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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抖了抖身子,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呃……”

“嗯,对。”裴以绥心不在焉地说。

“?”连个星子都没有,赏个毛线的月啊。

大爷今晚一个人值班,怪无聊的,见裴以绥兴致缺缺仍不气馁,再接再厉道:“小伙子,有对象了没啊?没有我也给你介绍不了,我自己还是个光棍儿呢。”

裴以绥:“快了。”

“?”他心里有点不平衡了。

大爷酸溜溜道:“看你长得这么帅,人家姑娘长得挺好看吧。”

裴以绥被问得烦了,皱了皱眉说:“我喜欢男的。”

“男的好啊,男的——啊?喜欢男的啊。”大爷语气中透露出遗憾,他还想顺着夸两句,说郎才女貌呢。

现在只有郎才了。

“看你这架势,俩人吵架了?他喜欢吃咸豆腐脑你喜欢吃甜的?他进门习惯迈右脚你迈成左脚了?”

大爷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这种事情他看得多了。

裴以绥听完忍不住笑了下,扭头看着大爷:“您自己是个光棍儿,了解得还挺多啊。”

“好歹活了这么大岁数呢,我什么不了解。”

“那照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简单。”大爷见裴以绥为情所困,指点道:“谈恋爱的本质不是去追究谁对谁错,有时候两个人吵架就是因为下不来台,你给他递个台阶啊。”

“上去先认错,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把人一把抱住,然后开始装可怜博同情。你甭管什么招数,得先让人家愿意听你说话,知道吗?”

裴以绥觉得有道理,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起身把衣服的褶皱抚平,“您说的话有道理,我明白了。”

“?”他自己都还不明白呢。

大爷刚才显然是在胡说八道,不过裴以绥倒是从中受到了启发,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下大爷一个人在路灯下凌乱。

裴以绥另找了个地方待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这栋楼的出口,只要林珩年一下楼,他就能看到。

然而,他从晚上等到白天,从早上等到下午,一直不见林珩年出门。

他捞出手机登上绿泡泡,打开最顶上的对话框——

上面依旧躺着自己几天前发过去的问句。

他抬手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一分钟过去了。

没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

依旧没动静。

裴以绥的耐心逐渐在消失,他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焦躁。

他噌地一下起身,大步朝单元楼中走去。

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每栋楼层只能对应住户刷卡进入,裴以绥上楼之后目的明确,径直走到林珩年家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这少爷上来前不想想自己的行为是否冒昧,临到门口了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掏出手机给林珩年打了个电话。

下一秒,手机铃声在屋内响起。

第86章 无人接听

裴以绥被手机铃声吸引, 一只手拿着手机凑到耳边,另一只手扒着门板,眼睛凑到猫眼门洞上, 跟个贼似的偷偷摸摸往里瞧——得亏这里没人能路过,不然一定一步三回头。

入眼黑洞洞一片, 什么都没看见。

他就着这个姿势等了足有一分多钟,直到拨号自动挂断, 也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响动。

难道没在家?

裴以绥心里犯嘀咕, 而后又猛然反应过来, 现代社会谁出门还不带手机啊。

一时的寂静之后, 他低头给林珩年发了条消息自己“到访”的消息, 然后毫不犹豫摁响了林珩年家的门铃。

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之后可就不能怪他擅闯民宅。

然而, 他连续按了不下十次门铃, 里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寂静。

一旦周遭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现在这种情况,裴以绥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医院时候发生的那段小插曲。

“我想……去死。”

林珩年的话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刺, 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扎在他心上, 看不见摸不着, 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让人慌张。

他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珩年,你在里面吗?”

裴以绥换了个方式, 不再去戳墙上的门铃按钮,转而开始“砰砰砰”拍门。

也幸亏这个地方是一梯两户,他的行为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裴以绥试探着拍了几下发现里面依旧没有动静之后,手上的动作开始变得急切,力道也一下比一下重。

他拔高嗓音, 开始朝里面喊:“林珩年!”

兴许是睡着了也说不定……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这个说辞根本就没办法说服自己,尽管裴以绥给林珩年找了十几条借口,他脑海中仍旧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

——几乎要侵占他整个思维。

满地的鲜血、苍白可怖的皮肤、毫无生机的身体,污浊到难以呼吸的空气,被压抑到极致的灰色天空,以及失去色彩的黑白两色环境。

这些画面像是魔咒一样,不停在脑海中来回闪现,活像是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于是他手下的力道逐渐变得不知轻重起来,手掌被他拍得发红。

他的肢体表现透露出内心的焦灼,然而越是焦灼,他脸上的神色就显得越冷静。

裴以绥忽然开始后悔起自己窝在家傻傻等林珩年回复的做法——

他不应该在那儿纠结的,他就应该二话不说杀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鸠占鹊巢,直接赖下。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他从来就不适合。

反正他之前对林珩年犯的罪行也不止一星半点,他在对方心中的形象早就烂透了,更烂一点又能怎么样。

“林珩年,我就数十秒,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真的要私闯民宅了。那之后无论我干什么,你都不能把它算到我头上。”

裴以绥默默在心中说。

“如果你现在给我开门的话,我就原谅你之前误会我给你下药的事情。”

裴以绥又用意念给林珩年传了句话,之后默默打开手机,给对方打了个打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

裴以绥十分镇定地收起手机,沉默着从口袋中拿出那张电梯卡。

现在的住户门,基本上都是密码和指纹解锁,鲜少有主人家用锁,林珩年就是其中的另类——这门是个原生态。

不过这样一来,更方便了裴以绥的操作,他现在要直接把门给撬开。

他一边不停重复拨打林珩年的电话号码,一边把电梯卡塞进门和门框之间细微的卡槽缝隙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熟悉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裴以绥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专心撬锁。

然而,这次屋里的电话铃声没响多久。

电话接通的瞬间,裴以绥手上的一切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在原地愣了一秒钟,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机。

“……喂。”

“喂!”

电话里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重叠,同时响起。

听到林珩年声音的那一刻,裴以绥才真正感受到了周遭的一切,他掀了掀嘴唇,克制着用平静的语气说:“你把门打开。”

于是,那扇刚被裴以绥摧残过的门,在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叫之后,从里面被人打开。

林珩年身上穿着睡衣,边开门边对着手机道:“开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便闪过一道黑影,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堵墙似的身躯压在怀里牢牢锢紧,一时间动弹不得。

林珩年现在脑袋一片混沌,他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动作有些迟钝。

而后,他便听到一道声音贴着他耳边说:“我承认,我想当你男朋友,你不要我了吗?”

如果细听的话,隐隐还能听出一些委屈的腔调。

林珩年:“???”

不是,你不是我黑粉吗?

林珩年记忆有点混乱,恍惚回到了刚上选秀综艺那会儿,自己还跟裴以绥水火不容,一时间不明白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被裴以绥压着站了会儿,林珩年头有点晕,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哪里,记忆也随之回笼。

自从那晚从医生那里拿完药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休息。

林珩年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门被拍得咚咚响,他又十分困倦,原本是想装作没听见的,可没想到紧接着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两道挥之不去的声音像是来讨命的,一阵接一阵搅得人不得安宁,他只好像个游魂似的从床上起来,违背意志慢吞吞挪到客厅接电话。

他其实没听出来对面说话的人是谁,做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动作——直到被裴以绥抱在怀里,他才清醒了一点。

林珩年抬手轻轻推了推裴以绥,声音低低道:“别站在门口,你先进来再说。”

裴以绥在真切抱到林珩年之后,心中踏实了一点,很听话地松开了双手,跟着人往屋里走。

他回头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电梯卡,做贼心虚般地迅速矮身把卡片拿起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珩年捏了捏眉心,在转身之际眼前一黑。

他明明觉得自己还在稳稳站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林珩年!”裴以绥刚收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他迅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接住林珩年。

他二话没说抱起林珩年,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把人放下。

“你怎么了?”裴以绥声调有些紧张。

他现在几乎有点草木皆兵,视线锁定在林珩年身上,声音急切地说:“感觉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我没事。”

林珩年伸手拦了一下,拒绝了对方把自己像个娃娃似的端来端去的举动。

可能是吃完安眠药物的后遗症。

医生虽然交代过这类药物容易产生耐药性,但是林珩年当时怕自己睡不着,掰了两粒吃,估计药效有点大,后遗症也比之前明显点。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几秒钟,才想起来问裴以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之前凌薇在医院替你寄东西的时候,我恰好路过看到了上面的地址。”

裴以绥不着痕迹地用眼神把林珩年上下打量了个遍,才开口解释。

林珩年觉得裴以绥现在有点不对劲。

他现在在自己面前未免表现得过于好说话了点,事出反常必有妖,林珩年忍不住开口:“你……”

“对,我喜欢你。”

几乎是林珩年刚发出个音,裴以绥就先发制人地开口。

带着一股狗皮膏药上挥之不去的黏劲儿。

“……”

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呢。

林珩年:“……我没问你这个。”

裴以绥点点头:“行。那换我问你。”

他很好说话的。

林珩年:“……”

刚才的一切原来都是错觉,裴以绥好说话个屁。

裴以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珩年愣了下,下意识解释:“我在睡觉。”

裴以绥缓缓蹙眉,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着不相信:“你睡觉睡两天三夜加一个半天?”

林珩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捞起手机想看一眼这小子究竟给自己发了什么消息,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要他亲自上门质问。

然而,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还没瞥到消息,先看到了现在的时间——

十一月十五日。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双眼盯着地面某个点讷讷道:“我还真睡了这么久。”

还真是难得。

裴以绥抿唇盯着他,显然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林珩年回过神来之后,拇指一划锁屏,想要看看裴以绥说了什么。

居然还不少。

他下意识有点心虚,拇指顿在屏幕上方,一时间有些犹豫。

可旁边的裴以绥一直在盯着他……林珩年叹了口气,点进裴以绥的对话框。

自从那晚在山庄天台加上裴以绥微信之后,他就没再关注过对方的动态。

当然,也没关注过其他任何人。

点进去之后林珩年才发现,裴以绥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在他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

根据时间推算自己当时还在家里没出门。

怪了……他当时居然没发现。

11月12日 19:36

[裴以绥:在干什么?]

我在准备出门。林珩年心道。

等他再往下翻的时候,日期就已经跳到了今天,准确来说是十几分钟前。

11月15日 14:02

[裴以绥:我在你家门外]

[裴以绥:你在家吗?]

[裴以绥:在的话回我个消息]

[裴以绥:不用打字,回个句号就行]

林珩年下意识点开对话框打了个“。”,又猛然想起这些消息已经“过期”了,于是作罢,接着往下看。

11月15日 14:09

[裴以绥:还没醒吗?]

林珩年:还没。

11月15日 14:10

[裴以绥:林珩年]

[裴以绥:点进对话框看一眼]

[裴以绥:回我消息]

林珩年:好吧,已经在看了,不过你现在就坐在我旁边,还有点反常。

接下来的消息就变成了一大串,几乎毫无间隔地发送过来。

11月15日 14:15

[裴以绥:林珩年]

[裴以绥:我喜欢你]

[裴以绥:这你也能够忍受吗?]

[裴以绥:你不是很讨厌我在网络上诋毁你么,再不来的话我又要胡言乱语了]

[裴以绥:你不管吗?]

[裴以绥:林珩年!给我开门……]

[裴以绥:求求你了……]

[裴以绥: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网络上诋毁你的]

[裴以绥:你理理我]

11月15日 14:21

[裴以绥: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要撬锁了]

屏幕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条消息上,林珩年几乎能根据这几段文字脑补出裴以绥本人当时的动作和神态。

过量的信息在大脑中加载完毕之后,他视线往下移动,缓慢眨了眨眼。

第87章 自相矛盾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跟裴以绥认识的时候, 对方嚣张得不可一世,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跟往他手机里连发数条消息有些黏的状态大相径庭。

他甚至能从短短几行文字之中感受出裴以绥有些焦急的心情以及逐渐放低的姿态。

“你……”

林珩年一时间有些无措,几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裴以绥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在两天前的傍晚。他那个时候的注意力都在乐队演出上面, 根本就没来得及查看任何信息,后来又自己跟自己较真, 折腾了一通后在家里睡到现在才醒,更没有机会看到裴以绥给自己的留言。

他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很不妥, 从裴以绥发的这些消息不难看出, 对方很担心他。

不过他自己一直都是工作完就消失的活法, 显然很少面对这种场面, 对于别人的关心更是有些无所适从, 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了一会,才想起来现在这种情况裴以绥是客人, 他应该做点什么以示招待才好。

不过更多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没办法向裴以绥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睡这么久。

可他忘了, 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像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会担心这么做的后果。

“你……”林珩年突然想起家里好像还有点水果,匆忙起身道:“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然而, 他一只脚还没迈出去, 裴以绥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 稍一用力就将他拉回了沙发上。

林珩年有些懵然:“你干什么?”

裴以绥定定看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道:“别想试图转移我注意力。”

他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看起来比刚从床上起来的林珩年稍微聪明一点, 试图从现在就开始掌握主动权。

刚才林珩年盯着手机看了那么久,对于他的表白都无动于衷,他怕林珩年离开一会儿,刚酝酿上心头的情绪被时间给打散,再想起头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裴以绥右手握着林珩年手腕, 对方身上穿着睡衣,他现在手心温度带着被捂出来的温暖。

他说:“我相信你睡了两天,你说了我就相信。这件事情我不会刨根问底的,你放心。”

说完之后,他拇指贴着林珩年手腕动脉搏动的位置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惹得林珩年手腕那一块痒痒的,很想把自己的手给抽走。

“不过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另一件事情。”裴以绥说完之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珩年,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反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补充:“你知道的。”

我喜欢你。

林珩年闻言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看了裴以绥一眼。

裴以绥几乎蛮横地闯进他家里,又不由分说的要他给个答案,他就知道这小子“来者不善”。

那桶过期已久的泡面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但他不能把自己的思想也给扔进垃圾桶不管。

他确实是在跟自己较劲,心里呼之欲出的答案在看到裴以绥之后又被压了下去。

几秒钟时间过后,林珩年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问裴以绥,也像是在问自己:“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老套又经典的台词,人们却不厌其烦,甚至沾着点偶像剧的味道。

林珩年:“你之前不是一直对我有敌意吗?你不是已经当了我几年的黑粉了吗?为什么一个人的情感能够转变得这么快,又这么彻底。”

近乎是两个极端。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裴以绥撩眼看了林珩年一下,心说,废话,那是因为我的感情从来就没转变过。

林珩年看了看裴以绥,兀自说:“仅仅是因为我在节目上成为了你的导师吗?还是因为我在后来的比赛中帮助过你?”

除了这些,林珩年想不到别的理由。

裴以绥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照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可能是要当皇帝了。”

林珩年:“?”

他眼中流露出实打实的困惑,什么皇帝,胡说八道些什么。

裴以绥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林珩年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任何情绪,无论对方做什么表情,在他眼中都显得非常可爱。

他朝林珩年笑了笑,说:“帮助过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我要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话,能组团开个后宫了,那我不就成皇帝了么。”

裴以绥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逗林珩年:“你要做我的皇后吗?”

林珩年:“……”

……歪理。

裴以绥逗完林珩年之后,稍微正色,他说:“喜欢这种事情又不像水龙头的开关,说开就开说关就关,这是我自己没办法控制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你,想做你男朋友,想跟你在一起,其余的……”

裴以绥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摇了摇头。

“你想做我男朋友?”

林珩年垂着的眼皮上抬,他觉得裴以绥给的理由不像理由。

裴以绥这话说的跟脑子一热差不多,等这阵子新鲜劲儿过去之后,躁动不再躁动,新鲜不再新鲜,应该就没有喜欢了吧。

这段近乎情话的发言,被林珩年率先按头冠以“脑子一热”的名头,之后的行为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他颇为淡定地拿起手机,猝不及防播放了一段录音——

谁稀罕跟你谈恋爱?我不喜欢整天瘫着脸还冷冰冰的男朋友!

赫然是裴以绥的声音。

他像个守卫自己领地的将军,企图从各个方面找出裴以绥身上的漏洞,然后一举击退对方。

他明明在裴以绥没找上门的时候主动说服自己喜欢裴以绥的事情,可又在对方找上门来的时候全身心抗拒。

像是个无时无刻不在钻牛角尖的笨蛋。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林珩年想。

也太惹人厌烦了。

他之前在跟陆涛对峙完之后害怕裴以绥发现自己的秘密,现在却主动在对方面前播放这段录音。

像是在提醒着对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像是时刻在提醒自己。

林珩年看着裴以绥说:“这是你之前说过的话,自己忘了吗?”

裴以绥:“!!!”

艹,这事情早过了八百年了,裴以绥几乎要忘了。

他不愿意往心里装不好的记忆,所以有仇当场报,过后即忘。

裴以绥当时的本意不是想说这个,也怪他嘴欠,那段时间高密度的跟傻逼网友们对线,一时有点收不住自己。

不过他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细节自己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或许……不是他嘴欠,可能是被林珩年戳中了自己的心思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上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营造出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之后恰好被当事人戳穿,让人显得非常狼狈。

裴以绥将发散的思维收束,这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他不想反驳,也没法反驳。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挡下的局面之时,忽然想起了凌晨蹲在楼下吹风的时候,看门大爷给他出谋划策时说的那句话——

恋爱的本质不是去追究谁对谁错。

林珩年现在显然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钻牛角尖的人说的话通通都不能信。

裴以绥在心中自语道。

如果林珩年退一步,那他就进两步。

裴以绥二话不说直接认错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说完之后不等林珩年反应,跟个大狗狗似的整个人压到林珩年身上。

林珩年几乎是眼前一黑,又遭遇了一次裴以绥刚来时所面临的困境。

裴以绥这次抱他抱得更紧,两个人几乎是毫无缝隙地紧紧贴在一起,林珩年恍惚能透过衣服感受到裴以绥的心跳。

强劲有力……

林珩年回过神抬手挣扎:“……你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裴以绥就箍紧圈着自己的双手,将整颗脑袋埋进自己的肩窝,还很不老实地乱蹭了一番。

林珩年:“……”

喂,你的人设崩塌了。

林珩年被裴以绥蹭得一阵无语,他跟个挂件似的被裴以绥微微抱离地面,脚下一片空,不好着力。

裴以绥耍赖似的蹭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才把林珩年放下来,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两个人隔着一点点距离。

林珩年终于得以有喘息的机会,偏着头呼了口气,像是在酝酿情绪,而后他将头扭回来,睁圆眼睛瞪裴以绥:“你是狗吗!”

“汪。”

裴以绥应景地叫了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可以是。”

林珩年:“……”

他觉得,自己不会有比今天更糟心的时刻。

林珩年:“……你先松开我。”

“不。”裴以绥坚定地一口回绝,有理有据道:“我怕我松开之后你又要缩回去了。”

林珩年闻言定定看着裴以绥,他垂着的眼睫眨了眨,沉默了一会儿,才牛头不对马嘴道:“刚才的录音,你不觉得可怕吗?”

他讲话的声调没有起伏,说完之后就将目光从裴以绥身上挪开,等着对方出声。

“为什么?”

裴以绥要不是现在两只手都抱着林珩年,一定会全部都举起摊在两肩旁边,做出无所谓的姿态。

“你早就知道。”林珩年说着目光闪躲,“我身上随时随地都带着微型录音设备。”

他说完之后似乎是为了吓唬对方,又补充道:“我们两个现在的对话已经全部都被录进去了,我手中算是有了你的把柄。”

可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实在没有威慑力,落在裴以绥眼中就又变成了可爱。

“还有这种好事?”裴以绥听完之后低声笑了一会,狗皮膏药似的说:“那我以后岂不是能一直被你拿捏,一直跟你产生联系。”

林珩年:“……”

林珩年:“你现在连脸都不要了么?”

裴以绥摇了摇头,用行动回答。

他好像在这次见到林珩年之后打通了任督二脉,决计不要脸到底。

但林珩年仍旧不肯善罢甘休,他像是个搁浅沙滩的蚌,在阳光下打开自己的蚌壳,暴露出内里所有的软肉。

“你喜欢的我是什么样的?你明明知道,我表里不一、睚眦必报,我喜欢伪装、擅长威胁,我——”

“哎……”

裴以绥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听到裴以绥声音的时候,林珩年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一言不发盯着光滑的瓷砖,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不可能忍受得了的。

更何况还要上升至亲密的恋人关系,那简直是太窒息了……

正当林珩年出神的时候,裴以绥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力道轻柔地把林珩年搂进怀里。

这一次林珩年没被抱起来。

他比裴以绥矮了一点,裴以绥抱过来的时候林珩年的下巴恰好能抵上对方肩头,从后面看像是一头埋进了裴以绥怀里。

裴以绥轻微喟叹一声,抬手覆上林珩年后脑勺,把他真正揉进自己怀里,稍微带着一点纵容的意味。

林珩年迟钝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事情的走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片刻后,他听到裴以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第88章 铺天盖地

裴以绥:“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林珩年:“什么?”

裴以绥:“你喜欢我吗?”

林珩年表情稍微有些怔然。

裴以绥:“之前一直都是你在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

他说完之后垂眸看着林珩年:“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我……”

林珩年的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如何劝退裴以绥,却忽视了最致命的问题,一时哑然。

林珩年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裴以绥像个没有耐心的钓鱼佬,直接抽回空鱼钩, 盖棺定论道:“好,我知道了。”

他看着林珩年, 继续开口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裴以绥在林珩年面前像个成竹在胸的赢者, 他没问什么让人特别难以忍受的问题, 但是林珩年总觉得自己在节节败退。

如同燎原的火, 烧得大片青草瞬间消失。

裴以绥每问一个问题, 林珩年就会多一分迟疑,他一直觉得裴以绥思考问题的方式跟自己截然相反。

故而也不确定裴以绥接下来究竟会问什么问题。

“……你问。”

“你真的会把我今天说的话都公之于众吗?”

“……”林珩年不会, 但他还是嘴硬道:“我当然会, 到时候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供大众们审判。”

“好。”裴以绥轻巧地点了点头,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上面的界面赫然是录音软件, “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全部都录下来了, 希望你遵守刚才的约定。”

林珩年:“?”

你还真是学以致用。

裴以绥不等林珩年开口, 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把我说的话发布到所有社交平台,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我喜欢你, 也就会有更多的人审判我。否则的话,我会把自己刚才录的音公之于众。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林珩年的资深黑粉跟他表白了,我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供大众们审判。”

林珩年:“???”

你有毛病吧。

裴以绥话音不停:“这么看来,林老师这也算是给我一个名分了吧。”

“……”

真是太不要脸了……

林珩年往后退了一步, 没能从裴以绥双臂的包围中脱身,他伸手推了对方一把:“你是变态吧!上赶着当话题人物,谁会觉得这是在给你名分!”

裴以绥确实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刚才稍微酝酿起来的微妙氛围被他这一段不要脸的发言给打散,林珩年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那你真的不考虑给我名分吗?”裴以绥在看到鱼钩上什么都没有之后,又悄悄将鱼饵挂上放下去,“林老师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颁奖典礼,我救了你。”

“还有个细节之前忘了告诉林老师。”裴以绥的声音犹如魔咒般响在林珩年耳边,“你当时趁我不注意,偷袭亲了我一下。”

“亲……”林珩年被裴以绥的话砸的有点懵,“你……”

他被裴以绥圈着动不了,上半身稍微往后仰了一下,仔细端详着裴以绥,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凝重。

林珩年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从刚才开始就神神叨叨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现在这是撒癔症了吧。

他稳了稳心神,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裴以绥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林珩年的手刚摸到裴以绥额头不到两秒钟,就被对方伸手给摘了下来,“我现在很清醒。”

他说完之后顿了下,眯着眼睛看林珩年:“林老师该不会想要耍赖吧,你亲了我,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当时的裴以绥还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对于自己被亲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现在已经过完二十二岁生日的裴以绥摇身一变成了个刀枪不入的厚脸皮,终于学会给自己争取合法权益了。

“谁亲你了……你松开。”林珩年的一只手被裴以绥攥着,越发觉得这小子行为可疑,挣扎着甩了甩手。

“那好,你现在让我亲一下,我就不再计较这件事情了。”

裴以绥垂下眼眸看着林珩年。

对方两耳不闻窗外事睡了两天,估计是去修仙了,嘴唇白得像纸一样,稍微有些干裂,看起来憔悴得很。

虽然林珩年自己说没事,但刚才突然晕倒的那一下把裴以绥吓了一跳,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裴以绥清楚知道林珩年刚才只是在回避,同时他也清楚,一旦让林珩年混过去,可能之后这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就要避人了。

他今天一定要向林珩年问一个结果。

往后的时间还有那么长,他不相信自己做不到把猫给养熟。

总之……先把人留住。

“不——”

林珩年刚开了个话头,裴以绥就吻了上来。

干燥的嘴唇和湿润的嘴唇相贴,一触即分。

林珩年觉得自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碰到了远隔千里的热带雨林,整个人开始感觉有点潮湿。

就连呼吸的空气中,也带着裴以绥的味道。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好渴。

林珩年现在不怀疑裴以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林珩年呆呆仰头,虽然是疑问句式,却带着几分肯定:“我现在是在梦里?”

裴以绥见林珩年没有多大反应,自认为他接受良好,心情瞬间有些愉悦,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不。”

“我是真实的。”

裴以绥说完,再次压了下来。

“林珩年,我现在要开始吻你了。”

这一次,两个人的唇舌充分交融、缠绕,带着初恋的生涩和迷人的诱惑力。

裴以绥吻上来的一瞬间,林珩年的身体似乎先一步察觉,整个人的感官开始极速退化,外界的任何语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嗡鸣……

那种潮湿的错觉又开始漫上心头,像是涨潮时起起伏伏的海浪,带给人一种强烈的晕眩感。

“唔……”

林珩年的腰向后反弓着,他想往后退一点,裴以绥却一点都不给他机会,像是个掠夺机器一般往前向他靠近,以至于他掌握不住呼吸节奏,缺氧般在唇齿相隔的间隙无意识哼了一声。

这种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忽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林珩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裴以绥从地面抱离,硅胶材质的拖鞋挂不住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空凉的感觉一路向上,蔓延至林珩年心头,他轻微打了个哆嗦,然后整个人被裴以绥放在了自己穿的帆布鞋鞋面上。

林珩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脚沾上外面的灰了……

外面刚下过一场雨,雨后初晴的天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湛蓝色,被太阳光点缀,向四周透射出无数条光线,蒸发着地面浅洼中的雨水。

又湿又热。

“……”

其中一束光线恰好穿透客厅的落地窗,照射进没什么温度的客厅,被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到林珩年脸上,他无声眯着双眼。

刺激会让大脑产生多巴胺,林珩年觉得他现在体内的多巴胺正在飙升,以至于整个人头皮发麻,想不起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干什么。

“林老师,在想什么?”裴以绥在林珩年再一次产生强烈的缺氧感之前,先一步撤开,面对面跟林珩年隔着咫尺距离,静静观察着对方的每一帧反应。

林珩年暂时获得自由,下意识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

被裴以绥悄悄揉乱的头发顽固地立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跳动,像是一群欢快的小精灵。

他脸上晕着一层淡粉色,显然是刚才被憋出来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们两个侧身对着大落地窗,林珩年后知后觉自己被裴以绥带到了落地窗跟前,阳光落下打在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射出有些暧昧的剪影。

“……”

他下意识绷着身体朝对面看了一眼,害怕被人看到两个人此刻的动作。

过了几秒之后,林珩年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当初他安这个落地窗的时候选的是单面材料,外人根本不会看到屋内发生的一切。

“嘶……”

就在他看着窗外愣神之际,唇瓣上的软肉忽然被人叼住,然后传来刺痛感。

稍微带着点酥酥麻麻的痒。

林珩年下意识捂住自己嘴巴,瞪圆眼睛怒视裴以绥:“你属狗的吗?!”

裴以绥笑了笑:“不,我属兔。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认为我的属性是狗,我都无所谓。”

“你放开我!”

林珩年看着裴以绥脸上气定神闲的表情,心里产生不平衡感,下意识抬脚踩了对方一下,而后忽然意识到对方鞋子上沾着灰。

林珩年:“……”

他忽然像个没骨头的猫,脖子往旁边一歪,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裴以绥见状手往下一捞,面对面抱着林珩年走到沙发旁,把他端到沙发上放好,忍笑道:“至于么。”

他说完之后眼睛巡视客厅,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抽了两张湿巾纸返回来,利索给林珩年脚底过了遍水,然后把刚才遗忘在原地的拖鞋拿过来给对方穿上。

“好了。”

裴以绥站起身,挨着林珩年坐下。

林珩年眼珠转了转,在瞥见对方看着自己的那一瞬间又倏然收起目光,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巨大的不适感。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裴以绥在亲吻他。

下一秒,唇瓣上就又热了一下。

裴以绥带着响亲了他一口。

“……”

哦,不是梦啊。

林珩年仿佛丧失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坐在沙发上愣神放空自己。

他又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林珩年。”

裴以绥忽然喊了他一声,“不要放开我。”

第89章 身为粉丝

裴以绥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特别普通的语调,以至于林珩年听到的时候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嗯”了一声。

亲吻这件事情仿佛给林珩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有些呆愣地靠在沙发上缓神,同时也在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这几年冷静惯了, 习惯所有事情都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没出过什么特别令他意外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算上一件。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一般人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林珩年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咬过的嘴唇, 而后简单的下了个结论——

裴以绥是狗。

他的嘴唇现在已经被咬破了。

摸起来有轻微的刺痛感。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裴以绥已经又对着他说了一堆话, 心情很好地走开了。

林珩年刚才一直呆愣愣的, 只看到对方嘴巴跟金鱼似的一开一合, 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你去干什么?”

林珩年有些困惑地看着裴以绥在客厅转来转去。

林珩年现在住的地方说不上很大,但是架不住家具少, 看起来没什么活人气, 乍看起来像是个刚装修完不久、也没住多久的新房子,客厅尤其显得空旷。

以至于裴以绥转来转去的身影显得异常突兀。

像是在巡视新得来的领地。

“家里的垃圾桶在哪里?”

裴以绥在林珩年面前来回晃了几圈之后,又折返回来, 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问道。

已经使用过的湿纸巾刚才被他放在了地上, 现在又跑到了他手中。

他似乎没想在林珩年面前逗留, 随时准备着等得到答案之后就立刻离开, 但眼神却很直白地停留在林珩年身上。

仿佛要违背身体主人的意志,自己留在原地坚守岗位。

“……”

林珩年清楚记得刚才咬他嘴唇的时候, 裴以绥也是这个表情。

“……在卧室。”

说来有点好笑,家里一个人住,林珩年就只在客厅弄了一个装杂物垃圾的垃圾桶,在那天晚上吃完泡面之后被他给拎进了卧室放着。

裴以绥得到林珩年的答案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盯着他, 眼神意味不明。

过了几秒钟时间,裴以绥才掀了掀嘴唇,问道:“家里就这一个垃圾桶吗?”

“厕所和厨房还分别放着一个,不过厨房的没有套垃圾袋……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珩年有些纳闷地抬头,面带疑惑。

难不成裴以绥还要帮自己把垃圾给扔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裴以绥瞬间恢复之前有些散漫的表情,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到客厅中央,他才想起自己不认得卧室是哪间,于是又不厌其烦地转头问道:“卧室在哪?”

林珩年:“……”

这垃圾就非扔不可吗?

“……我去把垃圾桶拿出来。”

林珩年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卧室拿起床边放着的垃圾桶。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之前被他摆在床头的向日葵留声机忽然咔咔响了两声,开始往外吐字。

“林珩年!”

这三个字的分贝已经超过了正常面对面交流的音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点刻意模仿出的情绪。

林珩年骤然被喊,原本就吊着的神经敏锐地跳了一下,吓得他条件反射把手里的垃圾桶给扔了出去,恰好罩在向日葵脑袋上。

里面零散扔着的纸壳哗啦两声,掉在了床头柜上。

那一瞬间,林珩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立刻去把垃圾桶给摘下来,还是该安抚自己七上八下的心脏。

“我知道你在里面!”

向日葵被闷在垃圾桶里,依旧不死心地喊了一声。

酷似小黄人的声音吵得人头疼,林珩年走到床头柜旁边隔着垃圾桶拍了向日葵一巴掌:“我也知道你在里面。”

他几乎有些嫌弃地将垃圾桶从桌面上拿下来,伸手捏着向日葵的底盆,让它用脸把桌面上的纸壳子给扫进垃圾桶。

“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林珩年扫完之后把留声机放在地板上,端着一张严肃脸跟向日葵讲。

他说完之后拍了拍双手,拎着垃圾桶转身,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倚在门口的裴以绥。

“刚才听到点动静,过来看看。”裴以绥解释道。

他说完之后眼神缓缓下移,堪堪落在地上的留声机上面。

林珩年回头瞥了眼刚沾过垃圾的向日葵,晃了晃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裴以绥的视线。

他刚开始有些心虚,拿人家送给自己的礼物扫垃圾,而后又觉得裴以绥估计已经忘了这两个小东西的存在,才稍微坦然了一点。

其实林珩年的垃圾桶里除了纸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连垃圾袋也是新换的,留声机看起来还是原来干净的模样。

“没事。”他回了裴以绥一句,拎着垃圾桶走到门口,“把垃圾放进去吧。”

裴以绥:“好。”

两个人跟傻子似的完成垃圾的交接任务,才一起回到了客厅。

林珩年刚把垃圾桶放下,忽然注意到玄关前的门似乎漏了条缝——

之前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场景有点混乱,根本就没心思仔细检查后面的门。

林珩年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他和裴以绥是在开着门接吻。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立马小跑了两步奔到门口,利索把门给拍上。

然而,大门在咔哒一声响之后,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吱呀”,又漏了一条比刚才还要大的缝。

林珩年:“?”

什么情况?

这时,外面的风透过走廊吹到林珩年家门口,带着深秋的凉。

林珩年不死心地抬手捏住门把手,往下按了一下。

啪——

即将报废的门把手直接被林珩年给拽了下来。

孤零零的大门被风吹得来回晃。

林珩年:“???”

他维持着刚才握门把手的姿势在原地愣了良久,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裴以绥之前在手机上给他发的最后那条消息。

再不开门,我就要撬锁了。

林珩年以为“撬锁”这个动作是个将来时态,没想到在裴以绥那里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盯着吱呀作响的门,第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他就应该在看到裴以绥的那一刻直接把人给丢出去!

恰在此时,被咬破的嘴唇忽然传来一跳一跳的疼痛,没有很剧烈,但却很磨人。

跟裴以绥这个人的风格如出一辙。

眼前的种种状况都在向林珩年昭告着裴以绥的罪行,林珩年心中久违地产生出一种纯粹的怒火。

他深呼了口气,扭头对着裴以绥恶狠狠道:“裴以绥,你是土匪吗?!”

那些细软的头发因为忽然扭头这个动作炸得像颗海胆,在干燥的空气中微微摩擦出静电,跟猫咪生气时竖起的毛如出一辙。

裴以绥在看到林珩年走向门口的那一刻就开始坐在沙发上装死,听到林珩年的控诉,他眸光一凝,整个人忽然像是被电似的抖了一下。

之前撬门用的电梯卡还装在他口袋里,那一刻他甚至想指着这张小小的卡片对林珩年说一切都是它干的。

不过,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起身走到门口,把林珩年手中捏着的门把手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张开手臂抱住了对方,连带林珩年的两条胳膊,完全包裹进怀里。

虽然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裴以绥却很喜欢这么贴着林珩年。他抱着恋人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自己背靠着不堪重负的门,认错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裴以绥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情,眉目耷拉下去,解释道:“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在外面听着手机铃声心慌。”

林珩年原本火气上头,觉得裴以绥不管干什么都少不了流氓行径,想让对方收敛一点,却在听到这句话时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几乎已经忘了裴以绥是因为什么才找上门的。

也是在这一刻,林珩年才忽然意识到,裴以绥已经成为自己男朋友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有的只是手忙脚乱和生涩。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估计处理得也不会比裴以绥好。

林珩年抿了抿唇,迟来的感到有些懊恼。

“我刚刚有点情绪上头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关心我,抱歉。”

“那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裴以绥笑了下,凑上去亲林珩年,“反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记忆。”

林珩年猝不及防被裴以绥亲得微微仰起头,含混“嗯”了一声,等亲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一阵阵发麻,连疼痛都感知不出来了。

他自己伸手摸了摸,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裴以绥见状走到开放式厨房那块区域,打开冰箱看了眼,抽出一瓶矿泉水轻轻贴到林珩年嘴唇上。

“嘶——”林珩年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好冰啊。”

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水,瓶身还聚着一股冷气,慢慢凝成小水珠,大片大片从瓶身滑落往下滴。

裴以绥:“我去用水冲一下。”

林珩年趁等待的时间从网上下单了一个上门换锁业务,等放下手机的时候就看到裴以绥正举着冰水往自己脸上贴。

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精准的实验研究,边试边冲。

林珩年忽然觉得好笑,微微弯唇,察觉到疼痛之后又立刻绷直嘴角。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跟拔牙有异曲同工之妙,做起表情来像个傻子。

裴以绥冲好之后拎着矿泉水走到林珩年身边,缓缓把瓶身贴到林珩年唇上。

林珩年几乎感觉自己嘴唇有些火辣辣了,被半冰的水贴着恰到好处缓解了疼痛,忍不住发出感叹:“好舒服……”

“很乐意为您效劳,长官。”裴以绥见此情形,说了句俏皮话。

“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这是你应该做的……”林珩年咕哝了一句,发现这么贴着不好说话,伸手一扒拉裴以绥的小臂,扭头看着对方命令道:“你下次不要咬我嘴唇了,我刚才连笑这个动作都做不了了。”

他表情有些严肃地补充:“再咬我可能就成面瘫了。”

“笑?”裴以绥迅速抓住重点,“宝贝儿你笑什么呢。”

林珩年愣了一下,真开始牙疼了:“你叫我什么?”

裴以绥假装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满嘴跑火车:“不可以吗?这是恋人间的专属称呼,代表着亲昵,我想跟你亲昵,你不想吗?”

“或者说,我跟着你粉丝叫你年年,你觉得怎么样?年年——”裴以绥拉长声音,故意逗林珩年。

……不怎么样。

林珩年觉得这两个称呼半斤八两,听着都挺别扭的。

“你又不是我的粉丝。”林珩年反驳了一句:“况且他们都只在线上这么叫。”

裴以绥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刚确认关系没多久的恋人给惹毛,于是顺着问道:“那他们现场都叫你什么?”

“唔……”林珩年还真想了想,“嗓门大的小女生都喊我‘林珩年!’,有一些男生会喊我‘老大’,还有些个子高的女生会喊我‘哥’,她们虽然声音不高,但我能读懂唇形。”

“谁说我不是你粉丝的,林老师,我可是喜欢你十年的老粉。”

裴以绥挑了挑眉,反驳道。

他说完之后拿脑袋蹭了蹭林珩年的下巴,惹得对方不得不眯着双眼。

“胡说八道。”林珩年被蹭得有点痒,伸手虚掩了一下裴以绥的脸,“那时候我还没进入娱乐圈呢,你上哪儿喜欢我,下次想好了再编,简直是漏洞百出。”

“哄你开心。”

裴以绥勾起唇,随口说。

上门换锁的师傅很快就到了单元楼下,但是身上没有电梯卡上不来,林珩年下去把人接上来。

师傅在看到门口倚着的裴以绥时,吃了一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落后一步的林珩年,才说:“小伙子,又见面了。”

裴以绥看着眼前装备齐全的看门大爷,迟疑道:“您……昨天不是还在当小区保安么,怎么今天就辞职了?”

“谁说我是保安呐。”大爷闻言愣了。

“您昨晚不是穿着保安服在外面巡逻吗?”裴以绥也懵了。

大爷意识到闹乌龙了之后乐得哈哈大笑:“啊……那个是我出门儿的时候穿得薄,人小伙子看我冻得直哆嗦,借给我穿的,我这么大年纪了谁要我啊。”

他笑着笑着突然低下头,跟对情报似的悄悄问裴以绥:“这就是你喜欢的男生啊?”

裴以绥“嗯”了一声,把路让开,让两个人进来。

林珩年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吗?”

第90章 孔雀开屏

大爷:“哦, 我们——”

裴以绥:“不认识,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聊了两句。”

“你们小区的人真热情。”

大爷刚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口,话头就被裴以绥给打断了, 于是偷偷觑了眼裴以绥,见这小子一脸道貌岸然的淡定模样, 顿时心领神会,连说了一串“不认识”, 转身把自己带来的工具给放到地上。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型。

林珩年狐疑地走进破门儿, 带着疑问走到流理台边, 抽出一把长刀在水流下清洗干净, 又走到冰箱拿出一个西瓜。

他一直惦记着想要给客人切西瓜吃。

裴以绥窝在门口观摩大爷换锁, 这么高的个子站着像根柱子,林珩年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 对方还在大言不惭地向他夸口说这次观摩完下次家里的锁都让他来换。

林珩年心道锁都是被你给撬坏的, 不然这门还能再坚持几年,根本就用不上这业务。

西瓜刚从冰箱拿出来有点凉,林珩年切好之后就放在桌面上晾着, 打算回房间把刚才落垃圾的床头柜给清理一下。

他平常来这块地方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很多东西的摆放都不太熟悉, 放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摆放盘子的架子, 哗啦一声上面为数不多的瓷盘全都滚到了地上摔得稀碎。

林珩年愣了一下,下意识蹲下去捡, 谁料裴以绥在门口听到动静之后立马朝这边奔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行,“林珩年!”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猝不及防,林珩年手不稳抖了一下,正好扎在碎瓷片上。

“……”

裴以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三两步走到流理台旁, 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林珩年一眼,之后才将视线放在碎瓷片上,跟着蹲下,“林老师真有艺术细胞,这还是个爱心,是在向我表白吗?”

林珩年:“……”

你有完没完。

“手怎么了?”

林珩年起身的一瞬间,裴以绥恰好看到他刚才被瓷片划伤的那只手,眉心一拧。

“被你吓的。”

林珩年转身走到水龙头前冲手,不甚在意。

裴以绥跟着走到水龙头前,盯着林珩年冲水。林珩年手上的伤口不算深,流出的血液被水给稀释成了淡粉色。

裴以绥冷不丁来了句:“听说唾液能快速止血。”

“嗯?”

裴以绥的话被水流声盖过,林珩年疑惑扭头。

裴以绥:“我帮你舔一舔。”

林珩年:“???”

当天晚上,林珩年入睡之后就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原上,被一只长着裴以绥脸的大狗追着狂奔,裴以绥脸上露出狞笑,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我帮你舔一舔”,他边跑边拒绝,差点把肺给跑炸,最后还是被裴狗给扑倒,在他身上边舔边咬。

林珩年是在一阵惊慌失措中被吓醒的,醒的时候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昨天被裴以绥咬过的嘴唇混合着梦里还没消散的情景,疼得他倒抽气。

裴以绥果然是属狗的,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中都不肯放过他。

他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果断起床准备洗漱。

走到洗手间镜子面前时,林珩年猝不及防和里面的自己来了个对视。

昨天被咬破的嘴唇仅在一夜之间就结起一层薄薄的痂,从里面渗出的血丝变成红褐色,看起来像是被磕了一下。

这么几秒的观察,他发现连自己的嘴唇都稍微有点肿。

应该不能吃辣了。

……好像有点惨。

林珩年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又看到身上的另一处伤。

昨天被瓷片划伤的那根手指上正包着一片创可贴,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裴以绥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真上嘴,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一个创可贴和云南白药,小心翼翼把他手指头给包了起来。

当时大爷还没走,坐在远处边啃西瓜边笑,笑得林珩年心里发毛。

他将手放在灯下看了眼,果断把创可贴给拆了。

太丑。

洗漱完之后,林珩年照例给自己烤了片面包叼着,边吃边窝在沙发上拿着一张纸和一根笔记录自己最近的灵感。

距他上次发歌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林珩年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登了下微博,恰好看到有粉丝在催他发新歌。

经过综艺节目的曝光,尽管外界对林珩年的骂声依旧非常高,但同时也收获了不少赞美,微博短时间内涌进了大批新粉。

他正专心改之前随手记的旋律,外面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珩年笔尖一顿,几乎要对这种声音产生ptsd了,他侧身瞥了眼门的方向,起身去开门。

昨天在换锁的时候,林珩年把钥匙锁换成了指纹锁,在最后送裴以绥出门的时候,他还产生过换门的念头。

现在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林珩年再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这门迟早被拍烂。

他这么想着,把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那束花几乎贴着他的脸举着,视线范围内全部都是红色,不算淡的花香争先恐后钻进他鼻腔。

林珩年表情一愣,而后迅速冷了下来,二话不说把门关上,发出“砰”地一声。

玫瑰花被门风吹得颤颤巍巍,裴以绥换单手拿着,抱在胸前,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禁不住有些困惑——怎么又给关上了?

裴以绥今天穿得很清新,跟他以往冷酷的冷色系风格截然相反,薄荷绿的短款休闲牛仔衣,里面是淡粉色休闲衬衫,裤子是做旧的磨砂牛仔裤,衬衫扎进裤腰。

头发似乎也抓了下,像个开屏的花孔雀。

他一大早去最近的花店订购了新鲜的玫瑰花,想要给林珩年一个惊喜,不过过程好像不太顺利。

裴以绥在外面喊:“林老师?”

林珩年刚冷着脸回到沙发前,还没坐下就听到了裴以绥的声音,表情一怔。他扭头盯着门看了几秒,又哒哒跑回去,把门打开。

“早上好。”裴以绥在看到林珩年的瞬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男朋友。”

林珩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裴以绥把玫瑰花递给他,他就老实抱着,然后默默把位置让开让人进来。

“刚才怎么了?”裴以绥随口问。

“没事。”林珩年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你。”

裴以绥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一丝味儿,唇角一勾,扭头看着男朋友,说:“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就不给开门?”

他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得意起来。

男朋友好爱我。

“你——”林珩年被裴以绥的脑回路惊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我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吗?”裴以绥挑了挑眉,“无所谓,我喜欢就好。”

他说完之后趁机凑上去亲了林珩年一下。

“牛奶味儿的。”裴以绥没忍住点评了一句。

林珩年:“……”

他其实还是有点别扭的,昨天刺激的兴奋感退却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异常强烈的不真实感。

大概是之前一个人生活惯了,世界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关系还是亲密的恋人,林珩年觉得自己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裴以绥。

林珩年情绪没跟上,导致他此时此刻有一种割裂感,热情的那面想要积极迎合,冷漠的那面试图冷眼旁观。

他抿了抿嘴,问对方:“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才七点半,还是早高峰,路上一定很堵。”

他们两个职业特殊,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林珩年猜测裴以绥大概是开车过来的。

这要起多早?

裴以绥眼神闪躲了一下,含糊道:“还行吧……”

他说完之后转移注意力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刚才在干什么?”

果然,裴以绥一问别的,林珩年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他说:“在写旋律。”

“旋律?”裴以绥来了兴致,“是新歌吗?那我能有机会当这首歌的第一位听众吗?”

“差不多吧。”林珩年把已经落灰的大花瓶拿到洗手池清理完接上清水,又把新鲜玫瑰花插上放好。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纸笔解释:“不过大概是公益性质的,如果这首单曲能够顺利发行,之后所有盈利的部分都会捐出去。”

林珩年说完之后顿了下,才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么酷。”裴以绥随时随地给情绪价值,他凑到林珩年身旁坐下,腻腻歪歪地贴着男朋友,瞄了眼上面有些潦草的字迹,“我一万分愿意。”

林珩年闻言纳闷扭头,问他:“你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黏黏糊糊的,都不像你自己了。”

“你说的我好伤心。”裴以绥拿碎发蹭了蹭林珩年,“不喜欢的人才是油嘴滑舌,喜欢的人那叫甜言蜜语。”

“好痒……”林珩年受不了,“别蹭。”

"你嫌弃我。"

“我没有。”

“那我多蹭蹭。”

“……”

两个人还没坐多久,门铃又响了,同时林珩年放在一边的手机发出“叮”地一声响。

林珩年匆匆瞥了一眼,发现是凌薇发的消息,说她现在就在门外。

“我来开门?”裴以绥问。

“我来吧。”林珩年想到凌薇之前打电话跟他说的那些话,瞬间有些羞耻,他前脚跟凌薇说自己没跟裴以绥谈恋爱,后脚就打了脸。

如果现在开门的是裴以绥,凌薇估计会疯。

林珩年走到门口开门让凌薇进来,凌薇没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裴以绥,边换鞋边说:“年年,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林珩年动作微顿,看了眼不远处的裴以绥,说:“还可以。”

“那就好。”她换完鞋之后边走边说:“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s——”

凌薇抬头看到坐着的裴以绥时瞬间消音。

他怎么在这儿?

裴以绥一脸淡定地回视对方,矜持地点了点头,颇有种小三的做派。

凌薇回头看向林珩年,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尴尬的表情。

联想到几天前自己给林珩年打电话时听到的消息,她瞬间心领神会。

是裴以绥自己贴上来的。

她作为林珩年的助理,再加上实际行为上的经纪人,自认为有替老板解围的尴尬,于是二话不说走到裴以绥旁边坐下,打算夹在两人中间。

然而,林珩年在她坐下之后从茶几后绕了一圈,坐到了裴以绥的另一侧。

凌薇:“???”

年年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三人这么一坐,好像比之前更玄妙了。

凌薇心想,这怎么这么像狗血伦理剧……