱们也不好强求吧?”他觉得他说的通情达理,义气十足,定能安慰到祁桓。

可是那仿佛火上浇油,令祁桓的脸色黑得可怕。

祁桓突然仿佛忍无可忍地开口,“师兄真是不懂人心。”

许清浔再一次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祁桓转过身去,好像不想看到他一样,周身直冒寒气。

他心头当即中了一箭,心酸无比,同时也非常迷茫。该说不说,这叛逆期加青春期的主角多少有些难懂啊……

“师弟,师弟,又生师兄气了?”许清浔轻唤,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人一般,分明眼前人已经不再是少年,但他依然保持着惯性。

最终是祁桓难耐他哄人的语气,不得不转过身来,压着声道:“师兄不必如此,那是……我自己的事。”

许清浔一呆。

而祁桓低眸,接着说:“与师兄……无关。”

许清浔依然发呆,欲言又止,因为实在想不通。

祁桓转移话题道:“师兄修炼如何了。”

“一如既往,稳扎稳打。”许清浔下意识回答,这是实话,他天赋强大,灵窍通开,五行圆满,修炼只需按部就班,就能自然修炼到极境,对灵气纯度的依赖性不大,无需固定道场。

祁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师兄觉得,我如今的实力在年轻一辈如何。”

许清浔登时正色,目光肃然,思考片刻才道:“顶尖,但不到无敌。”

祁桓并不意外,“比玄界最强如何。”

许清浔心中估算,“距离我还有一点距离。”

祁桓又问:“比九界最强如何。”

许清浔蹙眉,沉思道:“一段距离。”

祁桓依然没有波澜,语气淡淡道:“原来如此,无所谓,我会超越。”

许清浔很意外他会问这些,半是期待地道:“师弟,你这是……想争了?”

世人皆知,灵气复苏,意味着大世来临,何谓大世,即天才辈出、龙争虎斗的大争之世,他以前没少灌输这些观念给祁桓,想激发出祁桓的斗志,祁桓却一直兴致缺缺,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又是野心勃勃,又是斗志昂扬的。

祁桓或许知道许清浔在疑惑什么,似乎想回答,却莫名住了口,面色阴晴不定,声音几乎听不见地断断续续道:“穷小子想要……不只有如此了吗……”

许清浔没听清,凑近问:“你说了什么?”

他一靠近,那股淡而雅的兰花香便随风扑来,令祁桓顿时一个激灵,且十分不自在。尤其是,他那美如画的师兄衣襟没有收好,雪白如玉的锁骨暴露在他的眼前,甚至隐约露出了下方的风景。

祁桓呼吸一滞,突然急道:“没说什么!”说完,他当即后退了一步,仿佛一个不近女色的禁欲高僧。

许清浔呆了呆,随即凝眸盯视祁桓,盯了好一会,就在祁桓快撑不住之时,突然明媚大笑,“好吧,既然你不想说,师兄也不会为难你,谁让我是世上最通情达理的好师兄!”

祁桓一愣,似乎很意外他没有追问。

许清浔振振有词道:“张弛有度才是真正的教育,你已成年,有些秘密又何妨,师兄才不是那些古板老头。”

此乃谎言,他其实心里难过得不行,但在祁桓面前,他必须扮好师兄。

祁桓不知是否看穿了许清浔的心思,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多谢师兄。”

许清浔正欲继续说什么,忽然神舟一阵剧震,窗外强风吹拂,桌案移位。

他们立刻变色,转眸看向窗外。

窗外一道道强烈的白光激射,转瞬又消失无踪,再接着神舟又一阵巨震,意味着那股“动静”跑到其他地方了。

许清浔立道:“又碰倒大修士斗法了!”

也是绝了,怎么每次他们坐神舟都能碰上大修士空中斗法,更要命的是,距离还这么近,不会波及到神舟吧。

他不放心,转头对祁桓道:“我们出去看看。”

祁桓想到了一起,直接称是。

他们推门而出,几乎是瞬间来到了神舟甲板上。跟他们一样的,还有十几名修士。

并非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局势不妙,好趁早逃离。

只见,战场发生在数十里外,有人挥动虚空巨剑,斩出灭杀十几里外的恐怖剑击波,有人摇动金铜巨钟,声波撼动空间,震慑神魂。

面前的云丛被一剑展开,切割处仍留有惊人的剑意。

原来,方才只是一剑的余波而已。

现场有人长吁一声,“原来只是余波,大家不要担心,飞离战场就好了。”

但紧接着,有人震惊出声,“是许家人!对战的两方都是许家人!”

这话一出,现场都聒噪了,许家修士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许家人打起来了?他们不是世家里面最和平的吗?”

“挥剑的那个人见所未见……”有个许家修士震惊道。

聒噪声中,祁桓忽然看了许清浔一眼。

因为许清浔才跟他说过——许家将会内乱。

许清浔皱起眉头,显然并不愿看到这一幕,然而那终究不是他能改变的。

就看……他的便宜父母听不听他的话了。

轰!神舟突然晃动,开始逃离大修士斗法的战场。

猝不及防之下,许清浔身边有个少年没能站稳,身体向许清浔倒去。

许清浔眼疾手快,当即拎住了少年的后领,跟拎兔子一样。

神舟恢复正常运转后,许清浔将少年轻轻放在地面,后者还在惊慌之中,傻傻的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好歹站稳了身体。

许清浔看着少年不禁想起了少年时的祁桓,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低身温柔道:“没事了,别看热闹了,快回去吧。”

少年终于回过神,仰起头痴痴地望着面前的人,虽然戴着面纱,但几乎任何人都能感觉出,面纱之后,定是不属于世俗的绝色。

这样的存在所说的话,怎能不听从。

少年于是像仓鼠一样疯狂点头,随后听话转身离开。

许清浔心中欣慰。

却完全不知道,他身旁有个男人黑了脸,浑身的煞气仿佛冻结了空气。

那少年突然想到问方才的姐姐叫什么名字,然后转身一看,当即被吓得哭着逃跑,就差没有大声喊救命了。

许清浔一脸疑惑,直到他也感到背脊发凉,虽然没回头,但他感觉到那股吓人的视线。

师弟为何这般盯着我!

就在这时,一道凉飕飕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传来。

“师兄……”

“怎、怎么了?!”许清浔惊道。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祁桓现在是我的!

许清浔还未来得及转头, 便被身后之人拉着走进了客房。

对方气势汹汹的,罕见地如此情绪外漏,令人实在……难以理解。

关门之后,那个男人似乎才终于冷静下来, 或许是回过神来了, 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很不对劲, 于是只好主动打破沉默。

“反正……外面已经没事了。”

许清浔愣了一下,听得出对方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该不该问,万一惹怒了, 又不知多久才能哄好。

这容易炸毛的性格, 倒是很像他之前养的小猫。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笑, 仿佛无事发生般,走动几步道:“确实没事了,那两个大修士是我许家的,估计家里出了一些事, 嗯,这样一来,他们应该没空寻我了。”

“倒是也好。”祁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坐在了窗前的侧榻上,姿态端正,面容肃穆。

更像禁欲高僧了。

许清浔心中寻思, 又想到,祁桓这算禁欲高僧,自己算什么?爱调戏禁欲高僧的妖女?哦不,是妖男?

他给自己逗笑了, 彻底忘了方才的插曲,随口道:“我们很快远离那个战场,距离诛魔城……估计只剩下半天左右的时间了。”

“嗯。”祁桓语气淡淡,闭上了双眸,仿佛正在调息,忽然开口问:“师兄要休息一下吗。”

“休息?”许清浔下意识地重复。

“你炼制符文透支精神力,守神丹效果不大。”祁桓闭着双眸道。

好小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清浔惊诧,但想了想,的确祁桓说得没错,还是睡睡养神。

“好,我睡一会,三个时辰后喊我起来。”

祁桓淡淡称是,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许清浔转身背对着祁桓,宽衣解带,随后倒头就睡,好不利索。但或许是第一次在神舟上睡觉,他有些……不好入眠。

他默默地躺着,灵觉莫名发达,感知着房内的所有动静。他听见,祁桓似乎取出了什么,然后……是在写什么吗?

许清浔一惊,心想这家伙总不可能在炼制符文吧,他仔细听了一会,发现确实不是,祁桓似乎在记录什么东西。

日记?哪个正经人写日记啊。

许清浔大惑不解,愈发心痒痒。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问,便听见身后人淡淡开口。

“师兄还不睡吗。”

许清浔顿惊,这家伙……连他睡没睡都知道?

虽然他向来心大,很少关心这些细节,但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好像不得不敏感。

不过,他最终并未回答,而是贯彻装睡,呼吸愈发平稳和规律。

对方没有再说什么,又重新开始书写。

也许是在写什么感悟吧?许清浔心想,但好像原著的祁桓也没有这种习惯吧?

他在疑惑中思考,后来渐渐疲惫,当真睡了过去,呼吸浅而稳,睡相少有的恬静。

直到这时,祁桓才停笔,低眸看着账上的文字,蹙起了眉头,过了片刻,他眼神复杂,表情阴晴不定,仿佛在谴责自己地说:“我为何要算家当……”

这件事若是被那个睡觉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要被取笑多久。

但他小时候他母亲总是说,娶媳妇一定要多存钱……

祁桓忽然脸色大黑,拿起账本就要撕毁,但转而又舍不得,最后放回了储物戒里。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观察着手中的戒指。

这枚戒指,也是四年多前,许清浔送与他的。他当时说不需要,却被对方强硬地套进手指,只那之后便戴到了现在。

中途多次犯恶心,觉得对方动机不良,然而事实是他想多了。

那个人,即便是毫不相干的人也会无条件对人好,当初那么照顾自己,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所想的“爱意”。

想到这里,祁桓又仿佛心口中了一箭,痛得几乎要窒息。

沉默许久,他又忽地自嘲一笑,“我到底在做什么……事到如今才后悔利用那个人的心情吗。”

然而,就连那个“利用”,其实也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沉默,还是沉默-

许清浔陷入了熟睡,而且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景色光怪陆离,人声聒噪且繁杂,无数男女老少的身影在他眼前闪烁而过,或哭或笑,又或是面无表情。

他有些受不了,下意识地仿佛按了暂停键,忽然间周围闪烁的光影真的变慢了,声音也清晰可听,就是可惜同时太多人说话了,他应接不暇,如走马观花,愣是搞不懂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直到,忽然间强光冲入眼眸,仿佛要烧了他一样。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可并无事发生,他又小心地睁开眼睛,观察起周围的事物。

他发现,四下很冷,刺骨的严寒,令人不禁绷紧身体,提心吊胆起来。明明是在梦中,这些感觉却是格外真实。

他迈一步,突然“暂停键”好像失效了,大量画面推进,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坐下,面前是仙境般远山与湖泊,而身旁坐着他十分熟悉的一个男人。

分明没看到脸,但他就是觉得熟悉。

茶香幽幽,横隔他们。

他侧过眸,微抿唇,心里震惊着。

画面突然又加速推进,天地颠倒,紧接着,一道巨力将他推倒,他摔坐在软榻上,一头雾水,忽然一只手勒住了他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直视眼前。

他也是有脾气的人,突然被这么对待,即便是梦也心火大盛,可是他正要发作,却在看清眼前人之后,哑然失声,瞪大了眼睛。

对方是他无比熟悉之人,他与对方真实相处了五年,一度同床共枕,畅所欲言,无论是以读者身份地了解,还是以师兄身份地相识,他都应该很熟悉对方了才对,为何眼前这个人让他感觉如此陌生,浑身皆是压迫感,眼里透着一种看低一切的冷漠。

接着,对方垂下双眸,竟冷笑出声,道:“凭你也想改变我么,可惜,终究是徒劳,谁也改不了既定的未来,哪怕是天道,哪怕是天意。”

他眯了眯眼,仿佛在嘲笑许清浔的天真与自不量力。

那一刻,许清浔遍体生寒,同时意识到了,对方是原著的祁桓,那个遭受过无数背叛,被命运戏耍过无数次,最终疯魔的男人。

接着,对方忽然扼住他的脖颈,缓缓收紧,玩味地看着他的反应。

明明是梦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他似乎在警告许清浔,不能继续“改变”祁桓,而有那么一瞬间,许清浔确实被震慑住了,那个变态的压迫感简直不是开玩笑的,令他凉到了骨髓。

但是,他许清浔怎么可能说怂就怂,就是凭着一腔意气,他也要反驳这个变态!

许清浔像被气笑了,双眸怒瞪眼前的男人,充满了不屈与坚定,虽说不出话,但他仿佛在用眼神说:“你管我做什么,既定的未来?天道?天意?听不懂,无所谓!我只知道,那小子是我师弟,是我罩了五年的小弟!”

他的反抗似乎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令对方的双眸滲透出血光,压迫感简直要碾碎人的骨头。

那又如何?许清浔认定的事情,就是杀了他,他也照样不改。

再说了,他都努力五年了,几乎全部梭.哈在那小子身上了,事到如今你才叫我收手?晚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志,好像在说:“你有种杀了我,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男人似乎被气笑了,居然低笑出声,笑声仿佛从阴曹地府中传出,令人直打寒颤,凉到了神魂深处。

许清浔并非不怕这个男人,他感觉这家伙真的能杀了他,但此时此刻,他也绝无退缩的道理。

僵持不下之际,突然间,远方好像传来了数道雷声,由远及近,几乎打击到了他耳边。

他浑身一颤,突然神魂颠倒,再醒过来,耳边隐约听到了呼叫声,好像叫的是他的名字,声音是……祁桓的声音!

许清浔当即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与梦境的祁桓相比,稍显青涩的祁桓映入眼帘,对方皱紧双眉,紧张地望着他,好像十分担心他,口中声声是关切。

“师兄,师兄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

许清浔喉咙干涩无比,欲开口,出来的声音却无比沙哑,“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梦?”祁桓面色凝重。

修士的梦通常不简单,尤其是反应如此激烈的。

许清浔轻咳一声,试图撑起身,手抚床上,才惊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梦里那个男人压迫感十足,猝不及防之下,真给他吓得不轻。

“没事,噩梦罢了,你别太在意。”许清浔起身,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显苍白,双唇也接近无色,微颤的身体明显还有余惊。

祁桓皱了皱眉,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许清浔所说的。

忽然,许清浔抬起头,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不安,问道:“我说……若是我的出现,祸害了你一辈子,你会怪我吗。”

祁桓想都没想,直言:“一辈子就一辈子。”

许清浔瞳孔一震。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身娇体弱

哈哈, 之前说你走酷哥路线还真是对不起,你是暖男路线呀!

许清浔大喜,心中的余悸瞬间消散,“不过啊师弟, 一辈子可不是小事, 哪能随口答应?”

祁桓似乎并不在意, 直问:“师兄究竟做了什么梦,我听你梦呓得很厉害。”

“梦呓?”许清浔顿惊,反问:“我说了什么?”

“很模糊,听不清, 你好像……很紧张、忌惮。”祁桓皱眉道, 他坐在了床边, 目光定定地望着许清浔。

许清浔唇角微抿, 片刻才开口,“梦见你变成了……一个很陌生的人。”

祁桓露出诧异的眼神,似乎没想到许清浔的梦会与他有关,问:“那不是你希望的样子, 对吗。”

“当然不是。”许清浔下意识回答,“你绝不能是他那种人。”

“……”祁桓微皱眉,似乎有些不确定,沉声道:“我知道了。”

许清浔见状心中一紧,突然打破微妙的气氛,随手将人揽入怀中, “话是这么说,但梦中的你实力可强大了!”

祁桓抬眸,并没有反抗许清浔的拥揽,好奇道:“有多强大。”

“举世无敌!”许清浔当即夸赞, 满眼自豪,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祁桓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许清浔梦中的他如此强大。

许清浔接着道:“当然,梦只是梦,现实中的你,无论未来如何强大,论起最强,还得是师兄我略胜一筹!”

祁桓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师兄还是这么自信。”

“那当然。”许清浔发自内心地说:“你师兄可是立志要成为一代最强的男人!”

祁桓淡淡一笑,“那很让人期待了。”

许清浔眨了眨眼,凑近问:“你呀,我睡之前不还野心勃勃的吗,为何现在又低落下来了?”

他抬手搭在祁桓肩上,自然地贴近着对方,发丝有一缕不小心落在了对方腿上。

祁桓脸皮微热,却仍不动声色,“师弟没有低落,一向如此。”

“我说真的,你当真没有横压一代天骄,勇争无敌的念头?”许清浔接着问。

祁桓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扫在了他耳边,但他仍一本正经地回答:“或许少时有过,但如今没有了。”

许清浔皱眉,“你……”

祁桓继续道:“争强好胜,逞一时之勇,不是长久的生存法则,如今的我,更宁愿默默无闻,无人关注,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完成我想做的,最终成仙就好。”

许清浔呆住,可转念一想,这也未必不是一种龙傲天。虽然不是王道流,接近凡人流,但好歹不是邪道流。

这样的信念未尝不可,而且也确实符合《醒红尘》。其实说句不好听的,他自己的信念反而才是不符合《醒红尘》的。

自己也许太钻牛角尖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更何况是人。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逆转,已经改变的心境无法恢复原装,能是现在的样子,也已经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了。

许清浔心中思考,目光深沉地望着祁桓,又从那男人的沉默之中仿佛看到了一分想尽办法掩藏却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他瞳孔收缩,突然意识到,并非只是自己的努力而已,祁桓其实也在努力,甚至比他还要努力。历史这么长,横跨这么多纪元,世上几个人抵挡得了《灭世魔经》的诱惑?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做得到。

因为什么?

许清浔心念一动,想到了答案。他仿佛释然了,无声地喃喃道:“终究是我着了相,一直都没有看清你吗。”

祁桓一顿,默默转眸,然后瞳孔微缩,目光在触及对方的锁骨位置时,明显抖了抖,随后仓皇地转到一旁。

这很奇怪,他不应该是贪图美色之人,他对自己反复警告。

突然,许清浔笑了笑,靠着人轻轻拍肩,“好吧,我知道了,仔细一想,咱哥两说是一起纵横九界,但没有分工怎么行,今后这么着,我在明你在暗,我负责吸引注意力,你负责暗中收拾敌人,我是光你是影,我打遍天下无敌手,你是我不可分割的左膀右臂!你觉得如何?”这个台词多少有些中二了,许清浔说完才意识到,但依然非常期待祁桓的回应。

“光…影……”祁桓顿了顿,像在思考,随后眼睛一亮,难得地露出微笑,“以师兄来说,算是很好的想法了。”

许清浔闻言喜笑颜开,突然脸色一黑,“什么叫以师兄来说,你难道以为师兄是笨蛋?”

祁桓未回答,但唇线明显向上扬了一下。

许清浔大怒,寻思哪有这么“迕逆”兄长的,都说长兄如父,四舍五入我可是你爹啊!

他一气,突然用力将人按倒,后迅速欺身上骑,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男人。

瞧瞧,原著里心狠手辣的大变态就这么被他轻易推倒了,你个黑暗流傲天新手时期还真是身娇体弱。

他一想,唇线高高上扬,单手撑在男人脸侧,调戏意味过于明显。

祁桓一动不动,不如说,像是绷紧了,双眸幽幽地抬起,对上许清浔的视线,低声道:“师兄自重。”

许清浔笑容凝固,目瞪口呆,他心想,这台词不对吧,你难道还真是什么禁欲高僧,且真把我当调戏高僧的妖男了?

他面色阴晴不定,下面的人也沉默不语,看不出在想什么,端的是一个坐怀不乱。

许清浔想不通,不如就这个姿态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师弟,你以前……不是讨厌师兄吗,为何转性了?”

祁桓沉默,仿佛在深思,片刻才开口,语气不明道:“我也想知道原因。”

他那句话里,似乎夹藏着非常复杂的情绪。

许清浔顿了顿,欲开口,却见祁桓好像真心在烦恼,眉宇间笼着一股郁色,又不禁止住。他转而轻笑一笑,指向自己道:“懂了,是师兄我魅力太大,师弟抵挡不住,也是自然!”

这话很是危险,若是祁桓不接话,气氛铁定又一次凝固。

不过,出乎许清浔意料的是,黑衣青年居然轻轻一笑,承认道:“嗯,或许是如此。”

许清浔又一次目瞪口呆,而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那个男人忽然扶着他的腰,缓缓地坐起身,让他被迫抬眸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