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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你难道真是我老公了吗?……

天魔池, 实则一片大湖,湖水呈蓝紫色,蓝中透着紫,仿佛一片铺在地上的水晶, 时而闪闪发亮, 时而暗沉深邃。大湖顶上的天空不知为何呈现粉白色, 像开了滤镜一样的天空,有种世外的虚假感。

池水滔滔,注入了几十条小溪。溪水很急,撞得石地叮当作响, 十分悦耳, 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灵觉放出, 方才确信, 这附近无人,也无其他生灵,只有他们两人。

许清浔稍稍放心,松开手, 侧眸道:“总算到了,师弟你没事吧。”

黑衣青年轻应一声,仍在警惕四周,“这里,就是天魔池。”

“对,据说在池里泡上一个时辰以上, 就能磨砺出无暇道心。”许清浔走上前一步,随后蹲下身,欲伸手掬起一些湖水。然而碰到水面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脑子里好像瞬间炸开了无数道念头,他当机立断抽回手,不可思议道:“这水……真是不得了。”

据说是天魔死后残躯所化,怪不得如此夸张。等会要泡上一个时辰以上……真的能行吗?

许清浔额冒冷汗,沉默不语。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脱衣声。

“师弟你……”许清浔立刻转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已经脱了外衣,剑匣放置一旁,见他看过来,还抬起了眸。

“……”

不得不说,祁桓在点家男主中,算是少见的容姿俊秀,连男人看了都不免有些心动的类型。

许清浔心中念叨,又告诉自己,我可是连男频四大黑暗圣经都看了的男人,区区祁桓,再帅不过是带把的男人,掏出来还比我……咳咳,总之,抵制男主诱惑,从读者做起!

他笑了笑,又故作轻浮地说:“师弟好身材,师兄都要看直眼了!”

祁桓一愣,看不出喜怒,突然语出惊人道:“师兄莫非喜欢男人。”

许清浔当即面色大变,连忙道:“你这就误会大了,师兄是铁打的异性恋啊,师兄打死都不喜欢男人!”

他说得绝对没有问题,谁知祁桓的脸色一下沉了,周身冷气直冒,几乎要冻结空气。

许清浔话音刚落,祁桓转身便走进了天魔池,不知是不是故意跟他置气,背对着他,好像不想看见他。

许清浔目瞪口呆,心想我说错什么了吗,莫非他不信我,觉得我方才盯着他看,是馋他身体?

不是吧,我许清浔一世英名,怎能就此败坏!

他连忙解释:“师弟,你不要误会,师兄真不是那种人——”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祁桓打断。

那个背影如剑般挺立的男人冷冷开口,“我没误会,师兄也快些下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许清浔一呆,虽不确定祁桓有没误会,但祁桓说得没错。他目光望向天魔池,眼神渐渐坚定,师弟都下水了,自己怎能苟着。

随后,他也脱衣进入池中。

那入水的滋味很不好受,仿佛脑子要炸开了,但他余光看到祁桓若无其事的样子,立刻坚定道心,硬着头皮走了下去,成功下来后,还朝祁桓笑了笑,仿佛在说,所谓天魔池也不过如此!

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但似乎气消了一些。

说实话,不到一刻,许清浔就想逃跑了,怪不得说天魔池凶险,他如今脑子都是轰轰的,神魂仿佛被一种诡异而不祥的力量环绕着,随时可能乘虚而入,击碎他的心境。

更离谱的是,他活生生的,眼前就好像放起了走马灯,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或笑,或怒,或悲,就连他小学打架的事都能翻出来。好家伙,这是上阎王殿来算总账了吗?

不过,好在他的人生没有太大的遗憾,最多只是……一些浅浅的伤感,比方说,现实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称得上好兄弟的好朋友。

他应该也不算坏人,明明在社交上也算积极的,到底为何找不到一个可以述说任何事,互托真心的好兄弟?

许清浔恍惚间有点迷茫,看着“走马灯”一片片闪过,同时看着自己与人对话交往的一幕幕,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乎是因为他过于“阳光”与“正能量”了。

同学开下流低俗玩笑的时候,他没有随波逐流,也没有视而不见,而是认真地训责了对方,因此收到了“没劲的正经人”的评价。还有同学喊他一起欺玩其他同学时,他不仅不从,还骂了对方。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他都十分在意实行者背后的品性。

为何没有找到一个交心的好兄弟?似乎是因为观念,他无法跟观念差距甚远甚至完全相反的人交心,偏偏身边多的是。某种意义上,这应该算是运气不好吧,世上那么多好人,他却碰不到一个。

所以说,找这些事情刺激他完全是没用的,他早就看开了。

人生在世,亲近之人,宁缺毋滥。难道不是吗?

许清浔心里笑了笑,逐渐有所习惯,但这只是开胃菜罢了,那股诡异而不祥的力量并非只是掏出他的过去,让他照见他自己而已。

他渐渐疲惫,心神仿佛空了一块又一块,欲提起精神,却力不从心。紧接着,七情六欲突然被激化,分明此时并没有那种心情,身体却自动涌现了出来,大悲、大喜、大怒,与伴随而来的恐怖幻想。

他仿佛看见自己返回现实时,自己的父母已经老死,他们曾努力寻找失踪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在哀叹中死去。

他心念一动,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破绽,心魔当即乘虚而入,搅乱他的心境。

真难啊,要炼一颗无暇的道心,就一定得去经受这些吗。

许清浔沉默,任眼泪不自觉地流下,始终没有屈服。后来,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群天女模样的绝色佳人,好家伙,还来色.诱了。

可惜,许清浔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最多只是欣赏地看一眼,别的丝毫没有心情,至于欲望,那更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好几辈子。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燥乱中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祥和与宁静,好像所有事都不能动他心了。

不,或许还有一个。

许清浔忽然睁开双眸,望着身侧不远处的男人。

是,确实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男人。

他对这个男人投资了许多,沉没成本难以想象。不只是穿越来的这五年里的投资,还有他在现实中的投资。

他之所以对《醒红尘》这么印象深刻,其实最大的原因是他用他上班第一个月发的所有工资,给《醒红尘》投了白银盟。

当时的他简直肉痛到不行,算是豁出去了,只为砸醒那个发癫的作者,不曾想……

真是气死了。许清浔满眼幽怨,无声自语道:“臭小子,我在你身上投资这么多,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要是不听我的话,还跟原著一样堕恶成魔,我就……”

就什么,他停顿了,陷入了沉思。

天魔池一片寂静,只有流动的水声。

半晌,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师兄。”

许清浔顿惊,抬头一看,当即对上了祁桓的双眸。

“怎、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祁桓眸光略深,声音却很平静,“没什么,就想……和师兄说说话。”

许清浔呆了呆,这才意识到,估计是太难熬了,对方想聊天转移注意力。

“好啊,师兄陪你说话,不过……说什么好呢?”

祁桓停顿了下,“说师兄的事吧,我听说师兄的父母是玄界有名的神仙眷侣,实力强大,十分恩爱,师兄为何从不提起他们。”

许清浔笑了笑,“你好奇他们的事?好吧,他们在玄界也算是名人,你会好奇很正常,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毕竟我是最了解他们的人。”

祁桓抬眸,神色竟端正且认真,不像是随口一问。

许清浔边回忆边道:“他们啊,在外名声很好,但在家里……非常一言难尽,比如说我都六岁大了,他们还喜欢亲自喂我吃饭,我无论去什么地方,他们都要知道,甚至偷偷跟踪我,生怕我出什么事,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棵树,他们都会非常激动。”

祁桓听着,表情逐渐凝重,“听起来,他们很宠爱师兄。”

“是这么理解吗?”许清浔挠了挠脸,有些发窘,“但是这种独占欲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吧,若非我从小独立清醒,早就被他们宠坏了。”

祁桓看着许清浔,竟十分理解般,点头道:“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许清浔呆住,难以置信地盯着祁桓。

“是。”祁桓淡淡回答,毫不虚假,更无恭维。

许清浔想了想,“是情有可原,但总不能去哪里都带着孩子吧?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或许他们只是为了保护你。”祁桓分析。

“这我也能理解,只是……”

许清浔皱了皱眉,或许被偏爱的就是容易任性吧,再者说,他是穿越者,他有太多不能说的事,而一直被人看着,他会十分不方便。

另外,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其他,有时候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待孩子的眼神,投射了太多野心。

许清浔沉默了片刻,最后感慨地说:“实在是溺爱不利于成长,不经历风雨,怎见得彩虹?”

“这话倒也没错。”祁桓点了点头。

许清浔抬眸,意外意识到自己的三观跟祁桓还蛮相符的,抑或者说,一开始他们本来就三观相符,是那个“作者”从中作梗,才导致祁桓变成太变态。

委实说,他一开始看《醒红尘》的时候,真心觉得小祁桓就是小时候的他,然后越认真追文,被创的越惨。

现在祁桓正常长大成人,他别提多欣慰了。

许清浔又是一笑,“你会有机会见他们一面的,你眼力比我好一点,到时候你就帮我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回事。”

祁桓沉思,然后道:“有时候亲人之爱,并不一定纯粹。”

许清浔颇为意外,“你的意思是夹带利用之类的?”

祁桓点了点头。

许清浔望天思考,片刻才道:“很正常吧,纯粹的爱本就是难求的,即便是亲人之间也是如此,生在万年世家,许多身不由己,唯一可以确定不变的是,他们是生我养我宠我的人。”

祁桓眼神微变,仿佛借由这件事,思考着另一件事,神色很是认真。

许清浔回过神,轻声道:“我早就不是追求纯粹的年纪了,刻奇的思想是现实生存的障碍。”

为他人的感情中夹带着几分利用而要死要活这种事,大抵是小孩子才会做。

祁桓闻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垂下双眸。

“比起这个,”许清浔好奇道,“对了师弟,你在‘七情六欲’中,看见了什么?”

祁桓面色顿变,又开始阴晴不定。

许清浔一看,不好乱他心境,连忙道:“要是不能说就别想了,快到一个时辰了,再坚持坚持,出去师兄带你吃大餐!”

对面没有回答,率性闭上了眼睛。

若非是因为身处天魔池中,许清浔都要以为祁桓是生气不理人了。

应该不至于因为一两句怎么着吧?

许清浔歪了歪头,而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了。

他的心境有些变化。以前,他曾生气祁桓总是被人容易改变,而穿越之后,他又想成为轻易改变祁桓的那个人,这说到底,何尝不是同一种性质的傲慢。

有时候,相信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的内核,自然得要自己来雕琢。

一念通达,神清气爽,体内那股诡异而不祥的力量似乎瞬间转变了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滋养神魂,涤荡道心,令他本就巩固的境界再次大巩固,臻于圆满之境。

他仿佛忘记了思考,抛除了所有杂念,一心只剩□□会。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早就到了一个时辰,两人却依旧没有动静。

天魔池寂静如常,倒是天空悄然变幻,色泽仿佛变深了,云气卷动,形成了两个漩涡,仿佛一双眸子,正在盯视人间。

许清浔身上的《原始太虚经》似有感应,隐隐地散发出白光。

又一个时辰过去,他们还是没醒,其他人这时候要么走了,要么走火入魔出大事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异变突然发生了,天魔池仿佛蒸腾了一般,池水滚动,喷发水汽。

祁桓身边的池水转变为墨色,并且围绕着他旋转,与此同时,他的道体隐隐发出暗光,仿佛在吸收天魔池的魔气。

《灭世魔经》的经文在他身前缓缓浮现,开始只是隐隐约约,后来逐渐深刻,甚至扭曲了空间。

像是回应它一样,《原始太虚经》也爆发了,它发出炽烈的白光,显现出一道道混沌古文,令许清浔周围的池水瞬间转化为天地本源真气。

它们像在斗法,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对面的两人并不知道这一变故,仍然沉浸在修炼中,许清浔无意识间吸收了《原始太虚经》释放出的天地本源真气,顿时道体仿佛升华,当即炼化起来。

祁桓则是皱了皱眉。

《原始太虚经》与《灭世魔经》整整对峙了一个时辰,恐怖的力量令天地失色,山水震动,双方爆发而出的符文更是漫山遍野,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意识到再对抗下去,很快会被人类大修发现,它们才堪堪停止,虽然依旧敌意满满。

若是有人懂经语,说不定能发现,它们其实在对骂,且用词极其粗鄙。

总共对峙了两个时辰,它们才终于回归宿体。

而此时的天魔池已经彻底变色,从蓝紫色变成了普通湖水的颜色,那股所谓诡异而不祥的力量也减弱到直至消失。

片刻之后,许清浔境界大圆满,再次清醒过来,震惊地发现池水变色,水雾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他立刻站起身,随手掬起一片湖水,感知后才发现,湖水里面的神秘力量消失了。

许清浔傻眼,随后目光望向了祁桓。

祁桓也醒了,不仅如此,还比许清浔快一步上岸,且穿上了衣袍。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提前回答了许清浔。

许清浔双眸微瞪,心里想的是,莫非是主角光环?但原著也没写啊。

“而且,现在的时间……我们竟在里面呆了四个多时辰?”

良久,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先上岸吧。

不久后,他们离开了天魔峰。

不远处的山丘上,许清浔忽然转头,问道:“师弟,你有没有感觉天魔峰变了?”

“……有吗。”

祁桓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许清浔回头,缓缓地凑近祁桓,眨了眨眼,问:“所以,感觉到什么变化了吗?”

祁桓一愣,沉默片刻,“道心……应该是坚固了不少。”

许清浔大为放心,双臂交抱道:“但我觉得不只是道心坚固了,修为也提升了,你没有吗?”

说话时,他一直盯着祁桓。

“有一些。”祁桓内视自身,多少有些不确定,片刻才回答:“筑基巅峰了。”

许清浔大喜,眼睛都亮了,“二十一岁筑基巅峰,不愧是你!”

祁桓本该开心的,但面对更天才的许清浔,他只是浅浅一笑,“师兄不是比我还快筑基巅峰吗。”

“哈哈。”许清浔心想,那当然,你大哥我可是论外级存在。

“说话算话,咱们去喝一杯吧!”他笑道。

祁桓开口,似要拒绝,但不知为何,最后点了点头,没有扫许清浔的兴。

他们赶回诛魔城的时候,天差不多全黑了,诛魔城的城墙在夜里浮现出一道道符文,演化着守护的阵法。

这座城据说是讨伐域外天魔的根据地,曾经有许多大修士驻扎于此。

白天来的时候,许清浔没有注意观察,现在一看才知,这座城很有历史底蕴。立在城墙前,能够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故事感。

“不管怎样,先找个客栈吧!”

一刻钟后,他带祁桓风风火火来到了诛魔城最大的客栈,客栈兼有饭馆服务,到时候喊上菜到房间即可。

他一进门便发现里面包括店家的人全是修士,当中有好几个修为不低,值得忌惮。

他转头,甚至还看见了一同坐神舟过来的许家修士。他们看上去面色十分沉重,三个人吵了起来,谈论的还是要不要回家的问题。

许清浔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无意识间走近了一步,不料被身边人环腰抱走,耳边还传来了警告。

“师兄莫非想要被他们发现。”

许清浔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摇头,“那怎么可能。”

“先进房吧。”

“好好。”

许清浔听话且老实,真进房了之后,才回味过来,自己干嘛这么听祁桓的话。

岂有小弟指使大哥的道理?

让你假扮我老公,你难道真是我老公了吗?

但他纳闷归纳闷,倒没有说出来,因为祁桓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莫非是天魔池的后遗症?

他胡思乱想着,对方忽然转头,将一枚戒指递给他,并道:“多谢师兄的护心戒。”

许清浔收在手里,眨了眨眼。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无须师兄担心。”

黑衣青年坐下便开始闭目调息,妥妥一个修炼狂的态势。

许清浔歪了歪头,本想叫些灵酒喝喝,但对方似乎没有兴致的样子,总不能自己喝吧?据说诛魔城的酒别有一番风味……

思想斗争了片刻,许清浔果然没忍住,不久后便有人送上来,那酒壶一打开,整个房间都香坏了。

他绝不是嗜酒之人,主要是修炼界的酒实在美味。他没有喊祁桓,自己倒了一小杯,浅尝一口,果然美味!

酒劲上来了,他才开始复盘今日的事。

“天魔峰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两的见闻如此离奇?”

许清浔托腮,偏偏他没有感觉到体内任何问题,甚至修为还变强了。

又喝了一口酒,仍旧想不通。三刻钟后,他小醉,埋头浅睡。

黑衣青年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径直看着那道身影。

好歹也是一门首座,怎能这般姿态。祁桓低声念叨,却毫无责怪之意,甚至亲自起身将人抱到了床上,自己坐在床边不知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神色复杂,突然抬手,似要抽自己一巴掌,又停在空中,缓缓放下。

他思考了一路,愣是没搞明白。

——自己在天魔池中的欲望对象为何是自己的师兄。

想着,他面色控制不住地泛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可是你的榜一大哥啊!……

“不, 不对,我在想什么!”

祁桓坐立难安,好像客栈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焦灼,然而他的脑子偏偏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时所看到的画面。

他对师兄绝对没有那种幻想, 却看见了师兄那般□□的姿态。以至于, 这一路上他都不太敢直视对方。

而且, 他……明明不喜欢男人,怪好像只能怪自家师兄长得实在美丽,超越了他所见过的所有修士。

所、所以那是意外!谁在天魔池中看见那样的存在不心动一下?他也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人之常情!

祁桓试图自己安慰, 好像终于平静了下来。师兄再绝色也是师兄, 那不过是天魔池的幻觉, 平日的师兄再如何调戏打趣他, 也不会那般一颦一笑都是欲,还会扑倒他。

对,没错,镇定!修道之人, 最要紧的就是镇定。

哼,区区美色,即便师兄脱光道袍,赤身裸.体坐在他身上,他也绝对不会乱了道心!

祁桓对自己低语,眼神格外坚毅,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一个激灵,背脊骨都酥麻了。

“师弟……”

梦呓般的低哑声线,却异常悦耳, 如同清泉一般。

他僵硬地转头,才知是师兄醉得迷糊,无意间地探手过来,虚碰了一下他的腰,现在手又收了回去。

还好还好。祁桓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却落在了醉酒之人殷红的面色上。

以前,他曾问过师兄,为何喜欢饮酒,师兄的回答是——酒与剑是修仙必不可少的浪漫。

很奇怪的一段话,浪漫是什么?简直无法理解,但那个人兴致勃勃地那么说,他也不好反驳就是了。

再者说,适当饮一些灵酒,本就有利于修炼,正所谓酒药同理,灵酒之为灵酒,当中品质好的,却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祁桓心里想着,忽地眼神一变,因为醉酒之人好像在嘀咕什么,话音模糊,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可恶的小子,居然不听话?我可是你的榜一大哥啊!”

“我给你砸了那么多钱,你居然还不听话,你对得起我吗你,气死我了,我可是为你吃土了好几个月啊。”

“你以后要是敢黑化,老子跟你拼了!”

醉酒之人不安分地大呼小叫,不知是醉得满面通红,还是气得,异常之激动。

祁桓则是沉默了,纳闷道:“‘那小子’难道是说我吗,可榜一大哥是什么?听不懂,从未听过这种话。吃土又是什么?”

以前他以为自己觉得师兄满口怪话,是因为他见识少,不懂世家少爷的世界,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怪话只有自家师兄在说,二师兄李长金也时常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

偶尔,他会觉得,师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与常人如此不同。听说玄界之外还有八个界域,也许真有一个世界的人是这么说话的呢。

他沉思着,忽然满意一笑,因为师兄随便做个梦,梦里也都是他。但回过神后,他又面色发白,连忙否认刚刚的自己。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睫羽轻颤,似乎要睁开眼睛了。

祁桓瞳孔一震,瞬间从床上消失。待许清浔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到的就是一个端坐修炼、气质高冷的黑衣修士。

“……”

许清浔呆了呆,盯着祁桓看了片刻,才缓缓转移视线,落到前面的桌上,低语道:“我刚刚不是在那吗,为何到了床上。”

房间内一片安静。

黑衣修士默不作声,好似没听见他的低语,一心修炼,绝无旁骛。

许清浔目光转移,落到了黑衣修士身上。他一直盯了片刻,忽然露出了笑容,却没有拆穿。

吾家师弟初养成,不禁善解人意,还会关心体贴,抱师兄上床睡觉了!他大喜,好想冲到评论区说,看啊,那个变态居然也会关心人了,那个人还是我欸。

“说起来,这算是榜一大哥福利吗?”

许清浔碎碎念,眼睛大亮,当即对黑衣修士刮目相看了。

原来你小子也是会发福利的啊。

可能他盯着黑衣修士的眼神太过炽烈了,以至于后者明显不太自在。

许清浔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好大哥,当然不会太为难那个死活不肯坦率的小师弟了。

他又起身走了几步,双眸微眯,锐评道:“这酒酿的真不错,诛魔城中恐有不得了的人才。”

他口味不俗,毕竟出身于万年世家,父母又溺爱,玄界上品美酒全都尝过,而这随便买的酒居然就堪比上品。

许清浔又小尝了一口,回味无穷。

旁边的黑衣修士却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听他夸其他人,忽然睁开双眸,盯着那个满足于他人技艺的青衣修士。

许清浔感知到视线,转头问:“师弟也想尝一口吗。”

祁桓抿唇,完全不看许清浔手上的酒,只淡淡道:“不要闲聊了,倒是白日之事,师兄发现了什么没有。”

许清浔一顿,放下酒杯道:“惭愧,没有想到什么,就是修为太过勇猛精进,反倒让我很不可思议。”

“……我也一样。”祁桓低眸,除了“幻觉”之外,天魔池之行可谓是顺利得超乎想象。道心有没有臻于无暇不好说,境界倒是臻于无暇了。其次,经魔居然比他预想中老实多了,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这就是运气吧?”

许清浔勉强找了一个说法,虽虚无缥缈无从验证,但格外的有说服力。

所谓运气,也叫道运,道运不好的人,哪怕出生在万年世家,也是早死夭折的命,而道运好的人,哪怕出生草根,灵窍封闭,也有可能成为无上至尊,据说,当今的玄界至尊便是这样的人。

而祁桓作为主角,有一些主角光环也不奇怪吧?

许清浔认为有理,只不过他跟祁桓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怪的事。

“罢了,师兄,下一步去哪里。”

祁桓不会纠结无法解释的事,他只会向前走。

许清浔点了点头,对此他早有想法,笑问:“师弟晓得灵气复苏的隐秘吗。”

祁桓思考片刻,“据说每个纪元都会有两到三次的灵气复苏,灵气复苏期间,九界天才频出,龙争虎斗,有望成仙,之后,灵气就会开始衰微,直到回到常世的水平。”

“你所知道的,不过是宗门教给你的吧。”许清浔笑容不改。

祁桓沉思,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天道讲究平衡,潮起潮落,才是自然,只不过,我很好奇,‘时机’该如何决定。”

许清浔摇了摇头,“关键不是‘时’,而是‘地’。”

祁桓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

许清浔接着道:“灵气复苏总该有一个开始,开始的时间为天时,我等无法决定,但可以算出,而天时之外,还有开始的地点,启始之地,灵气最为浓郁,你我修炼虽不依仗灵气,但地利为何不要?再者,那样的地方天材地宝尤为丰富,为何不争?”

祁桓微微变色,抬眸道:“可这样的地方,定会异常凶险。”

“说对了。”许清浔正色,肃然道:“玄界只有一个这种地方,但不止我知道地点,还有许多大人物知道,他们每到九界天才会即将开启的时候,就会想办法将他们的传人送入其中,你一定好奇,为何他们自己不去,答案其实也简单,那里有天生的阵法,修为太高,会被阵法察知,瞬间杀死,只有金丹中期以下才能安全进出。”

祁桓沉默了,低声道:“普通人与大人物,资源的掌控真不在一个层次。”

许清浔面色沉重,“没办法,要为世界设定规则,也得我们有实力。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有进去的方法,我们可以一起进去。”

原著中,祁桓进去里面多亏了经魔的指引,秘境中,他见识了太多草菅人命、视人如畜生的世家子弟,物伤其类,以及心里巨大的不平衡,最终爆发,将里面变成了杀戮场,血流成河。

而今有自己看着,应该不会有事。许清浔乐观地想。

祁桓听完,点了点头,“倒是想见识一番。”

“好,明日便去!”许清浔微微一笑。

“不过,二师兄也会在吗。”祁桓忽然问。他想起了之前抛开李长金和符水门先走的事,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想。

许清浔一顿,想了想,眸光微暗,道:“会。”

他差点忘了,其实原著中的李长金,正是死在祁桓手上。李家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誓要将祁桓挫骨扬灰,追杀了祁桓一百多章,后期再有剧情,便是被灭门。

点家,主角杀伐果断不是毒点,但滥杀无辜绝对是,不管那是因为主观想杀,还是失控错杀。小白文会竭尽全力让主角没有污点,而文青文……只能说各有各的犯病法,演都不演。

咳,不能再想了。意识到祁桓正看着他,许清浔当即正襟危坐,“师弟,到时候无论看到什么,你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祁桓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看他如此,许清浔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紧张。

片刻之后,祁桓才终于回答,“嗯,我尽量。”

尽量,并非完全答应,但对他来说或许已经足够让步了。

许清浔松了口气,笑道:“好,那师弟好好修炼,师兄连夜布置一下。”

祁桓问:“你要出去吗。”

“那倒不是,只是要炼制一张符,在这就可以。”许清浔语气轻松。

祁桓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地品符文吗。”

许清浔诧异,挠了挠脸说:“你怎么猜到了?”

祁桓低眸,沉默片刻才道:“师兄小心。”

“嗯。”许清浔眨了眨眼,真心感觉到,自家师弟是真的在关心他啊。

实在是……太令人心暖了!

许清浔大为感动,更有兴致挑战地品符文了。

半夜三更,房间内,一人盘坐修炼,双目紧闭,一人沉迷炼符,乐此不疲。

许清浔也不知哪里来的能量,感觉体内的灵力近乎源源不断,炼起符文来得心应手,还有一种仿佛开悟的感觉,思想清明,思路清晰。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成功了!

面前,一张黄纸红字的法符缓缓升空,这张法符,与他以往的法符截然不同,灵力内敛,没有丝毫的外泄,并且十分稳定。

地品符文,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不会随着时间灵力消却,威能减弱,能够稳定存世几百上千年。

许清浔低语,“谁若是不小心中了这张符,便是金丹后期也要脱层皮。”

他打量着,确信没问题,然后将其收到玉简中,继续炼制下一张法符。

正所谓趁热打铁,炼符也是一样。

夜已深,客栈一片寂静,多数的房间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几间灯火通明。

忽然,祁桓睁开双眸,目光落在了伏倒的青衣修士身上。

累倒了,果然。他心想。

但这一次……

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又看见那个青衣修士身躯微倾,好像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祁桓沉默了,片刻后,又一次复刻了之前的行为。

然后他发现,自家师兄虽是男人,但腰……意外的柔软。

而且身上真的很香……

他眼神一变,连忙收住心猿意马,告诫自己在还没实力的时候,不应有过多的野心。

更何况,师兄也说了,并不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祁桓再次仿佛心口中了一箭,分明是自己也曾说出口的话,为何……

他眸光幽幽,扫了一眼身边人的睡颜,良久过去,才收回视线。

人也是奇怪,自己的心情,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唯一确定的是,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与师兄到处奔走,相助修炼。

地法财侣的“侣”该是如何,他未必明白,但他此时觉得,能够相伴左右,彼此不嫌弃的人,不正是“侣”吗。

“可我也始终不明白,你为何偏爱我。”

他语气沉重,眸光却意外的温柔。

他的师兄看似浑身破绽,但最关键的事情却未曾透露过,可真是……谜团缠身,让人好奇。

次日一早,许清浔醒了。

“都午时了,师弟你怎么不快点叫醒我?”

“忘了,其次,看你睡得熟。”

许清浔挑眉,“到底是忘了,还是看我睡得熟,不如选一个?”

祁桓不作声。

无声胜有声。许清浔笑了,只好给师弟留点面子。

“走吧,去我的法府。”

“是。”

片刻之后,他们走下客栈。许清浔馋酒香,不禁多买了几壶,他本来还想买更多的,谁让身边人一直盯着他,如芒刺背,不敢乱来。

许清浔让人结账,转头对祁桓低声念叨:“酒也没啥,你为何这样看我?”

祁桓平静道:“忘了上次喝过头,差点被抓回家吗。”

许清浔脸色微红,这下反驳不了了,只能幽幽地说:“你师兄除了修炼外,平日就这点兴趣,你也不让吗。”

然而祁桓铁面无私,“师兄可以培养别的兴趣。”

许清浔发囧,谈判几轮过后,才勉强通过祁桓的同意,买到了六壶醉仙灵酿。

客栈老板一直看着他们对话,不知为何笑容满面,最后感慨了一声,“有这样关心您的夫君,其实也是福气啊。”

许清浔目瞪口呆,心想你个傻老头,当着祁桓的面说什么呢,这家伙可是崆峒战士啊。

他连忙转头准备劝说祁桓,没想到祁桓非但没有动怒,唇线还微微上扬。

啊,这家伙怎么回事?

许清浔迷惑了,脑子转不过来,只好随口道:“是吗,还好吧。”

客栈老板不知是不是闲的,又搭了一句话,“祝万年好合,有幸再次光临。”

许清浔的脸色白了又白,生怕祁桓暴走,谁知偷瞄一眼,只看到那男人一副自然神态,等等,这家伙是不是蛮满意的啊。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怀疑的眼神,祁桓忽然间板起了脸,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许清浔沉默了,心想迟了,你这笨蛋傲天,啊我懂了,你刚刚是看我丢脸觉得好玩吧?

可恶啊区区小弟还敢嘲笑大哥了。许清浔的眼神于是更加幽怨。

有趣的是,他们刚一下楼,昨日见过的许家三人组也下楼了,且似乎气氛十分焦躁,发展到了激烈对骂。

许清浔倒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骂什么,奈何有人笑着调停了他们。

“三位都来自许家,何苦在外争吵,丢了家族颜面。”

说话之人长着一双桃花眼,面容娇美,雌雄莫辨。

许清浔一眼就认出,那是神舟上曾经朝他们招手的合欢宗修士。

好家伙,都来这里了是吗。

许家那三人刚要发作,转头一看,顿时呆在原地,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其中一人眉开眼笑,温声道:“原来是梦仙子,失礼失礼。”

许清浔感到无语,见色眼开,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许家家大业大,也真是藏污纳垢,什么人都有。

另外,“梦仙子”是什么鬼,都还没成仙呢,就敢称仙子?

那位被成为“梦仙子”的桃花眼修士笑了笑,居然纠正道:“那是他们调侃我的称呼,我的真名是李梦好。”

对面的许家修士从善如流,当即转换了称呼。

而许清浔则是大为震惊,因为他知道李梦好这个名字,在后期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号六欲尊者,乃是祁桓的左膀右臂,同样的杀人不眨眼。

而且更凶残的是,李梦好喜欢将人去势,然后养在他的后宫,喜欢的甚至还要炼成炉鼎。恐怖如斯!

许清浔望而生畏,不免后退了一步,引起了祁桓的注意。

又或者说,祁桓一直看着他,且很不明白他为何看着李梦好。

“师兄,还不走吗。”

许清浔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李梦好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居然解决了许家三人组的事后,又朝他们招了招手。

“又见面了,看来我与两位道友真是有缘。”

许清浔面色一僵,心想你与我没什么缘,倒是与祁桓非常有缘,祁桓要灭门,你最给力,两三天就把人杀完了,真是变态吸引变态,变态身边都是变态。

他还没说话,祁桓忽然站出一步,冷道:“素不相识,并无缘分。”

许清浔呆住,心想师弟,那是你的左膀右臂!

李梦好却是一笑而过,浑不在意,“两面之缘,感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你想太多了。”祁桓面无表情,完全不给面子。

许清浔左看右看,莫名为祁桓着急,心想师弟,对面那家伙可是你将来的全勤小弟呀。

“是吗。”李梦好淡淡一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祁桓不再理会他,只想带许清浔立刻离开。

“师兄,走吧。”

没等许清浔应声,祁桓已经强行拉着许清浔走出了客栈。

许清浔回过神来,不禁松了口气,告诫自己,还想原著的事情干什么,有他在,祁桓岂会有接触李梦好的可能?真是想太多了。

他心情平静了,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黑衣青年十分不开心,神色沉郁,莫名像一个因妻子被人搭话而吃醋不满的丈夫。

强硬的姿态背后,是强大的占有欲在作祟。

许清浔微微侧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走远了,直到彻底看不见客栈了,祁桓才终于停步,似乎也意识到他的反应很不正常,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想着如何解释。

谁知兰香扑鼻,身边人忽然凑近过来,轻声地在他耳边询问:“师弟,你刚刚那是吃醋了吗。”

祁桓瞳孔一震,仿佛被发现了心中最大、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以至于紧张得忘记了呼吸,心惊胆跳。

“我……”他竟不敢转头看许清浔,浑身僵硬,说不出的局促。

许清浔则是饶有趣味地看着祁桓,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好像很好奇这个男人会如何回答。

片刻,祁桓也是豁出去了,迎着许清浔的视线道:“是又如何,我不能吃醋吗。”

许清浔瞪大眼睛,反应却不是祁桓预想的嘲笑,而是意外的惊喜,并且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祁桓呆了呆,傻了眼。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不讨厌“啰嗦”的伴侣……

客栈楼前, 李梦好站定原地,远远望着两人刚刚离开的方向,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他身边一位合欢宗修士好奇道:“师兄, 你很在意他们?”

李梦好顿了顿, 抬手抚摸下巴, 思考着道:“他们……很特殊。”

“哪里特殊?容姿气质?”

“也有,但不是。”李梦好摇摇头,似乎正在分析自己心中的那份感觉。

那人不太明白,接着问:“那究竟是……”

“直觉、命运?”李梦好也不太确定, 桃花眼微眯, 随即释然一笑, 淡淡道:“我直觉, 我们以后会再见的,尤其是黑衣的那一位。”

“是吗?”那人还是不太明白-

几乎与此同时,某片深山老林之中。

青衣修士笑了一路,就没停过, “哈哈,吾家师弟长大了,终于也会吃师兄的醋了,师兄甚是欢喜也!”

黑衣青年面色黑沉,沉默了将近一路,他已经在后悔刚才说了那番话。

青衣修士勾肩搭背, 凑近耳畔,吹着气道:“师兄呢也不是取笑你,是实在忍不住高兴,你不要生气嘛, 大不了师兄也吃你的醋?”

黑衣青年无语,欲反驳,却又觉得反驳这个人没有意义,还是顺了对方的心意,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看到黑衣修士别过脸去,一副不想理会你这妖精的冷淡态度,青衣修士一呆,却又笑了,道:“师弟啊,你何时才能明白,你这样只会让人更忍不住调戏你。”

祁桓闻言皱眉,扫了一眼许清浔,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除了你,世上还有谁敢调戏我。”

许清浔眨了眨眼,心想也确实是,原著祁桓这个年龄的时候,谁若是调戏他,隔页就是尸体一具了,如此对比起来,祁桓还真的太忍他了,从来没有趁他睡着捅刀。

“倒也是。”许清浔见好就收,不再贴着祁桓,正色道:“这儿就是我的秘密法府,地点师兄只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晓得吗。”

祁桓静静地观察四周,道:“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告知。”

此处法府,乃一座天生岩洞,洞口狭窄,一进来却别有洞天,无须照明,岩石自带光华,中间铺设着一条石道,两边是不知何处涌来的溪水,水声潺潺,水花四溅。

沿着石道行走,很快便走到了人居之地。

说是人居之地,其实也不过石桌一张,石椅三张,还有石床一张,不大不小,十分质朴。

许是许久没人来了,多少有些落灰。

许清浔随手捏了一个去尘诀,空间便焕然一新。他对祁桓说:“坐下吧师弟。”

祁桓目光仍在观察四周,闻言转头问:“师兄……为何不将这些法府告知其他师兄师姐,只告诉我。”

许清浔先坐了下来,抬眸道:“你觉得我偏爱你吗?”

这话十分直接。而祁桓并不意外,其实他早该明白的,他这个师兄性情直率,喜厌分明,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断绝不会藏着自己的心情。

想到这,祁桓眸色一暗,“是。”

许清浔挠了挠脸,只好道:“你对我来说是很特殊,但我也没有偏爱多少,或许日后有一天,你都会明白的。”

对他来说,看好他这个师弟不要黑化,就是对大家,以及对九界最好的保护了。

某种意义上,他算是以身伺虎,责无旁贷,而日后若是出什么事,他自然也是首当其冲,率先担责。

不过,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是祁桓想听到的。

黑衣青年目光垂落,唇线微抿,淡淡道:“是吗。”

许清浔一顿,似乎受不了对方失落,霎时间柔情上涌,连忙道:“哈哈,当然要说最爱,那必须是师弟你,谁让你是最小的师弟呢?”

这个补救至少有一半完全没有起效,好在祁桓似乎想通了什么,转移话题道:“不必闲聊,办正事吧。”

许清浔当即点头,然后取出了两张符文交织密布的黄金道盘。这玩意是上上次被抓回家时,他从他爹妈那里要来的,可直通秘境,进出自由,当然,只能一次进出,因为任何人只要进去一次就会被秘境阵法标记,再进一次就会立刻被阵法毁灭。

次数可贵,所以他们只舍得在重要的时机使用次数,比如这次的九界天才会之前。

原著中,这次秘境厮杀堪称史上第一激烈,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完整的活人只剩下祁桓,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李梦好就是其中之一。

李梦好正是在那个秘境中见证了祁桓的强大,才开始疯狂崇拜祁桓,成了祁桓的专属小迷弟,就算祁桓要杀他,他也不离不弃,简直跟抖m一样。

许清浔无法理解变态的想法,或许他也曾经慕强,但他绝不至于媚强。所谓强大、所谓力量,不过是实现目标所需的资源而已,岂有人被资源异化的道理?

他作为读者曾经看好祁桓,看好的是祁桓这个人,而不是主角这个身份,更不是祁桓对比其他人的强大,不然主角这么多,他干嘛只当了祁桓的榜一大哥?

至于未来的六欲魔尊李梦好,这家伙是合欢宗的人,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

许清浔一边碎碎念,一边激活黄金盘。

旁边的黑衣修士则做着自己的事。

修士的日子很简单,不是修炼就是寻求资源,剩余的,就是磨炼自己的符器,或是炼制丹药。

都说修真百艺,但那是大家族的修士才有机会学习的,普通的年轻散修能会三四个,炼到精通,已是罕见的人才。

而三玄宗……或许是因为某人的存在吧,自六年前便开始了“六艺通学”的改革,大意是要求所有的入门弟子都要学通六艺。

据说,这个改革令许多弟子苦不堪言,直到几年之后,风评才有好转。

那是当然,祁桓心想。

跟“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一个道理,宗门逼迫你学的东西,虽然一开始会令你苦不堪言,但在这个过分讲究实力的世界里,迟早有一天会用得上,届时就会明白,光是武力强大还不行,符器阵法诀印不通晓,出去很容易变成尸体。

祁桓眼里闪过一片追忆,似乎想起了许清浔追着他教学的那段时光。

时间过得似乎太快了,虽然那个人丝毫不变,还是以前的样子。

片刻后,洞府内只留下潺潺的水声。

青衣修士终于激活了黄金盘,但并没有立刻前往秘境。他折腾了一下阵法,喊黑衣修士先修炼去,明日再出去。

后者点头应是,无言的信任。

几乎同时,秘境之内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冲突,七大千年世家之间针锋相对,万年世家的王家已经下场,将浑水越搅越浑。

虽然十大家族的核心子弟还没有一个下场,但表面的斗争已经多次见血,甚至有不死不休的势头了。

“可笑,那处洞府不该是我们的吗,他们凭什么占领?”

“太嚣张了,以为有王家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我们姬家也不是吃素的!”

“谁有办法找李家或是许家的人来?”

一座乙阶洞府前,三个弟子正在讨论。

三刻钟后,三人横死,洞府内被不明人士洗劫一空。片刻之后,姬家之人赶来,见此惨状,为首的年轻修士气得跳脚,大骂道:“定是王家的人干的!他们莫非以为自己能够称霸玄界了不成!”

“不就是这一代出了两个体质非凡的妖孽吗?谁家没有妖孽啊。我这就回去请三少爷出手!”

“可是三少爷据说钦慕王家那位小姐……”

“住口!谣言你也信?”

两人迅速撤离,却忘了埋葬自家修士的尸体。

不久后,姬家法府之内,一位气质若仙的白衣修士淡然一笑,“下人之间的争端,关主人何事?”他微微眯眼,平淡的语气里充斥着傲慢。

“倒不如我也请君去死,以讨王家小姐一笑?”

话音未落,整个洞府的空气都好似冻结了,那两人浑身颤抖,连忙磕头认错。

“我等错了!求三少爷原谅!”

“滚!”

片刻之后,洞府内一片安静。

白衣修士微微蹙眉,不满道:“什么时候连这些废物都有资格来这里历练了,他们难道不知,我根本打不过王家年轻一代的任何一人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悄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三少爷不必在意,不过是一些下人,死了也就死了,我们姬家有的是人。”

“你走吧。”白衣修士挑了挑眉,“真正有趣的人不下场,只放一些狗在外面乱吠,真是无聊的一起历练。”

姬舞明感到乏味。他很清楚,这一代妖孽遍地开花,根本没有他展露拳脚的机会,能够好好苟着,就已经很不错了。任何人想要拉他下水……哼,树秀于林风必摧,傻子才走出人前!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面色大变,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昏暗之地,惊道:“是谁,竟敢闯入我姬家的法府!”

一道青色的身影率先走出,语气轻松道:“他就交给你了,师弟。”

后面的黑衣身影随口应是。

姬舞明大怒,“无视我?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没等他怒完,一股恐怖的杀气霎时间如实质般袭来,令他瞬间如临深渊,连反应都迟钝了。

下一瞬,凛冽的刀光迎面斩下,若非他及时反应,险些被人劈成了两半。

姬舞明连忙后退,再不敢大意,然而后退也无用,那人身法如同鬼魅,竟能比拟他姬家独步天下的飘渺步,一个呼吸间便杀了上来,且刀刀直斩要害,刀式凶狠毒辣,至少杀了千人才能练出如此密不透风的刀法。

姬舞明几乎要无法呼吸,多次试图制造破绽,好驱动法宝法符,然而对方岂会给他这个机会,这才转眼间而已,他身上就多了六七道刀口,几乎要被人削成人干了。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姬舞明又惊又怒,绞尽了脑汁要反击。

可惜祁桓是谁,他别的不一定擅长,但在杀人上,他敢说第二,历史无人敢说第一,许清浔亲自评价的,何况对手只是一个没有经受过生死历练的公子哥。

一只雏鸡掉进连人都吃的战场里,哪里还有活路?

许清浔转过头时,姬舞明已经被砍到鲜血淋漓,怀疑人生,双眸充满了恐惧。

许清浔理解,任谁第一次碰见那种杀人狂魔时,心态都不会好的。

不过嘛,他轻笑一声,在祁桓即将斩下姬舞明头颅前,突然开口:“师弟,停手。”

那柄修罗般的刀在他喊话的瞬间停下,血液自刀身滴下,落在姬舞明的脸上,令后者浑身一颤,狼狈地一屁股摔倒在地。

姬舞明麻了,他伤的何止是身,还有他的道心。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压制,而最恐怖的是对方仅仅表现出了刀法。

他恍惚了,呆呆地看向一句话救了他命的青衣修士。

对方喊那个修罗般的男人为师弟,便是其师兄。

见姬舞明转过头,许清浔并无特别的表情,打量了一眼,直接道:“暂且留你一命不为其他,告诉我们秘境内的形势吧。”

姬舞明浑身一颤,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清浔,仿佛认出了他,心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死活想不起来。

祁桓扫了姬舞明一眼,险些刀一抖就把他杀了。

许清浔走过来,对那浑身是血的人道:“喊你呢,不说话是要死?”

姬舞明终于回过神,仓皇应是。

许清浔垂眸,心想姬舞明,后期追杀祁桓的主力之一,他认为祁桓毁了姬家,对祁桓恨之入骨。这人别的不一定行,但运气一定超行,多次被祁桓杀到死了,剧情一过,居然又满血复活,堪比打不死的广式双马尾,当然各中原因,估计跟姬家的血脉神通有关系。

姬家的血脉神通是出了名的能苟,肉身恢复力极强,夸张到只剩一滴血都能复活全部身躯,当然那要至少金丹后期才行。

要说现在的姬舞明……他仅仅是一个毒舌中二的公子哥罢了,特技是装13和口嗨,满脑子清澈的愚蠢。

许清浔眸光幽转,“我们是谁,你不必记得,但你若不听我们的话,必死无疑,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姬舞明明显是被祁桓砍出了心理阴影,祁桓一个眼神,他便立马俯首应是,主打一个灵活。

许清浔心想,能屈能伸才是存活之道,也难怪这家伙能活到小说后期了。

三刻钟后,姬舞明老实交代完了他所知道的秘境之事。

李家、王家、许家三大世家占领了秘境内最好的地段,其次是七大千年世家,本来十家没有什么冲突,奈何王家胃口太大,开始向七大千年世家出手,吞吃他们的地盘。他们七大家族任何一个都打不过王家,就这样被吃了许多地。

他们为何不团结对抗王家?因为新仇旧恨,以及王家的从中作梗。

而且,王家并没有亲自出手。

“王家这一代出了一个阴人,王腾飞!”

姬舞明说到王腾飞,声音都变尖了,痛斥道:“王腾飞利用了一群散修来攻击我们,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地盘已经被夺走了!”

“问道宗那个王腾飞?”许清浔忽然开口。

“对,就是他!王凰潜的孪生哥哥!”姬舞明很是激动,仿佛这两个人是他的心理阴影。

祁桓闻言面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看了许清浔一眼。

玄界都在传闻,许清浔与王凰潜是……所谓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许清浔听到这个名字,并无特别反应,淡淡道:“王腾飞,王凰潜吗,的确,你们七大家里面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他们。”

姬舞明愣了愣,一脸震惊地看着许清浔,“我们七大家?你莫非是李……许家的人?”

许清浔没有回答。

祁桓突然抽刀,横在姬舞明脖颈上。

姬舞明吓得面色大变,声音颤抖道:“你、你要杀了我?”

祁桓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姬舞明第一次碰见这么纯粹的杀胚,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许清浔。

许清浔沉默,似乎默许了祁桓。

姬舞明当即急了,“等等!别杀我,我是姬家三少爷,我很有用!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能做!”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情况下,威胁放狠话还不如积极展现自己的好用之处。

许清浔忽然开口,“先等一下。”

祁桓看向许清浔。

许清浔对他笑道:“这家伙很适合收作小弟。”

祁桓转眸,放在姬舞明脖颈前的刀已经划开了一条血线。

“听你的。”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却差点吓死了姬舞明。

“发大道誓言吧,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弟,要对我们言听计从,绝对服从,不得有伤害我们的任何念头,没有我们允许,不能透露我们的任何事,无论主观还是客观,否则天诛地灭,立地横死。”许清浔微微一笑。

姬舞明连连点头,瑟瑟地抬头道:“敢问你们两位是……”

许清浔道出名头,后者当即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半个小时后,法府征集改造完毕,小弟姬舞明被派出,洞穴内只剩下了两人。

祁桓终于开口,问道:“师兄,为何收他。”

刚刚布置完阵法的许清浔拍了拍手,心想为了帮你化敌为友啊。不过,他只笑着回答:“为了减少敌人,还有一两拨千金,那家伙用得好的话,可是会很好用的。”

祁桓沉默了一下,冷不丁道:“比我好用吗。”

许清浔呆住,连忙道:“当然不会,哪有师兄会用师弟的啊,那家伙是工具人,岂能跟你比?”

祁桓瞳孔微缩,转而道:“说的也是,我若是看不过去,随时可以杀了他。”

好家伙,你的说法有些血腥啊!许清浔小咳一声,“师弟,还记得师兄说过什么吗?”

祁桓抬头,“只杀该杀之人,是吗。”

许清浔轻应一声,认真道:“我们不怕事,不怕杀人,但必须是有理由的杀人,不能滥杀无辜,更不能因一己之私,搞得生灵涂炭,我们是修道之人,能不沾因果,就不沾因果。”

他这段话在当今的时代或许过于良善了,然而面对祁桓,他却不得不说,因为祁桓的三观关乎到世界的存亡。他……必须要成为这个男人的抑制器。

接着,他又温声道:“当然,我相信你,你觉得应该杀的人,必有你的理由,必要时没必要心慈手软。”

祁桓沉默,眼神幽深,忽然开口:“若是我滥杀,师兄会很失望吗。”

“当然会啊!”许清浔脱口而出,明知可能是风险问题,弄不好会踩雷,但一腔热血上头,哪里斟酌的了,说完才知道紧张。还好他知道,祁桓外表冷,但心肠不冷,就是时常表现得阴晴不定而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祁桓反而淡淡地笑了,“是吗。”

接着,他语气罕见的温柔,“那我要努力让师兄不失望才行。”

许清浔睁大眼睛,仿佛见了鬼,这么坦率的祁桓……是现实可以看见的吗?

祁桓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侧首道:“怎么了吗。”

许清浔受宠若惊,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有些惊讶。”

“师兄慢慢惊讶吧,我先出去了。”祁桓面色淡淡,转身便要离开。

他们说好了,祁桓出去打杀,他暂留守家,研究秘境。

许清浔目光追着祁桓的身影,急忙道:“在外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

黑衣青年应了一声,随后消去了身影。

许清浔稍放心,道:“我老是念叨他,会不会烦到他了?他会不会觉得师兄啰嗦?”

与人交往真是难免烦恼,有时候,他既担心祁桓不听他的话,又担心祁桓太听他的话,左右互博。

“等等,我又不是在跟他交往,担心这些做什么?”

许清浔顿时一惊-

另一边,山道上,黑衣青年手扶剑匣,心里想着,他不讨厌“啰嗦”的伴侣,不如说,很喜欢。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清心寡欲的好师弟-

“等等, 我为何要这么在意那家伙的想法?”

许清浔回味过来,感觉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偏偏一时间搞不清楚,“罢了, 随他吧, 无论如何, 打铁还需自身硬,修炼才是硬道理!”

他轻笑一声,不久后,他成功解析了法府内的阵法, 找到了阵眼的所在。

玄衍秘境不同于其他秘境, 它越靠近地下, 灵气越浓郁, 天材地宝也就越多。那如此说来,只要往最深处走,不就能得到最好的宝物了吗?

理论上是的,但问题你要下得去。

玄衍秘境的构造如同千层饼, 每一层皆由天地法力凝聚,无法暴力凿穿,唯一通往下一层的方法就是找到阵眼,解开阵眼,再往下行。

所以,来这里的修士们寻到阵眼位置, 便会原地构建法府,然后就地镇守,比如姬舞明。

可惜,现在被他们抢了。

许清浔手举一团符文交织的白色光华, 尝试运化。片刻后,符文尽数流淌入体,滋补金丹。

他唇边绽开笑意,“不愧是灵气复苏的启始之地,灵气真是精纯,这一口等于我修炼一天了。”

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层而已。

“据姬舞明所说,王家已经开凿到第三层了,这与原著的发展几乎一模一样,王腾飞、王凰潜两个人应该就在第三层的某座法府内,等待开凿通往第四层的阵眼。”

许清浔还没想起《醒红尘》时,印象中曾经见过他们兄妹一面,王腾飞小小年纪便有一副大人做派,人小鬼大,很是傲慢,据说他三岁就会杀人,谁若是让他不顺心,他就让谁全家不顺心,身边的奴仆无不战战兢兢,惟恐惹他不快没了命。

至于王凰潜,她比王腾飞深藏不露,或者不如说,王腾飞的招摇,就是为了掩饰她的存在感,她是王腾飞背后的“军师”。

不过,她在原著中着墨不多,只写到遇上了暴走时的祁桓,在玄衍秘境第四层便领了盒饭。毕竟狭路相逢,你死我活,谁又能赢得过主角?

想到这里,许清浔皱了皱眉,“都怪《醒红尘》太省略了,只写祁桓暴走,血洗了玄衍秘境,醒来时看到遍地尸体,王凰潜也是其中一具,完全没有写到底怎样一个过程,否则我就能知道她的神通了。”

王家的血脉神通他知道,但那对孪生兄妹的本命神通……直到他们死都没有写出来,实在可惜。

咳,别怪他打情报战,谁不想占据优势?再说了,他更多是好奇。

许清浔心中念叨,双手却没有闲着,很快“凿”通了阵眼。法府内,以阵眼为中心爆发出十方符文,灵气如龙蛇般汹涌而出,充斥了整个法府。

因他提前布置了聚灵阵,所有的灵气都被封锁在内,一丝都没有外泄。

许清浔一笑,“找到阵眼的好处,一在开通道,拓地图,二在预取高纯度的灵气,而且阵眼刚解开时爆发而出的灵气夹带大道精髓,炼化到四肢百骸中去,既能加强体质,又能提升悟性,善之又善!”

否则,王家那些人何苦抢他人的地盘?

许清浔盘膝而坐,很快心无旁骛,进入了修炼状态。

大约三个时辰后,他的身躯自然流转光华,大道精髓一滴不漏,全部炼化成功,境界更加臻于完美。

他睁开双眸,周身霎时绽开一圈符文,它们围绕着他周转,如同环绕着行星的卫星。散发着星星点点的辉光。

许清浔收功,霎时神清气爽,耳目通明。不断修炼,不断向上提升,真是一件快意之事!

他不免想到了祁桓。不晓得师弟如何了,看看吧。

许清浔于是取出腰间的玉佩,施法展开一面水镜。很快,水镜凝聚出一副不算高清的画面,隐隐能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黑衣青年似乎身在一座洞府中,周围十分昏暗,岩石轮廓都分辨不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脚下八成有许多尸体。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惹事了。”

许清浔一顿,但又很快释然,因为他知道,祁桓那个主角体质,就算不想惹事,事也会主动往他身上惹。

仍记得,四年前他带祁桓去拍卖行,祁桓被他再三叮嘱,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偏偏有人看祁桓不顺眼,主动迎来找事,祁桓反击,当即就触发了一系列嘲讽打脸放狠话找爹妈等等小连招。

他当时就觉得,这莫非是命运的引力?就算祁桓那天没有出门,找事的人甚至会跑到房间找祁桓?

后来见识多了,他才终于习惯,每当这种事发生时,都会心里调侃一句所谓的“主角命格”,然后暗暗忧心。

许清浔回忆着,目光随着黑衣青年,带着几分忧虑。

忽然,黑衣青年停下脚步,朝着水镜的位置转眸,但又没有真的看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后,又再次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许清浔呆了呆,低语道:“他刚刚……绝对是发现我了吧?”

他并非第一次用水镜术观察祁桓,至今为止,少说也有上百次了,他感觉祁桓也是知道的,但这家伙就是没有主动提起。

他连道歉都准备好了,没想到祁桓似乎……并不在意?

这也是一件怪事。许清浔疑惑,“按理说,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被人偷窥,铁定会连页杀人吧?”

页,并非错别字,是确实可能发生的高概率事件,翻页过去,人就死了。

仔细一想,洁癖之事也是。许清浔发现,祁桓真的对他破例许多,要是炮灰早就触发取死之道了,他却始终无事发生。

“或许……这就是榜一大哥福利吧?”

许清浔想了想,顿时大为感动。接着,他看到祁桓单枪匹马拿下了一个法府,随后坐在原地,取出刀剑擦拭。片刻后,果不其然,接二连三有人杀来,全都自称王家的仆从,要求祁桓交出法府,否则就要将祁桓立地诛杀。

而祁桓,全部杀了回去。

一共杀了六轮,外面的人才知忌惮,再不敢轻易派人进攻。

这时,祁桓也解析出了阵眼,将其凿开,汲取灵气,炼化大道精髓。

许清浔赞许道:“不错不错,阵法方面果然学到了本师兄的精髓!”

他非常满意,要知道,他当初强迫祁桓学阵法,祁桓一开始居然还拒绝,这很过分吧?外面的人求都求不来他免费教,你这小子居然拒绝?

虽然,他也理解,阵法相对来说是理科的范畴,而祁桓呢,比起理科生,更接近工科生,天性多少有些不符,并非矫情或是其他。

但他还是强迫祁桓学了,不为别的,只为……原著的中前期,祁桓屡次因为不懂阵法而吃瘪,尤其是在玄衍秘境中。

“哎,未免小师弟你吃没文化的亏,师兄只好提前强迫你好好学习了,看看现在,是不是觉得有师兄的孩子真是走运呀?”

许清浔笑了笑,远远看着祁桓修炼,他有种回到了读者时期的感觉,十分满足以及惬意,若这是直播镜头,他恐怕已经开始打赏了。

片刻之后,他撤了水镜术,轻声道:“不过,秘境里不只有小师弟你,还有二师弟,我还是看看全局吧。”

许清浔收起轻浮之色,瞬间沉下心来,将神识融入天地阵法,然后极大地拓展开来,如蛛丝一般遍布法府,又迅速细化,细化到可以避开修士的灵觉。

潜心、潜心,再潜心。

他默念,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周身符文密布,盛放出炽烈的辉光。下一瞬,无数光景瞬间涌入识海之中,若非在天魔?池强化过神魂,突然来这一下,他恐怕会吃不消。

紧接着,他看到了七大家族的法府,以及法府内的各种情况,有人在修炼,有人在争吵,再接着,他看到了许家的修士,他们与王家的修士在一起,不知在交谈什么,相笑甚欢。他并不认识那几个人,猜测是分家的子弟,便已经心中有数,无论多庞大的势力,都会藏污纳垢。

再接着,他看到了李家的修士,他们较为与世无争,多数人在法府中修炼,极少在外生事,而其中就有两个,正在勾结王家。

他们非常谨慎,交谈之时布下了地品阵法,险些隔断了他的精神念丝。

还好他服下丹药,临时加强了一波,清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确定吗?地下有圣品宝物?”

“那只是猜测,说不定……品阶超越圣品。”

“所以这就是王家如此动员的理由?呵呵,有意思,我们知道了。”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很快离开了那地。听上去像李家人接应内奸,打探王家的情况,但许清浔一看便知,那内奸是双面间谍,是王家故意给李家放情报。

“王家这是要拖李家下水啊。”

许清浔微微皱眉,却没有到担心的地步,他曾告诉李长金,王家的话全当屁放,半个字都不必相信。

他继续展开精神念丝,可惜找遍了李家都没有找到李长金,“咱家二师弟这是到第二层去了?又或者,这个时间点还没来?”

有点不好说。

许清浔眨了眨眼,转头找其他地方。王家他探不进去,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宝,彻底断绝了窥探,若他强闯,恐怕会有一定危险。

罢了,他暂且放弃,继续前行,然后意外碰见了鸿蒙宗的修士。

十大家族分布在各大宗派的子弟众多,一来这种秘境,他们就会离开宗门,归属各自的家族,导致各大宗门少了大半的精英弟子。

犹记得,鸿蒙宗有个人实力非凡,但是扮猪吃老虎,藏在了仆从弟子里面,原著祁桓大开杀戒,他才为了救宗门师兄师姐挺身而出暴露实力。

是个蛮仗义的人,可惜《醒红尘》连名字都不给,就只知道那个人身材瘦小,眼睛却很亮。

许清浔找了一遍,几乎要放弃,突然浑身一凛,仿佛被人发觉了自己的精神念丝。

这个状态非常危险,精神念丝直通精神,虽然感知力强大,但防御力很低,一旦被人察觉攻击,他的神魂危也。

但那道视线只是扫了他一瞬,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愣了一愣,收拢精神念丝,感知到前方几个小修士正在嬉笑。

“九师弟,你怎么又摔倒了?来一趟玄衍秘境不容易,你就这样丢人现眼?”

一位背负长剑的修士嘲笑道。

他面前的修士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不像修士,反而像杂役。他一被训诫,立马低头哈腰,摸着后颈道:“师兄说的是,我会小心的。”

背负长剑的修士摇了摇头,“你这样不小心,就是在法府里面好好待着吧。”

“是是。”瘦小修士抬起头,露出一张令人意外的脸。

他皮肤黝黑,但五官却很犀利,一双黑眸乌亮乌亮,格外有神,好似黑曜石一般。

许清浔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名修士,片刻后才移开视线,喃喃道:“应该就是这个人。”

但原著那点事之外,他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了。

会是值得结交的朋友吗?

许清浔不太确定,心中莫名想起祁桓,思考道:“结交,怕是师弟会吃醋,咱家师弟什么都好,就是‘怕生’,否则也不会除我之外,在三玄宗五年没有其他朋友了。”

接着,他继续展开精神念丝。

后面是问道宗、御天宗,问道宗来的人较少,八成多数回归家族了,御天宗就更少了,五年前许清浔暗中使手段,使御天宗的高端战力损失大半,宗门也随之衰落,弟子的质量自然也就下降了。

他看了大大小小的宗门一眼,有一些人值得留意,他便多看了一眼。

他们来的晚,第一层已经没有什么宝物了,而且大多数人正在准备下去第二层。

片刻后,他收回精神念丝,身体微微颤抖,不得不抬手扶额。

一点头痛,不打紧。他只是,恍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年轻人有好有坏,大多秉承着一颗求道之心,然而原著中,却全都被暴走的祁桓残忍杀害……

“那些如此鲜活的生命,你暴走后清醒过来,看到他们的尸体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许清浔皱紧眉头,完全不敢体会那种绝望。

分明不想杀那么多人,分明是一个热心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背负了过多的人命,连帮助过自己的人都无意杀害……

“好在,这一世有我在。”

许清浔低声自语,重复道:“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逼你。”

他深吸了口气,头痛好了,继续修炼。这一次,眼神更加坚定-

几乎与此同时,姬家第二法府。

“三少爷,您怎么来这边法府了?”

洞口前,一名修士连忙恭迎。

“我来看看不行吗。”姬舞明开口,羽扇掩面,遮挡了脸上的伤。

他刚刚被砍得险些一命呜呼,没过多久就痊愈了,这就是姬家血脉神通的强大之处,不一定擅长战斗,但恢复力绝对强。

“当然当然!”恭迎的修士低头哈腰。

“不是就滚。”

姬舞明直接挥手。他在姬家地位仅次于他的大哥二哥,到哪里都可以鼻子视人,自然不用给看门的人好眼色。

而进门之后,他神态顿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仍旧后怕不止。

他心想,刚刚那个人是许清浔对吧,是许清浔本人对吧!传说中的符法天才,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强大人物!

姬舞明心有余悸,他以前远远见过许清浔,虽只是一面,但相当印象深刻。他记得,他强大得不可一世的大哥二哥,在打擂台时被许清浔强势碾压,道心几乎崩裂,他大哥为此闭关了一年,他二哥更是喊人制作了神似许清浔的器偶,天天与之对练,发誓要击败许清浔以雪前耻。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一来就碰见了传说中的许清浔!

不过,许清浔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也是许家之人?不,绝对不是,祁姓……较为罕见。

“等等,许清浔都来了,这下王家还坐得住吗。”

姬舞明想了想,最后摇头告诉自己,想这些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发了大道誓言之后,他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些复杂,对方并未要求他做什么,只让他在姬家好好待着,等到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告诉他需要做什么。真没想到,他堂堂姬家三少爷,居然会有沦为他人牛马的一天。

但一想到那个人是许清浔,他又不禁直起了腰板,因为许清浔的仆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不过,许家大少爷为何不回许家,反而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一起?”姬舞明边走路边思考,无声道:“而且那个男人浑身杀气,冰冷至极,恐怖如斯,跟许家大少爷的作派相差甚远。”

此外,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个男人看许家大少爷的眼神……该如何评价呢,占有欲?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占有欲。

姬舞明忽然浑身发冷,仿佛想起了险些被那个男人大卸八块的凶险瞬间。

对方比起人类,更像是吃人的猛兽!

就在这时,他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温和的男声。

“这不是小三吗,不守着你的法府来这里?”

姬舞明闻声微愣,随即勃然大怒,“二哥你再叫我小三试试!”-

另一方,王家法府。

“第一层出事了?一群蠢货,连第一层的法府都拿不下!”

金袍男子面目狰狞,骂道:“现在说已经晚了,我们都已经下去第三层了!”

对面之人仓皇跪地,不敢找任何借口。

金袍男子眼睛微眯,忽然道:“对方是谁,胆敢单枪匹马抢占我们王家的法府,我看他是准备被灭门了。”

对面满头大汗,声音颤抖道:“我、我们也不知。”

金袍男子怒了,“你们就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杀得个片甲不留吗?”

“……是。”那人伏低身躯。

金袍男子冷哼一声,“也罢,他既然敢抢占我们王家的法府,必然有一定实力,而且胆量也实在不小。他必会继续往下走,届时碰到我们,哼,我王劲来告诉他,得罪我们王家该是什么下场!”

对面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可惜等金袍男子继续问他细节,他却一个也说不出,因为知道的人全死了。

最后,金袍男子勃然大怒-

第一层,原姬家第三法府。

许清浔迅速消化完府内灵气,收功起身。接着,他好似注意到了谁的到来一样,轻笑道:“终于回来了,咱们去第二层大抢劫吧。”

黑衣青年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解,问道:“滥杀不行,但滥抢行,是吗。”

许清浔点点头,转过身,目光径直看着黑衣青年,顺口补充道:“还有,滥.交也不行。”

祁桓一愣。

许清浔也是一愣。糟糕,说顺口了,还好师弟对那事一窍不通!

他连忙咳了一声,正欲补救。

祁桓却已经好奇地开口问:“何谓滥.交?”

许清浔老脸顿红,满心都是糟糕了,我把不得了的事情教给主角了!

然而对方满眼的好奇,好像求知若渴,不解释貌似是不行了。

许清浔豁出去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道:“就是与许多人行鱼水之欢、床笫之事,并且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空气仿佛凝固了,祁桓的面色阴晴不定。

许清浔浑身压力,快要不敢抬头看自家清心寡欲的好师弟了。

对不起,师兄嘴瓢了,师兄没有觉得你会滥.交!不要不说话了,师兄紧张啊,再也不敢开黄腔了!

就在他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黑衣青年先出声了,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罕见地郑重道:“我不会。”

许清浔一呆。

祁桓又认真道:“我一生,只会爱一个人。”

许清浔傻眼,半会才回过神,心想……原来自家师弟也会有爱人的想法,而且三观如此之正,都快不像点家男主了。

他于是心生好奇,问道:“那师弟,会爱怎样的人呢?”

祁桓愣了愣,心中那些不成形的、模糊不清的、却异常强烈的情感好似在这一刻凝聚了起来,令他心跳猛然加速,一个答案在脑内呼之欲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男人也不是不行

“我……”

黑衣青年欲言又止, 眼底压着闪烁不定的动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你什么?”许清浔缩近距离,眼神更加好奇。

祁桓顿了顿,面色微红, 好似不想跟许清浔对视, 忽然侧过了头。

许清浔眨了眨眼, 再次凑近,心想师弟这是害羞了?说一下喜欢的类型也害羞?哈哈,可爱!

他兴致上来,忍不住道:“师弟, 这也没啥, 告诉师兄又何妨?”

祁桓浑身僵硬, 缓缓地转过眸子, 绷得一副禁欲的样子,终于开口:“明朗……活脱的。”

许清浔一顿,大感意外,追问道:“然后呢?”

祁桓似乎有些语塞, 沉思了片刻,才继续道:“还有心地良善。”

许清浔更加诧异,好似第一天才认识祁桓,“师弟你……”

他说了一半又暂停,钓得祁桓表面平静,内心着急。

祁桓忍不住问道:“我怎么。”

许清浔微微侧首, 认真道:“择偶标准还挺好的,师兄非常认可!”

祁桓一顿,眼里似乎闪过了一分幽怨,“是吗。”

许清浔重重点头, 语气轻快道:“当然,师兄还以为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没想到你还好像想过?”

祁桓瞳孔微缩,再次欲言又止,又侧过了脸,像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而许清浔接着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可惜,师兄认识的人里面,并没有这类的女孩子,否则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姻缘。”

祁桓闻言脸色都黑了,当即道:“不必。”

“为何?”许清浔听出他不悦,语气收敛了一些。

“修士当以修行为重,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祁桓语气发冷,未看向许清浔。

许清浔一呆。那话确实是他说的。可是……该怎么说呢,他从来没有想过祁桓会有cp,方才突然听见祁桓居然有如此具体的择偶标准,心里感到意外的同时,又不免想到,以祁桓的性子,有了挚爱之后,会不会就不容易黑化了?所以才追问了几句,但自家师弟好像又不喜欢了。

许清浔眉头微皱,目光担忧地看着祁桓,心想就算祁桓有了喜欢的人,他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受得了。

“修士……是当以修行为重,但话不是说吗?地法财侣,真正的‘侣’不应该耽误修行,而应该促进修行。”许清浔耐心解释,“修行之路太漫长,几千乃至几万年的漫漫长夜,身边若无一人相伴,那该多么寂寞啊。”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偶尔会在修炼结束后,半夜望着月亮思考这个问题。

修士会活很久,他只要不出事,顺利修行,活个八.九千岁绝对不是问题,可是身边的人呢,绝大多数会先老死,到时候……

许清浔眼神一暗,内心顿时有些落寞。

就在这时,旁边之人好似注意到了他的心情,忽然开口:“你不会无一人相伴。”

许清浔微微一愣,诧异地抬起头,与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

祁桓表情如常,语气却仿佛发誓般,道:“我会与你相伴。”

“……”

许清浔睁大眼睛,好似被祁桓狠狠感动到了,表情大写的惊喜,笑问:“是吗?不会中途嫌弃师兄啰嗦,然后偷偷抛下师兄远走高飞?”

“不会。”祁桓脱口便道。

哦哦,主角金口一言,当驷龙难追?

许清浔大笑,方才的落寞一扫而光,“那是那是,毕竟有时候,好兄弟可是比道侣还要难求!”

祁桓低眸,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

闲聊也差不多了,许清浔收心,准备聊下去第二层的事情。

忽然,祁桓又开口,目光定在地面,“但话说回来,师兄呢。”

许清浔一愣,反问:“我怎么了?”

祁桓僵硬了一下,低声道:“师兄,又会爱怎样的人。”

许清浔目瞪口呆。

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非要说的话……

“长得好看的?”他犹豫着开口。

而祁桓一听,当即有些站不住了,转头道:“就看长相?”

许清浔汗颜,心想,实在是有些颜控,否则你师兄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了。

顺便一说,你师兄之所以看上你,也是因为你是点家少有的、设定写了容貌俊秀的男主。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感觉祁桓在鄙夷他,老实道:“师兄不是肤浅,只是……你也知道,媳妇要天天看着,当然希望是好看养眼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感觉祁桓在鄙视他。

可恶,外貌党又如何!

许清浔心里打气,继续道:“但也不只看外貌,有外貌没品性,你师兄也不会爱的。”

“……”

祁桓沉默,若有所思,随后认可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同意许清浔,还是同意他自己,心满意足后,唇线淡淡上扬。

许清浔小咳了一声,正色道:“闲聊到此为止吧,下去了,准备好了吗。”

“嗯。”祁桓点头-

地下空间极其广大,一层约有数千丈高,每一层都相当于一个世界。

抬头看去,头顶好像罩着一层雪白发亮的云雾。

这一日,第二层死了许多人,总共六个法府发生了战斗,最终全部易主,落到了王家之手。

李家内部,有些人已经坐不住。

而许家似乎仍高枕无忧,自始至终无人出手,甚至也不见任何人走出法府。

此时此刻,姬家第五法府内,几个年轻人正在发怒。

“王家真是疯了,胃口那么大,难道要将我们七家全部吞下不成?”

“还是太给他们脸了,核心弟子不出手,当我们千年世家是摆设!”

一对兄弟骂骂咧咧,气得跳脚。

姬舞明的大哥姬武尚也在现场。他身材魁梧,气质非凡,不怒而威,在年轻一代之中很有威望。

他听了罗家两兄弟的话,并没有表示同意,而是看向他们,问道:“开战很容易,随时可以开始,可你们打得过吗。”

罗家两兄弟面色一僵。哥哥罗平皱眉道:“何谓‘你们’,难道姬家还不打算出手?”

姬武尚平静道:“我们来玄衍秘境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争斗,我们最终的目标,应该是九界天才会。”

弟弟罗衡怒了,“那难道就任他们欺辱?万年世家算什么,他们姓王,难道就可以天地称王,无法无天了不成!”

姬武尚道:“你们打得过?”

罗衡语塞,憋红了脸。

罗平摸着下巴,“武尚兄说的是,终究是实力的问题,王家这一代出了一堆妖孽,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强大修士,再加上王家善于炼宝与布阵,法宝众多且品阶超凡,阵法凶险无比,即便我们七家联手也拿不下。”

姬武尚点头,“是,除非李家、许家任一家出手。”

“但这两家若是出手了,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吧。”

容家的人忽然开口。她名容徐,方才一直沉默寡言。

现场的人之中,还有说不上话的姬舞明。姬舞明对外嚣张,但在这些人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坐在边缘,看着他们交谈。

听到容徐的话,罗平摇头道:“许家估计不会出手,他们这一代好像想跟王家结亲,不会因此跟王家结仇的。”

他没有提谁,但这在他们之中早已不是秘密,传闻王家的大人很欣赏许家的那位大少爷,多次公开赞扬,将其与自家大小姐并论。

而姬舞明一听,表情立刻就不对劲了。

“许家就算了。”姬武尚摇头,“他们与王家没有利益冲突,潜心修炼,哪有闲情管我们的事。”

姬舞明当即抬头。他可是知道,许清浔本人来了!

罗衡皱了皱眉,“也是,那就只剩下李家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躁的声音突然传来。

“东边的法府发生变故了!”

洞府内众人立刻转身,目光聚集在通报之人身上。

那人一路疾冲,终于到达,累得直喘气,“王家抢占了那边的法府之后,被不明人士杀了出来!”

众人睁大眼睛。

而姬舞明直接站了起来。

“是谁?”姬武尚失声问-

原罗家第六法府内,几颗夜明珠悬在空中,将整个法府照耀得如同白日。

“师弟,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是吗。”

“我觉得是。”

许清浔一边摸索着阵眼,一边偷瞄旁边的男人。

男人罕见地心情愉快,眼神都温和了许多,虽然他本人并不承认这一点。

他们刚到第二层的时候碰见了一条金丹初期的大蛇,耗费一番功夫才解决。现在,那男人正在处理蛇肉,并且已经架起了火炉。

许清浔坐在石床上,看着对方侧对自己,有条不紊地切肉,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优美,青筋起伏,修长的五指灵活且有力,能毫不费劲地按断蛇骨。

有时候他真觉得,祁桓的手是艺术品,兼具雕刻般的美感,还有一种原始的暴力感。

历练在外,他们两人各有分工,食物上的分工则是祁桓。

修士无须进食,但灵兽的血肉可是大补,不吃白不吃,况且祁桓的料理手艺堪称一绝,谁能不馋。

许清浔眼巴巴地看着鲜嫩多汁的蛇肉,感觉肚子都要幻饿了,嘴上却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师弟处理蛇肉的时候千万注意蛇毒,那玩意容易让人淫性大发,做出禽兽之事。”

祁桓动作一顿,“不必担心。倒是……我们一来就招惹王家的人,不怕引来那王凰潜吗。”

许清浔丝毫不怕,他盯着流汁的蛇肉,随口道:“她打不过我,我只怕她知道我来了,躲着我不敢出来。”

祁桓呆了呆,随即没忍住笑了笑。

有时候相处久了,他时常会不小心忘记,他师兄是一代无敌的绝顶天才,无论王腾飞还是王凰潜,这些在他人眼中恐怖如斯避之不及的强者,在他师兄眼里都不过是稍强一些的一般人。

虽然他要问的,并不是打架胜算。

“说到蛇毒,你可要注意合欢宗的人。”

许清浔忽然认真,“他们的宗门虽然不入流,看上去没有什么战力,但他们的功法其实很强大,名为六欲天功,来源自七大混沌古经之一,阴阳三清经的残页。”

祁桓眼露诧异,“这倒是从未听人说过。”

“你师兄博学多才,自然知道。不过我的话你不要随便跟人说,知道吗。”许清浔提醒了一下。

事实上,就连合欢宗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修炼的是混沌古经的法。

原著李梦好天赋异禀,举一反三,通过残页补全古法,才最终发现自己修的是阴阳三清经。

“知道。”祁桓应了一声。

他向来嘴严,或者说,他也根本没有说漏嘴的对象。

许清浔一笑,回忆道:“对了,六欲天功有一门法,会激发人心的欲念。虽然我相信你不会受影响,但……对了,它这门功法倒是可以让人看清自己的心,比如说认清心里喜欢的人。”

祁桓烤肉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认清?”

许清浔津津有味地科普道:“你想想,人是爱欲一体的动物,对会产生欲望的对象,自然就是心爱的人,师弟你说是不是——”

他还未说完,祁桓突然打断道:“我没有那种欲。”

许清浔呆了呆,小声提醒道:“师弟,我不是说你。”

祁桓面色顿红,只好转过头去,默默地继续烤肉。

“……”

许清浔心里小纳闷,怀疑自家师弟是那种表面很禁欲,心里也很禁欲的男人。这也难怪,据他所知,祁桓自小家教就严,天天读什么非礼勿视,非礼无言。

想着,他忽然有点同情。

板板正正,老实做人,固然好,但过度压抑,也容易导致变态。这不,原著最后就成了变态。

许清浔心情复杂,继续往深地想。话虽如此,我又能怎么办,真帮他找个对象?可是他说“明朗活脱、品性良善”,这个条件看似普通,其实根本不普通,至少原著有名有姓的角色中没有一个符合的。

再说了,即便找到了,难道要让她加入他们,今后三人一起历练?

许清浔瞳孔一震,尝试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接受。

拜托,谁受得了天天当电灯泡啊,天天夹在中间会尴尬死吧?

而且……

许清浔心一沉,没忍住偷瞄了祁桓,心里默默地想,而且他好像舍不得。

在他心中,祁桓就该是无cp的,任何人都配不上祁桓。他家小师弟那么一朵水灵灵的大鲜花,独自美丽多好,何必找对象?瞧瞧,安静专注的时候,简直跟画一样,颜狗福利!

咳咳,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贴着祁桓调戏的原因之一就是自家小师弟好看。

啊,等等,问题是压抑就会变态该怎么办吧?为何扯到这里去了?

许清浔胡思乱想,终于把他自己整混乱了,愁眉苦脸地低下头,直到鼻腔内忽然传来了一股烤肉香。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地抢走烤串,大口猛吃。

灵兽肉入胃,瞬间化作一股热流,传至四肢百骸。大补!

他笑着转头,大赞道:“不愧是师弟,有这样一手烤肉技术,将来讨媳妇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是吗。”

黑衣青年语气淡淡,但唇线明显上扬,自己也吃了一口。

片刻之后,灵兽肉吃光了。

许清浔盘坐下来,缓缓炼化,忽然睁开眼睛,叫停前方的男人,“师弟,你要出去?”

祁桓停步,但没有转过身,轻声回答:“是。”

“出去打架?”

“是。”

许清浔眨了眨眼,笑道:“好,去吧。”

目送对方走了之后,许清浔目光转变柔和,欣慰道:“他最近是越来越王道了,虽然说多打架才能进步,但原著的他很少如此主动。”

炼人如炼剑,千锤百炼,方能炼出最好的剑。

本来他带对方来此就存着这个心思,没想到无须自己言说,那个男人就心领神会了。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许清浔揣摩了一下,不禁绽开笑颜。

“你且闯荡,师兄看看第二层的情况。”

说完,他立刻收敛轻浮之色,神识凝聚收拢,瞬间绽开无数精神念丝,融入土地微尘之中悄无声息的伸展。

织神感应术,本是由神通演化而来的术,操作须细腻入微。一开始他的感应距离极其有限,而现在每用一次,感应距离都在扩大,正所谓熟能生巧。

许清浔看到,法府不远处,几个人正盯着他们法府看。

那是姬武尚、罗平、罗衡、容徐等人。他们的脸上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姬武尚转向众人,“你们知道刚刚走出的人是谁吗?”

罗平冷汗直流,心有余悸,声音颤抖地道:“不知道,但感觉他能一刀砍死我。”

罗平实力绝对不弱,可明显感觉到,对方更强,而且强的离谱。

罗衡也十分同意,“他的年龄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杀气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容徐则望着远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去的方向是王家的法府?”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包括许清浔。

姬武尚道:“不是王家抢的法府,而是王家的法府?”

容徐郑重点头,“对。”

罗平难以置信,“真是一个猛人,他不知道那是王家的地盘吗?”

容徐沉声道:“估计知道。”

知道了还去,明显是故意踢场。此人,竟是要单枪匹马闯王家!

他们都震撼了,唯有姬舞明稍显淡定。他心想,不愧是许家大少爷的身边人,一出场就这么猛!

许清浔本人则正在发呆,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无妨。

张扬恣意、想打谁就打谁才是主角。其次,王家如此嚣张,合该碰一下铁板了。

他没有跟踪过去,而是继续放开精神念丝。第二层的许家法府不好窥探,但里面的事,他大概猜得到。其他七家并无什么特别,然后是李家。

他细化精神念丝,成功潜入李府,看到了修炼中的李长金。

不愧是二师弟,完全无须他挂心。

李长金似乎有所察觉,睁开了眼睛,开始惊诧警觉,然后松了口气,“原来是师兄啊。”

许清浔笑了笑,“当然是我。”

李长金道:“师兄没事就好,看来七师弟成功救下你了。”

“他也来玄衍了。”

“预料之中,师兄上哪都带七师弟。”

许清浔更是大笑,“没办法,小师弟离不开我。”

“是吗?”李长金歪了歪头,“小师弟心思难猜,但在我看来,师兄同样离不开小师弟。”

许清浔一愣,“有吗?”

“因为师兄你……怕寂寞,不是吗。”李长金淡淡道。

许清浔恍然,欲反驳,又无法反驳。

片刻后,他大体了解了第二层的情况,缓缓收回精神念丝。

一切尽在掌控之内,嗯?祁桓打穿了王家三个法府?小事,便是打穿了第二层,那也是预料之中。

他沉心修炼,以天地为炉运转周天。果不其然,越往下走,修炼越顺畅,因为大道感应更强烈了。

一切都十分顺畅,本该如此。然而,不知为何,他明明正常修炼中,思想却莫名恍惚了一下。

回过神时,竟仿佛身在桎梏之中,脚踝、手腕缠着锁链,这也罢了,就连腰间也有,他浑身不自在,睁眼一看,更是一头雾水。周围一片昏暗,身下柔软,盖为床铺。

自己,怎会被锁在床上?

他疑惑了,忽然浑身发寒,因为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你根本改变不了我。”

许清浔当即吓了一跳。而这一吓,直接把他吓醒了。

他睁眼一看,身边并没有那个变态,自己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但谁修炼的中途做梦啊?

许清浔觉得莫名其妙,却又隐隐不安,最终还是没忍住,立刻用起了水镜术。

水镜画面缓缓凝聚,很快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似乎刚砍完人,长刀微振,洒去血液,表情冷漠而平静,但下一刻,他表情微微变化,抬起头,双眸含光。

人虽依然锋利,但似乎多了一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