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神。……-
“万法, 你总算出来了!”
“你们走开,我来对付万法。”
“别逞能,万法起码要我们联手才能对付。”
灵力暴乱,黑云涌动, 恐怖的雷霆撕裂大地, 伴随着无数斗法的亮光, 最终之地已经成了一片战场,天品法宝被接连祭出,如同多个太阳同时临空,烧灼大地, 还有无数法符横飞而出, 如同四通八达的河流, 顷刻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到了这一刻, 能崭露头角的修士至少得是金丹后期。
而整个莲花洞天里面,实力到达这一境界的,竟前所未有地到达了二十多人,其中或许有些是拔苗助长的, 但他们凭借古经之力,也能站在此时最强的一角。
轰!土神一族强势出击,直接支配了整片大地,山岳如水波荡漾,化作裹挟土气的利剑,对着法符环绕的高空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猛攻。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突然劈下一柄血色长剑,瞬间击穿了翻涌的大地洪流,将那片山峦死死地钉在原处,剑锋的周围爆发出一股摧古拉朽的毁灭之力, 再一看便是一片通天的血光。
大修士之交战,举手抬脚便可毁天灭地,寻常修士若是不小心牵扯其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可是交战双方都只是金丹期而已,却都各个打出了元婴级别的威能,真叫人望而生畏啊!
土神一族遭到重创,战意不减,立马又祭出了家族神器。只见一尊顶天立地的大鼎横在虚空,释放出玄黄真气,鼎身的古代符文映照虚空,令周围全是上古异象,看上去古老而宏伟。
随即,一瞬间而已,大鼎爆发出一股震天动地的恐怖伟力,抽空了土神一族的大半灵气,向法符环绕的高空再次发出猛烈进攻。
但攻击还未到达,便见一道血线横空而过,带着一股令人颤抖不已的恐怖杀意,瞬间斩断了大鼎的攻击。
那个人的杀戮神通,已经到了不只能杀人,杀生灵,还能杀物,杀攻击的程度了吗。
围观者都傻眼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而法符之海中,有人还笑着说:“不错不错,你的神通快成概念武器了。”
“概念”一词乃第一次听,都不知为何也能理解。
“概念吗。”黑衣修士轻轻颔首,好像正在感悟自己的神通。
土神经见状大怒,连忙道:“不要给他进一步领悟的机会,杀过去!”
土神往闻言,气得面目狰狞,大叫道:“诸位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一起出手!”
这话一出,围观者们不能再围观了。
转眼间大战爆发,参战的修士多达一千人,几乎是莲花洞天的全部幸存人数了。
“莲心”就在前方,他们想要阻断万法和屠夫,只能在这里!
轰!天雷轰顶,化龙猛攻。
金刚也出手了,但两边都不站,见到谁便打谁,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侠剑不想参与此事,欲脱离战场,率先斩获莲心,却被火神一族强行拦截。
混战之中,李梦好伺机出手,最为防不胜防的摄魂攻击瞬间拿下了几条人命。
所有人都在谋生路,哪怕是弱到根本不能参与这个战场的修士。
许清浔立于天穹之上,眸底映照着每一处战场,听到了混杂在斗法之中的那些试图传来的声音。
——“万法,我们可以不对付你,只要你赢了之后不葬灭我们的家乡,我们就立刻停手。”
——“万法,我来助你,但你之后不能葬灭我族。”
八界都传来了这种声音。
有的是真情实意,有的是投机取巧,有的是为了降低他的敌意,好偷袭他。
许清浔垂下双眸,面前大风吹来,令他道袍猎猎,身姿凛然。
无数的法符环绕于他的四面八方,最上方的则是——海量的、密密麻麻的天雷符。
底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危险,立即道:“不好,万法引动了雷劫!大家快跑!”
“万法,我们对你没有敌意!”另一人大喊道。
可是,恐怖的雷劫还是降临了,它覆压十里,规模宏大,爆发凶猛,几乎将包围其中的修士全部轰杀殆尽,已然是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雷光笼罩了整片天地,不过一呼吸之间,那片大地便彻底凹陷,只剩下黑糊一片的焦土。
这是第一次,万法对人使出如此凶悍的雷霆手段,震惊了周围所有人。
金刚、侠剑等人都愣住了,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似乎在他们的印象中,万法虽然强大,但较为心慈手软,极少这样大规模屠杀。
这样的手顿,已经堪比屠夫了。
火神洪、金神贵、水神月等人同样目瞪口呆,都有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然则,这是铁打的事实。
许清浔眼神平静,似乎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他白发随风飘动,嘴里轻声喃喃:“还是水友们那句话说的好,没有雷霆手段,谁敢菩萨心肠,这些人敢三番五次围杀我,纯粹是我给他们的威慑不够,抑或者说——”
“我太给你们脸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很低,却传到了好几个人耳中,令他们浑身一颤,毛骨悚然。
今日的万法,将绝无仁慈可言!
他们心脏猛跳,然而回过神时已经晚了,迎面而来的剑王符带着成千上万的灵剑杀来,直要将人挫骨扬灰!
他们无法理解,同为金丹修士,为何万法能够同时使出这么多高阶法符,并且同时瞄准了他们这么多人,那份海量的灵力,还有堪比妖孽的精神力,究竟是哪里来的!
刷的一声,转眼便有几十人被剑王符迎面瞬杀。
剩余的人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才勉强应对了剑王符。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剑王符之后,五行符祭出,五色的天光笼罩了整片天地,五色灵力转眼化作了五条龙,猛然杀向就近之人。
李梦好一动不动。姬舞明张大了嘴巴。他们两人还想着帮忙对敌,却没想到人家万法好像一个人也能解决?连屠夫都还没有怎么出手啊。
等等,不是,真的只凭一己之力镇压八界英杰?
姬舞明看着群龙肆虐的战场,转头问李梦好,“我在做梦吗。”
李梦好突然打了姬舞明一拳,姬舞明立刻疼得嗷嗷叫,李梦好转头道:“不是做梦。”
姬舞明大怒,“不是做梦你打我干什么啊!”
合欢宗的人真是不可理喻!
“闭嘴,又有家伙来了。”李梦好看着远方,眼神忽变凝重。
只见,远方人还没来,阵图先飞驰而来,赫然扎在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大阵法,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阵盘横空飞来,带着震慑空间的恐怖压力。
“洪界的人来了。”李梦好皱眉道。
九界,分为天、神、洪、易、玄、黄、道、幽、明,其中,最擅长阵法的一界莫过于洪界。他们不似其他界山头林立,修士十分团结,只有一个特大宗门,那就是洪道宗。
此时此刻的来人,正是洪道宗首座带领的阵法军团。
他们人一到,那些人立刻眼露希望。
“洪道友,你可算来了!”土神一族如获救星,
洪飞艺立在虚空,背负双手,紫蓝色的修身长袍显得整个人十分冷酷。他看了一眼土神一族,淡淡道:“闲话不多说,集中力量对敌吧。”
“是!”众人备受鼓舞。
下一瞬,阵旗猎猎,一股滔天杀意弥漫开来,带着实质的压力,令人不禁胆寒。
黑衣修士低眸,手持长刀,扫视众人。
洪飞艺抬头,额间冷汗直流,当即催动了天地阵法,一时之间成千上万的阵旗发出白光,凝结出一股强势无比的力量。
与此同时,幽界神通者到场,又引起了一阵欢呼。
众所周知,幽界是神通造诣最强的一界,他们这一代的圣子圣子各有圣品神通,实力超凡脱俗,若是放在其他世代,足以成为碾压一个时代的强者。
可惜,九界大炼开始没多久,他们就双双败给了万法,圣子幽海惠更是倒霉,蒙受了奇耻大辱,被万法俘获当成锻炼屠夫的磨刀石,被狠狠地折腾了一段时间,若说道心没有出一点问题,外人都不会信。
幽海惠一到场,先是扫过洪飞艺的阵图,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天上的黑衣修士,紫眸中燃着激烈的怒火,以及隐隐的妒火。
“屠夫,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这话一出,首先让身边的幽海灵感到了一丝困惑。
谁都知道幽海惠在万法手下吃了大亏,理应最为痛恨万法才是,但事实却是,他对屠夫的仇恨更胜于万法,面对屠夫时,简直要将对方粉身碎骨。
她不太理解,但此时此刻,并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东西,因为幽海惠已经飞冲了上去,身后神通法相尽显,一来就是要玩命。
“诸位,既然决定先联手拿下万法和屠夫,那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都使出真本事吧。”
幽海灵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包括暗中观察的明界圣子圣女。
明界圣女看了明界圣子一眼,“机会来了。”
明界圣子叹了口气,他似乎并不大打算插手,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摆了摆手,突然仰头大叫道:“黄界的诸位可不要想着坐收渔利,大家都动手,就你们旁观?”
黄界诸人闻言,只好挨个显露身形。
“什么坐收渔利,别把人讲得像阴谋家,我们在对付万法上可从来没有懈怠过。”
黄小利坏笑一声,细长的眉眼仿佛戏曲中常见的奸贼角色。
他们说话时,高空上已经大战了好几轮,幽海惠被一刀砍下深缝,生死不明,血色的生死线如同真实的生死界限,审判着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易界、道界高手相续出场。其中一位身形高大的修士开口,“既然如此,就别浪费时间了,我们一起上吧。”
天界外号“万宝”的少年也现身了,抬头仰望着如若烈日的那个存在,咧嘴一笑道:“去吧,去挑战神明。”
黄小利傻眼,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万法是神?”
“万宝”摇头又点头,“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神。”
众人闻言愕然,洪飞艺操作阵法的手微微一顿。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下,却没有人反对这个说法。
是,万法确实是神,在场所有人都被他击败过,曾经意气风发,道心如猛虎,但被击败后,只好把“意气”生生吞下去,在心里阴郁地酝酿着复仇的计划。
“呵呵,他是神吗,那我们今日便是屠神了。”黄小利大笑一声,脸色却丝毫不见轻松。
“屠神?说得好,不将头顶的神杀死消灭,如何能证道成仙。”道界的高大修士点头称赞。
“八界群英荟萃,共讨一敌,岂有不败的道理!”
土神一族大喜,顿时自信洋溢,仿佛这一刻,便是摘日也非难事。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皆难以置信地仰望着天空。
他们的所在,正被巨大的阴影所覆盖,那是一朵纵横天地的巨大青莲,由无数的法符汇聚而成,八面在外,皆铭刻着至为古奥的强大符文。
青莲的中心,那位风华绝代的修士勾唇一笑,垂下浅色的双眸,道:“你们终于商量完了吗。”
这一刻,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幽海灵不知预感到了什么,当即慌忙道:“快撤!”
晚了。
下一瞬,比刚刚还要恐怖十倍的雷劫骤然降临,毫不讲理地倾泄于方圆十几里的天地,令他们逃都逃不出雷击范围。
祁桓旁观着这一切,似乎早已有所预料,他抬起眸子,只见高空之上,青衣修士白发飞舞,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他是我爱人。”……
转眼间而已, 原本坚固的大地化为一片焦土,雷光纵横交错,仍旧滋滋作响。
这一击,虽不足以打趴所有人, 但足以让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彻底退出大战, 而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没死都脱了一层皮, 比如土神一族就直接倒了好几个高手,谁让他们距离雷击的中心最近,其中有个人直接劈到了不见人影。
这就是万法的实力,虽然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但今日再次经历, 居然发现对方还更强了。
黄小利撑起道体, 大笑出声, 眼神中透着暴戾的光,“哈哈哈,不愧是你,但我不会就此认输!”
说完, 他化作一道黄光消去身形,几乎是瞬间杀上了高天。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回过神后纷纷打出最强手段,争先恐后地杀了上去。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攻击早就无法用肉眼捕捉,因此在旁看来, 好似无数道激光闪过战场,伴随着激烈爆炸声。
被誉为的“万宝”修士体质羸弱,慢了一步,但依旧不甘示弱, 当即祭出十个天品法宝,驾驭龙形祥云冲天而去。
洪飞艺一咬牙,挥手展开成千上万的阵旗,试图包围那片青莲。
明界圣子与明界圣女对视一眼,仿佛走入了虚空,竟凭空消去了气息。
幽海惠仰天长啸,“谁都不要打屠夫,他交给我!”话音未落,他如炮弹般冲去高空。
幽海灵眸光一暗,双手摊开,祭出无尽灵火。
都是天才,都有意气,都不喜欢输给同代人,但是无论哪个时代,都只有一个人能登顶。
所以,必须争,哪怕头顶烈日当空。
瞬息之间,法符如雨,激射而下,如同遮天蔽日的黑伞,令整片大地都覆满了阴影。
“真是见了鬼,他到底哪里来这么多法符!”
“就算法符比法宝好炼,也不带这样的吧。”
出战的众修骂骂咧咧,但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连忙各使手段消灭了杀到面前来的法符。
他们知道,万法虽强,但他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弱点”,那就是他单张符的强度通常比较弱,构不成致命伤,哪怕一下子打出千张符,也不一定能立刻把人带走,更何况在场的诸位全是一界英才,身上有的是保命的法宝,只要开战的先头顶得住万法的火力,大量消耗万法的法符,他们就有战胜万法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联手。
此时,高空之上连续爆炸,神通、法宝、法符等攻击手段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九界大炼开启以来,恐怕都没有过如此激烈的大乱斗,山头都被削平了,方圆十里的大地都成了战场。
混乱之中,从天而降的生死线如同阎王的斩首刀,转眼之间令一群英才血溅晴空。
有人惊叫:“是屠夫的神通!幽海惠已经被打败了!”
话音未落,天上的斗法更加激烈。
地上的姬舞明迷茫了,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已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他肉身强大,保命本事极强,但战力太弱,若是进到那片战场……估计不是被砍就是被揍,发挥不到什么作用。
姬舞明愣了一愣,转头看向李梦好,问道:“但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也一动不动。”
李梦好面色微僵,沉声道:“我倒是想动,但我怕我上去也是添乱,阻碍万法大人不能自如发挥。”
姬舞明停顿了一下,心想你就算上去,许大哥应该也不会太注意你吧。
李梦好盯着高天,有感而发道:“然而与我不同,快看,那位与万法大人的配合。”
所谓“那位”,自然是指“屠夫”。
姬舞明再次抬头,随即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高空之中,青衣修士悠然抬手降下法符,而其周围三丈之内自始至终无人能够接近,每一个几乎要接近的修士,都被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强势斩飞,更有甚者,当场被拦腰斩断,血洒青天。
于是乎一时之间,天上仿佛围绕着青衣修士,形成了一个血溅的圆。
那画面血腥而美丽,震撼人心,乃姬舞明这一生见所未见,叫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万法大人虽强,但毕竟驾驭着如此海量的法符,估计很难顾及自己,而这种时候,每次都有屠夫大人全力相护,所有可能接近万法大人的人都被斩飞了。”李梦好缓缓分析,声音里也有几分颤抖。
其实一开始,屠夫大人的神通绝不是这一代强者里面最强的,最强的应当是道界那一位生来有九个天品神通的逆天妖孽。
一年前,屠夫大人与其交战,强势镇压了那位妖孽,这才奠定了这代神通第一的声望。
杀戮神通,无不可杀,堪称最危险的神通!但屠夫大人的强大并非只在于神通本身,更在于他出神入化的用法!
遥想当年那一战,万法大人坐而旁观,让屠夫大人一人去对战,很多人都以为万法大人是要舍弃屠夫大人,让屠夫大人去赴死,万万没想到,屠夫大人转眼就拿下了“神通第一”!
李梦好一边回想一边热血沸腾,吓了旁边的姬舞明一跳。
姬舞明感觉,他搞不好是这片战场中最正常的人。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天空好像被斩裂了,竟像一面破镜,呈现出四分五裂的样子。
有人狂喜高呼:“万法纳命来!”
说话的那一霎那,整片界域的灵气都好似被抽空了,凝聚于他毁天灭地的究极杀招——开天拳。
他的面前,防御法符被提前清空,只需一个冲刺,便能直杀青衣修士。
但他快,黑影更快,刀光横天斩,仿佛能够横切天地,瞬间击退了黄小利的飞斩。黄小利口吐鲜血,爆发过后,整个人的体肤都变黑了。
他的神通是神速,但即使如此,也没能快过祁桓。这简直太离谱了!
轰!地面再次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黄小利砸入其中,血肉模糊,勉强留有一丝神识,但已经无法动弹了。
整个大斗法过程不到半刻钟,但他们这方几乎已经手段尽出,然而敌方的法符还是无穷无尽,化作巨大的雷龙不断吞噬着己方战友。
这根本没道理……不,是没天理啊!
天道你大爷的,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世上怎么多出了一个这么离谱的怪物。
他还是人吗?!黄小利几乎要气死。
一转眼而已,伤的伤,死的死,还有部分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
地上千疮百孔,深坑里面的要么是半死不活的,要么是已经死了的。
强弱之分,亦如天地之分,竟如此分明。至少在开战之前,他们对此都没有预料。
以为……胜算至少有六成。
然而往天上一看,那个人甚至还背着手,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扫过战场的视线像是在打量战利品,莫名令人发毛。
真的,没人能够打败他了吗。
好几个人心思翻涌,但压不住内心滋生的绝望。
洪飞艺栽倒在深坑之中,好不容易炼制的阵旗被尽数毁去,家族千年传承的阵盘也被毁了,如今的他,哪怕还有体力,还能再战吗?
同样在深坑之中,幽海惠昏迷不醒,幽海灵灵力消耗殆尽,金丹再也运转不出一丝灵气。
“万宝”深埋土中,生死不明。
明界圣子和明界圣女不知所踪,不知是不是被打没了。
神界五行族的人已经尽数倒下,完全不能指望了。道界乃“道法第一”的界域,但倒最快的,好像也是他们。
这时,有人拖着伤体飞到高空,对天上之人怒目而视,吼道:“万法,你此时可以大败我们,但到外界会如何?玄界弱小,化神都没几个,待九界大炼结束,我们的宗门、家族知道里面发生之事,必会联手消灭玄界,尤其是你!”
青衣修士道袍猎猎,微垂眸,“又是这样吗,打不过就搬爹搬爷爷,好像我对你们八大界行了什么灭绝之事,却不知,眼前这个情况,比之原来已经好太多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青衣修士摆了摆手,横空的雷龙顿时杀来,将那个人劈下大地,浑身焦黑,生死不明。
许清浔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生出了些许波澜。原著之中,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死在了祁桓手里,不走运的还会被祁桓吞噬,更不走运的甚至会被祁桓活活炼死。
九界大炼的最终只活下了不到十个人,除祁桓本人之外,那几位都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可谓是史上最血腥的一次大炼。
而赢到最后的祁桓,在得到葬灭一界的权力之后,木然地选择了非玄界的随意一界,也就是道界。
许清浔心思一沉,表情顿时凝重了几分。亲手葬灭一界,背负了数以亿万的人命和因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也不敢想象,只知道当时的祁桓崩溃了,后来放弃自我,让魔经夺舍为非作歹。
而昔日书中的故事,此时成为了他的现实。
他转眸望向莲心本蒂世界,眼里的复杂一闪而逝,其实若是有人打败了他,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就不必去做那个选择了,但……好吧,该来的还是要来。
至少,要做出不令自己后悔的选择。许清浔心中告诫自己,目光不由看向了那个正与敌人激战的黑衣修士。
我算是成功改变你了吗。他忽然心中自语,无声地笑了笑,心想怎么不算成功呢,原来那个祁桓怎会喜欢人?
虽然弯了是弯了,但好歹三观救回来了,问题不大。
他想着,忽然面色一变,眼神凝重地看向前方。
对面两人隐藏着虚空之中,一直等候着偷袭他,如今终于准备出手,但似乎没想到他看似走神,实则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明界圣子看了明界圣女一眼,两人脸色黑沉,挥手解开了无形无影神通。
他们居然距离许清浔如此近,只有五丈距离。
许清浔看着他们,忽然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妖言惑众’的始作俑者们。”
两人面色顿变,眼里闪过一抹意外,又很快恢复正常,仿佛想到了合理的解释。
“万法,收手吧,你是不应存在之人,本就不应干预。”明界圣子低声开口,似乎是为许清浔着想。
许清浔一听,瞬间想到了什么,竟不禁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也是所知有限啊。”
明界圣女皱眉,突然郑重开口,“万法,你究竟是谁,为何在此。”
许清浔自顾自地点点头,温声道:“没事,等事情结束了,若还有机会,我再详细跟你们说,至于此时此刻,我只好请两位先退走了。”
两人一愣,察觉到危机时已经晚了。
这片天空已经彻底是万法的法场了!
又一道炽烈的光闪过,两个陨石般的存在飞速砸向地面,又形成了两个巨大的深坑。
黄小利等人身形为之一抖,洪飞艺惊道:“他们也败了,还有人吗?”
许清浔轻笑一声,招手道:“诸位还活着的,日后有机会,在下恐怕还会再叨唠。”
众人闻言愣住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而许清浔歪头,竟然还一脸良善地补充道:“敬请期待。”
说完,他如烟般消去身形,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回过神,当即就要追万法,但迎面而来就是恐怖的生死线。
是啊,万法虽然先走了,但屠夫还在!
糟糕,这下八界之中就要有一界被葬灭了!
他们一地伤残,没法指望。突然有人大喊,“屠夫,你为何不跟上万法,你难道不想拿下莲心吗。”
事到如今还试图挑拨离间,也真是急到晕头了。屠夫要是可能被策反,早就被策反了好吗。
果不其然,天上的黑衣修士对他们不予理会,只有目光投向了远方,向来冷漠的脸色渐变温和,眼里仿佛压着极其复杂、同时也极其激烈的情绪。
灰头土脸的黄小利直起身来,忍不住问道:“万法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要如此守护他。”
黑衣修士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了黄小利一眼,语气平淡,但语出惊人。
“他是我爱人。”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黄小利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放下一颗鹅蛋。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道侣……
爱、爱人?!
他们没有听错吗?屠夫说, 万法是他爱人?
众人好像又遭到了一阵天雷轰顶,脑子都在变糊变焦,黄小利刚刚试图起身,此刻脚一滑, 又一屁股跌回了深坑之中, 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屠夫这家伙, 居、居然是万法是道侣关系吗?!
他们明明是师兄弟吧。啊,等等,他们不都是男人吗?
众人此刻的表情极其精彩,有的难以置信, 有的惊掉下巴, 有的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直接晕死了过去, 据旁人目睹,那是幽海惠。
所有人之中,唯一镇定、仿佛预料之中的,唯有李梦好。
李梦好身边的姬舞明目瞪口呆, 转头看了李梦好一眼,更是深受震撼。
哥们,凭啥你好像已经知道了的样子啊。
战场出奇的安静,众人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仔细一想,觉得这才合理,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道侣!
再一想,屠夫对万法的态度本就不一般,像他这种人, 本该独来独往,以杀证道,然而却甘愿追随万法,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感情不一般啊。
明界圣子和明界圣女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震惊。
洪飞艺愣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道界的人一片沉默。
“等等,这就是‘法地财侣’的真谛吗,有道侣的人才能无敌?”
“别、别惊讶了,我们在这耽搁的功夫,万法搞不好已经夺得莲心了!”
有几个人及时回过神来,似乎正试图追上去,但很快被一股恐怖的杀气镇住了。
他们颤颤地抬起头。只见,天上立着一尊杀神般的存在,视线所及之处,无不胆战心惊。
虽然九界大炼公认的第一强者是万法,但在“杀人”上的最强,绝对非屠夫莫属。
有万法在的屠夫,或许威胁不大,没有万法在的屠夫,恐怕会比万法本人还要恐怖!
某种意义上,万法是屠夫专用的抑制法宝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就算动了,又能如何?万法在的时候,他们联手都打不过了,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是被打,结局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就连洪飞艺都低下了头。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乎与此同时,许清浔飞越无数山岭,终于停步,面前降下了一层层流光溢彩的光幕,他的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松懈。
联手对付他的,是九界大炼中高手的大部分,还有小部分抢先一步到达了这里,且都不是普通高手。
众所周知,莲心周围有着极强的防御阵法,通常要一群人联手轰击一日乃至两日,才可能打破阵法,取得里面的莲心。
他们虽抢先到达了,但火力不够的情况下,若是贸然耗尽手段,待后来人追上时,自身便会有危险。
从现场的情况上看,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先不出手。
“万法,既然你都来了,那也就说明,他们都败了吗。”
一人走出来,眯了眯眼,瞳孔深处泛着幽光,显然在用瞳术的神通。
许清浔轻笑一声,“明知故问,你是瞎子吗?”
那人闻言脸色瞬黑,冷笑道:“呵呵,万法,你还是老样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场面当即剑拔弩张。
这些人本来就戒备着许清浔杀出重围,如今许清浔本人来了,那便——只有战!
“想来,你在他们身上已经浪费了不少法符吧。”一个长脸男人走了出来,鹰眼锐利如剑,仿佛能够看穿许清浔。
许清浔摆了摆手,“才用了三成法符,信不信?”
同时应对那么多人,才用了三成法符?这怎么可能?
他们闻言,表情都不同程度地表现出了难看。
那些人联手的实力,对比他们联手的实力绝对不会低,但竟然只消耗了万法三成的法符?
有人内心动摇了,但那个鹰眼男人呵斥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诈我们!”
许清浔闻言大笑,但转瞬眼神变了,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杀意,“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今日我请诸君赴死。”
话音未落,几乎所有人都心头巨颤。
然而,想退出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光幕之下又发生了一场大斗法。
巨大的青铜鼎横空而立,流溢出滚滚的混沌气。
有人爆血化龙,长啸一声空间扭曲,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神通灵力。
还有人不知吃了什么丹药,当场透支潜力,获得了货真价实的元婴实力。
激战爆发的那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原本安宁的光幕之下,霎时间混乱无度,几十种高阶神通同时爆发,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力场。
战斗才开始,便有人横空喋血,如沙包般砸落。
三刻钟后,光幕之下终于恢复了安宁。
青衣修士立于长空,似乎受了一些轻伤,但眼神反而更亮了。
在他之下,几十个修士砸在深坑之中,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被打怕到不敢再战的。
连续旁观了两场大战,原始太虚经都忍不住出来说话,感慨道:“你小子未免太猛了吧,这么多人都打不下你?”
许清浔闻言不满,“怎么,你反而希望我被打败?”
老经一愣,“那不是,你再如何也是我的主人,我的每一代主人都是时代第一的强者!”
许清浔挑了挑眉,“哦,是吗,那我比你其他主人如何?”
老经似乎犯了难,“你不对劲,他们太多敬仰我,只有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许清浔一脸平淡,“没有吧,我向来尊师重道。”
“嘿嘿,不过你稳稳压制那个魔经之主倒是让我另眼相看。”老经忽然坏笑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它那么气急败坏。”
许清浔一惊,“它气急败坏了吗?”
老经点点头,“对,天天在你师弟耳边大呼小叫,可惜人家就是不搭理它。”
许清浔有点难以置信。他看不见魔经,自然不知道魔经如何看他,没想到魔经对他竟是这个反应。
老经回忆道:“话说回来,这是第一次,它的宿主完全不搭理它。至于原因……哈哈,真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是个情种。”
许清浔闻言面色微红,虽然姑且成了恋人,但在祁桓的事情上……他仍旧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此时并不是闲聊这些事的时候。
“罢了,我知道你是想我放松心情,才出来说这些。”许清浔转头,目光看向了光幕中心的莲心。
那莲心周围尽是符文,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大小跟普通的莲花差不多,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等待着它最终的赢家。
老经道:“所以,你要怎么办?”
许清浔微垂眸,低声道:“我早就想好了。”
话音未落,他挥手间,无数的法符悬浮在后,形成了一面仿佛能够切割天地的光墙。
光幕之下寂静无声,被打下深坑的几个人不禁抬起了头。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壮丽的一幕。
天空被光淹没,不留一丝缝隙,周围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撕裂他们的耳膜。
接连打了两场大战之后,万法居然还保留有如此数量的法符。
感觉,至少还能轰炸他们两轮……
鹰眼男人望着上空,突然躺平了,“算了,第一本来就是他的。”
足足轰炸了半个时辰,光幕才终于破碎,暴露出里面的莲心。
绕是许清浔再强大,此时也不免感到了疲惫。
举世皆敌果然只是小说里听着帅,实际经历之后,才知道真的累死累活,不想再体验了。
许清浔心中唯有抱怨,但转眼便出现在了“莲心”之前。
众人都想夺第一,所为的,不只是名声,更是利益。
“莲心”,也叫九界之心,乃九界精髓凝聚而成的近仙之物,将其服用,可无障碍结婴,连雷劫都不用渡,而且结出的元婴还品阶一流,没有任何副作用,还有概率觉醒第二本命神通,好处多到数不清。
但此时此刻,它却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许清浔缓缓上前,凝视着“莲心”一会,最终伸出了手。
原著中描述过的事情随即发生在了他身上,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九界将崩,吾辈欲断尾求生,延长存续时间,你来决定断哪条尾吧。”
说到后面,那道声音竟好像透着几分疲惫。
许清浔微微点头,随后,他直接答道:“我不选。”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不选,实际也是一种选择,而且是背负因果最大的选择。
不断尾,意味着不行动。
不行动,意味着——等死。
世界正在缓慢地破灭,不采取任何手段,结果就是一起灭。
若说舍弃其中一界,剩下八界的存续时间还有千万年,那么一个都不舍弃,所有的界域都只剩下——最多百万年,甚至更短。
因此,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
但是,只要在百万年间证道成仙,成功给名为“九界”的莲灯续上灯油,那么破灭就能中止。
许清浔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他认为,只要自己成功证道,那事情不就解决了?
可是,这件事说着轻松,又有多少人敢背负这么大的因果修炼。
绕是他天生自信也不敢。
当然,敢不敢,此刻的他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要他牺牲某一界来换取更长远的未来,他做不到。
他宁愿负重前行,哪怕被亿万人唾骂,也要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而且,他相信他,或者祁桓,都能在百万年间证道成仙,彻底斩除风险。
苍老声音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觉悟,问道:“真要如此吗。”
许清浔点了点头,“到此之前,我就想好了。”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阵,最终道:“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以此为圆心,一阵强大的伟力撼动了四面八方,莲花洞天内的所有造境都消失了,云彩、大地……所有的实都变成了虚。
看着这一切,许清浔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微微颤抖,眼神十分复杂。
洞天内的所有人都仿佛置身虚空,但诡异地不会下坠。
“万法已经成功了吗?”
“他葬灭了哪一界,不会是我的吧!”
众人想法各异,但终究无法证实,紧接着就被一股引力捕捉住,不知甩向了哪里。
九界大炼一旦结束,里面的活人将会随机抛到自己来的地方,即使想留下也没办法。
但有个人却抗拒了引力,径直飞往光线最强烈的地方。
“师兄!”他大声地喊对方,心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强烈的紧张感,他不想跟对方分开,哪怕分散之后很快就能找到彼此。
许清浔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溢出的欲。
外界, 原本正常的天空突然破裂,从裂缝中爆射出几缕炽烈的光。
九界各地,无数人仰头望天。
一些大能面露忧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又犹豫不定, 最终袖手旁观。
玄界, 王家府邸。王守渊沉默不语,似有所料,不知在呢喃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许家府邸, 一对夫妻互看一眼。
“如此……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但只要成功, 就是功在千秋万代。”
“……也是。”
“不过, 他会回家吗。”
说到这, 他们面色各异,似乎有些拿捏不定。
这一代九界大炼接近七年,他们孩子的岁数已经超过二十五,根据当年的大道契约, 应当回归家族。
男人摇了摇头,“大道契约未必能够约束他。”
女人点了点头,“是,早在他出生的时候,我们便知道,他是带着使命降世的。”
那孩子虽在血缘上是他们的孩子, 但实际上,应当是——应劫而生的大道之子。
他们既幸运,又不幸地拥有了这样的孩子,一度不知如何养育, 只一味的宠溺,对方想要什么,他们便给予什么。
态度与其说是对待自家孩子,不如说是对待无上贵重的宝物,诚惶诚恐,无微不至。
一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家孩子并非“宝物”,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类,但已经来不及了,虚情假意的养育并不能培育出真正的亲情,回过神时,对方已经想要离家出走,说要找一个天大的机缘。
那孩子从小神秘,知晓许多常人不能知道的秘密。他们也只好答应下来,万一那是天道的意志呢?
“包括今日他的决定,也是天道意志吧。”男人低声道。
“应该是,但也有可能不是,不管怎样,我们都不应该阻拦他。”女人肃然道。
这不仅是他们的想法,也是许多大能的想法。
“九界”很脆弱,据说源自一个无上大能梦出的三千世界,原本世界的数量近乎无尽,后来那个无上大能不知是虚弱了还是怎么了,中止了对三千世界的维持与供养,自那之后,三千世界便开始凋零,到了今日,便只剩下了九界。
凋零是板上钉钉的必然之事,唯一一个办法能够阻止。那就是——创造出一个实力比肩“无上大能”的强者,也就是证道成仙者。
于是,“莲心洞天”应运而生,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由九位大能合力创造出的试炼世界。
鼓励天才们勇夺第一,不过是为了互相磨砺,直至磨出最锋利的存在。
“如今,算是成功了吗。”
“不知。不过……有些想孩子了。”
聊着聊着,两人沉默下来,神色有些沉重-
几个月后,玄界某一深山法府中,灵气升腾,虹霞如浪,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现符文。
浅潭水光悠悠,倒映着天上的月光。
潭边,则是一片大石床。
“师弟,你又败了,这次玩什么惩罚游戏好呢?”
青衣修士笑呵呵,目光打量着正坐着疗伤的黑衣修士,浅色的双眸泛着淡淡的辉光。
黑衣修士背对着青衣修士,道袍半脱,露出了宽厚结实的背肌。他对于“惩罚游戏”这种话题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所以收好衣襟后,平淡地开口:“师兄这次又想做什么。”
许清浔一呆,“你这话说的,师兄又不是无理取闹。”
祁桓闻言转眸,沉默地盯着许清浔。
他黑发披散,罕见地没有束发,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感。
许清浔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只好老实地坐了下来,摊手道:“好啦,不折腾你了,老实跟师兄说,是不是神通三次觉醒了?”
祁桓点了点头,“是。”
许清浔惊喜,连忙凑近问:“感觉如何?”
祁桓沉默了一下才道:“范围扩大了,如今一里之内,刹那之间,我想杀就杀,只要修为不超过我一个境界。”
许清浔更加惊讶,要知道,同样的岁数,原著的祁桓尚且做不到这些!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哥们的培育法是对的啊,谁说黑化强十分洗白弱三分,我家对象洗白了反而更强了!
他感到莫大的自豪,喜形于色,唇线高高上扬。
将许清浔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祁桓神色淡淡,表面看不出喜怒,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临时住口,目光微深,透着几分复杂。
许清浔回过神,发现对方的表情略显凝重,不禁问道:“怎么了吗?”
祁桓盯着他,似乎终于想通了,认真道:“师兄,你近日……是否太勉强自己了。”
许清浔一顿,仿佛被戳破了什么,面色微变,却下意识地否定道:“勉强?哪有的事,师兄向来只为自己开心。”
祁桓蹙眉,突然缩近距离,双眸与许清浔极近相对,“师兄,你或许能瞒得过别人,但瞒不了我。”
许清浔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缩,眼神控制不住地躲闪,迟疑了片刻,才抬头道:“好吧,你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祁桓蹙眉更深,语气低沉道:“师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许清浔目光微暗,他当然知道,九界大炼结束后,九界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如此拿捏其他八界的天才,他们也没有派人来怎么他,这算是一个好事。不过,“那个选择”还是给了他很大的负担,尽管他表面装作没事,但……压力就是压力,比他预想的更加沉重、更加透不过气。
他沉默了,其实心里想说什么,但面对祁桓,又不知如何开口,尽管现在还没有什么事,但他仍旧管束不住自己的心思。
都说心猿意马,心如猿猴,意如烈马,有时候越是想要不在意,就越是在意。
祁桓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一直不开口。
法府内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水滴声。
许清浔低头不语,忽地深吸了一口气,微抬头道:“好好,师兄是在烦恼,那么重的压力,搁谁身上不慌?万一做不到怎么办?我有什么资格决定那么多人的生死……”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又低下了头。
不想说这些丧气话,尤其是面对着祁桓。
但,话音未落,对方忽然伸出手,温柔地捧起了他的脸。
“是吗。”
出奇温柔的声音,好听得不行,迷人心窍。
许清浔微微一颤,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
“终于愿意跟我说了吗。”
祁桓语气很淡,但透着欣喜,他平时或许看上去阴晴不定,但真正有情绪时,其实很明显。
“你、什么啊。”
许清浔心跳微乱,有点不知所措,似乎不擅长对付这样的祁桓。
“没什么,只是,对我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祁桓唇线上扬,深黑的双眸好似泛起了柔光,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许清浔有点失神,又不满道:“什么啊,师兄心情郁郁,你反而高兴了是吧。”
“不是。”祁桓摇摇头,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对方其实知道他的意思。
许清浔抿唇,心想我当然知道啊,你在高兴我终于向你倾述了是吧。可恶啊,我作为大哥的面子……
好在这时,祁桓突然开口:“人都有软弱的时候,只是平时藏了起来,而‘侣’的意义,正是在软弱时,可以依靠、安慰。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许清浔闻言心动,睁大了眼睛,好像很意外祁桓会说出这种话。
这家伙看似冷漠无情,人间淡泊,但心思真的很细,有时候真的特别暖……
“这也说明,师兄更信赖我了,不是吗。”祁桓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
许清浔听着,虽心中十分触动,但表面却嘴硬地说:“可是师兄的面子咋办?”
祁桓笑了,微微侧首,道:“师兄还是如此重面子。”
许清浔目光幽幽。
那当然,本人从来都是里子要,面子也要的。再说了,我是你大哥啊,大哥从来都是为小弟遮风挡雨,如若高山一般的男人啊,哪有要跟小弟诉苦的,这还是大哥吗?
我的目标可是成为一个让龙傲天都不得不仰望的伟岸男人!
祁桓又笑了,好像能够读懂他的心。
许清浔一时语塞,幽幽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爱顶撞师兄了,明明以前还没有这样。”
祁桓却道:“真的吗,我一开始也没少顶撞你吧。”
许清浔呆住,回忆了片刻,竟无法否认,祁桓一开始确实不听他的话,是后来才渐渐变好的。他就不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喜欢自己吗,干嘛处处忤逆喜欢的对象,真是令人费解。
对方又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淡淡地答道:“自然是因为师兄更喜欢这样。”
许清浔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反对道:“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说喜欢这种?”
祁桓不予解释,一副我自然明白的表情。
许清浔莫名心虚,因为他的确不喜欢舔狗,哦不对,这家伙如果要舔,会真的舔过来,哪里都敢舔,甚至会舔着舔着查进来。
想到这,他老脸顿红,当即转过身,语气飘忽道:“不说这些,重点是我跟你倾述了,然后呢,你能解决吗?不能吧——”
他还想说那就算了,但下一瞬心头猛跳,身体不由得僵硬了。
对方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宽厚结实的胸肌贴着他的后背,埋头在他肩窝,几缕发丝垂落,带来莫名撩人的感觉。
气温好似顿时飙升了。许清浔面色发红,眼神控制不住地动摇。
对方的双手在他腹前缓缓收紧,右手甚至抚摸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探入他的道袍之内,五指如游鱼般轻盈而灵动。
举动之间,尽是压制不住、乃至溢出的欲。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身后的男人边吻着他的耳廓,边蛊惑地道:“我能解决,可以吗?”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师兄,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事不过三, 本该如此,但许清浔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什么,居然又一次允许了,而且这次没有中途离开, 并非他意志松弛了, 而是……对方的技术精进到了他产生不了逃离的想法, 一个失神的功夫,便见日出吐白,居然整整过了一夜。
他久久愣神,望着渐白的天空, 听着潺潺的水声, 眨了眨眼, 如梦初醒, 心情一阵复杂,既有“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吧”的摆烂心思,还有身为直男的本能反抗意识。
明明亲口说了, 可以先从恋人做起,但自己却仍旧犹豫不定。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不知天道到底有何打算,但他终究还是要回家的,到时候,是将男朋友甩开自己回家, 还是……
许清浔有点迷茫,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祁桓的执着,对方已经彻头彻尾地all in了,而他这么多年过去, 仍旧是半吊子的心情。
因为,他似乎还没有想好跟对方一辈子相伴,像道侣一般,永不分离。
他陷入迷茫,脸色略显苍白,随后坐起身来,披上一件崭新的道袍,而正待他将要起身时,手臂突然被身边人抓住。
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师兄……”
许清浔浑身一震,不禁转过头,垂眸着注视那个还未醒来的男人。
虽然被.草的是他,但对方好像更加操劳,所以早晨沉沉地睡了过去。哦,不对,差点忘了,昨日他们刚刚切磋了一番,对方身上有伤,本就该静养才是,却……
他微微蹙眉,抬起手,似乎要掰开对方的手,但又停了下来,悬在空中,犹豫不决。
又或是,实在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许清浔低眸不语,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边注视着人,一边回望自己的心。
当初说是考察,但“考察”过程中,这个男人做过任何一件错事吗,答案是没有,他明里暗里出过很多“考题”,而对方无一例外答对了,甚至多次取得了高分乃至满分。
按理说,对方的“考察”早就该通过了才是。但有时候,他宁愿这个男人答错了,然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甩了对方,归咎于对方。
可是……你为何要这般努力?你不该为了复仇之外的事如此努力吧。
许清浔抿了抿唇,眼神复杂。
他也不应是这般拧巴的人,至少在此之前他就从不拧巴,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很快决断,遇到任何麻烦都能快刀斩乱麻,他还非常不理解那些拧巴的人,觉得他们不过是矫情而已,但现在如何呢。
好吧,自己只是没有碰到那样的事而已。如今碰到了,也算是一种回旋镖吧。
许清浔眉头紧皱,边回忆边思考,思绪乱飞,甚至还飘到了昨夜,心中纳闷道,这小子的进步怎么能这么快,不会天天都在意.淫我吧?
他倒也没有那么自恋,只是觉得昨夜那个男人简直猛到不行,若不是平日压抑坏了,很难达到那种程度吧?
嗯……其实也说不准,从男同的角度上看,这小子是他第一个男人,他怎么知道其他男人是怎么样的?
啊不对,我这是在怀疑一个龙傲天的性能力吗?
许清浔连忙摇头,谴责自己怎么越想越黄。就在这时,对方忽然有了动静,细长而浓密的睫羽微微颤抖,随后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锋锐而深沉。
这一瞬间,许清浔的心跳疯狂漏拍,同时控制不住地心虚,因为自己刚刚居然想过甩掉对方。
但那男人似乎完全不知他的心情,见他已经醒来,轻揉眉宇,温和地开口:“师兄,没事吧。”
“没、没事。”许清浔心情略慌。
“没事就好。”祁桓轻笑一声,带着罕见的惬意与满足,眸光罕见的明亮,“这是第一次,师兄没有中途逃走。”
许清浔一愣,“是吗。”
对方为此高兴,而自己却为此犯愁。
他一想,不禁更感愧疚。
“师兄,怎么了吗?”
祁桓已然起身,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许清浔不太对劲的神色,伸手抚摸着许清浔的侧脸,神色显得凝重。
许清浔暗暗地吸了口气,摇摇头,随即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表情灿烂如日,大笑道:“师兄都比你醒得早了,能怎么样吗?”
祁桓盯着他,语气微沉道:“是吗。”
“当然啊。”许清浔反而主动凑近,抬手轻捏对方的下颌,举动轻佻而暧昧,勾唇道:“师兄其实在回味你昨日的表现。”
祁桓一愣,眼里似乎掠过了一抹紧张,当即问道:“那……如何?”
许清浔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点评道:“一般般,还有提升空间!”
祁桓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欢这个点评,低头幽幽地说:“好,我知道了。”
许清浔看他好像失落了,顿时改口,笑道:“开玩笑的啦。”
而祁桓已经起身穿上了道袍,“师兄一早便忍不住开师弟玩笑了吗。”
许清浔下意识地抬头。
阳光照耀下来,令一切光影分明,衬得男人身形完美,眉眼如画,如若神明下凡。
他心神恍惚,下意识地想,对方昨日肯定利用了这副容貌,否则怎会迷得他神魂颠倒,乖乖躺平艾草。
这男人不会在不知不觉间算计了他吧。许清浔一阵发呆,又不觉得祁桓会那么诡计多端。
此时,祁桓已经穿好衣服,背上了剑匣。他转头道:“师兄,终日修炼,难免闭塞,随我出去走走吗,附近有一个比较大的修士城市。”
许清浔回过神。的确,自从出了九界大炼后,他们就在这里修炼了,他想过遵从契约回许家,但后来发现契约好像无效,于是就留在这里,与祁桓一同炼化莲心。三个月前,莲心已经炼化完了,他们的修为各有长进,如今不能说在玄界举世无敌,但至少可以开宗立派了。
要知道,三玄宗的宗主也才是元婴修为。虽然这么说好像元婴修士是大白菜,但按原著的说法,整个《醒红尘》好像也才三百多位元婴修士吧?
许清浔揣摩了一下,起身对祁桓说:“好,出去透透气也成,正好看看这人间的精彩。”
祁桓轻应一声,目光低垂,看着许清浔略微分开的衣襟,“在此之前,让我给师兄梳理一番吧。”
许清浔微惊,随后应了下来。他也真是渣,心意不定,却安然享受着对方的好,或许他该坦诚了,至少该说出他的迷茫……
半个时辰后,他们离开法府,很快到了附近的修士城市。它不是“比较大”,是“特别大”才对,放眼望去,大片空中楼阁,整片地域都被填满了,有一种难以概论的极繁之美。
许清浔停下脚步,有些发呆。
“走吧,师兄。”
身边人轻声唤他,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让身边人牵起了他的手。
其实祁桓真的没什么不好,变态是原著的事,跟现在的他无关,一直以来,真的没有哪里不好。许清浔想着,时不时偷瞄祁桓。
虽是大正午,但今日天气甚好,阳光不怎么晒,街上人来人往,有的穿着他们非常熟悉的道袍,聊着他们亲身经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