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竟微妙地感觉到了危险,还没等对方下一步动作,连忙转身下床,仓皇地走了几步才干笑一声道:“师弟总算是有眼光了!”
祁桓眸光微黯,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不知沉思着什么,后缓缓抽回,俯首轻嗅,眸光一片温和。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就没见过这么护妻的修士……
许清浔小咳一声, 连忙调整心情,嘀咕着说,既然你自己不要王道路线,那读者我可就不客气收下了!虽然说我本来就是这条路线的。
他面色恢复正常, 转头瞄了祁桓一眼, 发现祁桓正望着窗外。
窗外怎么了吗。
他也转头看去, 瞬间一道强烈的白光闪烁而过,紧接着,神舟再次大颠簸,帘帏乱飞。
那两个大修士打着打着, 余波居然又追来了。
许清浔无语了, 心想有完没完?还没决出胜负?
还真是, 弱肉强食, 适者生存的道理,每时每刻地都在修真界演绎着,若非神舟结实,又有阵法保护, 他们早就被牵连了。
到修真界还要担心空难……这也是没谁了。
忽地,许清浔听见旁边的男人仿佛在低声说什么。
“许家,真不愧是万年世家,随便两个大修士就能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许清浔略带诧异地转头,意外捕捉到了祁桓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郁。
许清浔微愣了一下,轻笑道:“元婴修士而已, 师弟以后成长起来,定然不只是元婴。”
“元婴修士而已”,这句话若是说出去,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说狂妄至极, 世间天才无数,十有八九死在金丹期以下,一生没有突破到元婴的希望,他却笃定祁桓能修炼到元婴以上。
他对祁桓的信心,在某种程度上是极为异常的。
祁桓转眸,对上许清浔的视线,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如此强大的修士,在许家有多少。”
许清浔微挑眉,随便地估算了一下,“一百多号吧?”
这就是万年世家的底蕴,元婴修士这种级别的存在,放到外面去,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可成为三玄宗级别的宗门之主,然而在许家,竟是随处可见,不足为奇。
祁桓仿佛在心里记下了什么,又问:“在此之上呢。”
许清浔双臂交抱,颇为为难地说:“师弟啊,即使是你也不能知道再往上的情报了,知道你好奇,但这些事知道多了,反而对你有危险。”
祁桓一顿,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许清浔一笑,心想这小子真的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忽地,祁桓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神色淡淡,依旧看不出情绪。
许清浔歪了歪头,提醒道:“外面已经没事了,神舟估计很快就到诛魔城了。到诛魔城后,我两一路向西,大约……三个时辰就能赶到天魔峰,师弟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准备一下?”
修士战斗的绝胜因素许多,当中“准备”也是尤为关键。法符、丹药、法宝,任何要素的缺少都可能造成致命的问题,而许清浔所说的准备,显然是跟“魔”有关。
“嗯。”祁桓颔首,走回之前的长桌旁,“其实在你睡觉时,我就准备好了。”
许清浔一呆,“是吗?”
祁桓坐下,随手抽出一柄长剑,再拿出一张磨纸,边擦剑边问:“我开始有些不明白,许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怎会放任师兄年纪轻轻地在家族之外。”
许清浔眨了眨眼,很意外祁桓今日话这么多,好奇地问他这么多关于许家的事。
虽然……这貌似也是很多人都疑惑的点,不只是祁桓,李长金、符水门以前也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
“这件事……当然没那么简单。”
许清浔回忆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但又觉得,告诉祁桓也无妨,他关于祁桓的事什么都知道,而祁桓关于他的事,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讲究的就是互相了解,这样才能互相理解,不是吗。
要将心比心,以心换心才行啊。
祁桓看许清浔沉默,擦剑的手也跟着微微停顿,目光抬起,似乎颇为在意许清浔的说法。
许清浔酝酿了下心情,随意地坐在了窗边的侧榻上,目光垂落,语气平淡地说:“那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家族之人不让我在外面闯荡,更怕我背离家族,我就跟他们说……不如交换条件,定个大道契约,把我一辈子绑定在家族。”
“你说什么?”祁桓一愣,目光瞬变严肃。
“期限是我二十五的时候,在此之前我可以在外面怎样闯荡都行,但那之后,就必须回归家族,一辈子归属许家。”许清浔语气轻松,像说着其他人的事。
祁桓面色黑了,“你是傻子吗!”
许清浔挠了挠脸,“你且听我说,那契约是可以改的,我有办法。”
“大道契约是你有办法可以解除的吗?”祁桓握紧了手中的剑,似乎生气了,眼里直冒火。
身为修士,谁不知道大道契约意味着什么?!
许清浔很少见他这么激动,只好道:“我真的有办法,这件事你无须担心。”
祁桓黑着脸,“你总是如此,总觉得有办法解决任何事。”
许清浔感到无辜,但也确实胸有成竹,因为关于这个世界的事,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微微一笑,安慰道:“师弟不必担心师兄的事,契约是有条件的,他们多次打破条件抓我回家,说不定早就导致契约无效了。”
闻言,祁桓眉头稍展,又问:“多次?”
许清浔又是一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大约四年前?我前脚带你去完拍卖会,后脚就被他们抓了。”
祁桓一愣,盯着许清浔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道:“那……师兄是如何出来的?”
许清浔表情更加明媚,好像祁桓终于问到了重点,点头道:“因为我跟我的爹妈说,我在等候一个大机缘的成熟!”
他说时,双眸好似抹了光,熠熠生辉。
祁桓心头突了突,下意识问:“什么大机缘?”
许清浔别有意味地看着祁桓,心想什么大机缘?当然就是你啊,大笨蛋傲天小弟。
他唇线上扬,美滋滋地说:“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有一天会知道的,那是无与伦比的超级大机缘,九界第一、万古绝一!说什么也不能让,更不能错过!”
祁桓幽幽地盯着许清浔,心想,又来这高深莫测的态度,若再问,八成还是那个所谓万能的卜道。
他其实很不喜欢许清浔有事瞒着他,偏偏许清浔瞒着他的事估计多到数不清。
他厌恶那种感觉,事情不在掌控之中,心中重要的人……无法把握,无法守护,只能眼睁睁地……
祁桓垂下双眸,沉声道:“师兄如此有把握,师弟倒也不好插嘴。”
“怎么会?”许清浔当即收敛了方才的喜色,转变认真,浅色的双眸径直望着祁桓,“即便是师兄,稍有不慎也是会马失前蹄的,那时候不得指望师弟你吗。”
祁桓心一动,险些没掩住情绪,抬头问:“意思是,若你有一天被抓回家了,还要指望我去救你?”
“那是自然!”
许清浔也是豁出去了,毕竟这龙傲天的承诺不要白不要。
他眨了眨眼,语气仿佛撒娇一般,低而柔地道:“所以师弟会来吗?”
说出之后他才意识到这话实在腻味,令他本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头不得不泛起了一丝后悔,怕祁桓这种内心大猛男听完要恶心坏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祁桓居然十分受用。
只见,那个黑衣青年听完,转过头,若无其事地擦拭了两下剑,唇线压不住地浅浅上扬,眸光温和如水,语气却故作冷淡地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许清浔目瞪口呆,随后大为感动。
祁桓貌似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得完全不冷淡,正欲回头补充,忽然间熟悉的兰花香扑面而来,接着便是那个人温暖的身躯。
他目光抖了抖,落在对方雪白如玉的脖颈,垂落的白发有着如丝绸般的冰凉。一会才回味过来,原来是那个人高兴地抱了过来。
一句话而已,居然就这么高兴。
……你这个人,到底有多好哄。
祁桓慢慢地想着,明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他却感觉仿佛有一盏茶的时间那么长。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许清浔又感动又欣慰,“虽说做师兄的,绝无依靠师弟的道理,但师兄很高兴你这么说。”
吾家师弟初养成,大喜,普天同庆!
“是吗。”
祁桓语气不咸不淡,仿佛一个油盐不进的世外高人,可惜桌上没有茶,不然许清浔感觉他一定会装模作样地抿上一口,装作丝毫不在意。
哈哈,小小师弟,本师兄已经顷刻看穿廖!
许清浔一上头,又忍不住想给祁桓添点东西,贴心地问道:“对了师弟,缺少法衣吗,实不相瞒,师兄两个月前在拍卖会搞到好东西了,白送给你,要不要?”
他说的法衣其实是法宝的一种,通常指贴身的衣物比较多,上面会刻画许多阵法,用来保护道体不受各种侵害。
祁桓闻言一顿,面色忽然沉重,好似想到了什么,然后低声道:“多谢师兄,但是不必了。”
许清浔愣住,“你……犯洁癖了?”
“不是。”祁桓摇了摇头。起初他并不知道何为“洁癖”,对方屡次调侃,他才明白意思。
“那是……?”许清浔不明白,微微侧首,眼里满是困惑。
祁桓停顿了一会,道:“我不能总是利用……依靠你。”
他说得很轻,眼里转瞬即逝地闪过了一丝愧疚。
许清浔呆了呆,本想说师弟依靠师兄那是天经地义,但祁桓似乎有了别的想法,这是……想独立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世上哪有不独立的龙傲天,眼前这个男人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点文男主。
所以……究竟是为何?
许清浔沉思之时,祁桓忽然转头,一本正经道:“快到了,师兄收拾好准备出去吧。”
闻言,许清浔下意识地点点头,回过神才意识到祁桓说的“收拾好”是什么意思。他低头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身打扮是有些清凉的,方才睡觉时,他还把披肩脱了。
片刻,屏风之后。
“话说回来,他对衣裙的审美居然蛮好的。”许清浔边收拾边小声念叨,没有在意祁桓有没有听见。
可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黑衣青年虎躯一震,唇边泛起笑意。
“对了师弟,天魔峰凶险无比,你可千万不要托大。”许清浔突然想起什么,隔着屏风喊了祁桓一声。
“我知道。”黑衣青年点了点头。
五年前的他必然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有对许清浔言听计从的一天。
人真的是……会变的。
三刻钟后,神舟终于到达,陆陆续续有人开门离开。
许清浔还未喊,便发现祁桓已经跟在身后,他呆呆地抬眸,诧异地说:“师弟,你最近好像开了自动跟随。”
祁桓好奇道:“什么叫自动跟随?”
许清浔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
祁桓被勾得不行,却只好忍着。
毕竟,他这个好师兄早就是惯犯了。
好巧不巧,他们刚出来,对面的房客也出来了。
三人身穿合欢宗道袍,有男有女,另外三人面色发虚,并未穿宗门服饰,像是散修,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怎可能不知道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不穿自家宗派的服饰。
这不,许清浔刚抬眸一看,那面色发虚的三人迅速消失,中间那个人更是衣袖遮脸,原地溜之大吉,唯恐被他们发现。
相比之下,合欢宗那三位一脸平淡,好像见怪不怪似的,左右两人脸上带笑,见他看了过来,中间那位还招手道:“道友好,敢问是哪家的子弟呀。”
许清浔还未说话,面前刷地站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铜墙铁壁般横挡在他的面前。
男人并未说话,只是一道眼神而已,便令合欢宗的三人汗毛直立,如临深渊,然后迅速地撤走了。
有人心里抱怨道:“就没见过这么护妻的修士!”
许清浔刚要探头看前面的情况,突然被人按了脑袋,抬起头,只见那个男人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幽幽地说:“他们是合欢宗修士,师兄看他们做什么。”
许清浔一呆,莫名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威慑力,只得老实道:“没啥,就是好奇,我第一次这么近碰见他们。”
“好奇他们什么。”祁桓忽然皱眉。
“好奇他们……”
许清浔说到一半,突然大惊,心想师弟不会以为他是那种人了吧,拜托!你大哥我自修真以来,别说那啥了,就是手都没手过——咳咳!
许清浔顿时肃然,挺直腰脊,微抬下巴,有模有样地说:“师弟,你不要乱想,师兄我只是好奇他们修炼什么功法。”
然而祁桓语出惊人且毫不避讳,冷飕飕地说:“不就是双修功法吗。”
许清浔当即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探知周围确保没人听见,再快步凑到祁桓耳边小声训道:“我的傻师弟,你干嘛说的这么露骨,万一被人听见,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祁桓扫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我本就不在乎。”
许清浔呆住,似乎有些为难,却也实在拿祁桓没办法。祁桓确实从不在意那些东西,反倒是他太现代人思维了。
而接着,祁桓突然抓着他的手腕,强硬道:“你反正不能找他们。”
命令般的语气,夹带着赤.裸裸的怒意,像一头护食的凶兽,不容置疑,强硬无比。
“你……”
许清浔脑子卡顿了一下,回过神时已经听话地点了点头,让对方牵着手并肩而行。
他回过神,脑子才开始缓慢地思考。
啊,我咋回事?哦不,应该是他咋回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走出楼道,阳光照射下来,带来一层暖意。
许清浔脚步微缓,不必远眺,便已经看见了天魔峰的轮廓。
那里的天空很是浓墨重彩,地上层峦叠嶂,其中最高的峰直冲云天,好像要刺穿整片天地,杀气冲天,锋利无匹,不愧有“天魔峰”之称。
许清浔皱紧眉头,当即抛除了杂念,说一千道一万,天魔峰如此危险,自己带祁桓来,真的是对的吗?
万一祁桓没能度过这一关,还是变成了原著那个变态呢?
他很不安,怕自己五年的努力终将功亏一篑,怕祁桓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他本该所是,就像梦里的那个男人一样。
他手指微微发抖,后颈冒出了些许冷汗。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一道声音。
“师兄还不走吗。”
熟悉的冷淡声音,但其实带着几分关切,听得许清浔心头一软,转眸看向了身侧。
黑衣青年目光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这五年间,他这张脸愈发的清俊,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人。
明明跟自己一样做了些许伪装,不如真容俊秀,但是那双眸子——
许清浔呆了呆,心想自己在想什么,无缘无故地,怎么开始锐评起男主的容姿了?
“咳,”他不禁轻咳一声,正经道:“师兄没事,我们走吧。”
“好。”祁桓深深地看了许清浔一眼,然后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在许家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那几个许家修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讨论许家之事,倒也一点也不避讳外人的耳目。
“十七爷不是死了吗?还带了这么多追随者……”
“主家要大乱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似乎很焦虑,不知该不该回去,以他们的修为,如若卷进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纷争,便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在此意义上,他们反倒羡慕起了行踪不明的许清浔。
“说起来,许清浔还好失踪了,否则十七爷定会不惜代价杀了他吧。”
“慎言!等等,万一他的失踪就是十七爷的手笔呢?”
“蠢货,那个十七爷若是真抓到了许清浔,此时应该大肆渲染,让许家都知道了才是。”
“是啊,十七爷听说是一位极霸道的人物……”
祁桓听着他们讨论,侧眸看向了许清浔。
许清浔也在听,表情明显是预想之中。不过,跟他们想法不一样的是,他晓得那个十七爷的真正秉性,卧薪尝胆的几百年间,许家十七爷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懂挥舞力量的许家十七爷了。
他变了,变得险恶,变得不择手段。
人心的变化,也即《醒红尘》的最大主题,他曾锐评过,痛骂过,谴责作者天天发文青病写一堆莫名其妙的黑暗桥段,当中最显著的就是这一条,变化?变你大爷的化!还常常一写就是好几章,写主角黑化也就算了,谁管你配角是怎么黑化的啊。
偏偏他还边骂边看了下去,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若不是闲出水来了,谁那么无聊看那种文青小说?
不过,现在还好当初都看了,没有怎么跳订,否则如何能理解这些配角的心思,然后提前想到预防的手段?
想到这,许清浔不免有些得意。
“快走吧。”祁桓忽然催促了一声。
许清浔还未应话,便被祁桓牵住了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这时,许清浔才发现为何祁桓不需要缩地成寸符了,因为——祁桓早就炼成了。
那可是金丹期才能掌握的功法,然而对如今的祁桓来说,已经可以轻松掌握了。
记得,原著的祁桓在21岁的时候还没练会缩地成寸,也就是说,在他的教导下,祁桓反而比原著更强了吗?
想到这,许清浔双眸大亮,比起满意、欣慰,更多的是感动!
他好想跑到书评区,抓到几个一起追文的读者,激动地告诉他们,在我读者大爷许某人的教导下,主角不仅黑芯转白,还更强了!快说你许哥厉不厉害!
而在他飘飘然沉迷于想象的时候,两人已经落地。
猝不及防之下,许清浔差点没站稳,还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师兄,你方才一直心不在焉是为何?”祁桓终于忍不住问。感情他一直有在注意许清浔的情况。
许清浔转头,笑得格外灿烂,坦言道:“师兄方才满脑子都是你的事呀。”
祁桓瞬间仿佛心口中了一箭,险些没站稳。
第30章 第三十章 洁癖
许清浔见祁桓忽然晃了一下, 当即探上前,欲伸手扶祁桓一把,但祁桓似乎预判到了,立刻后退一步, 仿佛无事发生般。
许清浔眨了眨眼, 险些没忍住调戏祁桓的冲动, 轻笑一声,道:“看来师弟的缩地成寸炼得还不好。”
祁桓一顿,顺了台阶下,正经道:“前面便是天魔峰了。”
“嗯。”
许清浔脸色转变严肃, 抬头仰望着那座通体黑沉沉的高峰, 低声道:“天魔峰的领域之力极为强大, 据说任何修士接近它, 都将无法使用体内的神通与灵力,变得与凡人无异,即便是法宝、法符也很难发挥效用,最多只能瞬间起效。”
正午, 本是烈日当空的时候,可天魔峰的四周如若黑夜,自上而下地流泻着刺骨的寒气。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浔仿佛听到了阴魂哭号的声音,但又怀疑是不是与风声混淆了。
“既然来了,那便走吧。”
祁桓神色自若, 眼里只有最顶峰。
他信任许清浔,知道许清浔来此必然有道理,但他也不是随波逐流、任他人决定道途的人,他来此, 是因为他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自己确实有此必要。
五年前,《灭世魔经》的经魔觉醒之后,孜孜不倦地日夜蛊惑他,他因想法改变,拒绝了经魔。
并且,强行封印了它。
它被封印前,对他极尽诅咒与嘲讽,预言他总有一天会主动求助它,渴望它的力量。它那双血红的眸子,至今仍时不时在他脑海里闪现,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
他一直在想办法彻底断绝与《灭世魔经》的联系,而登临天魔峰,似乎是当下较为可行的一个方法。虽然弄不好的话,反而有刺激经魔觉醒的风险。
想到这,祁桓脸色逐渐凝重。
两人朝着天魔峰疾行,还未靠近,果不其然,境界都被压制到了炼气两三层,甚至更低,能用的法宝和法符肉眼可见地减少,到达天魔峰山脚时,已经跟凡人差不多。
这时候,体质的强弱便尤为关键。
“师弟在此停步。”
许清浔忽然停下,抬头仰望上方,只见树林障目,看不见天空,四方灵觉受限,不止看不远,还容易迷失方向。
分明不是冬天,山上却不断吹来冻彻骨髓的寒气,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实际到达之后,仍感到了震惊。
这片地,对有心魔的修士来说,绝对是死地。思及此,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听话停在他身侧的祁桓。
原著的祁桓此时还没有心魔,《醒红尘》设定中的心魔不是说有就有的,并非受过很大创伤,内心就必然有心魔。
心魔,乃徘徊之执念、现实之逃避、自我之否定,而祁桓好就好在,他从不逃避过去,自始至终都坚定自我,虽心有执念,但从不怀疑。
所以,应该不至于刚到山脚就出事吧?
许清浔盯着祁桓,眼神中的紧张与关切几乎化作实质,祁桓想无视都难。
祁桓神色平静,随手扶了一下背后的剑匣,“师兄,怎么了吗。”
许清浔微微一愣,只得实话道:“没,我就是……担心你。”
祁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你不信我吗。”
他直言不讳,目光也径直看向许清浔。
四周皆暗,唯有他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刃,仿佛刺穿人心。
许清浔莫名感到压力,“并非不信你,只是……师兄这性子,可能就是爱操心吧。”
祁桓看着许清浔,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是如此,我们牵手同行吧。”
许清浔瞪大眼睛。
之前在城中,他们为了假扮夫妻才牵手,现在这寂寂无人的天魔峰……也要吗?
但这个提议也有道理,牵着手,十指连心,能迅速捕捉到彼此的情绪。
尽管相对来说不方便行动,但这样确实能让自己安心许多。
想完,许清浔轻笑道:“好啊,就这么办!不过上面的山路不好走,待师兄收拾一下。”
说着,他随手剪断了衣裙,还取出衣绳,收拢宽松的袍子,不一会儿,一身行头整好,简单利落,显得肤白腰细,眉眼精神。
祁桓不动声色地看直了眼。
接着,许清浔将披散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盘起,迅速收拾完成,不漏一根发丝。
他笑了笑,转头对祁桓说:“好了,咱们走吧。”
祁桓没有动作,好像在发呆,直到许清浔开口才如梦初醒,还好四周昏暗看不到他变幻的面色。
片刻,两人牵手同行,盖因配合极好,速度丝毫不慢。
许清浔放下心来,唇线微微上扬。
不用转头便能知道对方的情况,感觉实在不赖。
他心无阴霾,两世坦荡,故而一路登峰,皆没有碰到障碍,反倒是越来越重的压力,令他有些体力不支。
他瞄了一眼祁桓,发现祁桓仍游刃有余,当即抽回视线,发奋继续登峰。
做师兄的,可千万不能被师弟看扁了!
接着,还未到山腰,突发意外,他们遭遇了一头变异魔狼。
世上会魔化的不只是人,还有动物,后者被称为妖魔。
魔狼一旦出现,就不会只是一头,而且在天魔峰,它们独占地利。
“我来。”
许清浔还未开口,祁桓已经走上前。
他背后的剑匣战意涌动,不断颤抖,刀剑都在渴血。
许清浔应声在后,也想趁机观察祁桓的进步。半年不见,总觉得这家伙又在哪里碰见什么奇遇了。
天魔峰的压制着实厉害,便是祁桓也用不了灵力。
不过,对他而言,杀戮的手段从不会受限。
许清浔看着祁桓抽刀,那刃面反射的光亮十分闪眼,再一眨眼,刀出破空。
黑衣青年迈着神鬼莫测的步法冲向魔狼,又如行云流水般躲过魔狼的攻击,刀光闪烁间,他悄然出现在魔狼身后,挥刀直斩,没有半个花招。
再一看,魔狼已经血溅草地,妖丹外漏。
它的防御绝对不弱,但奈何对手太过凶悍。
祁桓是杀戮的天才,不仅对人,对任何生物都是如此,总能够轻松一击毙命,死神一样收割生命,再然后就是分尸,捡去有用的,毁去没用的。
此时只是对妖魔,故而并不惊人。
但原著中,祁桓对人也丝毫不犹豫,同样的流程,不分男女,运用在了无数修士身上,因此被称为杀人狂魔,举世皆敌,在玄界被万人追杀,到其他界域也同样如此。
修真界弱肉强食是主流,他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太“明目张胆”了。他将那份残酷从底层摆到了高层,从里面摆到了表面,对待千年世家乃至万年世家的天才也丝毫不手下留情,甚至还敢当着那些家族的面杀人,杀了儿子又杀老子,杀了老子还杀老子的老子,无愧为玄界史上最恶的狂徒。
看到那里,读者当时的评论是,好端端的正能量主角,怎么突然转黑暗流了?
许多人受不了弃文,他也受不了,可就是头铁,觉得喷一喷,那作者就会老实改文。
谁知道那货死活不改,还一路写到黑。
现在他才知道了为何死活不改。因为,谁也改不了他人的命运。
那是祁桓自己的选择。除非祁桓自己改变,否则谁能改变?
那头魔狼死后,很快又出现了一群。
前方的青色狼眸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伴随着恐怖的煞气。
可是祁桓的刀,丝毫没有停顿。
许清浔一动不动,竟还有心思回忆过去。
想当年,祁桓隐藏实力,决然不肯暴露,还是遇到了一场生死危机,被逼无奈之下才终于暴露。
许清浔心想,当时祁桓转头看自己的眼神里绝对带上了杀意,十有八九想着杀了自己隐藏秘密,可最终并没有动手。
为何呢,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总之,那次试探无疑是最凶险的一次。
许清浔至今有些后怕,虽然即使如此,他也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但见,最后一头狼被一刀两断,草地上血流成河,遍布狼尸。
祁桓挥刀洒尽狼血,再缓缓收刀,直至剑匣卡顿一声。
许清浔看呆了,随后轻笑一声,赞道:“不愧是师弟!”
祁桓回头,目光落在青衣修士身上,不知在想什么,隐隐流转着几分温柔,与他刚刚仿佛死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可惜四周太昏暗,许清浔没看见。
“继续走吧。”
“好。”
两人于是继续牵手同行,中途屡次碰见妖魔,有轻松解决的,有难缠的,最后都解决了。
“还没到山腰就遇到这么多,看来今日不走运啊。”
“……又出现了。”
祁桓出手九次,最后一次,许清浔亲自出手,转瞬间解决了一头妖魔化的黑角熊。
完后,许清浔还摇了摇手上的扇,对祁桓说:“看到了吧,你师兄可不仅仅是符修。”
祁桓沉默地不回答,心中却轻声道,跟踪你的时候,早就知道了。
许清浔轻咦一声,有些纳闷祁桓完全不意外。
“有些累了,看来今夜登不了顶,咱们就地休息一下吧?”
“好。”
祁桓不反对,因为他确实累了,斩杀妖魔耗费不了多少精力,主要是心神……
石林中,明珠悬于中空,法符环绕在外,就地布置守元小阵法,可以抵消天魔峰源源不断的压力。
许清浔从储物戒中取出桌凳,甚至床榻,然后望向靠石壁休息的祁桓,“师弟,过来这边?”
祁桓睁开双眸,看了许清浔一眼,虽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说:“师兄真是周到。”
许清浔笑了,“人生在世,只争朝夕,何苦亏待自己?你且休息,师兄为你护法。”
他这句话分明矛盾了,说何苦亏待自己,却让他人先调息。但祁桓并没有揭露这个矛盾,听话地走到许清浔身边坐下。
许清浔见他过来,当即问:“如何?有没有他们说的头晕眼花、心神难守的感觉?”
刚刚,他注意到了祁桓的不对劲,这才提出换他出手,并且暂时停下调息。
修士走火入魔,多半是因为一个“急”字,他们还没走到山腰,大可先休息调整。
“头晕……是有一些。”
祁桓微微蹙眉,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体内气息不受控制,到处乱窜,心神亦是,好像压着一头巨石。最麻烦的是,《灭世魔经》好像在蠢蠢欲动。
许清浔看他脸色苍白,低眸想了想,忽然取出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递给祁桓,道:“戴上这个吧,别客气,你若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倒霉的还是我,当然,这可不是送你的,下山之后要还我。”
祁桓顿了顿,抬头看着许清浔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他接过戒指,戴上左手无名指,隐隐感觉到,戒指的内侧还留有对方的体温。
法宝的效果逐渐起效,他才知道,这枚戒指的原料搞不好是传说中的护心石,绝对的有市无价,只有万年世家才有资格收藏。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沉重的关心,很是欢喜,但更多的是酸涩。
因为他还感觉到了差距,确切地说,是平平无奇的小修士,与万年世家大少爷之间的……几乎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万年世家,可是即便界域毁灭,也会依然长存的庞然大物。孰能撼动。
祁桓沉默不语之时,许清浔不禁有些担心。
“没有效果吗?”他没忍住问。
祁桓一顿,回过神道:“有效,好了许多。”
“你要不躺着休息一下?”许清浔看祁桓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天魔峰这里,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
祁桓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后道:“我暂且打坐调息,师兄自己多小心。”
“嗯。”许清浔笑了笑,眼神仿佛在说,交给师兄!
片刻之后,四周皆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许清浔确认祁桓已进入状态,放了心,过了一会,他抬头望天空。
这一片能看见星空。
放眼望去,星汉灿烂,华丽夺目。
不知为何,许清浔每次一看星空,心中便不免泛起几分乡愁。
不知道他的家人们怎样了,穿书的时间应该没有同步到现实,否则二十三年过去,现实恐怕已经面目全非。
想到这,许清浔皱了皱眉,很是不安。
当初天道求他帮忙,才有了他穿越一事。所以,天道应该不至于让两边世界同步,否则他怎么能安心做任务?
他有一种没由来的自信,虽然从未有过什么承诺,却无比自信地笃定着。
可若是,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许清浔瞳孔一震,心态顿时微乱,而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的力量瞬间乘虚而入,如同实质般搅乱他的心神,令他头晕眼花,心神混乱。
这一刻,他终于亲身体验到了何为天魔峰。
在这里,任何人道心的任何破绽,无论大小,都将被无限放大。
可真是……太好了!
许清浔眼神瞬变坚毅,浅色的双眸仿佛焕发着光华,如同宝石般璀璨无暇。
他来此,正是为了看清自己的道心有何破绽。
既然来了,那便……照单全收!
许清浔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凝聚精神力击退那股侵扰他心神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是能量,又像是语言,不断说着蛊惑他、刺激他的各种话,他却充耳不闻,坚定不移,甚至还回击道:“那又如何?他日待到我成帝,逆溯岁月长河又有何难?滚吧。”
最后冷冷的一句话,好像一支利箭直接击碎了幻梦,那股不祥的力量如潮水般瞬间退缩,消失于无形。
而与此同时,许清浔一阵舒坦,神魂似乎得到了一股神秘的补益,精神力也随之增强,灵觉更是强大了两三倍。
他是符修,同时也是魂修,多亏平日的透支修炼,后者的造诣并不比前者低,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破了一个小境界,本就堪称同代无敌的精神修为,如今又上了一层楼!
许清浔缓缓收功,再睁开双眸,整个人神清气爽,道心更加坚定。
一念神魔,魔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一旦不小心,一念失守,便是深渊。
实在凶险。
许清浔宁愿同时对付几个跟自己差不多修为的高手,也不愿玩这种猝不及防的攻防战,偏偏不玩不行。
想着,他又笑了,眼里流露出几分豪情。
修炼,本来就当如此!
他正兴致勃勃,忽然想起祁桓,面色顿变,连忙看向身侧。
只见,黑衣青年盘腿而坐,微微垂首,似乎陷入了沉睡。
等等,沉睡?!
许清浔心道不妙,皱紧了眉头,却不敢轻易打扰。
那股不祥的力量估计已经在侵扰祁桓的心神了,祁桓是否能够克服,得要看他自己。
等了一会,祁桓未有动静,而许清浔眼皮直跳。
他坐不住,站起了身,眼里尽是担扰,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万一祁桓没守住,突然魔化起来,自己该怎么应对。将人打晕扛走?可万一那经魔也出来搞事呢?
许清浔坐立难安,恨不得自己替祁桓承受这一切。
“你好歹也是男主,不会说魔化就魔化吧?”
他碎碎念叨,偏偏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原著的剧情。《醒红尘》中,祁桓失控了三十多次,暴走屠杀的修士数不胜数。
虽然他无法想象上一秒还跟他平静聊天的祁桓下一秒会变成一个杀人魔王,但……都怪他记忆力实在太好了!
许清浔手足无措,无可奈何,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祁桓。
相信这个自己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教育了五年的男人。
艰难的等待,一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他等待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黑衣青年睫羽微颤,缓缓地睁开眸子。
那一刻,许清浔紧张到了极点,紧接着他竟看见,对方那双总是看不出情感的眸子深处,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了钻心刺骨的悲伤。
许清浔浑身一颤,心中控制不住地涌现出了怜爱。
对方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点文男主,为何会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若是一只小猫,他绝对忍不住抱在怀里狠狠宠爱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太强烈了,傻子都能察觉到。
祁桓微微一愣,快速收敛了方才的情绪,抬头看向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青衣修士。
“师兄,怎么了吗。”
许清浔呆住,这才意识到祁桓似乎没事,连忙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睡了半个时辰,没事吧?”
祁桓露出意外的眼神,“我……睡了这么久吗。”
“有没有感觉到一股不祥的力量入侵神魂?”许清浔立刻问。
“好像有,好像没有,我只觉得……做了一个很远的梦。”祁桓回忆着,梦呓般低声道:“我难得梦见了我的家人,梦里的我回到了童年时,我要随他们走,追着追着,他们就不见了,我不甘心,继续追……然后姐姐回来,对我说,不要再追了,我该……回到我的世界。”
许清浔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天魔峰真是猝不及防,师弟,你得小心一些。”
祁桓一顿,如梦初醒。
“这次是你姐姐救了你,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许清浔严肃道。
“……”
祁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不过,这次的梦,也让我看清了那是一股什么力量,不会有下次了。”
这回换许清浔震惊了,他好奇道:“什么力量?”
连身为读者的他都不太晓得,祁桓却知道?
祁桓正欲回答,忽地眉头一皱。
他总不可能说,那是经魔经常用在他身上的招数,许久不见,险些忘了,而只要知道了,那便不足为惧,天魔峰总不可能强过一本混沌古经。
“就是……所谓的魔力?”
祁桓想不出什么好说法,只好勉强编了一个。
万万没想到,许清浔一听笑惨了,笑得肚子疼,笑到祁桓从不解到迷茫,再到目光幽幽地盯着许清浔。
“师兄,有这么好笑吗。”
许清浔连咳三声,赶紧停下,“没有没有,就是感觉这个说法很是独特,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受到影响了是吗?”
“是。”祁桓点头。
仔细一看,他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许清浔闻言大喜,当即走到祁桓近前,“那我们继续登峰吧!”
片刻后,两人继续牵手同行,成功抵达了山腰。
“天魔池不远了,我们一鼓作气吧。”
他们加快了速度,纵使前方的压力越来越重,也完全阻挡不住他们。
已经能够肉眼可见天魔池的所在了,许清浔大喜,不由得抓紧了交握的手。
祁桓看了他一眼,唇线抿开一抹笑意。
“我们走!”许清浔轻声催促,身旁之人则无声应是。
眼看只剩下半刻钟的距离,许清浔唇线上扬,虽然不至于掉以轻心,但明显已经心情大好,又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一下。
而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是一直牵着别人的手。
而祁桓……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许清浔顿了顿,忍不住偷瞄了黑衣青年一眼,心里突然想到,这家伙不是有洁癖吗,为何愿意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